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ku】賽耶絲——流浪的庫蘭塔
【fuku】賽耶絲——流浪的庫蘭塔
漢不常在這種房間里醒過來。卡西米爾的賞金獵人都不常在房間里醒過來。
城鎮在遠離森林的曠野上,當太陽落下的時候,那里寂靜而活潑,動物們,昆蟲們,會在夜色彌漫的時候,發出白天聽不到的叫聲。
當太陽升起的時候,反而是一天當中,最為安靜的時間。漢幾乎是掙扎著才從軟綿綿的床鋪上爬起來,打開窗戶時的“吱呀”一聲,在他的耳中聽起來異常的刺耳,帶著沙土味道的微風吹進房間,漢聞了聞身上的味道,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回頭看向背後,若有所思。
“他娘的……”
不像是他這樣的魁梧的庫蘭塔男子應該做出的輕輕念叨的姿態,漢抓起一邊洗漱架上的毛巾,放進盆里不知是髒是淨的水里攪了一下就撈起來抹了把臉,然後抓起地上的一件件衣服重新穿上,還有幾塊布片和自覺缺失的衣服,漢並沒有深究。
“又得被那幾個菜鳥笑話了。”過了好久,他才低吼出這句自嘲,打開門這間房的門走出去。
那個火紅色頭發的庫蘭塔女人第一次出現在這個酒吧,就在前幾天的一個夜里。
曾經的卡西米爾已經一去不返,現在的這里是賞金獵人們的天堂,不過只要有人群居的地方,就會有惹人厭惡的警察,這些掌握著法律這一虛偽權柄的惡棍們和賞金獵人們幾乎沒有區別,甚至使行生殺予奪的權利並不需要像賞金獵人們一樣以命相搏,僅僅只要一些花言巧語,就能讓整個國家機器開動起來,讓這台破舊不堪,惡臭滿天的機器的重量強壓在一兩個人的身上。
漢對這樣的行徑全無好感。
好在,與他這樣的法外狂徒相配的法外之地不在少數,荒漠和森林的邊境那邊,烏薩斯帝國正在搖搖欲墜,大大疏於管理的邊境可供他們隨意出入,於是邊境线附近的小鎮就成了他們的庇護所,就算追到這里,成群結隊的賞金獵人對於形單影只的警察,是不會介意這些家伙腦袋上只夠喝上一兩瓶好酒的賞金的。
她是個豪爽的女人,一出現在這間昏暗的酒吧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天,正是漢完成一項來自刺客公會——無胄盟委托的時候。當天下午,一位公子哥兒正和她的情婦在馬車的轎廂里翻雲覆雨之時,漢帶著自己的同伴們騎馬衝下了山坡,在這些明顯經過專業訓練的保鏢們手下,好不容易才衝散了馬隊。隊伍里無胄盟的委托人,在這位公子哥兒塗滿了白粉的臉上留下了無胄盟的記號,確認後就和漢分道揚鑣了。漢則是帶著馬車後箱里的大筆錢財,打算和往常一樣揮霍在這間酒館里。
“你們還記得那個小子的表情嗎?”一個小個子抓起盤子里的一枚堅果敲開,“‘別燒我的臉!別燒我的臉!啊啊啊啊啊~’”
他模仿的實在是太過惟妙惟肖,桌上充滿了歡樂的氣息。
漢也笑起來。白天的行動實在說不上高明,甚至包括他在內,很多兄弟都掛了彩,但是這又如何呢?就像給他們敷藥的老爺子一次次說的“敷藥之後,不可飲酒”之類的話,大家都敷過藥,也都喝了酒,卻沒有一個人真的倒在酒桌上過,要說有,那也是喝多了醉倒,會成為所有人第二天的談資。
“來,喝!”
這聲豪氣干雲的呼喝清楚地傳進了漢的耳朵,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如果說女人的話,其實這里並不少,謀生乏術的女人們到了晚上,在酒吧里會有很多,她們有的受雇於店主,以姿色敲門,專門攀附貴人,要些名貴酒水和小費打賞,如果想要共度良宵,就得付更多的“服務費”;在這些人之外,更多的是貧苦的女人,別無長處,專門侍候客房里的客人洗浴,起居,以及出賣身體。
如果要問賞金獵人里有沒有女人,那答案是肯定的。但賞金獵人中的女人,誰會把她們當做是女人呢?
