第61章 54 在世界渴望之城的阿莉埃諾爾
接下來的這兩天,熱情好客的溫莎小姐單獨請卡比拉吃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逛了開羅不少名勝風景,還去開羅大劇院看了音樂劇,以及電影院名為電影的神奇事物,給從來沒見過這些地球現代社會演出效果的卡比拉內心帶來極大的震撼,不禁有點流連忘返了。
這兩天溫莎小姐用自己的影響力,在旅游旺季的開羅城給兩人找了高級賓館住,那些異端裁判所的人也暫時沒來打攪她們。卡比拉·派西亞這兩天都睡得很安穩,直到今天晚上……
卡比拉又做夢了。
她夢見了一座宏偉的古城,矗立在海角、舉世無雙、世界渴望的十字之城。
倘若她沒見到像開羅這樣的現代大都會,而是先見到這座城池,也會為其威嚴壯麗而驚嘆折服吧。
但,就是這樣一座令神明嘆息的世界渴望之城……
她正手持長劍,對它手無寸鐵的居民們揮劍。
她斬斷了一具又一具的肉體,闖進一間比一間更富麗堂皇的宮殿。
她的雙眼只容得下死亡的血色與財富的金色,妨礙自己的人就斬掉,能揣在懷里的就搶走,帶不走的就一把火燒掉。
世界渴望之城在燃燒,上天在哭泣,大海被火焰照映得一片血色,宮殿與城池的地面被血液浸染,在它被掠之一空、焚燒殆盡之前他們不會停下。
求胡大垂憐!
她多麼希望自己能聽到一句異教徒的哀嚎,在主之勇士的唏噓嘲笑中可憐巴巴地向他們的偽神祈禱,這樣也方便她用長劍捅穿他們肮髒的身體。這些信仰著偽神、絲毫不值得憐憫的迷途者就是該去死,把不屬於他們的田地、財富統統讓給值得支配他們的吾主羔羊……
可事實卻是,當她手持長劍,做著她本該對素未謀面的邪惡異教徒做的事情時,這座城市的居民們禱告的、祈求的、信仰的、慟哭的東西都是那麼的似曾相識,哪怕遠在色雷斯,語言不通,可看他們的舉止,手中的十字架,都在明確地告訴她,這些人都是和她一樣的同胞——情況就跟上次他們在扎拉的時候一樣。
最開始在扎拉的時候,她自己對身邊的戰士們說:“我們這樣做,是不得已而為之!只要湊夠船費,我們就能到達埃及!”
接著貴族們說:“我們這是為了幫助讓東羅馬真正的繼承人登上皇位,等我們完成這一切,東羅馬的皇帝就會提供龐大的軍資與援軍,讓東方的信徒協助主的戰士功成名就,討伐異教徒!”
這樣……也好吧……只要完成了這件事,只要完成了這件事,就去埃及……
“他們背信棄義!這些所謂的同胞都是背後傷人的異端,他們不值得憐憫!”
看著他們被驅逐出來的使節哀聲訴苦,她跟周圍的戰士們同樣氣得顫抖,熱血上涌,再次攀上這偉大的城牆,打開城門,攻入了這座世界渴望之城,這次他們不再節制,這座城今天要交出它的一切!
她要做的一切都光明正大,出師有名!為此,她今天才在這里奮力地揮劍,竭力地戰斗,她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應有盡有!土地和財富!頭銜和地位!威望和信仰!她想要的一切都……信仰……信仰……
她握劍的雙手顫抖了,她停了下來,四肢從未這麼疲勞過。
她望著自己沾染鮮血的雙手,戰栗了起來。
我們不是要去埃及討伐那些可惡的異教徒嗎?
我們……是怎麼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
為什麼我們會站在這里,做著這些事情……
我們到底是為了什麼才去東方的!?
一切的戰斗結束之後,她找上帶隊的貴族與牧師們哀求道:“大人,我們現在可以啟程去埃及了吧,身為神聖的十字軍戰士,我們應該去到那些異教徒的土地上建功立業!”
