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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孽物

邪神之影 無常馬 3193 2025-03-12 19:08

  威脅,忽然提高的威脅。不能放走任何人,既然薩加洛斯的修士發現了他道途的端倪,那麼,活著離開的人一定會將消息擴散開。懷疑終究是無法避免的,因此,在他能用權力和地位壓制質疑聲以前,一切懷疑都不該存在。

  這是個關系到他存亡的決定,意味著與其相關的抉擇中沒有善與惡,沒有對與錯,沒有任何借口,也不能給予任何憐憫。

  塞薩爾一言不發,驅使著自己插滿尖匕和弩矢的身體,緩緩向前跨步。他感覺耳中的人聲逐漸變得尖銳了,和他們朦朧的臉頰一起飄忽變換,化作一些毫無意義的噪音。他們不止是肉身需要被撕裂,靈魂也不可回歸自己的神殿,懷疑者要麼就站在他這一方,要麼就得變成破碎扭曲的肉塊,再也不能訴說任何事。

  他對他們一視同仁。

  年輕修士陷入遲疑,看起來已經意識到了什麼,但塞薩爾不在乎,他要把這些人的死用血刻在這片遍布苦難的大地上,把圍攏著他們載歌載舞的生靈從愛人和至親,變成嗡嗡作響的蒼蠅和啃食腐肉的蛆蟲。滲出傷口的陰影在他身周蔓延,像霧在流動,每一縷交錯的暗影中都有窺探的血眼珠驀然睜開,凝視前方,構成紛繁致密的視野。

  一具屍體在他腳下的陰影中溶解了,就像沉入無底沼澤。修士一邊搖頭,一邊面色蒼白地高呼出毫無意義的噪聲。兩名殘余的無形刺客不再拋射尖匕和弩失,轉而一人一邊扛住修士的臂膀。他們要帶他逃跑,要帶著知情者擺脫險地。

  不能讓他們.......

  追獵一觸即發,塞薩爾剛想躍起,卻本能地收住腳步往後退去。在那不可思議的刹那間,從城鎮廢墟到深坑邊緣的一段空間忽然變模糊了,月光亦破碎四散,到處折射,編織出一片如同鏡面龜裂般的恐怖景象。接著他聽到了低沉的撕裂聲,發現視线中烙下了一條五米多寬的狹長裂縫,末端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的廢墟中。

  他眯起陰影中的無數枚眼珠,彎下身軀,劍尖支在地面往前窺探。無形刺客依舊扛著年輕修士站在原地,不知是豺狼還是牛的孽物已經站在他們身前,三個人類和一個棕色巨怪湊在一塊,宛如一副荒誕的畫作,構圖和場景都詭異無比。

  然後這構圖裂開了。從廢墟深處到孽怪腳下,整條路徑都截截碎裂,好似勉力彌合的鏡子再也無法維持完整,從現出裂縫的鏡面化作無數迸裂開來的破片,拋向四面八方。

  修士發出一聲近在咫尺的呻吟,塞薩爾這才意識到,修士已經被撞飛,撞到了自己身側,就像一個被人抬腳踹飛的小動物。修士舉起的手臂想要抓住他,但胳膊已經從肩部脫落,被衝擊撕裂的傷口不住噴濺著鮮血。

  此人四分五裂拋向遠方。後腦勺已經被撞癟,拋向深坑另一側的城鎮廢墟。如木條般折斷的上身相互分開,砸落在他身後左右兩側,中間還連著一條扯出四五米長的腸子。斷裂的手臂則頹然落在他腳底,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沾了滿手的汙泥。

  這個殘廢還不是撞擊的主要目標,手持尖匕的無形刺客碎的更徹底,好像剁肉刀處理過的肉塊一樣拋向四面八方,灑下淋漓的血雨。拿著弩的無形刺客被撞沒了半個身體,僅剩的殘軀在地上掙扎、踢打,發出低沉的呼叫,然後不再動彈。

  那孽怪前跨一步,身軀和塞薩爾此時差不多高,面如豺狼,頭生雙角,軀體如同巨猿,蹄子踐踏地面發出了鐵砧捶打的回音。

  善意?他看不出。惡意?他也看不出。

  它前進時面孔猙獰,嘴巴咧開,露出森森尖牙利齒,圓睜的眼睛眨個不停,豎起的瞳孔中帶著強烈的渴望感。它的渴望無關於道德善惡——這東西是來滿足飢餓的。它非常餓,需要很多道途上的生靈或是法師來滿足它的飢餓。

  它沐浴著無形刺客的血雨往前踏步,陣陣強烈的情緒從它身上散發,涌向塞薩爾,——人類的話語在他耳中如同噪音,它沉默的渴望卻清晰無比,如同人類在相互對話。他感覺到了無形的壓迫,他看著它鼓脹而瘋狂的雙眼,意識到逃跑毫無意義。要麼抵擋它的追獵,要麼就被它撞碎,每一縷陰影都被它撕下來吃的一干二淨。

  這東西是從哪冒出來的?

