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奇幻 邪神之影

第二百八十九章 爭奪皇女

邪神之影 無常馬 3193 2025-03-12 19:08

  的確,塞薩爾還沒見過克利法斯,但他相信,自己已經比真正見過克利法斯的人更了解克利法斯了。借由阿爾蒂尼雅事無巨細的敘述,他完全能看到此人充滿權威的偉岸容姿和無法動搖的行事態度。他甚至能看到她所無法看到的東西,看到那些藏匿在克利法斯表皮之下的黑暗面。

  他在山坡頂上待了段時間,目視克利法斯的騎兵先遣隊往東邊行軍,靠近了食屍者的追獵部隊。他知道,先遣隊不止一支,就算大部分騎兵都會落入食屍者的獵網,也總會有一部分人帶著情報返回。他們會轉述自己的見聞,告知克利法斯食屍者分出了一支部隊往西邊行軍。

  如果塞薩爾是克利法斯,他會再三考慮食屍者分兵的理由,只要逮住一個食屍者,他就能問出它們是在追獵一個獨特的目標。也就是說,他的存在遲早會暴露。當然了,他知道自己一定會落入雙方視线,區別只在於早晚而已。屆時,倘若雙方陷入僵持,他就伸手把水攪得更渾濁,直到其中一方宣布開戰為止;倘若雙方陷入鏖戰,他也許會做的更過分,比如說試著拔掉一些礙眼的釘子,維系雙方的平衡。

  等到他再次上路,他看到遠方閃爍起了血光,就在騎兵前行的路上。那一定是食屍者和它們的血肉傀儡,雖然塞薩爾已經奔波了很久很久,它們卻一直保持著雙方的距離不曾落下。荒原實在太過廣闊,正因如此,在荒原發生的逃亡其實相當缺乏近些天的窒息感和緊迫感。

  對塞薩爾來說,眼下的追獵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奇特體驗。也許正是這些不同的生命經歷讓他成了今天的塞薩爾——諸多切實的感受和思緒存在於他的靈魂之中,告訴他總有他未曾經歷過的,也總有他尚未去審視和思考的。

  他相信,人們如果一直滿足於自己已有的信念,一直沉浸在過往之中,靈魂中的思想就很容易演變成教條。最終發生升華的,絕不會是他的靈魂,而只是那些變成教條之後統治著他行為的思想。

  遠方火光閃爍,血色彌漫,似乎意味著一場交戰正在發生。雖然塞薩爾身邊就是最大的異類,雖然阿爾蒂尼雅最初也是典型的狂熱者,就像一個年輕的女性化的克利法斯,但在他看來,狗子仍然很小,阿爾蒂尼雅也仍然年輕。她們都有改變的希望,而且,她們也都在傾聽他的話語並做出抉擇。

  有了這份想法,塞薩爾就不會把她們交出去。他尤其不會把皇女交給克利法斯,看她成為那個克利法斯希望她會成為——說不定還是她本來會成為的人。

  他睜著許多天來睡了不到半個鍾頭的雙眼繼續往前,感覺蒼白的月華和陽光交替往復,洗禮著他已經經歷了無數風吹日曬的盔甲。塞薩爾說不清自己對阿爾蒂尼雅的情緒摻雜了多少種感受,對戴安娜,他一定是愛和依賴居多,對阿爾蒂尼雅卻復雜得一言難盡,以至於每次和她相處,他都要反復斟酌自己的行為和行為會造成的後果。

  給這位難以揣摩的公主殿下當老師,此事給他造成的影響大得難以想象,其中蘊含的責任和壓力讓他這輩子都沒了再去找一個學生的想法。目前來看,阿爾蒂尼雅已經影響了他的抉擇乃至是生命軌跡,當然,也可以這麼說,——他們所有人其實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支持她走上繼位之路。

  是她的路,而不是如克利法斯那樣給她劃出來強迫她去走的路。

  為什麼要再次想到克利法斯?塞薩爾覺得他一定是瘋了,但想得越久,他就越發現自己對克利法斯的態度不止是戰爭雙方的敵意。在教導途中,他曾多次給阿爾蒂尼雅強調,說克利法斯的行事方式是瘋狂的,而每次她都會更詳細地為他勾勒出老將軍的行事方式,問他究竟有哪里不對,有哪些部分需要更審慎的考量。

  這種時候,她的態度總是很嚴肅,讓他以為她只是在描述戰爭雙方中另一側的面目和輪廓,然而事情似乎不止是這樣。

  的確,因為戰爭逐漸接近,很長時間以來,塞薩爾對阿爾蒂尼雅的教導都太緊迫,缺少了對事情更深層面的思索。他一直沒把克利法斯放到一個老師的身份上做比對,他覺得對方不過是在用自己狂熱的信仰壓迫手中的可憐蟲,造就出一個個在巨大的負擔和重壓下苟延殘喘的靈魂。但在這麼想的時候,他就已經在下意識排斥克利法斯的教導也卓有成效的事實了。