可是她不同。
裝束不同於這個地方的人,甚至不同於這里的所有賞金獵人,她坐在吧台邊,毯子一般的裙叉一直開到大腿上,手邊擺著鼓鼓囊囊的鞍袋,手里的玻璃杯閃閃發光,和鄰座菲林族雇傭兵的木啤酒桶杯碰了一下,仰頭灌下金黃的酒液,細嫩的脖頸里喉嚨抖動。
她的唇,好像就和她華麗的長發,異族的華服一般顏色,熾熱而奔放,大口地灌下酒液不但沒有讓她嗆到,一聲快活的長氣反而告訴著所有人她對這種場合的習慣。
漢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玻璃杯和金黃的酒液,是自己都不常能消受起的消費水平和味道,而這位外鄉女人如此做派,說是不引人注目,怕是整個酒館的人都不會同意吧。
“你去呀!”“你去呀~”
慫恿的聲音從自己的桌子上傳過來,火紅的庫蘭塔女人又給自己倒下一杯,漢的眼睛卻一時也不肯離開,只是瞥了一眼,看到自己的桌邊,有同伴拍著手推著一位薩卡茲的斥候雇傭兵離開座位,這小子平時在這里喝酒手就不老實,要是摸一把送酒女的屁股也要錢,大概他非得破產不可,如今,看來是又耐不住性子,又受了幾個同伴的拱火慫恿,把平日里做斥候都沒拿出來的潛行本事拿了出來,偷偷摸摸地衝著吧台邊的她摸過去。
“這混小子……”他低聲笑罵,然後端起酒杯來大喊干杯。。
薩卡茲斥候接近了外鄉女人的身後,他並沒有著急去碰這一具近在咫尺的嬌軀,而是轉手摸在她鼓鼓囊囊的鞍袋上,只有一支胳膊搭在上面的鞍袋,料想只要輕輕一抽,不但鞍袋會落到這個薩卡茲斥候的手里,身體也大概會失衡倒在地上,這個即將出丑的畫面,整個酒吧的人似乎都不想錯過,無人提醒,而她對面的菲林人,此時也舉起了酒杯。
下一幕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畫面,卻是讓在場等著看笑話的家伙們始料未及的。
紅色的庫蘭塔女人,臀下坐的是本就高挑的吧台酒座,看似不經意的一次轉蹺腿的動作,正將修長的腿掃過了這個身形瘦長的薩卡茲斥候前探的背上,接著就是膝蓋彎和另一條腿的膝蓋制住了那只打算作惡的手,然後若無其事一般,舉起杯來和面前的菲林人碰上。
這一瞬間,酒吧里聲音就像是一條被腳步截斷了的小溪,突然的低下去了幾秒鍾,而後又像是剛剛什麼都沒發生一般繼續響起。漢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
那樣的力量,就算是用這股勁扭斷這家伙的手臂,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吧。看著靴子在薩卡茲斥候的脖子上一腳踢開的動作,漢扯下面前盤子里的一大塊獸肉,一邊喝著酒,一邊想道。
確實,這是個有趣的女人,就是不知道她在這里能停留多久。
女人,漢見過很多,可是都和他沒有什麼緣分。這就是他的生活方式,他不想像那些衣食無憂的,移動城市和村莊里的男人一樣,過安逸簡單地生活,甚至把傳宗接代作為最大的責任,生就在這樣弱肉強食的世界里長大雖然不是本願,漢卻自認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做隨心所欲的事情,活自己隨心所欲的樣子,不被名為“家庭”“責任”這樣的字眼牽絆,於是,壞就壞在幾乎沒有任何女人能夠死心塌地跟隨這樣的一個亡命之徒,好也就好在只要有了大把的貨幣,就不用只是和同一個女人同床共枕。
