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小時,不足取溫所需,可若大些,則蛾蟲焚身。
……
黃昏很美。
艷幻的濃黃息染滿天,悠悠雲綿拂燒,紅煙散閒,醉醉地在天角走來跑去,蒙了一片地上塵土,不知虛實。
張開手指,在眼前印向窗外,仿佛抓握了黃昏的外景。
可手握下,一切皆空。
我不禁睜大眼,又低下頭,手一並垂下。
我知道我是抓不住黃昏的,它雖存在,卻只是存在著,不能被觸及。
我不可能抓住——這是我一早就知道的。
可每見一次,我都忍不住伸出了手,無關能否抓握,只因它無私地照到了我,它慈愛地親吻了我。
它是朝陽疲憊時的模樣,卻同朝陽一樣散發著光芒,光茫柔和卻不再耀眼刺目,它是淡淡的,暖暖的,輕輕的,是這個世界的溫暖對那些卑微渺小,肮髒丑陋又脆弱的存在的憐惜與疼愛。
是,同尤諾莉一般,對我的溫柔。
所以我想抓住,本能地抓住我周遭一片死海中的葦草,哪怕自知無法抓住。
我是這麼想的,現在的黃昏也仍無法抓住,但是,同世上最溫暖的光芒一樣的尤諾莉……卻被我抓住了。
我的視线移到曲皺著,被體液浸透而散發氣味的床單上,停在腿與身下的幾根亮麗金發下。
我,抓住了尤諾莉。
不是以夢境中的形式,而是以腦中鮮明的記憶,眼前無比真實的現實告訴我——我抓住了尤諾莉。
甚至就在今天,就在之前,由於我的衝動而導致的。
我蜷縮起身體,乳頭在腿上被擠壓,赤裸的身體只被白發遮掩,我顫抖地抱住了頭。
痛苦與歡快的心緒在我的心間騰飛交纏,奇怪無比,卻又難隱分毫。
我為用這副肮髒的身軀玷汙了尤諾莉而難過,又為擁有了尤諾莉的純潔而歡樂。
我為占有了尤諾莉的身體而傷心,又為占有尤諾莉而安心。
我為自己衝動導致的結果而後悔痛苦,又為自己衝動而終向尤諾莉示愛相擁而愉悅恍然。
我……我……我……我……我到底是有多麼奇怪扭曲的存在啊?!!!!!!!!!!!!!!!!我是玷汙尤諾莉的混蛋,我是占有尤諾莉的混蛋,我是因衝動向尤諾莉示愛的笨蛋,我是扭曲的妄想尤諾莉的白痴,我是渴望尤諾莉的可憐蟲,我是愛著尤諾莉的肮髒……
“儀,最喜歡你了。”
……啊,哈啊嗚嗚啊哈哈哈,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之前與尤諾莉相擁吻時有多幸福,多開心,我現在就感覺自己的心有多難受。
是比自己被殘忍侵犯虐待時的恐懼更甚的難受,比被用重物錘打,比用鉻鐵灼燒,比用針劍穿刺都要難受,難受許多許多的感覺。
因為,我感到非常非常痛苦,非常非常開心,非常非常難過,非常非常滿足。
這是我從未感受過的,是種完全陌生卻又莫名被吸引的感覺。
這是什麼,這會是什麼?!!!
我在床上痛苦地錘打自己的腦袋與胸口,任憑淚水宣泄,只因它實在太過折磨。
我不知道,我想知道!又不想知道……但就在現在,我覺得這是我衝動的代價——不論是一開始的自慰,還是隨後的幻想,亦或是最後的行動。
我為什麼會衝動?我為什麼要衝動?!!為什麼不能再忍忍?!為什麼不想想後果,為什麼不想想現在?!!!
我痛苦地床上蜷縮,想把自己縮成一小團。
但我只是想著衝動的問題,沒有想一點關於問題的答案。
因為我今天的衝動是因尤諾莉而起的,因為想起她,因為是一直為我著想著,說著從看見我的第一眼就喜歡上我的她,長期缺失溫暖的我,渴望光芒的我,是絕對無法抑制這份衝動的。
……如果,僅是如此就好了。
可是,不是的,這衝動不僅如此,它只是在今天爆發了而已。
其實它,在這之前就存在了。
只是以不被我承認,想要刻意忽視的形式,被我鎖在心底。
時間,是什麼時候呢?
