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偽娘 室友穿裙子的秘密

第4章 卷四

室友穿裙子的秘密 星之眷族 77024 2023-11-20 12:44

  [chapter:楔子]

   “夏夏老師,抱歉,我想請個假……”

   “嗯?可以……請多久?”

   “……其實請蠻久的……更應該說休學?”

   “到底多久……?”

   “……”

   “怎麼了?”

   “……大概,一萬年?”

   “噗。”

  

   [chapter:第一章]

   用鋼筋圍繞的拳擊場,水泥澆築,不加粉飾。四周密密麻麻的觀眾,不知多少穿衣戴冠的牲畜,有西裝革履,有紋身刀疤,有濃妝艷抹。三教九流。

   黑色,最狂野的顏色,最沉重的顏色。

   於楓那雙大手戴上黑色的皮革手套,好像一對砂鍋,拳揮過去,像被人拍一臉雲南過橋米线。觀眾的目光都凝聚那處,凝聚這雙在平時肯定會退避三舍的手。

   如同討厭昆蟲的人會喜歡看蠱蟲撕斗,這群多半討厭暴力的人,此刻為場中最暴力的人歡呼鼓勁。

   都期待著,期待著他,把面前那個人——那個曾經被人歡呼的舊拳王,同樣接近兩米的肌肉漢子,撕成碎肉塊。

   重金屬的咆哮,聲嘶力竭的呐喊,妓女風.騷的呻.吟……喧鬧黑暗伴奏,於楓看著面前這個對他咬牙切齒,不知為何對他殺氣如此重的家伙,他深吸口氣,低頭行一禮。

   “八極,於楓。”

   “請多指教。”

   語剛罷,鈴響。

   忽然開始,猛獸之間的撲殺!

   ……

   “又贏了啊。恭喜呢。”

   細皮嫩肉的清秀男生用棉簽蘸蘸傷藥,小心塗抹於楓臉上的傷口。

   於楓疼得齜牙咧嘴,但也不說話,手在空中飛快虛抓,看上去就好像一頭魔怪要把眼前清秀瘦弱的小男生扯成手撕牛肉,男生似乎也注意到這點,嚇得退後幾步。

   “你要打死我啊……你這一爪子下來對我這脆皮可是真傷……嗨呀好氣啊!你們這些出肉都輸出爆炸的超模英雄……變態!”清秀男生嘴里埋怨。而那只,和於楓形成鮮明對比的細手,輕輕把棉簽放下。

   “sorry……曉宇……”於楓尷尬笑。

   “得得得,你別動,這個咖啡糖你先嚼著。”曉宇重新拾起棉簽和傷藥,繼續幫著塗抹,而嘴上,開始略帶興奮地扯東扯西,他似乎是個喜歡說話的人,雖然大部分都是廢話。

   “話說於哥你好強啊,已經十三連勝了,果然我沒看錯,你才是最屌的!我早就說了!這里面的渣渣都不是你對手。”

   “不過你打起來好莽啊,像頭熊一樣,但夠狠,聽說老板蠻喜歡你的風格……不過剛才你打贏的那個老山,於哥你要小心點,他在這里最久,認識人最多,和老板最熟……最末那樣子,好像看你很不服氣。”

   “對了於哥,一會兒老板請大.保健,你悠著點,別把妹子弄壞了,那地界的主人和老板有舊,給咱們的都是頭牌,弄壞了,老板處理起來麻煩。”

   “於哥於哥……”

   旁邊的人嘰嘰喳喳像只幼雀,於楓卻發著呆,不知不覺神游到無數不知名的地方。他的心緒穿過叢林,穿過沙漠,來到一眼清泉,清泉里有具姣美的長腿貧乳少女在清洗身體……少女回頭,一張熟悉的可愛臉龐。

   “嘛,可惜呢,再好看,都不再屬於你了。”

   然後,少女,冷漠地如此說道。

   如遭雷擊的一句話,半個字就足以驚醒美夢。

   一個冷戰後於楓痛苦地捂住腦袋,無意打翻了曉宇的傷藥,曉宇沒多驚訝,對此,似乎已經習以為常,他嘆口氣,慢慢坐旁邊,掏出手機玩暖暖環游世界。

   “好些了嗎?”

