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chap.31-33 一場秋雨一場寒
chap.31 夢魘
凌晨兩點的海邊,路燈光线灰暗的像要隨風飄蕩走,T字路口對面是末班車的車站。
紅綠燈早已失去意義,馬路上並沒有飛馳而過的轎車,喬曙微緊了緊自己身上的長風衣踩過斑馬线。
海邊正是大霧時分,黑色的海潮像無盡的深淵,浪花茫茫的低語,在慘淡的白色光團下泛起黯色的反射。
末班車來了,看不清面容的路人排隊上車,自己的腳卻被釘住在路肩上,伸出手卻無法發出呼喊,直到巴士留下一個難以辨清的尾跡。
沒有車了,T字路口走過來又走了回去,沿著長長的一豎走到不可知的盡頭,周圍的光线越來越低迷,最終四周的虛空只剩了自己一人。
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看著玻璃碎片般破碎的自己,殘損的記憶星塵般投射於鏡面,思緒像宇宙大爆炸之前的奇點,永遠的沉眠。
“!”喬曙微驚醒過來,看到的是自己房間的天花板和窗外破曉的光,右手不習慣般的掏出壓在枕頭下的手機,7:02分。
灰色的垂耳兔安靜的坐著,喬曙微揉了揉兔子的絨毛,才確認現在是真實的存在。
又是噩夢,這幾年來從不重復的噩夢,無數次險死還生或者粉身碎骨的噩夢。
坐起身來去洗漱間洗了把臉,喝了半杯溫開水,喬曙微躺回床上抱著被子雙眼無神的放空。
為什麼?
即使已經有了他的陪伴,還是彌補不了內心的創口嗎。
我到底,忘記了什麼。
手機的提示音響起,是涼海的,應該是比賽通知。
尊敬的參賽者紙牌宇宙:
恭喜您在盛夏海未藍-琴嶼賽區男生組預賽中取得了第7名的好成績!
16進8賽事將於9月29日(星期日)20:00至22:30舉行,屆時期待您的發揮!
請掃碼加入選手群,以便大賽組委會進行比賽通知及臨時事項發布。
涼海音樂大賽組委會
底下是一個二維碼,喬曙微用QQ掃了碼備注自己的涼海ID,申請加群。
管理員私聊驗證了身份,通過了加群申請。
群里是完全禁言的,已經進來了八九位選手,喬曙微發現了千籟藍,點開資料查看了一下。
千籟藍的頭像是一張男生的精修側臉,資料上寫著22歲,似乎是某個大學的在讀研究生,空間被鎖了看不到別的內容。
文件里只有一張16強的選手名單,喬曙微看到了幾個在社交媒體上拉票相當活躍的選手,因為各個app每日推送的信息轟炸多少有點印象。
還有一條私信。
[銀河不眠:紙牌,你談過戀愛嗎?]
[銀河不眠:我現在好迷茫。]
[銀河不眠:戀愛到底是什麼感覺?]
為情所困?可是我好像也是這樣。
[紙牌宇宙:沒談過。]
[紙牌宇宙:但是我覺得,戀愛就是海灘上的檸檬鹽汽水吧,想把全世界捧在手心給對方。]
喬曙微關掉涼海的後台,打開購物app准備去下單自己之前精挑細選好的一套相對專業級的聲卡直播設備。
喬爸喬媽工作相當的忙,很少有著家的時候,平常的飯基本都要自己解決。夫妻倆也清楚自家兒子的體質和性格,知道他不會出去到處鬼混,都放心的給大把的零花錢讓他吃飯買零食。
即使如此,這套設備還是有點貴了,喬曙微攢了好幾個月才攢出這筆錢來,本來只是覺得自己不會取得多好的成績,現在既然已經進了第二輪比賽,就狠狠心拼一把走的更遠。
走的更遠,站的更高,才能找回勇氣跟他說出那份心意來。
頁面上顯示出付款成功的通知,作業也寫完了,今天出去練練琴散散心吧,在家里總感覺壓抑的厲害。
[喬曙微:出來不?我練練吉他,請你吃午飯,紫鯨茂。]
[汪若軒:可以啊,泗淮路碰頭。]
九月中旬的琴嶼,風里已經有點涼意,喬曙微挑了一套牛仔馬甲和鉛筆褲,穿上那雙游龍圖案的帆布鞋,背上琴包出了門。
下車的時候,汪若軒又是已經等候在了站台上,這回沒有穿的那麼張揚,還背了個挎包出來。
“喬哥,你又買新鞋了?”汪若軒一眼就掃到喬曙微的鞋,“昨天茗浦路夜市買的,那個攤的鞋還挺好看。”
“不是我說你,整個高一除了帆布鞋我就沒見你穿過別的鞋。”公車開動時風從開一半的鋼化玻璃窗直往車廂里灌,掀得人頭發都飛了起來,不得不眯著眼。
“沒辦法,我就覺得好看,今天帶你吃日式拉面,我看最近很火來著。”喬曙微調了張手機相冊里的評價截圖出來,上面寫著評分4.9,最上面的點評表示,拉面底湯特別鮮美。
“飛鷗路站到了,請要下車的乘客有序下車。”
拉面店里陸陸續續有人走進來,喬曙微點了一份番茄肥牛烏冬面和芥末章魚,慢慢品嘗湯的時候,對面的汪若軒已經把一碗骨湯海鮮拉面大吃大嚼了一半多。
“你這回是不是又沒吃早飯?”