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在尤諾莉第一次擁抱,牽住我的手,為我做美味的飯菜,對我以“家人”相待,對我露出笑容的等等,我的心都在怦動,難以言訴,難以描述,我只知道之後我的視线被尤諾莉全數奪去了。
想一直看著她,想一直聞到她身上的香味,想好好地看她的笑容,想一直吃她做的飯,想讓她開心,不想她難過,想摸摸她的頭發,想為她做些什麼,讓她夸獎我對我笑,想要擁抱她,想讓她一直陪在我身邊。
回過神,我不知道自己的感覺是否是傳說中的“戀愛”,我想揣測,但我不敢想,一點也不敢想下去。
因為,我有自知之明,而且我也很會為自己找借口。
我想,只要我一直壓抑著,將這感覺埋鎖心底,再不斷自我麻痹就可以了。
只要這樣,就不會出現什麼錯誤破壞尤諾莉對我的溫柔,改變她的態度。
我會被她一直溫柔地很作為家人對待,以離她最近的角度,貪婪地看著她,享受著她給予的溫暖。
只要這樣,就好。
……真的嗎?這種疑問被我忽視,我將它擲入心底的深淵里。
然而,“我就能好好地與尤諾莉相處”這樣的想法並沒有如期來到。
尤諾莉是冒險者,她需要走向外面恐怖危險的世界來賺錢,養活我們兩人。
她會遇到危險嗎?她會遇見什麼人呢?她在外面會受到欺負嗎?她會不會和在我面前時不一樣?她有沒有朋友?她會不會想我?她……她會不會,遇見喜歡的人?
我的思緒在她出門後便無法止住,尤其是想到最後一問,我的胸囗會很疼,疼到感覺無法呼吸。
沒有止疼的辦法,只要我想到尤諾莉的話。
但這不能讓尤諾莉知道,因為即使是善良的她,也會討厭肮髒的存在覬覦她吧。
在不覺間,我的潛意識已承認“我在覬覦著尤諾莉”了,哪怕我沒有資格。
也是從這時開始,我的情感開始難以抑制,衝動而隨之浮現在深淵的潮面。
我哭到眼淚打濕大片床單,喉嚨沙啞,臉上淚痕濕潤。
模糊的視线里,有幾分難過,又有幾分歡喜呢?
我呆呆低著頭,看著眼淚從眶中流出滴落,無意識地歪身倒在床上。
臉下壓著的,是金色的頭發。
是,尤諾莉的頭發。
我將頭發牽出,握在手心里,不知是看著它想到尤諾莉而漸漸安心,還是時間的撫慰作用,我心中的痛苦緩緩平復。
尤諾莉……
我緊緊握著她的頭發,聞著頭發上留存的香氣。
那是溫柔的氣息,清新的氣息,純潔的氣息。
我,擁有了尤諾莉。
擁有了她的純潔,擁有了她的愛意,擁有了美麗的她的,肮髒丑陋的我,又能給她什麼呢?
沒什麼與之相對等的,肮髒至極的我,哪有什麼珍貴的存在能給尤諾莉呢,珍貴的第一次什麼的……呵,要說的話,我倒是第一次地喜歡他人吧?
呵呵,我真是一無所……嗯……嗯?“第一次,喜歡上他人”嗎……
喜歡……開心……付出……珍貴……第一次……
……我的……“心意”?
就是這個嗎……心意……喜歡上尤諾莉的心意,我僅有的,沒有被惡魔渾蛋們奪走的……珍貴的第一次的,心意……
……就……就是這個吧?!即使是肮髒的我也擁有著的,哪怕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被汙濁,但內心並沒有被滲透,一直從早先保留到現在,沒有給任何人的“心意”,我的,第一次的,愛意。
它是純潔的,沒有被任何所玷汙的,是我僅有的能選擇贈予的珍貴之物,而且,是“第一次”。
第一次……能給尤諾莉的,我的第一次……
“嘿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忍不住地低聲傻笑,我雙手捂住兩胸,捏了又捏。
心意啊,我能獻給尤諾莉的,第一次的,喜歡上成為戀人的她的,我最珍貴的存在。
她會喜歡嗎?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她喜歡的話,我一定,會特別開心。
因為,她是尤諾莉,我親愛的家人,我起初也會是永遠的戀……戀……戀仁……啊不,不是,戀,戀人!
以後,我們如果能結婚的話,她,那她也就是我……我的,妻……妻子了吧?啊,啊啊啊啊!想,想太多了!!!!!這樣可不行啊!!!!!!!!!