   許久,於楓剛剛把手放下,就聽到曉宇關切。

   “還好。”

   於楓晃晃腦袋,走出門想買點冰啤酒清醒清醒,剛出門卻和一個人肩膀相撞。那個人,渾身品味詭異的紋身花紋,赤裸著上半身的肌肉,比於楓還高一點。他看於楓的眼神非常不善,既有鄙夷,也有痛恨。正是剛剛被於楓打敗的那個“老山”。

   “傻.逼,看點兒路。”老山冷罵。

   “還想打?”於楓毫不示弱。

   老山沒再說話,於楓也沒動手,兩人互相狠狠瞪一眼後各自離開。這里的老板有規矩,拳場下邊禁止私自約架。於楓自覺還要在這里討生活,所以不想觸這個霉頭,而那老山雖然囂張跋扈,但莫名對那個瘦瘦小小的老板非常聽話。

   很久前於楓還想和這“老人”搞好關系,而老山也虛偽地對於楓這“新人”還算關懷,但不知從何時起因何緣故,這人對於楓開始冷眼相向,都是有血性的漢子,於楓也自然對他再無好臉色。

   終於,買好啤酒,剛打開喝了點,曉宇忽然從遠處跑至。他跑步的步子很小,像女人一樣。

   其實不僅如此,曉宇吃飯也只吃蔬菜水果,偶爾還會用女人似的語氣。絕大部分人都覺得他娘娘腔,然而,許是因為冬雨的緣故,於楓倒覺得,曉宇煞是親切。

   “怎麼了?”於楓扔過去一罐。

   “額……就是我剛才說的,老板請吃飯,吃完飯大.保健……”曉宇似笑非笑。

   “不去。”於楓搖頭。

   曉宇卻笑更歡,“不行啊,這次於哥你還非去不可,因為這次主角是你,老板是慶祝你連勝,點名讓你參加。”

   “我突然得了種大.保健就會死的病……”於楓不正經推脫。

   “不去可能會扣錢……”

   好家伙,這句一出,於楓當即一個立正,嚴肅:

   “為國捐屌,義不容辭。”

   曉宇撲哧笑了,“你怎麼這麼財迷啊?”他好奇。

   於楓伸個懶腰,差點把台燈給一拳頭搗下來,他撓撓頭,回憶著過去嘆氣,

   “財迷啊,窮過唄。真窮過才知道錢多重要,去買菜,豆腐都要想辦法泠泠水,辣椒都要先去頭,遇上缺斤少兩的秤,恨不得一屁股坐死老板那狗日的。”

   “你以前的生活真豐富。”曉宇佩服。

   “你呢?你咋這麼小就來混社會。這地方不是你這孩子呆的吧。”於楓也升起些好奇。

   曉宇吞吞吐吐,猶豫會兒才含糊其辭,“跟你一樣,不好好學習,高中都上不完就輟學。不出來混還能干嗎?幸好老板要我,不然,露宿街頭,哪天被.輪了大米都不知道。”他吐吐舌頭鬼臉。

   “嘿我說,你這可就是看不起我了,我好歹是個大學生!”一聽說他不好好學習,於楓當即抗議。

   曉宇直接扮鬼臉不信:“吹牛皮,羞羞,你要是大學生,我就是中科院博士。”

   “我真是!”

   “那你說你是什麼專業的?”

   “計算機!”

   “額,計……算……機……”

   曉宇盯著於楓的手指頭。

   “你有毒吧,撒謊都不守基本法。你真的用過電腦麼,你這一指頭下去,少說倆字母,多了四個字母,甚至五個字母都說不定。”他滿臉懷疑。

   “……你怎麼知道……”

   於楓驚訝,心說這孩子厲害了,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在課上最大的尷尬。

   “呸,真能裝,快走吧。”

   曉宇卻懶得再聽於楓“吹逼”下去,他心想,這種人怎麼可能是大學生呢?說真的,假如於楓說他是退役特種兵,或者從良殺手,哪怕賽亞人……他都還半信半疑一點。

   大學生?

   唯獨這個不可能!

   對這點,曉宇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chapter:第二章]

   於楓並不知道這個會所的名字是什麼,只知道里面裝修很好,很有格調,當然他這個粗人,也說不出格調在什麼地方。而讓他這樣的粗人都能覺得有格調,也的確證明,這里的裝飾很是用心。

   於楓並不理解這種地方為什麼要故作高雅,在他心里,會所不就是妓.院,既然是妓.院,那就應該在門口掛個大大的招牌,上畫三個裸.女,一巨.乳,一長腿,一細腰,霓虹燈用紅藍兩色閃爍“澳門首家在线賭場上线啦……”雲雲,門前最好站一個兼職女高中生的援.交妹子,遇見穿西裝的男人就招招手,“爸爸,給點零花錢吧”,這樣子。

   像這里,弄成這里這樣,三分像畫廊,三分像酒店,四份像貴族宮殿——唯獨不像妓.院。而據老人說,這里曾有個青澀的小男生,懷著從外面看這地方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心理,帶女朋友進來……關鍵是,進去後女生還被叫“紅紅這次你的客人好年輕啊”……真是個悲傷的故事,聽完於楓都笑哭了。

   一邊瞎想,一邊跟“前輩們”走入,於楓心中既好奇又膽怯,明明是最高大的幾個之一,他卻下意識在最尾處縮著腦袋,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