“別說沒吃早飯,昨天晚上我媽把飯做糊了,好不容易塞了幾口下去,餓一晚上真快餓暈了。”
“行吧行吧,慢點吃,別嗆著。”喬曙微無奈的低下頭吃自己碗里的面,不再去看他。
拉面和小食很快被消滅干淨,喬曙微抱著一杯大麥茶准備清清口,汪若軒從挎包里拿出來一摞試卷,開始爭分奪秒的趕作業。
“你啥時候這麼愛學習了?”望天。
“文科生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們理科會做的題就是會做,文科會做也得寫一籮筐。正好一會還有地理題要問你。”
“哦對,學科競賽校賽也快了,國慶後就要筆試了吧,過了校賽就去省賽了。”喬曙微扶扶額,決定下個星期開始給競賽知識復習加個鍾。
半下午的時候,汪若軒終於把作業趕了個七七八八,兩人朝海邊行過去。
琴嶼市已經過了旅游季節,海水的溫度已經不適合大部分游客下水嬉戲,海灘上的人也稀稀落落的,招攬顧客的旅行社導游也不出現了,帳篷連綿小攤林立大巴擁堵的場景也消失了。
“十六進八比賽快了吧?”“嗯,9月29晚上八點開始比,看起來不是露臉的,就網上語音房直播。”
“你設備呢?調過了?”“買了套新的,已經進淘汰賽了再用那個不是去丟人麼,過兩天就來了。”
汪若軒走累了,倚在木棧道的欄杆上看沙灘上成片盤旋的海鷗,在想該怎麼開口。
兩人找了一處離海岸线比較近的低矮礁石區,遠遠離開了人群,這樣就算有人從濱海大道路過也不會注意到他們在做什麼。
海潮的邊緣裹挾著雪白的泡沫,在海灘上涌動出不規則的函數线,又留下幾只彩色的貝殼,細沙流水一般聚了又散。
喬曙微調好吉他,右手點按出和弦來,琴聲與歌聲合著潮汐的韻律,消失在海平线的燈塔。
“我心中最想要,看你看過的浪潮,陪你放肆的年少…”
汪若軒在一旁安靜的聽著,不發一語。
歌曲結束的短促共鳴響起。
“你選這個參賽嗎?”這首歌曲頗有難度,如果不是經過專業的聲樂訓練,起承轉音相當的難把握,但是汪若軒卻聽出來一些不同的特質。
“不行,這個太難了,我音域不夠,就是作為練琴。”喬曙微知道自己很難駕馭好這首歌,但是那次看到歌詞的時候,心跳還是被觸動的厲害。
那麼渺小的我,也可以放肆的去愛著嗎?
所有的卑微與求而不得都會化作病態的執念,從靈魂深處噴薄而出的期許。
“喬哥,我早就發現了。”汪若軒的語氣帶著與以往嬉皮笑臉完全不同的認真。
“你跟城哥,有那麼點事吧,早在軍訓時候我就覺得哪里不太一樣了。”
“剛才聽你唱這首歌,我更有把握了。”
“你,喜歡他吧?戀愛的那種喜歡。”
喜歡?是喜歡嗎?