  那名據說要和阿爾蒂尼雅血親聯姻的皇子,也就是特里修斯,他其實不是塞薩爾的競爭者,老家伙克利法斯才是。沒了克利法斯的籌謀,這個血親聯姻就什麼都不是,換而言之,那位皇子只不過是附屬品,是無關緊要的一枚籌碼,克利法斯擺他出來只是為了討價還價。

  這想法很奇特,但仔細想來,卻又十足合理。在對阿爾蒂尼雅的這場爭奪中,起到決定性因素的不是私情,而是一個人想要當什麼樣的皇帝、想要擁有什麼樣的立場。毋庸置疑,阿爾蒂尼雅原本是和克利法斯極為相似的,她本來就是如克利法斯一樣的狂熱者,既精通歷史也擅長軍事,對帝國的存亡更是懷有莫大的信仰。

  倘若阿爾蒂尼雅是克利法斯的孫女,現在,她一定已經掌握了克利法斯的所有軍隊,甚至已經在擁兵南下了。

  然而她不是,因此她在克利法斯的籌碼下背離了宰相,還南下抵達多米尼學習了軍事理論。如果未曾發生意外,她極有可能會接受克利法斯伸出的援手,以血親聯姻為條件接手他的軍隊和領地。對一個政治動物來說,擁兵自重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些許私情與其相比根本算不得大事。

  結果,她先一步遇見了塞薩爾,這就讓事情發生了改變。

  阿爾蒂尼雅本來如克利法斯一樣堅決的信仰發生了微妙的偏移,這全都是因為他,因為塞薩爾。很明顯,皇女同時有兩張面孔,一張面孔是對外的,始終溫和平靜,帶著難以捉摸的微笑;另一張面孔在內心深處,雖然不那麼光明正大,但也有她認可的信仰,能夠維持一種始終如一的堅決。

  但在最近,她內心深處的面孔似乎變了,變得不那麼安穩了。交替的思想牽動著她的靈魂糾結扭曲,體現在對外的面孔上就是她閃爍的目光和專注的凝視,盯在塞薩爾的臉上好像是要貫入他的瞳孔,深入他的骨髓。

  阿爾蒂尼雅對克利法斯的每一次表述,都是在隱晦地表述她自己,——她也許也會如此堅決,也許也會如此籌謀,也許也會如此逼迫自己的血親,也許也會如此教導自己的兒女使其活在恐怖的重壓和負擔之下。為什麼不呢?當她說結果看起來沒什麼不好的時候,她就是在如此表示。

  他引導她剝開了自己的皮,取出了自己的心,放在太陽底下評判自己的每一個想法,審視自己心髒的每一次跳動。這件事對一個人的影響大得難以想象,塞薩爾正是對她造成了如此大影響的人。他在這個正在經歷驟變的靈魂中究竟象征著什麼?他也說不清,但肯定不是朴素的仰慕。

  如果塞薩爾效仿克利法斯,把另一種堅決的信仰交給阿爾蒂尼雅讓她去崇拜,他們之間的感情也許會是朴素的仰慕,然而很不幸,他沒有。他在阿爾蒂尼雅經歷了充分的自我懷疑和自我審視之後讓她自己去想,或許這正是問題所在。

  她的表情越是溫和平靜,她的靈魂中蓄積的事物就越難以揣測。她當時在臥榻上對他伸出手,虛握住他的脖子,這個小動作已經很有深層次含義了。

  他們倆都需要這場圍繞著古拉爾要塞發生的戰爭,阿爾蒂尼雅需要擊敗克利法斯和克利法斯象征的一切,然後她才能從自己過去的信仰中走出,邁出最為至關重要的一步。塞薩爾也需要讓老將軍帶著他的理想退出場外,保證克利法斯再也無法干擾皇女分毫,保證他才是唯一能為她指引路途的人。

  如此一來,她才不會做出錯事,哪怕她做出了錯事,他也來得及讓她挽回,不至於眼看著她一步步走到深淵中去。

  如此看來,他自己才是在這場戰爭里摻雜了最多私人情緒的人,不是任何人,就是他自己。

  接下來又過去了幾天,克利法斯派出的先遣隊伍逐漸增加了,塞薩爾也意識到自己已經越過荒野,抵達了老將軍治下領地的邊界。食屍者的狩獵隊伍還在往西推進,所有打探情報的先遣隊伍也都成了無法傳回任何消息的屍骸。克利法斯那邊一定很疑惑出了什麼岔子,但沒關系,再過不久,要撞上食屍者的就是他和他手下的軍隊了。等到戰线變得緊密膠著,再也無法輕易分開,就到了他撤出這片戰場返回要塞的時機。

  真正的考驗也會隨之到來。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簡體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