   老板——那個瘦削的二十五六歲男人,看起來渾身匱乏肌肉,大概是因為如此緣故,老板很喜歡讓肌肉男圍繞左右。他看於楓這副樣子,直接和這里的主人耳語兩句,而那主人是個妖嬈的熟婦,雖然三十多歲但卻皮膚像二十歲的小姑娘,身材也凹凸有致。熟婦打量於楓一眼,捂著嘴巴便離開。不一會兒,引來兩個千嬌百媚的女孩,作誘人犯罪的清純打扮,一來就鑽到於楓兩邊。

   這兩個女孩挑逗技術相當熟練,就是聖人也要挺起個小腦袋,更何況是於楓這個血氣方剛的漢子。半推半就中於楓被拉進電梯,到了頂樓一間金色主色的套房。進去兩個女孩一個按摩,一個床上脫絲襪,於楓直盯盯看著,本興致高漲,兀地,不知怎回事,女孩一開口喚他,他看那床上的女孩,鬼使神差想起冬雨每天早晨脫絲襪的樣子、想起冬雨用黑絲包裹的腿彎夾住自己那根套弄的樣子,想著想著,又想到冬雨穿著婚紗,那句:

   “不再屬於你了。”

   像被潑一盆涼水,似又嘗到那天鑽滿脖子雪的滋味兒,於楓忽然什麼興致都消失殆盡,他看著兩個挑逗自己的美人兒,除了可憐,再沒有別的情緒。

   他想了想,說:

   “我們還是玩點別的吧?”

   “什麼?”

   於楓指著外面桌上的一副撲克,苦笑,

   “正好三個人,你看,不如我們斗地主……豈不美哉?”

   兩個女孩都是愕然,看於楓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土星人。但於楓並沒有在意,他主動給那脫掉絲襪和貼身背心,已經半裸的女孩又把衣服穿上,然後悶哄哄、明顯有心事地,給三人發牌,甚至忘了夾地主牌,到最後發現發完牌沒地主,才一拍腦袋重又洗牌分發……

   ……

   第二天早晨的時候,於楓一推門出去,曉宇早已在門口靜候。剛看到曉宇,於楓像看到救星,一個箭步就上去抖曉宇。

   “曉宇!你快借我三千六百塊!”

   “怎麼了怎麼了,你上場的獎金呢?不是老板才獎勵你五萬麼?”

   “我買了樣很貴的東西,都花完了。”

   “唔……這里是老板請客,你不用給她們錢……”

   “不是給嫖資的問題,我……和她們斗地主,她們覺得沒意思,說要加彩頭,輸的脫一件衣服……”

   “所以這和錢有什麼關系?”

   “……然後我就脫光了,於是我們就換成贏的穿衣服……”

   “所以這和錢到底有什麼關系?”

   “……然後她們倆差點被捂暈過去,於是我們換成錢,一把兩百,地主一百,我都不敢搶地主……”

   “所以你輸了她們十八把?”

   “……不,我搞價搞到了十塊,我輸了一百八十把。”於楓愁眉苦臉。

   曉宇豎起大拇指,“牛逼,真牛逼,技術不好就不要賭啊。你們做好玩的事情不好麼?”看得出來曉宇很蛋疼,真的很蛋疼,這蛋疼很好理解。

   “我這不沒興致麼,一次都沒做。”於楓尷尬。

   “所以你們斗了一晚上斗地主?”曉宇聞之震驚。

   於楓木然點頭。

   “牛!真的牛!”曉宇再次震撼地豎起大拇指,“我第一次見這麼雙飛的,開眼界了,你怎麼想的,昨天晚上我來找你,聽到你在里面喊王炸,我還想王炸是什麼姿勢……原來真的就只是王炸!那把你也輸了?”

   “嗯。”於楓沉痛。

   這時,昨晚脫絲襪的那個女孩正好出門,聽到兩人說話,忍不住插嘴揭短,言語間語氣有點可憐的意味,

   “那把啊,其實他四個2倆王,穩贏。但他最後非要嘚瑟,王炸以後四個2帶QKA,余一張3,結果被我一個4炸炸懵逼了。他一張三看著我們一張一張走完全部……從第六局開始,我和媛媛就不敢和他一家,真的帶不動,帶不動。”

   “所以你為什麼不先把三帶下去……?”曉宇扭頭看著於楓,他不解。

   於楓尷尬著,但立馬解釋道:“你不覺得用一張三終結別人比較帥麼?”他理所當然地。

   曉宇啞口無言——這人思維模式太超出常理,他理解不了。

   脫絲襪的女孩撲哧一笑,過去在於楓健壯的小臂上寫下一串電話號碼。

   “帥哥,這是我私人電話,以後想斗地主隨時打這個電話哦。”

   於楓死命搖頭,“不了不了,斗不起,斗不起。”

   “不一定要賭錢啊,畫正字也可以,輸一次,畫一個正字,畫夠十二個,任你擺布哦。”

   女孩似乎是想誘惑於楓,不過她顯然低估了昨夜斗地主對於楓的精神傷害,在現在的於楓眼里,自己就是地主,女孩是穿著軍裝的八路軍——看見就打寒顫。

   一直到回至拳場附近的住處,於楓都還嘀咕著那兩人的恐怖,曉宇哭笑不得,回去他給於楓收拾好房間,他忽然想到個猜測。不過說這個猜測的時候,曉宇有些遲疑猶豫,卡了好幾次,才小心翼翼問出來。

   “於……哥……你不會……喜歡的是男人……吧?”