想把自己每天的心情說給他聽,查他的作業學他的解題思路,跟著他大街小巷的逛,卸下所有的偽裝撒嬌耍賴,只因為他願意無條件的張開羽翼為你庇護一個港灣。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也沒有談過。”
“可是我不排斥跟他相處時候的感覺。”
這樣就好辦了,城哥那邊的答案我也已經拿到了,汪若軒暗暗松了口氣。
“你有想過什麼時候告訴他嗎?你的曾經和你的現在,他不知道的那些事情。”
“等比賽進了四強吧,我想在拿到跨年晚會登台資格之後,告訴他所有的真相,現在我還太差勁了。”
“真相是真相,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他也喜歡你呢?”汪若軒權衡再三,還是開始旁敲側擊,試圖提示更多的內容。
“如果他不嫌棄掩蓋著真相的我的話。”
當然不會了,城哥那天聊天信誓旦旦的樣子和整天黏著喬哥的樣子,放閃真是太厲害了。
“時機足夠的話,就接受命運的安排吧。”
“嗯。”
汪若軒起身,抖掉衣擺沾上的沙子,把喬曙微從地上拉起來,恢復了一副吊兒郎當的表情。
“哦對了,喬哥你之前那設備不用的話回頭給我,我拿去玩玩,體驗一下什麼叫在家唱K。”
“行行行,回頭給你帶去,注意點別讓鄰居罵了。”
這小子,話里有話吧,為了開導我真是費了大功夫,估計還去打聽了什麼。
不過,心情莫名的好起來了。
chap.32 粉紅天空
大喘氣主任的品味,一直是學生中無比詬病卻又經久不衰的笑料。
上午兩節課之後,學生們都要去操場做課間操,給了十分鍾的集合站隊時間,這時廣播室就會放一些音樂出來。
只不過這些音樂實在是不敢恭維。
“一棵呀小白楊,長在哨所旁…”
昨天是南泥灣,今天是小白楊,前天放的好像是映山紅,估計明天應該是美麗的草原我的家。老掉牙的音樂聽得學生們紛紛捂耳朵,時間長了只能無奈的接受,嘗試讓自己的耳朵進化出過濾這種音波頻率的功能。
再比如做活動的橫幅,紅色的條幅居然扎著綠色的繡球,理由是紅綠配色比較洋氣。
“這音樂也太難聽了,咱們學校又不是老年歌舞劇團。”喬曙微含了塊奶糖吃,一邊往下樓的台階走,一邊跟旁邊的簡城夜絮絮叨叨。
“你說廣播室?說起來我認識那邊的人,你等等我去看一眼啊,你先下去站隊。”接著人就跑沒了,看樣子是要去五樓。
等到喬曙微站在了高二二班的場地上,廣播里的小白楊戛然而止,七里香的前奏開始響起來。
操場上議論紛紛,“這是哪個勇士敢於面對大喘氣的壓迫站起來了?”“為了革命總有流血犧牲。”“為什麼是七里香?表白嗎?”…
“怎麼樣,哥厲害吧?”身後一陣腳步聲過來,接著肩膀就被一個重物壓的塌了一塌。
“七里香就那麼好聽?回頭七里香也放爛了,跟山里紅有啥區別。”喬曙微捏了一把後面人的臉,軟軟的挺有彈性。
“害,他非得要音頻文件才行,我U盤里就下了一首七里香,只能先這樣了,下回想聽什麼我去給你點去。”
“你不怕大喘氣了?”奶糖化掉了,說話有種甜甜的香味。
“哥都解決了,剛才碰到老呂,他幫我去跟周主任申請來著,沒想到周主任這次這麼仁慈,說以後想聽什麼就自己帶歌來預約。”音樂馬上就要結束,簡城夜准備去旁邊站隊。
“其實,老呂剛才偷偷跟我說,他也忍這些老年歌很久了…”
老呂還真是,怪有意思一人。
下午大課間沒有班會和培訓,於之一翻出個足球,招呼男生們去踢,女生們也開始自己帶體育用品,跳繩毽子羽毛球等等,成群結隊的下樓去玩了。
“走,去玩,今天說是跟五班踢。”簡城夜把喬曙微拉下樓,無視了對方掙扎的眼神。
事實證明,有簡城夜在的地方永遠都是人山人海。
雖然只是踢半場,人剛一下樓做准備活動,場邊就漸漸坐起了一排排的觀眾席來,並且還是整整齊齊一行一行的那種,從里到外圈了個套環的缺邊長方形,千層蛋糕一樣。
簡城夜絲毫沒有感覺到有什麼不對,一邊做拉伸一邊叮囑喬曙微,“鞋不行,別太拼,你等會去防守就行。”
今天兩個人非常默契的都穿了那雙一起買的帆布鞋,確實很不適合踢球。
“城哥你來進攻啊?”方皓辰蹲在場邊把鞋帶系好。“那必須的,看哥帶你們走向勝利。”
五班的人也在做准備,私下里正在交流人員配置和戰術。
“老劉,我這鞋不行,咱倆把鞋換…”“你特麼有腳氣還想跟我換鞋?!”