  這孽物彎下腰來發出低吼,犄角向前,身軀微微顫抖。塞薩爾剛要觀察它衝鋒的方向,忽然間毛發豎立,心悸感籠罩全身,劇烈的聲響不是從他身前,而是從他身後咫尺間傳出。他意圖做出回避,但有些事根本來不及回避。那對巨大的犄角從他背後拱來,不僅是捅穿了他的後腰,還帶著磅礴的巨力把他的骨頭都撞成了齏粉,把他整個人都甩到了半空中。

  它嘶吼一聲,身姿微頓,就要沿著他墜落的軌跡往前衝鋒,將他徹底貫穿。那對犄角中流瀉著暗影,月光映照下仿佛在汲取鮮血。塞薩爾一把抓住飛掠而過的擬態飛龍,堪堪避開它的衝鋒。他看到自己原本會墜下的地方已然破碎,從孽怪原先的位置到深坑盡頭,形成了一條邊緣遍布幽影、塵雲和碎裂大地的溝壑,內部則是條只余下齏粉和碎渣的大峽谷。雲霧般的灰塵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在半空中撲簌簌地飄舞。

  塞薩爾聽到了拾荒者的尖叫,看到大片不成形狀的殘屍它的踐踏下融入泥濘。

  他忽然感覺到了細微的征兆,發現視野中現出模糊的身影,於是他迅速抓住擬態飛龍的翅膀,用盡全力把它往遠方拋出。他借著反作用力閃向一側,轉動手腕,揮舞浴滿汙血和陰影的巨劍,對著以驚人之勢從他身後撞出的孽物一劍劈出。

  這劍在它的犄角撞擊下崩解斷裂,能看出現實層面的物質於它而言毫無堅固可言,甚至都無法構成阻礙。

  但是,他手中的劍亦是受詛咒的消耗品。它先是從劍刃斷口涌出大片汙血,接著在它犄角穿過後相互粘連,猛劈在它豺狼似的面孔上,砸得它整個身軀都是一頓。

  它厲聲嘶吼,捂著鮮血噴濺的腦袋豁口墜下半空,踉踉蹌蹌往後退去。塞薩爾亦跌落在地,他稍作喘息,試圖欺身靠近,但它發出一聲嘶鳴,已經再次彎下身軀。磅礴的呼嘯聲傳遍深坑,他堪堪避開,卻還是給它把左臂撞的支離破碎,臂膀血肉模糊,往下的肢體和骨頭都已不見蹤影。

  這東西實在匪夷所思,塞薩爾和法師奴仆交戰也不過擊毀了小半個深坑,但它一個孽物就把戰場擴展到了大半個城鎮。

  首先,它掌握著比戴安娜更有殺傷性也更靈活的傳送咒,稍不注意,它就會從受害者背後出現,帶著磅礴巨力把人撞得支離破碎。其次,它的靈活和它龐大的身軀毫不相配,塞薩爾若不靠著重傷垂死的道途中人完全比不過。最後,它的衝撞是在現實和非現實的層面之間發生的。

  它既能毫無阻礙穿過一切障礙,也能造成相當劇烈的破壞,——它把木頭撕成廢紙,把建築撞成碎石,把鋼鐵甲胄中的肉體從內到外撞成破碎的殘肢、噴濺的鮮血和變形的金屬板材。

  這種從內到外的內外不是甲胄和肉體,而是深入到了每一縷血管、每一根骨骼和每一塊內髒的從內到外。

  薩加洛斯的修士已經死透了,靠著剛才劈開它腦袋造成的傷勢,塞薩爾才堪堪保持了少許主觀時間的流逝變化。這東西不僅襲擊他襲擊的很突然,還非常不講究,發現了負傷的道途中人會影響他的行動就把負傷者撕得稀爛。

  有一件事情很明確,它先殺了修士和無形刺客,不是為了幫塞薩爾滅口,而是抹除任何會讓他行動加快的因素。

  塞薩爾在盡可能空曠的深坑中央移動,保持腳步輕盈,維系他所有方向的視野。他現在確實不占優勢,但他短距離的速度更快,動作也更靈活。他需要不斷移動,需要不斷感知周遭氣息的變化,等待它奔襲的途中出現破綻,然後給它造成更大的傷勢。他只能這麼做,要不然就是死路一條,畢竟,他完全抓不住這孽物的動向。

  那家伙也能看出來,它負傷越多,它就越難殺死他。

  要是它有專為它鑄造的武器,而非僅靠頭頂的犄角,塞薩爾一定已經死了,但它沒有,為什麼沒有?他也說不清,也許是弄丟了,但不可能本來就沒有。它兩臂上有粗壯有力的雙手而非牛蹄,就像人類的手,持握兵刃簡直輕而易舉。

  彌漫的陰影在他斷裂的臂膀處交織重疊,構成一條錯綜復雜的藤蔓似的手臂,縫隙中大量眼珠閃爍轉動,掃向四面八方。塞薩爾已經說不清它們倆誰才是孽物了,要讓一個無知的人類來評判,至少對方看起來還是個雜糅的野獸,他卻是束縛在盔甲中的無形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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