   於楓歪歪有些發麻的腦袋,這個問句再次勾起他不願想的一些記憶,他有些恍惚,恍惚中,忘記了曉宇在問他。冬雨的音容相貌不停縈繞他,和眼前這個很瘦小的清秀男生微微重疊。

   “呵呵……我啊,喜歡過一個很可愛的男生,他喜歡穿女人的衣服,但心里並不是女孩子,他很好色,但也很單純。”

   於楓低下頭,自顧自緬懷。似答非答的回應,仔細想想,其實答非所問。

   而曉宇微微一抖,表情有些變化。

   “後來呢?”

   曉宇好奇。

   “沒有後來。”

   於楓下意識抱住頭難過。

   “他不會也是大學生吧?”

   曉宇問完失笑。

   “嗯啊。”

   於楓微點。

   “是麼?”

   曉宇笑了笑,他低頭看著手里於楓的背心,莫名地眼中也開始回憶什麼東西。半晌,他說:

   “我相信你。”

   “你們的故事,一定比我美。”

  

   [chapter:第三章]

   光影,背後即幻滅。

   周冬雨深諳這一道理,所以他像公主那般,在光影翻轉幻滅之前盡力展露自己的美麗。

   化看上去清淡的妝,用女生撩人的小姿態做男生的事情,就算是打游戲也要穿著裙子,夾雜粗魯碎話中不時的女聲撒嬌。就是喜歡這樣子又怎麼了?女裝變態?不男不女?

   去死吧,誰敢這麼當面說,就用全套斗破蒼穹砸他小**!

   將自己釋放之後周冬雨便愛上女裝和男裝交雜的生活,有時穿女裝,裝可愛,有時候,穿著男裝,在教室里作乖乖孩子狀。班上同學也對他變來變去習以為常,幾次契機,冬雨也漸漸和班上同學開始交流。

   “像個公主一樣生活。”

   有黎璃幫著,他也愈來愈肆無忌憚,愈來愈喜歡這樣子。他樂於參加每一場聚會,有時男裝,有時女裝,女裝時像冷冰冰高山上的公主,男裝像調皮的小孩子。愛上舞會和目光,用這樣的方式,排遣……

   一絲不知從何而來的空虛。

   ……

   燈光終滅,周冬雨牽著黎璃,兩個人裙擺在風中交纏。

   “今天也玩得很開心呢。”

   周冬雨回憶剛才那個女孩子,從和他一起跳開始就一直在笑的女孩子,回憶對方腰肢的柔軟觸感。

   “話說,那學姐的蠢貨男友還在一旁笑嘻嘻……他難道以為可以百合雙收?被ntr都不知道,真是笨蛋。”

   他撩撩發絲,有些壞壞地彎起嘴角。

   “唔……應該知道吧,畢竟冬雨醬還算有名。”

   黎璃隨口應對,望著會館外的夜。

   她悄悄偏過頭望著冬雨,冬雨這樣子,和以前比起來不太一樣,但黎璃倒也習慣了,有時候冬雨莫名會很溫柔,對她像大姐姐一樣,有時候冬雨會很壞很調皮,開玩笑欺負她,不過仔細感受起來……倒也蠻有趣。

   “對了?”黎璃忽然遲疑,“冬雨醬,於楓同學……回宿舍了麼?”

   “沒有沒有沒有,管他做什麼。”周冬雨不耐煩。

   “阿嘞,冬雨醬不擔心麼?”黎璃好奇。

   “哈?鬼才會擔心那個笨蛋,我可是好得很呢!你看我每天多自在,要是那個笨蛋在,肯定會說,‘啊,不要和那個學長跳舞’,‘啊,不要對別的男人撒嬌’,他永遠回不來才好呢!有種他就永遠別回來!”周冬雨氣鼓鼓惡狠狠地痛罵。

   “結果還不是期待……”黎璃捂嘴笑著。

   “閉嘴!”冬雨惱怒地打斷。

   活像被戳穿小秘密的孩子,黎璃輕輕拉著冬雨的手,感受著似乎在傳遞慌亂的溫度。她想了想,沒繼續說破下去。

   ……

   在校門口前的紅綠燈下,和黎璃分別。望著轎車把黎璃接走,冬雨摩挲著手,准備回去宿舍。

   伴隨忽然飄落的細小雪花,手機忽然一陣短促鈴音響起,冬雨身子微微抖了下,不想接,但還是默默把手機拿出來,卻是一條貸款的催債短信。

   “搞什麼啊。”

   “不是說了很快會還嘛。”

   他快速編輯一條請求寬限的信息,壓抑著想一顆C4炸死對面的心情發送。

   發完,似乎暫且平息了。但冬雨知道,很快還會有人催,越來越多地催,因為他確實……尚還不上。

   錢沒那麼容易掙到。

   天愈來愈冷,而自己一件過冬的衣服都沒有,於楓也一走了之了,不過走不走也無所謂,自己可以依靠自己……才不要他的幫助。借錢總算買了必須的過冬用品,不過,果然……這樣子不行的吧?

