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你堅信受害人...這位名叫燈的女孩遭遇了綁架,並受到對方某些手段的脅迫無法尋求外界幫助,也不願意報警?”
面前的警官已經是第三度放下手里吃剩一半的甜甜圈。他簡簡單單在筆錄上寫下幾行潦草的字,那副想認真卻顯然提不起來興致的辦案態度令少女心急如焚。
“是的,我就是這樣想的。而且我目前提供的线索已經非常充分了,我認為你們警方沒有理由拒絕立案調查。”
在過去的日子里已經不知道接待了多少遍少女的報案,如今已經熟悉到願意為她沏茶的警官不會再因為對方作為初中生而過於強硬的態度感到冒犯,也不會再三番五次的要求對方家長出面。
“怎麼說呢,雖然你這次提供的證據更加確鑿了燈與他們不一般的關系...放在保溫杯里的精液...讓小女孩平時喝這個,確實是我從警多年都沒見過的變態行徑,而且根據DNA數據對比也找到了他們幾個人的身份及行徑...”
在燈的書桌里拿到那瓶沉甸甸的穢物時,少女就已經陷入熊熊怒火,在拎著它們前往警局的路上,情緒更是已經發酵到只需要一個火星便能悉數引爆的極限。
“那就快點去逮捕他們啊!燈現在可是...說不定一切都已經遲了太久了,都怪你們這些無能的警察!”
警官並不介意少女的尖聲謾罵。他依然維持著原本從容不迫的態度,嘆氣著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說起來...你的名字很有趣啊,第一次接到你報案時我還懷疑你們兩個是不是姐妹關系。”
“組合起來就會變成‘燈芯’吧?我覺得我們本應該比親姐妹還親,雖然燈她因為霸凌畏懼著身邊的任何人,也同樣不願意對低年級的我敞開心扉。”
“你一直對我們警方抱有的偏見我非常理解,但我們並非無所作為。在你第一次報案後我們便前往了燈的家中,在那里發現了大量殘留在床單、被罩、沙發...這樣列舉下去沒完沒了,燈的家里幾乎到處都是犯人留下的證據,廚房,地下室,閣樓,任何一個能夠抵達的房間中都盡是她與多個男人的體液痕跡,甚至根本沒有加以清理,而最古老的痕跡距今已經過去了兩個月...在結合你最近發現的精液保溫杯,真的很難想象得到燈在失蹤前到底在過著怎樣淫亂的生活,無論主動還是被迫。”
“...!!!”
即便是一直關注著朋友的芯,也沒想到事情會嚴重到這個地步。從警官嘴里吐出的殘酷言辭令芯感到不寒而栗,在路過燈的家附近時她確實聞到了奇怪的臭味,但卻沒有往精液的方向聯想。畢竟她也不過只是個剛上初中的小孩子而已。
“應該說幸好沒有錄音嗎,如果讓總局知道我正在對未成年少女說出了這樣露骨的話,恐怕我也會受到處分吧。說完這個之後,我也有想讓你看的東西。”
“給我看的東西?是什麼啊。”
警官推開了侯問室的門,與守在外面的女警員耳語了幾句,芯便被他們二人領著前往了深處的辦公室。
“現代道路監控網絡為執法辦案提供的方便恐怕是你們這些小孩子無法想象的吧。行走在主次干道及支路上的居民一舉一動幾乎都在我們警方眼里,也包括你們學校附近的步行街與數條小巷。但案發現場被巧妙地選擇在了尚未安置監控攝像頭的樓閣夾縫中,導致燈被侵害的過程尚未被及時發現,這也同樣是監控網絡的局限性呢。”
出現在芯面前的是由數不勝數的監控熒屏組成的巨大牆壁——她一眼就看到了燈出現過的小巷入口,那里又破又爛,確實沒有設置監控。
燈就是在那里被...
