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155 勞動者的巴塞麗莎節
今天正好是巴塞麗莎節。
這個國家每個人都要喜慶的好日子。
巴塞麗莎節設立的原意,是為了紀念東羅馬歷史上的一位著名女皇,君士坦丁堡的末代巴塞麗莎。作為帝國的末代巴塞麗莎,她在巴爾干與希臘轉戰數十載,最後在黑雲壓境的龐大敵軍圍城下,意識到取勝無望後,便披金帶甲,衝入敵陣,戰死沙場。
這位挽狂瀾於即倒,扶大廈於將傾,差點復興了東羅馬,最後功敗垂成的末代巴塞麗莎,她堅持到最後一刻的無畏勇氣展現了她雖是女子亦為帝王的英雄品格,在歷史上就有許多正教徒將之視為聖人。直到上個世紀神聖王國扶持了君士坦丁堡大牧首國,這位末代巴塞麗莎才終於被封聖,還設立了巴塞麗莎節慶祝君士坦丁堡從異教徒手中的光復凱旋。
“你將如閃電般歸來♪”
狄奧多西城牆後的舊城區,到處都有人在傳頌聖巴塞麗莎光榮事跡的正教歌謠,年輕美貌少年少女組成的唱詩班在弘揚天父的福音,節慶的喜悅氣氛十足,驪宮以南,宮巒疊嶂處,夢回羅馬。
嶄新的商業區張燈結彩,實際氛圍卻沒那麼濃厚,街上行人少,冷冷清清,大多都宅在公寓樓里,畢竟對嘟嘟噥噥抱怨的上班族而言,這幾天巴塞麗莎節說是放小長假,其實是調休,之後周末休息都要補回來,相當於一天都沒放過,人們也就沒心思跑出來拉動經濟增長了——好歹也是有一絲節日氛圍的。
至於居民區……
在商業區與居民區、光與暗的邊界,聚集了整個安納托利亞被毀滅後蜂擁而入的低質量人口。
灰蒙蒙的工業區,暗無天日的廠房車間,工人還在加班加點,生產利潤,不知何為節慶。
爛尾樓、平頂房組成醞釀生化輻射與生物疫病氣息的納垢窟,不斷催生著廉價的人口紅利來到岸邊,穿上各大企業的臨時工制服,拿起微薄的薪酬成為一批又一批的采礦臨時工,像被趕進豬圈的豬玀一般裝上車,去景色宜人、危險致命的安納托利亞群山進行采礦作業。
好似,他們並不存在於這個喜慶佳節的繁華人間,亦不被天父與聖巴塞麗莎的榮光所照耀。
荷槍實彈的私人企業保安在監視礦車的裝貨秩序,丑陋麻木的礦工們即使穿上光鮮的制服也掩蓋不住他們底子里的粗鄙。
一車車滿載礦工的礦車駛向安納托利亞,然後又是一車車滿載珍稀礦物的礦車從對岸駛回來。至於那些被載過去的臨時礦工,他們必須把制服和工具交還到礦車,再自行跨越漫長的博斯普魯斯大橋慢慢走回來。
十幾個小時無休止的體力勞作,這些丑陋麻木的礦工在大橋上零零散散扯出一道長長的黑线,時不時有人會體力不支、倒在這座大橋上。
倒下的礦工被那些屬於各大企業的武裝保安看到了,通常會上去踹一腳,大喊:“起來滾開,別占著道!”