   一開始只是借兩千多一點的樣子,但還不上的話,只好再借別家的暫且補上,可每次借都會多很多利息,利滾利利滾利,不知不覺……已經多到六千多,卡在這一家……再也沒有還上的辦法。

   但,就算這樣,求助任何人……才不要。

   至於怎麼辦呢?

   冬雨自己也不知道,他就這樣亂亂地回到宿舍,推開許久以來只有他一個人會碰的宿舍門。於楓走了,柳葉也沒再回來過,黎璃在和新媽媽培養感情,有時候,真的覺得自己是個孤家寡人,獨守空房。

   澡也不想洗,衣服也不想脫,絲襪的話,就這樣穿著吧,周冬雨蹬掉細長的高跟鞋,下意識爬上一張床。上去,他才反應過來自己上錯了,但,就這樣麼?反正也沒什麼,除了那個人沒收拾的床褥很亂,有令他感覺很奇怪的男人味道以外,並沒有什麼。

   就那樣子死氣沉沉趴在那個人的枕頭上,鼻孔里,鑽進去久違也熟悉的味道,周冬雨神游著,心亂如麻。一瞬間他懷疑自己當時是否話說重了,是否應該更直白說“我要發脾氣撒嬌一會兒哦”。

   ……不,就應該那樣說才對。如果他就這樣走了的話……就這樣走了的話……

   不就證明,他的喜歡,也不過如此麼?

   心稍微硬起來,周冬雨翻過身,忽然發現自己下身挺起了小帳篷,胸前兩點,也有些奇怪的感覺。

   似乎,只要到了這張床上,嗅到那種味道,自己就會有些習慣性的本能反應,身體會自動變成等待別人玩的狀態。冬雨捂著腦袋,慢慢等身體平息下去。

   “搞什麼啊,這樣不是成了**了麼……還是他專屬的……”

   一邊不滿喃喃一邊把今天的更新上傳,周冬雨翻閱著讀者的好評,心情稍微開心了點。

   小黃文寫手上岸的前途不也不錯麼?對將來還上貸款,周冬雨慢慢有了比較開朗的預期。他鑽進那個人蓋過的被窩里,枕著他的枕頭,他下意識嗅嗅……忽然隨之升起的**,令他下意識把被子夾在**摩擦。

   可無論怎樣磨蹭,他都還是感覺好冷,甚至,越弄越冷,他最終停下徒勞的舉動。

   “討厭。”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自己微微帶著哭腔,不知何時,眼角也濕潤。明明想硬氣地說“才不需要誰呢”,可這時候,果然還是……有些想被他抱。也許自己此時感覺到的並不是冷,而是……單純地……沒有他吧。

   模糊的光影與思緒,不知想了什麼,不知作出了什麼結論,只是在無甚內容的幻想與夢中,周冬雨濕著眼眶,沉沉進入夢境。

  

   [chapter:第四章]

   宿醉醒來,依然是無法令人習慣的頭痛。

   於楓一腳蹬掉被子,爬起床,才看見昨晚喝酒後的一片狼藉。雞鴨魚的屍骨散亂滿地,在酒瓶子旁瑟瑟發抖。似乎,自從一個月前來到這里起,自己的生活就剩下了喝酒、鍛煉,打拳。

   “真墮落。”

   於楓晃晃頭,把床邊昨天剩下來的半瓶啤酒,一飲而盡。

   一出門果然曉宇在外面忙前忙後,他每天似乎很忙很忙,但問在忙什麼,又說不出個所以然。只是每天無論再忙他都會過來找自己坐一會兒,起初,看他挺害怕自己的樣子,也很不喜歡來找自己,像是被強迫。後來慢慢熟了,兩人也成了好朋友。

   “早啊。”

   於楓打招呼。

   “早毛线,下午三點了。”

   曉宇扶額。

   於楓聳聳肩,不置可否,睡懶覺這種事情,假如人能控制的話,鬧鍾商得倒閉多少啊。有的人甚至專門買鬧鍾回來砸,就為了發泄起床氣……他哼著小曲,忽然發現曉宇莫名凝視著他。

   “怎麼了?”

   於楓不解。

   “那啥……你說的那個男生的故事,哪天能給我講講麼?”

   曉宇偏過頭。

   本來頗好的心情,忽然支離破碎,夜夜里那些夢魘重又纏繞他,突兀的低落以至於於楓有些遷怒,他晃晃頭,語氣有些不善地。

   “不行。”

   “……啊?”