——或許,在多年的同伴死於非命的時刻,他才會對自己的生存方式有所動搖。
——好吧,在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口袋里所有值錢的都被昨晚的女人拿走了的時候,他也會動搖。
“臭娘們,醒得可真快……”漢心里罵了一聲。
“漢。”他身邊的一個老獵人低聲說。
“怎麼了,霍克……”
他假裝說著醉話,目光散漫地投過去,看到是這個老家伙顫巍巍的手卷起一卷厚厚的煙卷,從靴子底擦起火來點著。
這雙看起來無縛雞之力的蒼老的抖手,且不說已經命中過多少卡西米爾雇傭兵的腦袋,這個一兩個月都不肯抽一次旱煙的老獵人,今天卷的這一卷,是漢在認識他之後卷的最大的一卷。
“怎麼回事?”漢很是奇怪。
煙點著了,老家伙用舌頭潤了潤嘴唇,欲言又止似的擺了擺手。漢皺了皺眉,還是轉過了身去,看著吧台邊耀眼的火紅一束,眼睛里滿是躍動的焰光。
第二天,和他預料的一樣,她沒有再出現。
因為有人取下了某個已經開走很久的移動城邦里的一份尚未失效的懸賞令,令人眼饞的賞金上面,沒有人再比昨晚酒吧里的這群醉生夢死的賞金獵人,更熟悉這個女子的畫像了。只是懸賞令已經失色,黑白的色調加上褪色破碎的色塊,就像是一場告別會。
“漢,”老霍克擦著獵槍,“要做嗎?”
“如果因為她昨天出現在這里就要去追,和想跟著太陽回家的傻子沒什麼區別。”他皺了皺眉,“我一向不喜歡大海撈針。”
“是嗎。”老霍克點了點頭,徑自走開了。
這一次的委托實在是太長。無胄盟的刺客們總是神出鬼沒,在暗影中策劃著一切,漢並不喜歡這種在別人的支配和監視下工作的感覺,但是好在他們並不是經常找上門來,一場酣足的酒宴就足夠驅散一切憂愁。
有的事情記得住,有些事情卻忘得快。
而這些忘記的並不是真的忘記,而是需要一些“鑰匙”才能打開的記憶之盒,這樣機會並不多。
對於漢來說,他是幸運的。
“伙計,”他問,“這里的人,是不是太少了點?”
他幾乎沒有過早回來的時候,不算有錢有勢,又不肯早點到酒吧來的人,自然是沒什麼機會坐到吧台前面的,可是今天不同。整潔干淨的地板,和之前一樣的燈光,卻因為空無一人的大廳顯得那樣靜謐,讓酒保擦酒杯的吱吱聲比以往更加刺耳。
“他們都死了。”酒保放下杯子,一字一頓,“出門往東,能找到的都埋在那了。”
舊卡西米爾軍隊篡權時,因為沒有足夠的糧草養那麼多嬌貴的公子兵,在攻破移動城市後,在那里活埋了所有俘獲的士兵,現在已經成為這個邊陲地帶為數不多的墳場。
“死了?”漢又念了一遍。
那不完全是生命終結的意思,同時也有“結束賞金獵人的生活”的意思。
“只是我一個人喝,也太沒意思了。”漢苦笑著端起酒。
“你想多了。”酒保做了個深呼吸,眼神向著吧台的另一邊示意。漢向著他的視线看過去,這才注意到在陰影里還藏著一個人。
恍然之間,漢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嘿。”他說。
她的手里還是持著玻璃杯,可是整個人已經不像上次那樣閃閃發光,一樣裹著紅袍的女子就像是一塊即將燃盡的焦炭,只因為填上了的黑灰色破敗的斗篷上,全是斑駁的血跡。當她把冷淡的眼睛投過來的時候,記憶的盒子就這樣被打開,當時看上去大相徑庭的懸賞照片,此時活了過來,就坐在距離自己幾米遠的地方,靜靜地喝著加冰的烈酒,白嫩的脖子鼓動,在漢看來就像是把一團烈火裝進腹中。
“漢。”她說。
“什麼?”