不,那並不是第一次。看著她麻木不仁走入小巷的樣子,恐怕已經在那里和他們發生過不知道多少次關系了。
芯在白天冒險進去查看時,看到的滿地血汙與精液,曾在燈身上施虐的變態玩具工具,那殘留著她小小牙印與口水痕跡的吃剩的快餐,還有那被隨意丟在地上、浸泡在尿液里的學生證,無不向呆站在原地的芯控訴著過去在這里發生的絕倫慘劇。
那陰暗潮濕的窄道是那群流氓享受初中少女年輕稚嫩肉體的享樂天堂,又是僅屬於燈一個人的淫虐地獄。
從入學第一天與燈邂逅,見證了她的苦難又無助的校園生活開始,芯就想要成為燈的一部分。
成為她的偏愛與例外,成為她的救贖與軟肋,想進入她空洞無光的人生,與她共同組成能夠提供光與熱的燈芯。
但這一切,那與燈共同幻想著的生活與情感,都被那群男人摧毀的一干二淨,還要把燃盡的骨灰與殘渣傾倒在地上用力踐踏唾棄。
即便身處於芯所能想到的,這座城市里最具有維穩力量、最能保護她人身安全的警察局里,她也感受得到這令人脊背發寒的絕望與無助,雙腿也仿佛被悲傷脫去了支撐身體的力量。
“所以你們想讓我看的,就是這些?你們沒法找得到他們?只憑著這一面監控就想放棄掉燈?”
“...不過呢,他們幾個最近可是出現在了其它地方哦,離你們的學校和燈的家都很遠的地方。”
“只是那群流氓?”
“燈也在里面。”
“他們...在做什麼呢?”
警官只是無言地朝電腦指了指,示意女警員為芯調取錄像。
.
燈的世界暗淡無光。
她永遠被困在漆黑的牢房里,看不清自己的十指,也找不到離開囚籠的門。房屋里有桌子、椅子,櫃子,床鋪,但全都是鐵制的,稍有不慎便會被尖銳堅硬的棱角撞個頭破血流。這便是她日常生活的真實寫照。
她的人生中沒有所謂的“燈光”。早在小學三年級時父母便離婚,負責撫養她的母親也在不久後積怨成疾去世。一下變成孤兒的燈憑著救濟金獨自生活著,但卻再也找不到生活的意義與方向。
而一個孤兒在現實會遇到的事,更有可能與宣傳健康思想與真善美的書籍教材中截然相反。
在那個年紀的校園,沒有父母的孩子有可能會被其它孩子欺辱。他們會成群結隊地聚集在孤兒身邊戲稱她是沒有爸媽要的野草,而如果被欺凌者敢膽反抗的話,便會被群起而攻之。
燈就這樣做了,她逐漸被更多的同學排擠,遭到各種校園霸凌會有的情節,這種現象持續伴隨了她整整六年,直到她如今已經升入初三。
因此,那位幼小的少女,初一部的芯,會在了解燈的事之後笑著對她說:
“燈的世界,居然會需要一盞燈啊。”
這番話是在社交軟件上說的。但燈覺得芯當時一定在笑。
她總是在甜甜的笑著,身上洋溢著屬於她那個年紀的青春可愛。小學畢業的少女剛剛進入初中校園會感到新奇與期待是可以理解的,但她似乎骨子就散發著積極與活力,所以才能和陰沉如燈這樣的初三學姐搭上岔。
說到這里,就不得不提到這兩位少女相貌與性格的差距。
兩個人如果站在一起的話,仿佛中間就會豎起了一面鏡子,將彼此互映為截然相反的倒影。
芯的頭發總是留到剛好及肩的位置,身上總是干干淨淨的沒有一絲汙垢與雜亂,五官相當的精致可愛,皮膚也是符合年齡的白皙粉嫩,配合上那小學剛畢業的較小可愛的體型與之前說過的好性格,芯就是標准的人見人愛的完美少女。
而燈總是留著快要遮住半張臉的過肩長發,未得好好修建梳理的發絲總是會從四面八方翹出來顯得邋里邋遢;絕不會主動和任何人說話的嘴巴緊緊抿成一條縫;明明很漂亮但卻沒有任何自信的眼睛也始終盯著腳下的地面,腦子里也總是亂糟糟的一團不知道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因此經常會在走廊里與其它學生老師相撞;看起來不苟言笑、陰沉冷淡,也是因為時刻都過於緊張戰戰兢兢的效果。
燈的容顏則說不好丑或美——因為平時缺乏打理與護養的原因,她整個人總是顯得蔫蔫的,如果不仔細看的話,大部分人都會覺得燈就是那種隨處可見的相貌平平的女孩子吧。
燈則羨慕她的朝氣與自信,自尊心將這種差距歸結於年齡上,但她不過也只是大了芯兩歲,不過是初三與初一的差別。燈可是從小學三年級開始就變成現在這副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