守門員找了一位三班的同學擔任,雙方准備完畢後開球。
球踢出了白框线,方皓辰率先搶到球開始帶球,五班兩位隊員緊緊貼著試圖搶斷,簡城夜在另一側准備接傳球。
“城哥,接著!”
球穿過縫隙衝了出來,接著被接住以一個大圓弧的運動軌跡线逼近禁區。
“加油!加油!”呐喊聲一浪高過一浪。
“老於!”“來了!”
球在人群中左衝右突試圖撞出重圍來,屢屢躲閃騰挪,最後又傳回來,射門。
沒有成功,守門員凌空撲中抱著摔到地上。
觀眾席傳來一片可惜的聲音。
這一次五班搶到了球,兩個隊員形成夾攻陣勢直撲,喬曙微跟其他防守隊員擠擠挨挨的站在一起,准備攔球下來。
“看我的!”一個不慎,球被巧妙的勾走,接著就是猛烈進攻。
防守隊員猝不及防被閃過,大力抽射擦過守門員的手邊,衝到球門的底端,二班得分。
“進了——!”迷妹們的尖叫聲。
簡城夜跟場邊隨便揮了揮手,又是一陣音潮爆炸性的擴散。
真是自戀。
第三次開球,五班隊員再次搶到球,繞過了於之一和方皓辰的聯防,簡城夜在場地另一邊一時跑不到,只能任憑他們衝到防守區。
喬曙微看到對面兩個隊員互相傳球,試圖跑到自己預測的位置進行阻攔,只是身體顯得頗有些遲滯,網絡延遲一樣跟不上大腦的指揮。
“攔住!攔住啊!”
老陳繞到另一邊開始堵截,此時正面對球的方向只有喬曙微和一個五班隊員,眼見著一群人衝向了球門。
“!”
一位躲閃不及的五班隊員不慎絆了自己的腳,從側面重重的撞過來。
疼,好疼。
被撞倒的瞬間雙膝跪地,手肘沒能撐住上半身,勉強緩衝了一下沒有撞到頭,眼鏡也沒有掉下來,幸虧校服是長褲,草皮也比較柔軟,避免了嚴重的擦傷出現。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驚慌失措的聲音。
“不要緊,下去休息,我們看到你是不小心絆倒的了,先下場吧。”不知道是誰的聲音。
“沒事吧小祖宗?”聲音由高到低停泊在身邊,只是喬曙微現在被撞得懵懵的說不出回答。
“先起來,我扶你起來。”一只胳膊被環繞上肩膀,借著那人身體撐起的力量,一瘸一拐的走到場邊坐下。
簡城夜仔細的檢查了喬曙微的手肘,又把褲腿卷起來看看有沒有擦傷,此刻只是由於撞擊變得嫣紅一片,總算是沒有磨破。
“沒事,緩緩就好了,運動難免會受傷。”喬曙微歇了一會氣,揉了揉自己的膝蓋。
“別動,我給你揉揉。”一只手覆上了自己的手,暖暖的溫度開始紓解疼痛感。
觀眾席早就炸了鍋,各種激烈爭論的聲音不斷傳來,不過不是因為誰撞了誰的問題。
“不是吧,級草和那個小哥哥是情侶鞋誒。”
“帆布鞋而已,長得像的很多吧?”
“你看那圖案,是個麒麟,我記得我就只在茗浦路夜市見過,全市恐怕就一個攤在賣。”
“那也可能是巧合吧?剛好都去買了。”
“不吧,你看級草對他那個關心程度,就差沒直接哄了,說沒有JQ我都不信。”
原來那個圖案是麒麟?