“你的名字。漢,對麼。”
“……是。”突如其來的問候,漢來不及做過多的思考,做出了誠實的回答。
“對,你就是‘漢’,我記得你。”她從斗篷里拿出了什麼東西拍在了吧台上,甩向他的方向,漢接下來,是一個盒子,他非常熟悉。
“老霍克……”他喃喃道。
“是你……殺了他們。”漢眯起了眼睛。盒子是老霍克最珍貴的卷煙盒子,里面還有很多煙葉和煙紙。
“但是沒有他。”女人靜靜地飲酒,斗篷上的血跡在黑暗中看上去越發沉重,“卡西米爾……再次陷入戰火了。他回去了。很多人,都回去了。”
“還有很多人……”她接著說,“我殺了他們。”
“……”
漢沉默著。
“我還以為……我和他們是一樣的。”他說。
漢的聲音回響在這里,這間空曠的酒吧,曾經人聲鼎沸的所在,如今只有簡單的回聲孤獨寂寥。
“是嗎。”冷冷的回復。
“我沒有家鄉,”漢喝了口酒,繼續說,“或者說,我很羨慕,那些家伙談起‘家鄉’時候的樣子。他們看起來……很有感情。”
“你不會記恨我。”她說。
“我們都是要死的,只是怎樣死去,我不會在意,這樣的道路,是我們自己選擇的。”漢說,“我來里是因為無處可去,你呢,庫蘭塔的小姐?”
“……看來還沒人告訴你,不要問太多關於女人的事情。”她終於把頭轉了過來,那張臉上皺眉的樣子看得漢心神悸動,“你可以叫我……賽耶絲。”
“賽耶絲……”
“老板,給我來一……”
一位不速之客撐著門鈴聲走了進來,很明顯他是有所觀察的,因為在這兩位僅有的酒客看過去的時候,剛想要休息一下的第三位客人一下子就說不出話來了。
“不,我不是……別,別殺我!……”
然後落荒而逃。
漢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對方,賽耶絲雖然已經把手放進了斗篷里,在看到對方風一般扭頭就跑,門外的夜空還回蕩著“別殺我”以後,都不禁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你看這小子嚇得……哈哈哈哈哈……”
“……其實這對我來說,還是挺傷心的好嗎……”賽耶絲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只是比較擔心,他會不會回去叫到一些麻煩的人……”
漢繼續咧著嘴笑:“沒關系,那小子我認識,是個慫包,不用鳥他!知道嗎,賽耶絲,如果不是他們都走了,之前我完成了‘工作’和他們碰面的時候,都有一個不成文的慣例,那就是誰干的這票最大,誰就請整個酒館的人喝一杯。——可別告訴我你來這里之前,干了一票比我還大的。”
“我,只是個——”賽耶絲拍了拍自己的行囊,里面的書卷和鋼刀沉悶不響,“如你所見,旅行的人,根本就沒什麼好說的生財之道。”
“我就知道!”
“不過今天,你想碰面的那些人,可都不在了。”賽耶絲微笑。
“比起和只會吹噓或者奉承的家伙們分享,和你這樣的人說話才是最好的,至於那些家伙,就只能等戰爭結束的時候向他們好好說說,讓他們怪自己運氣不好了!”漢說完,一口氣灌下了杯中的酒液,豪氣干雲地喝道,“伙計!今晚的酒錢我請了!”
“好。”
酒保沒有像之前人聲鼎沸的時候那樣拿出相同激動的聲音,只是點了點頭,也許是兩個人喝不了多少酒錢的緣故。而賽耶絲拿起了行囊,舉著杯子坐到漢的身邊。
“我現在知道,為什麼不會在看到那張懸賞之後跑過來尋死,還會回到這個地方來。你和那些膚淺的人並不一樣。”賽耶絲拿出了書卷,向漢遞過杯子,“現在,如果我想知道你的故事,你會怎麼告訴我呢?”
“你會寫下來是嗎,也好。”
“旅行者如果只是旅行,就太無聊了不是嗎?”賽耶絲莞爾。
漢打了個長長的酒嗝,舉起剛剛斟滿的酒杯,“好吧,既然這麼說,那我也得想想,從什麼時候開始說起……”
“哇,老大!這麼厲害!”
“那,可不咋的,老大這樣的厲害角色,還不是手到擒來?”