   曉宇似乎很失望,他猶豫會兒,半晌莫名吐了句,

   “我用女裝和你換行麼?”

   “啥玩意兒?”

   於楓呆滯。

   “女裝,我的,你看麼?”

   曉宇很認真的樣子,不知怎的,於楓總覺得,對方很期待自己回答“看”。

   要看麼?

   說實話於楓內心有些好奇,但某種由衷的恐懼讓他說不出肯定的答案,他最終擺擺手,明確拒絕曉宇。

   “切,不看就不看吧,樂得讓你看似的。”曉宇扭過身,似有些生氣。

   於楓張張嘴不過最後還是沒有說什麼,其實他並不意外對方會有女裝的愛好,從發現他和冬雨那些相似點開始,於楓內心就一直有這個大概猜測,只是沒說破。此般知道的確如此,於楓反倒還松了口氣——自己果然是對的。

   手機,忽響。

   曉宇悄悄轉過頭偷看,想看是不是於楓故事里的“女主角”,然而,和於楓目光半空一對,他又受驚地扭回去。於楓失笑搖頭,慢慢打開手機,撲面,是母親的短信。

   “回來看看吧。”

   回來。

   於楓用力揉太陽穴。

   多奢侈的一個詞,多普通的一個詞。有家的人回去多容易,走幾步路,坐幾天車。可沒家的人……要回哪兒呢?

   又想喝酒了。

   於楓心想自己還真是蠢,明明老爸就是喝酒喝出了一身病,結果自己酒癮反而更大。

   於楓想吹吹風冷靜一下,想了想,最後自顧自地,跑出去遛彎,興許腳程和別人不太一樣,等於楓反應過來的時候,不知不覺到了繁華地帶,望著車水馬龍與西裝革履的文明社會,只感覺,自己與其格格不入。

   好半天,於楓才恍然大悟:對了,自己已經是黑惡分子了。和大學生的身份,已經道別了。

   與此同時的一刻,他忽然與面前的世界產生了隔離感,身前三寸似有堵看不見的牆,和他的胸肌緊緊貼在一起,把他與世界相隔,他試著穿過那堵牆,但做不到。這時,他隔著牆面,驀看到遠處的街口,有個一直偷看著他的人。

   遮擋長發的帶帽外套,瘦削身材,無論再怎樣掩飾,於楓在注意到的第一秒,便認出那是柳葉。

   心有些暖,但也有些慌,為對方不值,也為自己慶幸,一瞬間於楓想走過去,想和對方搭話,迫切地想問對方一些近況,想像從前對秋兒那樣,傾訴一些心緒。可這一切化為行動,卻變成抬不起灌鉛的腿,變成下意識的後退。他轉而想,過去能說什麼呢?已經結束了,無論把對方當做柳葉,還是當做秋兒,全都結束了。

   化也化不完的雪,即便消融也會變成堅冰。於楓不敢和柳葉相見,就連看也惶恐被看。他干脆找了家街邊小店,坐到玻璃門看不到的角落,一瓶一瓶喝酒,一瓶一瓶喝酒。

   喝到夜里月無蹤,於楓這才踉踉蹌蹌往回走,途中行人紛紛退避,看著他們的眼神,於楓很想笑自己。明明想做武術家,想著想著結果打了黑拳。

   明明,安穩上大學,結果上著上著,欺負了一個可愛的男生,然後,在這里沒種當街邊惹人嫌的醉鬼。

   越來越醉,還在不停灌酒,越來越醉。

   車流聲,

   忽然停止了。

   思考,

   大概也停止了。

   酒精侵蝕的大腦,眼前正好看到一群男人在糾纏一個小姑娘,小姑娘很細瘦,很柔弱,這副樣子,在分不清世界的醉鬼眼里,永遠都會變成他心中最美好的那個人。

   於楓叫著含糊不清的名字衝上去,把那群人震住,但等他們看清醉鬼的樣子,其中帶頭的人——一個同樣接近兩米,全是怪異紋身的壯漢,卻是表情變變,示意其他人退開,任由於楓把那女孩抱住,於楓像父親抱住失而復得的孩子,但女孩在於楓懷里掙扎著,那個壯漢見此詭異笑了笑。

   “呦呵,你啊。”

   很熟悉的聲音,大概出於危險本能,於楓忽然酒醒了一點。他認出這聲音是那個“老山”。

   “你……他媽的……”

   喝太多酒嘴巴會不利索,於楓想罵幾句,但吐字混亂。

   “操!真野狗籃子土鱉,光會個你媽你媽,覺得自己很牛逼是不?”

   那老山雖然看起來還好,但明顯也喝酒了,不知從何而來且一直積蓄的那些對於楓的怒火,終於找到了一個發泄方向。他直接上去指著鼻子,把自己心里最想罵的罵出來。

   “想……打架?”