有些人被這樣踹一腳,會顫巍巍地爬起來,繼續向著漫長的回家之路前進,哀嚎著起不來的,就會繼續挨打,哀嚎越來越大聲,直到受不了爬起來,或者再也起不來為止。
那些大概是再也爬不起來的下班礦工,全副武裝的企業保安們只好麻煩地抬起擦得鋥亮的軍靴,將他們推下大橋,維護這條大橋的交通通暢。
這些企業雇傭的武裝保安大多來自注冊於傭兵公會的各種私人安保組織,如果是稍微富裕的企業,他們會選擇雇傭更正規的巨龍、白水、山海經這三家著名安保公司的員工,倘若是更富裕的企業——就比如羅德島制藥公司那樣的暴利企業——他們甚至會培養屬於自己企業的專業安保部門來更好地保護企業神聖不可侵犯的私人財產。
羅德島制藥公司的醫療站設立在橋口,全副武裝的羅德島安全護衛提防著任何圖謀不軌的來者,羅德島的白衣天使們為那些在安納托利亞群山受了工傷的人提供醫療援助。
但不知為何,大橋橋口來來往往那麼多的礦工,卻鮮有人來。
偶爾會有身體輻射變異感染暫且沒那麼嚴重的年輕礦工,從漫長的大橋對岸抱著自己渾身是血的工友拖到醫療站來,低三下四地跪在白衣天使們面前苦苦哀求。
“走開,沒錢一切免談。”
礦工還想爭辯什麼,但被羅德島的保安往臉上挨了一棍自後,面如死灰的礦工拖著他血早就在大橋上流干的工友離去了。
這時,大橋對岸突然有一輛空載的礦車疾馳而來——正常來說沒有企業讓礦車空跑一趟浪費時間和錢財。
這輛空車直接停在羅德島的醫療站前,一個衣著光鮮,西裝革履的高管從車上下來,捂著受傷的手掌急匆匆地跑進來:“快,快!我的手被劃傷了!”
“沒錢一切免談。”
“我手都傷了你還叫我先付錢!你們……哎,快治療我,治完了再說!”
在高管的厲喝下,羅德島的白衣天使們表現出極高的職業素養,迅速處理完了他手掌上那道幾公分長的小傷口,還沒等高管松一口氣,當她看到羅德島給出的賬單後,眼睛都瞪圓了。
“怎麼這麼貴!你們這幫黑烏鴉!”
“這就是行情,我們也是要賺錢的。”
羅德島的武裝保安向他靠了靠,高管突然意識到自己要是不付錢,他有可能走不出這個醫療站。
賺錢,當然,除了羅德島要收益,他們下面這些員工也要來點外快。
“見鬼的行情,你們這樣對我,信不信我……該死的,好吧!”
被治好手傷的高管甩下一把鈔票,不停罵咧著晦氣,搖頭晃腦著走了,醫療站內的員工歡歡喜喜地分起了新賺的外快。
“既有工錢賺又有回扣拿,來羅德島上班真的是太棒了!”
“是啊是啊,有ACE大哥罩著咱們這一片,這錢就是好賺啊!”
在外頭閒逛散步的葛鳴虛正好目睹了這一幕。
冷眼看待的黑發少女靠在街巷的陰影中,淡漠的眼神毫無波動。
“哼,現代社會。”葛鳴虛不屑的冷哼,當她家大兔子和那位臭屁的公主殿下在偌大的舊城區逛街購物,享受文明美麗繁榮的現代社會的文明成果時,怎麼能看得清這個世界殘酷的真面目呢?
美麗文明的現代外衣下,仍然是無可救藥的自私自利、麻木不仁,有位古人怎麼說來著?翻開歷史一查,每個字里行間就寫著一個詞,“吃人”。
可沒辦法,誰叫這就是人性,這就是世界無可救藥的本質呢~唉,也就這樣吧,我們都是人生隨波逐流的看客而已……
在內心用超然脫塵、世外高人的心態對這世間的種種不公評點一番,葛鳴虛也覺得百無聊賴,不想再以獵奇的目光觀看這條淌滿礦工鮮血的大橋了。
不過,就在她拉緊兜帽,准備轉身離去,回舊城區找卡比拉時,遙遠方向,一個奇怪的聲音傳了過來。
“♪~”
“?”葛鳴虛疑惑了,離開的步伐停了下來。
那是什麼聲音?
是……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