大課間差不多結束了,簡城夜陪著喬曙微去廁所水池洗了洗在地上撞髒的地方,一群男生才回了班級。
女生們已經回來了一批,聚成一團不知道在說什麼悄悄話,聽到有人進來迅速抬頭。
“喬哥是不是被撞倒了?”左曉甜揮了揮手里的手機。
“你們怎麼知道的?不過對方也不是故意的,純屬意外。”方皓辰回了座位開始找紙巾擦臉,於之一順手抽走了兩張。
“表白牆啊。”蘇雲綿關掉手機放進衣兜。
八卦永遠都傳的特別的快,就短短一會兒時間,表白牆已經上傳了新的照片,上面是兩個人坐在場邊檢查受傷狀況,遠遠望去像是牽著手,兩雙一模一樣的鞋並排在一起,有一種異樣的親密感。
評論還在飛速疊樓,轉眼間已經幾十條上去了,有的人在里面交談甚歡,甚至准備擦出點小火花的樣子。
晚自習上課鈴響了,喬曙微從桌肚里摸出兩只糯米餡的麻團開始吃,邊吃邊寫試卷。
“你腿沒事吧?再給我看看。”不由分說,校服褲腿又被卷了起來。
蒼白一片的皮膚在嫣紅褪去之後,開始出現了點點淤青和紫色的痕跡,看得人觸目驚心。
“撞青了都,回家去記得上藥,幸好沒破皮,不然我可要心疼了。”手指肚輕輕的按了按所有泛出顏色的地方。
“大傻子,我哪有那麼不抗摔,我又不是易碎品。”喬曙微心安理得的享受關懷,嘴里還不忘繼續吐槽。
“那不行,真摔壞了誰來賠,你只有一個。”
“哇!”靠窗的座位突然傳來一片小聲的驚叫,喬曙微立刻抬起頭向聲源看了過去,發現窗外出現了奇異的天象。
今天天氣是陰天,厚厚的雲層壓下來有些悶,幾乎也沒有風,按時間算現在剛好是太陽已經開始下沉到地平线的時候。
梧桐樓的地勢高,望出窗外去並沒有什麼高樓的阻擋,天空無盡的環繞連接,呈現一種偏玫紫的粉紅色,絢麗的像在夢境里面,公主的城堡剛好開啟城門,迎接心儀的王子那樣的浪漫。
這種顏色好像叫櫻草紫,喬曙微心想。
“小祖宗,這也太美了吧。”旁邊傳來低低的驚呼。
表白牆再次被少女心的天空刷爆了,甚至還產生了聯動,最火爆的評論內容是:“才發合照就是粉紅天空,天作之合,祝99。”
粉紅天空現象一直持續到太陽完全落山才結束,校車出發的時候,車上前前後後還都在興奮的討論著,不知道是討論天色還是討論八卦。
chap.33 雨天的擁抱
一場秋雨一場寒。
清早一起床,窗外就是淒風苦雨,喬曙微調出手機上的天氣預報,發現氣溫直降了五度以上,只好去衣櫃多翻了一件外套搭在了校服里面。
雨下的相當的大,外面連片連片的敲打在玻璃窗,像大清洗一般洗了個透,地上的水窪已經連成了池塘。在帆布鞋外面套上塑料的高腰雨鞋套扎好口,喬曙微拿上一把透明傘面的長杆傘出了門,這個天氣如果用折疊傘,保證會被掀翻掉。
簡城夜上了校車的時候,喬曙微感覺自己又一次被這個潔癖的人打敗了,這人竟然穿了一身嚴嚴實實的連身塑料透明雨衣,一看就是可以反復使用價格偏貴的那種,雨鞋套都扎到了膝蓋,估計掉到游泳池里撈出來人都不帶沾水的。
由於大雨的突襲,今天所有的戶外活動都被取消了,課間操變成了在教室做眼睛保健操,不過自選音樂業務倒是兢兢業業的開展了起來,今天不知道是哪個班的同學點了一首《下雨天》,混合著雨聲聽得人莫名開始傷感。
午餐自然不可能出門太遠了,喬曙微索性懶得出教室,讓那個雨衣怪去校門口買了兩個盒飯回來吃。
盒飯拿回來的時候,上面沾了些雨水,不過飯盒摸起來還是燙的。
“老板的盒飯都是泡沫保溫箱裝的,這天還出來賣也真是敬業,我聽我認識的說他們家盒飯還是不錯的,還不貴。”簡城夜把雨衣扒掉,掛在教室後面不知道什麼時候遺留下來的掛衣鈎上面。
喬曙微的那份是糖醋里脊蓋飯,簡城夜自己的是魚香肉絲的,葷菜下面配著炒的脆彈的醋熘土豆絲,非常的下飯,不知不覺就吃完了。
“好香啊,哪兒買的盒飯?”這種天氣之下,很多人為了少走路少被淋濕,都去吃了食堂,差一點就排起了大隊來,不過食堂的大師傅掌勺火候還是差了一些,不如家庭檔的盒飯油水更香。
“就校門口那家,每天只推一箱子賣完就走的那個。”簡城夜把外賣盒收拾好,拿了紙巾擦掉濺到桌上的一點點油跡。
張羅趴在桌邊上懶洋洋的翻著手機,“城哥果然長腿優勢,這你也能搶到,我剛才看到的那個穿的一坨雨衣,跟個電冰箱外包裝似的,不會就是你吧?”