“東方有什麼好去的,都這種時候了,沒有必要再去討伐異教徒。”
“可是,可是……我們甚至從沒踏上過東方的土地……”
站在已經平定的領土上,分封到領土,毫無戰意的同伴們也不耐煩地說:“去什麼東方啊,這里應有盡有,我們已經得到想要的東西了,還這麼麻煩跑到東方去干什麼。”
“可,可我們不是還要去埃及,去討伐異教徒嗎?為了捍衛吾主的榮光……”
“誰管那種事情啊!我們明明都是為了東方的土地和財富才來這里,那些為了信仰一分錢、一畝地都得不到的傻子要走早就走了。你肯定也跟我們是同類,為了同樣的理由才留下來參加十字軍的吧?”
“不,不是的,我是相信大人們能帶我到埃及才……”
“啊呀,別說那些不開心的了,你作戰這麼勇猛,肯定有大人會願意分你一片好地的,然後你再入贅個夫婿,多生幾個孩子,你光復家族的願望就達成了。埃及是東方,君士坦丁堡也東方,東方的土地和財富不都一樣嘛,哈哈哈,開心點啊,大家去做點快活的事情吧……啊,你是女人我們可不能帶上你啊,放心,我們會給你捎點酒來的,哈哈哈,慶祝這場偉大的勝利!”
十字軍戰士們卸掉盔甲開開心心地喝酒買春去了,這種男人之間的好事自然不能帶上身為女人的阿莉埃諾爾,留下眼神空洞的阿莉埃諾爾一個人在被血色洗刷的空蕩大街上游蕩。
我一路過來,都做了什麼好事啊……
我的雙手沾滿了同胞的鮮血……令我虔誠的祖先蒙羞……
我沒有臉面站在這里……
吾主……我聽不見您的聲音了……求求您,求您告訴我,求您垂憐……
她褪去了鎖子甲與十字戰袍,一系素衣,包裹著她從戰斗的束胸中解放出來的飽滿胸部,唯獨手持長劍。黃褐色的長發被解放開來、隨風飄揚,赤裸的腳掌踩在金角灣的沙灘上,望著平靜的海面。
冰冷的海水浸到了她的腳,她卻沒有感覺。
她站在海邊,手握長劍。
“埃及……”她只是望著看不到盡頭的海對岸,沙啞喃喃。
她咬牙切齒,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她手握長劍,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她抬起了腳……
……
“……喂,喂,起來啦,懶蟲~大兔子~”
“嗯呣……”卡比拉·派西亞睜開惺忪的睡眼,朦朧的視线看到了葛鳴虛,她正推搡自己,催促自己清醒,正輕輕搓捏著自己尖長的精靈耳朵,“啊呀……鳴虛~別摸我耳朵……那里很敏感的……只有……約定終生的人才可以碰那里哦……”
“你是我的大兔子,我想怎麼摸就怎麼摸~哼。”葛鳴虛氣鼓鼓地嘟起小嘴,眼神不悅,這幾天瑪格麗特那個家伙一直牽著卡比拉逛街,她真怕卡比拉把自己疏遠了,“又做噩夢了?”
“嗯……”夢境中那血與火的屠殺、劫掠,仍舊震懾著卡比拉的心弦,而這些事情全都是她親手犯下……阿莉埃諾爾,你究竟……
卡比拉·派西亞眼眸秋水流露,難受地抿緊了嘴唇。
“哇啊——唔,嗚唔~不要捏……”葛鳴虛忽然雙手拍在卡比拉的臉頰上,卡比拉驚呼一聲,被使勁揉捏了下臉頰,那點睡意被驅散了不少。
“那就不要再想啦,你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嗎?”葛鳴虛又像擼貓似的使勁揉了揉卡比拉金色的秀發,深呼吸嗅了一口氣,伸懶腰打了個大哈欠,“啊啊~嗯……今天可是舉辦長公主歡迎晚宴的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