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飄起的鵝毛大雪愈演愈烈,道路上的積雪導致車子行駛的很慢。
從媽媽和楊霞的談話中,我才得知事發地處於永寧縣和棉城的交接處,而永年縣城高速公路未通,車子只能沿著崎嶇山路一路攀行。
忽然,楊霞的手機響了,是短信,楊霞打開一看,頓時一臉灰白,急切切的轉頭向媽媽匯報道:“蘇書記,最新情況,清場的兩輛大巴車都出了車禍,翻進了山溝,兩車74人生死未明!”
“啊!”我一聲驚呼。這次事故太嚴重了吧,對媽媽的仕途會不會有所影響。
人大會議即將召開,現在出了這檔子事故,要是放在平常還好,車禍就是普通事故,但如果此刻傳出去,被人知道是因為清理盲流才發生的嚴重事故,那就是不是普通事故 了,就是政治事件了!
我當過兵,心里很清楚,事件一旦上升到政治高度,那勢必很嚴重,也意味著就有人要背黑鍋,就得有人承擔政治責任!
我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媽媽怎麼辦?她會不會因此倒台!
“武警、公安、消防到位了沒有?”媽媽沒有絲毫慌亂,沉著氣問道。
“書記,山路崎嶇、冰雪覆蓋,目前還沒有到。”楊霞一臉焦急的回應道。
“這樣,你給相關部門去電話,就說災情就是命令,讓他們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全速前進。”媽媽下達完指示後,螓首扭向窗外,素手毫無節奏的拍打著自己的大腿。
看到媽媽的反應,我沒有出言去打擾她。媽媽此刻很是鎮定,並沒有因為著急而方寸大失。我暗暗佩服媽媽的臨危不亂和舉重若輕的大將風度。
車子行駛至半山腰,下雪的同時還刮起了狂風,我的心一點點下沉,此種天氣,無疑給搶救工作帶來了新的難題。
這時候,司機突然說道:“蘇書記,再走下去就很危險 了,我們要不要等等後面的大部隊?”
聽到司機的話,我趕緊看向窗外,不看不要緊,看了頓時嚇了一跳,此時的汽車已經進入了山區,放眼望去,天地只見白茫茫一片,可見度只有十幾米,而且路上的積雪已經有一腳厚了。
“媽,我覺得司機說的對,我們等等....”我連忙符合。其他人我管不著,可媽媽是一丁點意外都不能有。
“閉嘴!”媽媽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我是棉城市市委書記,是幾百萬市民的父母官,有了困難就退,我蘇尋雁做不出來。越是在最困難最危險的時候,救百姓的武警公安一抬頭都能看到我在現場指揮,我想我哪怕只當一面旗幟,也要扎根在那個地方。”
媽媽鏗鏘有力的話,既不悲壯也不熱血,卻讓我心頭沉甸甸的,同時臉上一片通紅。
我握緊拳頭:“媽,我....”
“一會呆在我的身邊,別亂跑!”媽媽淡淡的說了一句後,便不再多言。
車子行駛一個多小時,終於來到了事發地點,下車一看,眾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地上的積雪已經有了半尺厚,而且看樣子,雪勢越來越大,沒有停息的跡象。
車禍的出事地點是一出不算太深的山谷,道路兩旁也有不少的樹木,汽車的衝擊力之大,橫掃了十幾顆手臂粗的大樹之後,墜到了谷底。有七八名老百姓站在路邊張望,卻沒有下去救人。
已經摔倒不成樣的兩輛客車滾在溝底,依稀可見各種東西和橫七八豎的人體散落了一地,大學已經覆蓋了厚厚一層,如果再過上幾個小時,完全被雪掩蓋的話,不注意看甚至都發現不了的是車禍現場。
媽媽的臉色很差。憤怒之中帶著一抹心痛。
“書記快看,虎副市長還有公安武警他們到了。”楊霞向遠處眺望了一眼,驚喜的對著媽媽喊道。
大雪倒灌,狂風呼嘯,我縮了縮脖子,渾身都感覺凍僵了。看著媽媽腰杆挺直,衣帶飄飄,遠眺山溝方向,我有心上去提醒她在車里躲會風雪,可一想到媽媽車上的堅決態度,我便打消了這個想法。
不消片刻,救援部隊以及其他領導也一並到了。為首幾人跑步走向媽媽跟前問好。
“老江、老虎,好一個每年的慣例!這就是你們政府班子的統一意見?這就是你們的萬無一失?”媽媽憤怒了。臉色鐵青,眼若寒冰的掃過在場每一位領導。
“蘇書記,您批評的對,是我們沒有做好工作!”幾位領導皆是心虛的低下了腦袋,一臉的自責。
雖說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但一想到70多條人命就因為一個面子問題,一個有可能帶來不安定因素的理由,就白白葬送在了山溝之中,他們再是盲流,再是閒雜人等,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想到這里,媽媽就不由的怒火難抑。
看到媽媽憤怒不已的樣子,我同樣心里不好受,尤其一想到媽媽很有可能受此牽連,我心急如焚,冒著被媽媽批評的風險,上前小聲提醒道:“媽,我看還是先救人要緊。”
在場的幾位領導,見我跳出來插話,他們紛紛投來一束感激的眼神。
媽媽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吩咐前來的救援力量下去救人,“同志們,多的我就不說了,記著,只要有一线希望,你們務必盡百倍努力!”
“是!!!”身後的武警、消防、公安戰士,被媽媽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徹底點燃了,異口同聲的大聲回應。
此刻,我是徹底服了媽媽,可能這就是與生俱來的人格魅力吧。同樣,我也被媽媽那句“只要有一线希望,無比盡百倍努力”的話點燃了久違的熱血。
“媽,我也下去了!”
“小遠,你給我回來,別添亂....”媽媽一聲驚呼,伸手就想拉住我的手,卻落了空,我早就一馬當先,縱身跳入了山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