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樓病房的客廳里,宮下北拿起電話,按照名片上的電話號碼打過去。
電話里的忙音只響了兩聲,就有人接聽了,是個很甜的年輕女孩的聲音:“您好,歡迎您致電世田谷松原芭蕾舞學校……”
劈了啪啦一番開場白般的套話,宮下北聽的直皺眉頭,他看了看那張純白色,只有一個號碼的名片,沒錯啊,就是這個電話號碼。
“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助您的嗎?”套話終於結束,聲音甜美的女聲問道。
“我找河內善先生。”宮下北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說道。
“對不起先生,請您重復一下,您找誰?”電話里的女聲問道。
“河內善先生,”宮下北重復道。
“好的,先生,請稍等,”女聲沉默了一會,最終還是說道。
聽筒內陷入了一片安靜,過了約莫半分鍾,才有一個男人的聲音說道:“我是河內善,請問你是……”
“我是赤本良一,”宮下北說道。
聽筒內再次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兒,男人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他直接說道:“需要見面嗎?”
“是的,”宮下北愣了一下,但很快便說道。
“哪里?”對方惜字如金般的問道。
宮下北說了赤堤這邊的住址。
“晚上,8點,我准時過去,”男人在電話里說道,隨後電話就被掛斷了。
宮下北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聽筒,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他感覺這個河內善很不尊重他——難道他與赤本之間並沒有多麼密切的關系?
想來是了,難怪赤本說找他辦事的時候記得把錢准備好。
客廳的沙發前,“智京”在轉來轉去,這里嗅嗅那里嗅嗅,時不時的還會嗚咽兩聲,一副焦躁不安的樣子。
宮下北知道,它這是想一郎和次郎了,也就是那兩只小奶狗,這些天都是這樣,只要有半天見不到自己的孩子,它就會表現出焦躁不安的情緒。
“去,安排人把一郎和次郎帶過來,”宮下北看了一眼守在門口的梁家訓,說道。
梁家訓點點頭,轉身走出門去。
宮下北打了聲呼哨,將“智京”招呼過來,讓它跳到沙發上,隨後揉著它的脖子,靠在沙發里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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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將入夜的時候,天上又飄起了雪花,這雪下的很細碎,迷迷蒙蒙的,像霧又像雨。
西福寺畔的別墅里,宮下北坐在書房的辦公桌後,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著那個從葉山智京手里接過的檔案匣。
他已經在這里坐了將近半個小時了,但卻始終沒有將這份檔案匣打開,上面那個銅紐扣始終鎖著,連碰都沒有碰過。
書房角落里的落地鍾咔噠咔噠的響著,距離八點鍾還有不到五分鍾時間。
書房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穿著一身睡裙的松浦由紀子從外面走進來,將一杯牛奶放在他面前的書桌上,隨後又小心翼翼的走出去。
宮下北吸了口氣,最終還是伸手將檔案匣上的銅紐扣打開,掀開硬皮的匣蓋。
匣子里,最上方是一份目錄清單,記錄的是匣子里所有檔案的數量和名字。
宮下北將里面全部的文件都拿出來,先簡要的對了一下數,確定沒有遺漏之後,才將最上面的一份拿出來。
最上面一份是個小筆記本,印刷的很精美,封面上竟然是鐵臂阿童木的卡通畫。
翻開小筆記本的封面,里面滑落了一張照片,掉在宮下北的手邊。
他將照片拿起來,看了看。
只見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有八個年紀相仿的年輕人,都是十七八歲左右,他們並肩站在一塊,面對著鏡頭的微笑。
而在他們的左側,立著一個石碑般的東西,最上面有四個字“財團法人”,這四個字以“田”字形結構分布,再下面就是豎著的一排字——“松下政經塾”。
宮下北的目光閃了閃,又仔細看了看照片中的幾個人,照片中,站在右數第二位的那個人,他感覺有些熟悉,好像是……