“可不就是他麼,雨衣怪。”喬曙微聽到這個比喻句,頓時笑得花枝亂顫。
看到喬曙微笑趴在桌上的樣子,簡城夜突然覺得自己當了一頓苦勞力也是值得了,“小喬喬,這雨衣你可別小看,指不定你回頭還要感謝它呢。”
下午的大課間自然也不能出去了,地理競賽培訓的地點臨時換成了高老師的辦公室,幾人坐在小小的辦公隔間里擠著聽課。
高老師給三個人開始講解一些天氣系統的成因,突然話鋒一轉,“你們昨天晚自習看到窗外的粉紅天空現象了吧?”
“看到了,那是為什麼呀老師。”喬曙微昨天就已經很好奇了,這種奇異的天象真的十分罕見,網上資料也很難查證出來。
“這種現象,是因為昨天咱們這里雲層厚度相當合適,空氣中的水汽含量已經達到了一個特殊的點,”高老師頓了頓,“你們都學習了物理,知道太陽光的散射吧?日出日落前後的時候,太陽光穿過大氣層的距離更長。”
“啊老師,我知道了,是瑞利散射,”簡城夜突然想到了什麼,接著高老師的話敘述,“光譜里的紫藍青光,頻率高波長短很容易被散射掉,剩下的紅橙黃光透射能力就很強了。”
高老師贊許的點點頭,“沒錯,太陽光的散射程度還跟大氣中的雜質有關系,也就是塵埃和水汽,所以這次粉紅天空現象是一種很巧合的結果。”
喬曙微一邊迅速的記著筆記,一邊在想事情。
各個學科果然都是相通的,本來就不應該是割裂的個體,人和人也是這樣吧,老是躲在自己的世界里,怎麼能夠接受到別人傳遞的溫暖呢。
“對了,下周培訓我想給你們講解一下天文星象的部分,”高老師開始查找辦公桌電腦里的資料,“國慶節期間,據琴嶼天文台推測有天龍座流星雨的極大日,可能時間是在6號左右,如果大家想去觀測的話可以去看一看。”
流星雨?多麼浪漫的詞語。
關於流星雨的幻燈片被打開一頁頁播放,穹蒼之上群星的軌跡美不勝收,看的人心旌神往。
晚自習的時候,早早地便黑了天,教室里所有的日光燈被打開,在玻璃上反射出扭曲的剪影。外面的雨還是傾盆一般,甚至開始裹挾著大風,如果不關好窗就會往里潲進來。
喬曙微從書包里掏出一條黑巧克力吃掉,簡城夜看到後很自然的掰走了一小塊,中午沒有辦法買點心,幸虧還有備用的甜食補充,不然就糟糕了。
“廣播通知!由於雨天路滑,校車今晚需要在東校區上車,發車時間延後二十分鍾,望同學們理解!”下課鈴響起後,喇叭里突兀的傳來了聲音。
這下壞了,我就知道這個死亡大斜坡遲早要出問題。
琴嶼九中東校區和西校區的距離大概有二百多米,但是在這樣的天氣魔法攻擊之下,無異於天塹。
“小祖宗,你穿我雨衣,我打傘。”簡城夜收拾好書包,拿過雨衣來,不由分說的給喬曙微套上。
這也太諷刺了,中午我還在嘲笑他是雨衣怪,這會兒我也要穿上了,喬曙微暗暗感嘆世事無常。
兩人剛到梧桐樓的門口,就被外面的糟糕狀況搞得差點打了退堂鼓。死亡大斜坡倒是不算很滑,但是琴嶼九中靠海不遠,風力異常的大,雨絲甚至都快和地面平行,撐傘只能將傘迎著風來擋,仿佛舉了個盾牌。
喬曙微即使穿著雨衣,不用顧忌打傘的方位,風也瘋狂往袖筒里面鑽,直刮得人往後退,路燈的光早就被裹挾的看不清楚,深一腳淺一腳的艱難前行。