聽著周圍的歡聲笑語,漢只是微笑。
確實如他自己所言,和賽耶絲交流,確實要比和周圍的小子們說起話來,要舒服上太多。當然,“賽耶絲”這個名字,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告訴他們,即使小子們再求他,他也三緘其口。
因為誰也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再遇到這個讓他能夠敞開心扉的女子。
“我賭這杯酒,你剛剛說的不是實話,”賽耶絲笑著,酡紅的面色和他們第一次對上眼神的時候一模一樣的嫵媚,“你的眼睛,和剛才不一樣。”
“是嗎?”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露出懊惱的表情來,將杯子里面的酒一飲而盡,“你說得對,我當時……”
他不止一次地陷入回憶,因為距離這樣的對話已經很久,也是今晚自己多灌了幾杯,漏了點口風,再加上耳根子軟,經不住幾個小子的請求,但是好像自己這在有意的隱瞞下有一搭沒一搭的故事,反而好像比起之前自己略帶夸張的冒險故事更受歡迎。
別看都是男人堆里摸爬滾打出來的一群小子,嘴上說的都是什麼“女人只會影響我拔劍的速度”“有兄弟,要女人有什麼用”之類的渾話,可果然一到了女人的話題,他們才會放開了說。
戰爭還在繼續,賽耶絲曾經說,這里總有一天還會恢復到之前的樣子,漢也這麼期望,但是為此花費的時間似乎長了一些。在那之後,他接了一個大單,在設施邊境和一些其他的雇傭兵鎮守無胄盟的某個重要地標,花了很長時間的時間,才得以重新回到老地方的酒館,誰曾想,不過數月的時間,酒保的臉上又浮現出了曾經的笑容,那天他踏進酒館的大門時,看到的酒客相較之前有增無減。
人,和大都以前不一樣了,但氣氛卻是一如既往,在無法之地,一群法外狂徒的狂歡。
唯獨缺少了那一抹誘人的紅色風景。
他們就在這里開始,從記述者與傾訴者的角色出發,在酒精的催化下漸漸不再控制,只是單純地把一切事情的動機都推給酒精,傾情地笑著,哭著,發泄著那些無處可去的情緒,在失控的昏暗之後,從酒瓶堆里醒過來的漢看到換班的酒保遞上的酒單,感覺自己就像做了一場瘋狂的夢。
或者就把它真的當做是一場夢吧。他想,嘴巴搭上酒杯邊緣。
但好像,並不是他一個人想就可以的。
“你又要,回到那樣的生活里去了嗎?”
她的聲音,響在漢的耳邊。
“哎,老大,怎麼啦?”看到他放下酒杯站起身,一個小子問道。
“啊,嗯,有點悶,我去透透氣。”漢的眼睛就像被扯住了线的風箏,這個聲音他很熟悉,他聽過太多次,也在夢里聽過太多次。健步如飛,她跨上吱嘎嘎直響的樓梯,在客房過道的黑暗里左顧右盼。
“這邊。”
一雙手和一個溫暖的懷抱,將他帶進了一所昏暗的房間。除了她不會再有人這麼做。
“你回來了。”漢緊緊抱著這具主動而火熱的嬌軀,不再遮掩,幾乎要把自己融進對方的身體里去一般不肯放開。
“可是我就要走了。”
賽耶絲笑著,她的技巧也是漢有所一見的,盡管還是被擁抱著,她還是不著痕跡地和這個男人拉出了一些距離。
“……”
漢被她的話擊中,看著對方映著昏暗油燈的眼睛。
“至少,讓我記住你的味道。”他埋下頭,把不知所措的表情藏進女人的發叢中。
旅行的人,不會停留在一個地方。他和她一樣,是沒有家鄉的人。
為了記住她的一切,就在這間小小的房間里,不使出渾身解數來的話,大概漢自己也不會原諒自己的吧。
“真是著急……就那麼想要我嗎……”
女人笑著,在男人胡亂的撫弄之下,循著身上衣服的扣點,一點點地解開,男人繼續以著急的動作,讓嘴唇落在她現在為數不多裸露在外的香肩,鎖骨上作為賠禮,熱情從男人的身上,伴隨著酒氣一起升騰,女人在煎熬之中堪堪卸下腰帶,絲毫不遜於男人滾燙的肌膚越來越多地暴露出來。