……不過,適當想一想,也可以吧?
“啊,啊嚏!”
一陣涼風忽掠過,窗外葉聲繁疊,使我亂了思緒,我緊了緊身子,打了個噴嚏。
我不再多想,打算穿衣服,可一起身,我就聞到味道……我看了看床單,又聞聞身子,我紅著臉下了床。
這第二戰場的沙場氣息相當濃郁。
那麼,雖然是和尤諾莉滿滿的親密回憶,但床單要洗,身上也是要洗干淨的。
我想變干淨,從今往後,一直都干干淨淨的,只有這樣,才能勉強不碰髒尤諾莉。
只是,尤諾莉何時回來呢?
我向窗外探了探頭,只看見樹影漸斜,暮色愈深,濃黃紅煙籠上了蒙蒙薄紗。
搖頭,我抱著床單下了樓,紅著臉洗好,又衝洗身子後,才總算穿上衣服。
雖然穿衣過程中一直改不掉羞恥。
我又去窗外看,還是沒有尤諾莉的身影。
這較以往,是有些晚了的。
她不會……不不不,她肯定會很快回來,絕對!
我默默雙手合十想了少許,望著暮色里的炊煙,我試著走向廚室。
看了看剩余食材,又看了看做飯用具,我舒了口氣,基本都認識。
雖然食材模樣有些奇怪,但能分清蔬菜與水果,鍋鏟模樣大差不差,只是底下這個洞,是要放木柴的吧?可我沒見尤諾莉有用過。
那,出於安全考慮,還是用果蔬涼拌吧。
我搬來個小板登,手生地掌著刀柄,有三次差點切到手,但所幸無礙。
做出的成品不好,但我有嘗味道,還勉強可以。這樣的話,尤諾莉也不用辛苦炒菜了吧。
只是,湯要怎麼燒呢?我正思慮間,外面響起了腳步。
我慌亂下登,小跑著奔向門後,扭捏地兩手交握,心髒怦怦直跳。
是尤諾莉吧?
我的心情很緊張,很奇怪的,明明之前沒有過,恍惚間,像是回到起初尤諾莉剛接觸的時候了,明明只是半天不見……
是因為,我一直在想著她嗎?還是因為我向她訴說了愛意?或是因為我們……既是家人,又成為了戀人?
啊啊,心髒,越跳越快了,感覺像是想要脫體而出一樣,好緊張。
我的眼神飄忽不定,但一直試圖上移,肯定,是因為我想要第一時看見尤諾莉。
啊,等等,既然尤諾莉要回來,我是不是該說些什麼,“你回來了?”“很累吧?”“辛苦了。”“歡迎回來!”之類的吧?
因為是家人也是新確立的戀人,所以歡迎她回來也是正常,不,必要的吧?!!
咕嚕……不,不能緊張,不要害怕,我可以做到!
不就是“歡迎回來”嗎?!我可以做到的,這很簡單!我沒問題!只要多說幾遍就可以的……
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
“咔。”
門響了,我提起精神,大著聲音說出了默念多次的話。
“……換,換映會萊!!!——”
“誒?!”
……誒?
我與尤諾莉驚訝地看了看對方,然後,我耳面急速充血地低下了頭。
“非常對不系!!!!!!!!!……嗚咿!!!!!!!!!!!”
丟死人了啊!!!!!!!!!!!!!!!!!!
……
“就是說,剛才是儀你想歡迎我才說的話嗎?”尤諾莉的聲音非常溫柔,感覺非常安心,但無法安慰現在的我。
“是……是……對不起,非常對不起……歡迎的話,搞砸了……嗚……”我深深低頭,背後的雙手緊捏,以期宣泄我的難堪與羞愧。
“不,不會哦,我感覺非常有趣呢。而且啊,那是儀你鼓起勇氣告訴我的吧?包含著的心意我都感受到了,很溫暖哦,謝謝你,儀。”
“誒……啊……不……”我想再說些什麼告訴尤諾莉我的錯誤,但一抬頭,我就看到尤諾莉那雙溫柔的眼眸,和其中倒映的,我的身影。
“不……沒什麼……尤諾莉說的對……嘿嘿~”我紅著臉低下頭,笑角不經意上揚。
“只是……心意什麼的……”
“誒?啊……啊啊……我,我不是,那個!唔……”尤諾莉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在我上窺的視野里,臉紅著比劃了幾下,就頭冒蒸氣地低下頭,向外突出的長耳紅潤無比。
非常可愛……啊,不對,是不是我說錯了什麼話,讓她誤會了什麼?