前往東校區的路上盡是些老舊路面,時間長了缺乏修繕,一不小心就會踩進不顯眼的泥坑里,路邊的小店早已紛紛關門,大家只能全憑摸索來走。
簡城夜雙手舉傘撐在兩人身前,撲上來的雨水流线狀的在傘中心開了花再飛散至身後,為喬曙微擋下了一大部分的風,但是雨衣沒有遮住的小腿部分,依然是吹得一片冰冷,加上雨水的蒸發風干迅速的帶走了熱量。
喬曙微只感覺那一點巧克力的能量完全支撐不住,身上的溫度變得越來越低,裸露在外的手和腳腕早已失了血色。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抵達了東校區,上了車等待發車,看外面一片一片不同顏色的雨具和車燈交織成抽象派的藝術作品。
雨衣脫下來放在另一邊的座椅扶手上,簡城夜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脫掉,面上早已淋了個透濕,幸好里面也是多穿了一件拉鏈外套,不至於凍到。
“你怎麼樣,小祖宗,還能行嗎。”
喬曙微費力的搖了搖頭,感覺自己的血糖水平已經降得相當的低,大腦滴滴滴的發出警報來,可惜主人並沒有辦法,只能硬扛著。
“對了,幸虧上次買的我留著了,不然可糟糕了,溫水你那里有吧,喝一點祛祛寒氣。”
一罐巧克力曲奇被塞到手里,正是第一次一起吃飯那天買的,他沒吃?
“還好曲奇保質期長,現在也不至於過期了。”旁邊那人還在喋喋不休,喬曙微擰開塑料罐就著溫水吃了幾個,感覺力氣漸漸恢復了一些,混沌的大腦也開始工作。
校車即使開出了校門,也是遭遇了連環大堵車,挪移的十分緩慢,不同顏色的車燈匯流,沒有一個小時恐怕是回不了家了。
“有沒有人有吃的,我朋友不吃東西可能堅持不住了。”校車前半部分傳來求助的聲音。
喬曙微把曲奇罐子遞給簡城夜,示意自己問題不大,讓他去給前面的同學。
簡城夜猶豫了一下,還是倒出來幾塊放到喬曙微手上,看他先吃掉後,剩下的送到了前面去。
“謝謝,實在是太感謝了!”
身邊的人又坐了回來,滿含憐惜的開口,“小祖宗,幫助別人重要,你也得顧及一下自己呀,等等,你手怎麼這麼涼?”
一雙手交握了上來,好溫暖,喬曙微迷迷糊糊的不自覺貼了過去。
“身上怎麼也這麼涼?低血糖?”“嗯。”
聽到一聲拉鏈拉開的聲音,接著自己就被摟進了旁邊人的懷里,敞開的衣服從兩邊包裹住整個上半身。
“你呀,真的是,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
埋怨歸埋怨,摟緊的雙臂卻是無比的堅定。
喬曙微把整張臉也埋在簡城夜的胸膛里面,輕輕的蹭了蹭找一個舒適的位置,外面的風雨被隔絕開來,衣服上清新的氣息縈繞在周圍,還有略快的心跳聲,生命的溫度,依賴的溫度,愛戀的溫度。
呢喃般的說了一句,我喜歡你,除了自己沒有人可以聽到的告白。
“小祖宗,我們一起去看流星雨吧。”
話語帶起著胸腔共鳴的戰栗,比空氣傳播要更加快的多。
“好。”
“一言為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