   於楓下意識護著懷里的人,用含糊不清的語句和目光挑釁。

   但這句,卻似乎戳中了老山心中最介意最憋得慌的地方,他像被戳炸的氣球,每一句都吼得像要全世界聽到。

   “打!打你媽個籃子錘!老板讓我們打假賽讓你贏你他媽還牛逼上了!你個野路子以為自己很厲害!老子學了七年泰拳!七年!老子是以前的第一!憑什麼要輸給你個廢物!不就是因為……”

   “——住口吧。”

   一只很細的手,在老山後腦殼上甩了一下。

   老山戛然而止,勃然大怒地回頭,然後,立馬焉巴成壞柿子。

   於楓恍惚中只看到那個叫停老山的人就是“老板”,恍惚中,他看著老板把老山那幾個人召回去,但沒有管自己。臨走前,老板冷靜地望了他一眼,而他還被“假賽”兩個字弄呆滯著,等他反應過來該去問些什麼的時候,這里已經只有早就躲起來的店主,和他從始至終都在抱的女孩子。

   並不是冬雨。

   稍微恢復的智力,只能看出這一點,但眼前人是誰,於楓只覺得熟悉,但卻想不起名字。身體有些撐不住,於楓放開那個姑娘,爬到桌上,意識慢慢混沌。

  

   [chapter:第五章]

   夜風微涼,並沒有睡多久,於楓就被一陣含著雪沫的冷風吹醒。初醒時他還有些迷糊,尚以為在宿舍,一翻身,結果翻下桌子,甩了下才醒透。

   “鳶……兒?”

   面前,那支著腦袋入睡的女孩,讓於楓驚訝了下。

   於楓的話也讓林鳶兒從有些迷糊的狀態驚醒,她抬起頭,和於楓的臉夜空交映,林鳶兒有些疲倦地笑笑,很溫柔,很甜,甜中,有些微微興奮。

   “你醒了啊?太好了,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你……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做什麼?”

   於楓不明白。

   “想讓你……回去上學。”

   林鳶兒坦白。

   心有預料的話,但於楓並不太願意,他隨口糊弄:

   “其實吧,也沒啥好上的,我感覺我畢不了業。倒不如早點出來討生活……”

   但林鳶兒忽然直截了當:

   “你是在躲冬雨麼?”

   於楓嗆住,想回答不是,但話到嘴邊又不知怎麼說,他想了很久,最終,還是點點頭,但也強自解釋:

   “我也不算是躲,只是有點尷尬,他也說,和我不再是情侶了,這樣的話,友情也沒辦法持續了吧?”

   “就因為這樣?”

   “當然還有上面的原因,我覺得上下去沒意思。”

   “那你覺得什麼有意思?”

   “比武。”

   “可你那明明是打架!”

   “不是吧……”

   “那違法麼?警察抓麼?”

   “抓……”

   “所以,還不是打架?”

   林鳶兒一反常態地毫不淑女質問,於楓酒效還在,被問得啞口無言。

   “於楓……”“回去吧……大家在等你……”

   緊隨質問其後,林鳶兒又開始柔弱地哀求他,有那麼一瞬間,於楓心動了,但他想同意的時候,那始終困擾他的夢魘又纏上來,他又恐慌。

   冬雨期待他回去麼?冬雨還能接受和他住在一起麼?林鳶兒說大家在等應該就是期待他回去,但是……但是……終究說不定,所有的所有都是因為他的優柔寡斷和愚蠢,事到如今,又如何能補救?

   前三分鍾的沉默,林鳶兒尚充滿期待。

   但當第十分鍾的沉默開始,所有的期待便化了失望,林鳶兒站起身,有些無力地看看於楓。

   她很了解冬雨,當冬雨承認自己女孩子的部分後,她便更了解了。她本以為只要找到於楓就能利用於楓愛冬雨讓於楓回去,但沒想到……

   “就這樣吧。”

   最終,林鳶兒頭也不回。

   於楓依然沉默著,表情像在斥責自己,也像在安慰自己,再也許,斥責本就是一種安慰。

   痛罵自己然後毫不變化,多少年來,幾代人人都會的“阿Q精神”。但唯有再吃苦頭的時候,人才會幡然悔悟。

   ……

   同一城市下,相互牽掛另一顆心的所在地。

   周冬雨軟軟坐在床上,雙腿作“鴨子”那樣跪著,黑絲下展露的較好曲线,卻無人欣賞。

   “……”

   他沉默著,心里哭笑不得,不停思考。

   夢遺。

   時隔多年,真的時隔多年,自己竟然又出現了……夢遺。

   深冬清晨的窗戶,霜薄卻密,從窗縫鑽進來的氣流,侵蝕著冬雨衣著有些單薄的軀體。他有些無語地撩著裙子,審視內褲大片濕透,心里則是在感慨……“量好多啊”。

   有點想舔怎麼辦……算了,真是太工口了。

   好不容易壓下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冬雨回憶著,這才察覺,自己從學會自.慰後就基本沒夢遺過,和於楓在一起後,慢慢覺得自.慰沒趣就很少做了,於楓離開後的時間里,因為習慣被動地被侵犯,基本很少再自己發泄性欲……所以,才導致今早這有些尷尬的狀況。