我意識到後,正想先道歉,不料尤諾莉已先開口。
“啊,話說桌上的盤子里的,是儀你做的菜嗎?”
“誒……嗯,做的不好……難吃的……介……介意嗎?”我有些羞怯。
之前雖然有些自信,但我畢竟沒為尤諾莉做過,自己吃起來不錯,可能也只是因為自己潛意識里已認為正常飯菜美味無比了吧。
所以,那個,尤諾莉……
“不會吧?看起來我感覺很不錯哦!儀真了不起!啊,不過,湯還沒做吧?”
“嗯……那個……時間沒來得及……對,對不起……”
“不不,沒什麼!不用道歉的,儀。這樣可不太好哦,要多自信一點,你不必貶低自己,也不必太過卑微,你就是你,不比任何人差,我眼中的你,非常美麗,可愛,還有勇氣,簡直耀眼無比……”尤諾莉的話停頓了下,她摸上了我的頭。
“所以,我最喜歡這樣的你了。”
“誒……啊……唔……謝……蟹蟹……不是,謝謝……唔……”
“好了好了,儀,那你在桌邊坐著等吧,我馬上就做好哦!~”尤諾莉說著就走了過去。
我捂著熱得發燙的臉頰,透過指縫看她的背影。
這樣不行吧……被尤諾莉主導著動向什麼的,一點也不男子漢……
我,我可是男性!哪怕身體停在曾經,但精神是不變的,所以,我不能這麼被動。
我們可是戀人,而且,之前才打定主意要告訴尤諾莉我的“心意”,不同於早上那衝動的言語,而是明明白白地告訴她,要把我這珍貴的,堅守的“心意”完完整整奉獻給她。
所以,現在……
我悄悄地向廚室挪步,尤諾莉在燒湯,右手有些忙碌,左手卻空在一邊,像暗示一樣。
我為這想法羞愧,卻忍不住看去,挪著腳步走到她身旁。
手,能碰嗎?
我看了看尤諾莉,她沒有扭頭,我害羞地握著兩手,深呼吸,伸手輕輕碰觸。
尤諾莉的手微微抖了下,但沒有收回,她就把手放在那兒,小幅度地指頭內縮,像是在想握手。
眼角的余光里,她的臉頰與耳肉,好像都有些紅意。
我輕輕地握了上去,尤諾莉的手穩穩的,我握實後,她的手指也扣上了我的指背。
暖暖又軟軟的感覺從手中傳來,我的心又怦怦躍動,我又悄悄看尤諾莉。
“今晚……有……有月亮……呢。”
“啊,嗯,是呢。又圓又大,月光照得會很遠吧。”
“……嗯……只是,月色……尤諾莉覺得……美嗎?”
“嗯?儀覺得呢?”
“……”我一時忘記呼吸,我害怕尤諾莉看到我的視线,但不說不行,已到這步,我沒有退路。
“很……很美……哦。”
結巴著說完,我向上窺探,尤諾莉沒有扭頭,沒有看我,她像是沒什麼反應。
果然,是太含過蓄而沒讓她理解嗎?
我松了囗氣的同時,心中又難掩地失落起來。
“是嗎?我也這麼認為哦,月色,很美呢。”尤諾莉抬著頭,白皙的臉頰與脖頸在皎潔月光下籠上一層朦朧的,詩意的美。
“……月色……就是尤諾莉啊……”
我恍神後,不經意間嘟囔。
啊……意識到時,已脫出嘴中,哪怕聲小如蚊,我還是緊張地望向尤諾莉,她仍沒有看我,只是看著月亮。
她可能聽見,也可能沒聽……
唔?
我看向握緊些的手,心中震驚,再抬頭,只見尤諾莉已低垂頭,夜晚的月紗下,她充血的耳朵十分顯眼。
……是,聽見了嗎。
我懷測羞恥與歡喜的心情低頭,感受著發熱的臉頰與耳朵,越發想感受彼此掌心的溫度地握緊兩手,直到不留一絲縫隙。
在飯做好前,就先,一直這樣吧。
我不出聲地傻笑,低望明月。
窗外的圓月高懸,月光照灑四方,樹梢悄裹銀裳,窗沿渡上白淺,悠悠晚風客來,暖風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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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就是這倆中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