“當然……你可不知道,要是我說還沒和你上過床,會被那些小子笑成什麼樣子。”
漢被對方拉著右手,左手只能抄進裙毯破綻的邊緣里,去尋庫蘭塔女人挺翹豐臀里的深溝,沒想到對方的右腿就這樣屈起攀上了男人的側身,漢心領神會,大手拂過女人的大腿,把帶著女人體溫的長靴輕松剝取下來。
“我可還沒同意你……把我的事情說出去……”
賽耶絲拉扯著自己的衣服,手掌擋在漢的胸口,那是一份赤色曈中不可違抗的氣息,她操縱著男人的身子,周旋半圈,送出手將早就迫不及待,已是赤身裸體的男人推倒在床上。
接下來的,是短短數秒的脫衣秀,比起那些地下酒吧里,在無數人面前燈紅酒綠的鋼管脫衣舞者要迷幻太多,月華與燈輝恰到好處,臉上帶著五分的羞澀,五分的誘惑,左膝高高地抬起,細細瞄著男人的身子,踏在那健壯顫抖的腹肌上,聽著漢像是痛苦又像是愉悅的聲音,賽耶絲又微微笑出來,慢條斯理地褪下這條腿上剩余的長靴。
“疼嗎。”褪到了膝蓋,賽耶絲停下了動作。
“疼。”漢同樣笑著,“疼得都快漲破了。”
女人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的意思,鞋跟加重了一些力量,牽動鋼鐵一般的腹肌皮膚上出現了紅色的印痕,靴子終於褪到了腳踝這才離開對方的身體。覆身的緊致長袍在腰帶離開之後松垮地搭在身上,賽耶絲只是輕輕一抖,雙手在背後不知釋放了怎樣的魔法,深層帶血的一位璧人就這樣伴隨著絲綢劃過肌膚的窸窣,與男人坦誠相對。
“你在……流血?”漢看著這個不可思議的女子躺在自己的身邊,柔荑撫在自己的小腹,提出自己的問題。
“這是我的天賦,如果因為這樣就憐惜以待,我可不會答應。”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氣,女人的臉靠近了已經擎天的肉柱,纖手在虬結堅硬的肉皮上搓動起來。
“哧溜。”女人的舌頭在油亮的頂端點了一下。
“害怕了嗎?”漢控制著那里的肌肉,讓完全啟動的肉莖在對方的面前晃了晃,隨口調侃道。
“怎麼會。”女人爬上床去,靠到漢的身邊,手指不離,“不如說,看到這樣的東西,反而還有些期待呢……”
“那還等什麼呢。”
男人一把摟過女人的身子,讓她嬌笑著跨坐在自己的股間,底下身壓著整個陽具,丸袋下接觸到濕潤的草叢,許久沒有嘗過女人味的漢心中旖旎。
扶緊了塞耶絲的大腿,上面還有剛剛脫下的長靴口的淺淺勒痕,看起來,對方似乎也和他一樣的焦急直起腰,漢就這樣看著自己的分身,為女人游刃有余地降下腰臀,身下早已泥濘的小口所吞下,在錦緞一般的小腹肌膚上頂出不和諧的凸起,讓這具汗血寶玉的身內逐漸被感知。
“棒極了……”
即使對自己有著完全的自信,在看到被完全吞沒的情景,而對方的身體卻還是自覺深不可測之時,漢還是忍不住開口稱贊,或者說,他其實根本就不在乎這個女人的身體如何,因為那是實實在在的愛戀,本不該存在他這樣的浪子的思緒中,也不該投放在一個旅行者的身體上的感情,只是如何記住,確實要花費一些工夫,那就要從接下來的行動開始。
“怎麼樣?可別……太早就撐不住。”塞耶絲揚了一下頭發,還撩去了鬢角的汗滴,手掌撐在漢的腹肌上,看起來,她也確實沒有那麼游刃有余,當然,無法沉浸在性愛之中,對對方來說才是失禮的行為。
漢點了點頭,要做騎士,沒有體能的支撐可是做不到的,而這一點對於庫蘭塔人來說卻不是什麼問題,在身體上本就優越與一些其他種族的身體,無論是體能還是極限,不但能夠支撐地更久,快感則更強烈。迎賓的汁水已經走過一遍體內的貴客,流出到外面來了,漢有些不耐煩地撫上了女人的胸乳,下體挺了挺身子,銷魂蝕骨的嬌聲之後,真正的戰斗才拉開了帷幕。