逢澤一郎,沒錯,就是逢澤一郎,他前世重生前,這人剛剛接任日本外交省副大臣的職務,同時,他還是自民黨的副干事長。
這張照片放在一邊,宮下北去看筆記本的扉頁,只見上面寫著:昭和四十年,宮原陽平。
宮原陽平,這顯然是個人的名字。
宮下北掀過扉頁,里面又有一張照片,不過,這張照片卻是黏在筆記本上的。
照片的背景是在一艘輪船上,有三個人,宮下北幾乎是一眼就把中間和右側的兩個人認了出來,那是年輕時的葉山智京和赤本。
把照片拿近一點,宮下北仔細去看,哈,那時候的赤本真是丑啊,人倒是沒有那麼胖,只是那張臉就像是出生時被人在鐵氈上狠狠砸過一樣,宛如一張平面。
不過,年輕時候的葉山智京是真的很帥啊,像是木村拓哉。
而站在最左側的那個人,看上去二十來歲的樣子,臉頰消瘦,帶著一幅黑色的眼睛……嗯,等等。
宮下北又將第一張照片拿過來,對比了一下,赫然發現這人竟然就在那八個人里,位置在中間偏右的地方。
看來,這個人就是宮原陽平了。
兩張照片都放在一邊,宮下北准備去看那個筆記本。
“咚咚咚!”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敲響了。
宮下北抬頭朝門口看過去,就見梁家訓站在門口。
“先生,河內先生來了,”見他抬頭,梁家訓躬身說道。
“請他進來吧,”宮下北點點頭,說道。
梁家訓彎著腰退出去,沒一會兒,一個穿著黑色呢料大衣,頭戴黑色鴨舌帽的人走了進來。
“河內善先生?”宮下北看不清對方長相,試探著問道。
“良一先生,”河內善在門前給宮下北躬身行禮,起身的時候摘掉了頭上的鴨舌帽。
他的聲音平直舒緩,聽不到有什麼情緒,但卻能讓人感覺到冷漠。
等到對方摘了帽子,宮下北才看清對方的臉。
這是一個年紀在五十歲左右的中年人,面頰消瘦,額頭突出,嘴唇外翻,嗯,如果皮膚再黑上一些的話,說是非洲人都有人相信。
“請坐,河內先生,”宮下北端詳對方一眼,隨即指了指書桌對面准備好的椅子,說道。
“謝謝,”河內善將外面的大衣脫掉,勾在臂彎里,這才走過來坐到椅子上。
“河內先生,這次請你過來,是因為父親的交代,”宮下北沉吟了一下,說道,“他告訴我,如果有什麼不好解決的問題,可以找你。”
“赤本先生……”河內善原本毫無表情的臉抽搐了一下,隨即,他看了看宮下北面前的那個筆記本,又瞅了瞅那個檔案匣,說道,“良一先生恐怕是誤解了赤本先生的意思,一直以來,我都從不參與赤本先生的事情,我只是替他解決一些見不得光的麻煩。直說的話,就是我只負責做髒事,出頭露面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
“具體一些呢?”宮下北皺了皺眉頭,問道。
“具體一些,就是赤本先生出錢資助我,我出命替他解決各種麻煩,滿足他的各種需求,”河內善說道。
“出命?”宮下北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既然良一先生接手了赤本先生的遺產,那麼你就是我的下一個贊助人了,”河內善沒有繼續解釋,他說道,“如果你有興趣,同時也有時間的話,我可以帶你了解一下我所做的事情,免得良一先生不知道自己的錢用在了什麼地方。”
“需要很多時間嗎?”宮下北眉毛揚了揚,問道。
“不是很多,大概四天左右,”河內善想了想,說道,“當然,我是指如果順利的話。”
宮下北有些猶豫。
“良一先生,你總需要了解清楚這些事情的,”河內善看出了他的心思,說道,“我想,既然赤本先生讓你找我,那就是同樣希望你做這件事了。”
“好吧,那明天……”宮下北說道。
“不是明天,良一先生,而是現在,”河內善站起身,打斷了他的話,說道,“我們現在就走,你不能帶任何人,一個人跟我走就可以了。”
宮下北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他看著河內善,不明白他什麼意思。
“如果良一先生不信任我的話,沒有關系,”河內善扭頭看著他,說道,“葉山所做的事情,我不會去做,但你可以選擇讓我離開,我會把手里的事情安排妥當,由你安排人接手。”
宮下北愕然看著他,沉默片刻後,說道:“好,等我換身衣服。”
五六分鍾後,宮下北跟在河內善的身後走出別墅,別墅門外,有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那兒,車門邊上,站著一個身穿黑色風衣,容貌艷麗的長發女人。
宮下北特意看了一眼這女人,怎麼說呢,因為身上穿著風衣的緣故,也看不到這女人的身材如何,但只看那張臉,就會讓人產生一種難以遏制的欲望。
漂亮的女人分兩種,一種是讓人看了忍不住想呵護的,一種則是讓人看就忍不住想要凌虐的,而這個女人就屬於後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