已經是沒有什麼可以詳細述說的畫面,那是金銀兩色的光華下活色生香的春宮圖畫,兩股熱情交融在一起,從分分合合的股間開始放肆泛濫。也不知是她的身體同樣地緊致,還是塞耶絲有意為之,騎士的肉穴一刻不停地緊絞著男子的下身,只是脫衣時短短的刺激,竟就能讓這具身體放浪至此,本打算好好享受這份被動的漢也沒有能把持住內心欲望的驅動,雙手箍住對方的後腰,一點一點地配合起來。
女人的淫聲浪語不絕於耳,男子的低吼呼吸也異常粗重,他們偶爾四目相對,便就吻作一團,有時深入得恰到好處,才分開唇瓣。塞耶絲的私處,在漢的征伐下汁水四濺,漢的一切,也好似被擠壓到頭暈目眩。
這是開始的一夜,也是最後的一夜,直到漢翻過身來,死死地把塞耶絲的身子壓在窗上,已然是一副控制不住的模樣之時,床頭的油燈才想起了時間的流逝,搖晃了一下,在兩人的臉上丟過一瞬的黑影。
“哈哈……想要射了嗎……嗯……”
她滿臉的汗滴,已經來不及去擦拭,因為雙手在男人的肩背,身體在進攻下不斷地搖晃。
漢沒有回話,他聞到只屬於她身上的血氣,只屬於她的汗水,只屬於她的愛液,只屬於她的嬌吟,還有她攝人心魄的話語,明明是在提問,小穴里縮動顫抖的頻率卻在加快,沒有任何的安全措施,他們心知肚明。當自己的汗滴流過自己的下巴滴到塞耶絲的唇邊滑走,她同樣感覺到了,從舒適的享受中睜開了眼睛,嫩紅的小舌頭就在那里舔了一下。
盡管心知肚明,才要走到這一步。
不應該傾注感情,否則射精的快感會像是把整個腦海都清空一般施放,漢此時能想到的,卻只有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獻出去,給這個到此為止,只有三顧之緣的女人,然而對方的身體里,高潮的緊縮還在擠壓著他,他要留給女人的東西,可能也只有這些而已了。
“啊……真好。”
松開如水的嬌軀,他躺在塞耶絲的身邊。如果是那些風俗女人,此時就應該掙扎起來,向他討要更高的價錢,再去浴室清洗身體了,而這一次,他聽到的是這句話。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你真的……不能留下嗎?”還是說出了這番話。
“不能。”
也許,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我不能停留在這里……”她的胸部還在起伏,為了說話和恢復呼吸,思緒卻已經飄向了天邊,“我沒有故鄉,卡西米爾,沒有能讓我安定下來的地方,我只能不停地走下去,只為……找到我想要的。”
“……我不會忘記你的,”漢長吁了一口氣,“你呢,會忘記我嗎?”
“會哦。”她翻了個身,枕著自己撐起來的手臂,側著身子看他,“人的記憶是有極限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忘掉一些事,除非……能有什麼能夠把它挖掘出來。”
“……”
“比如,什麼時候我再路過這里,如果還沒變的話,我就說不定還會想起你來,不過如果這里變了,或者……”
“或者什麼?”
她笑起來:“或者……我在這里和一個比你厲害很多的庫蘭塔人做,也會忘掉你而記住他也說不定哦?”
“那好吧……”漢嘆了口氣。
“我就試著讓你的記憶,再深一點好了!”
“呀哈~”
漢翻過身,再次把這個笑容滿面的女子摟緊,她沒有拒絕。
今夜,她從未拒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