   回憶昨晚的春夢,周冬雨依然臉燒成一顆熟透的水蜜桃,讓人忍不住輕輕咬一口。這次的春夢,卻一反常態……沒有輪奸,沒有獸人,沒有各種公開羞辱play,他也沒有變成肉便器,甚至都沒有第三個角色。唯一的人,就是他,以及於楓,兩個人,一整晚。

   這樣子,反而讓他更加臉紅。

   說不出什麼感覺,冬雨把滾燙的臉埋進被褥里,聞到那人的味道,這才想起這是那人的床。他用力扔掉手中的被子,故意大聲地用女聲說一句:

   “才不喜歡你呢!笨蛋!”

   說完,總覺得自己這句哪里不太對,臉也更紅了。他不敢想下去,趕緊跳下床,安心洗漱。

   洗完臉收拾好妝,把衣服整了整。這時黎璃打電話過來叫她一起上學。周冬雨面無表情跑出門,看到黎璃穿著一身可愛的藍白lo裙,頭發扎成雙馬尾的公主頭,眼前一亮。

   他忍不住上去揉黎璃的臉,揉完親兩下,還色色地襲黎璃胸。基本全都是男生的男生宿舍前出現如此盛況,不少人已經走不動道。

   玩了好半天,周冬雨才依依不舍撒手,兩個人隨意找了間校外的奶茶廳,要了些點心和奶茶,算作早飯。此時本該是討論今天上完課後去哪兒玩的時候,但冬雨忽然想起這半個多月黎璃一直在“新家”和繼母培養感情,便隨口問:

   “新媽媽怎麼樣啊?”

   “嗯?”黎璃一顆一顆吸溜著奶茶里的珍珠,想了想,臉色有些難看地說,“夠嗆。”

   “她討厭你?”周冬雨起了興致。

   “不是……怎麼說呢,阿姨是個有些冷的女人,你知道……職場精英麼?就是那樣子。不知道為什麼,阿姨很少笑,而且……強行笑起來炒雞恐怖!還有就是那個新哥哥……”

   “新哥哥!他怎麼樣!帥麼?高麼?”周冬雨微微興奮起身。

   黎璃搖搖頭,“我連面都沒見過,”她吐吐舌,調皮地,“聽說在離家出走吧,那麼大的人了,聽說和我同歲,好幼稚。”

   “也許是和於楓一樣的笨蛋。”周冬雨托著腮,說完,還不夠,又惡狠狠強調一句,“就是笨蛋!”

   “感情真好呢……”黎璃捂嘴巴。

   周冬雨壞壞彎嘴,“去!再這樣說!我就咬你了!而且咬你的歐派啊!”

   “!!!”

   黎璃驚嚇捂住胸口,但周冬雨此時已經撲上去,黎璃哪里是冬雨的對手,沒兩下就被制住,但周冬雨也沒有在這個公共場合做什麼奇怪的事,只是在黎璃小臉上親昵地親了親,繼續抱著她揉來揉去。

   “真軟啊……手感真好……”一副小色鬼的流口水痴樣。

   “喂……住手啦……不行的……住手……”黎璃被揉得有些喘息和臉紅,但這個樣子,讓周冬雨更加想欺負。

   但性質正濃著,正濃著,忽然有一條短信,周冬雨隨手掏出手機瞟一眼,頓時臉色極為難看,欺負黎璃的手也慢慢停了。黎璃注意到冬雨臉色,關切問:

   “怎麼了?”

   “沒什麼。”

   冬雨這樣答著,但臉上陰雲不散。

   在他背後藏起的手機上,赫然是一條短信。

   ——歷山工業大學1620531號周冬雨同學,限十天內還款,否則被找上門,後果自負。

   “冬雨,不管怎樣,我都會幫助你的,有什麼事情要……跟我說哦。”黎璃還是很擔心冬雨的樣子,那明顯不太對。

   冬雨卻依然故作灑脫地擺擺手,“真沒什麼啦。”說完立馬又去揉捏黎璃的軟腰。只是,這次的動作卻不再輕松。

   似重歸歡聲笑語。

   然而,冬雨的心中,在倔強呢喃一句:

   “我不能太依靠任何人……要……自己盡力去試著做好一切。”

  

   [chapter:第六章]

   “我其實一直在打假賽麼?”

   那天曉宇再來的時候,於楓冷不丁問了一句。

   “嘛……”

   曉宇微微定了定,但很快很自信地說:

   “你是最厲害的,真的,相信我!我一直看好你!你就是最厲害的!”

   “可是……”

   曉宇把磨好的咖啡遞過去,順手按著於楓的手背安慰,

   “你開打前不還行禮麼!我覺得超帥的啊,一下子感覺不像黑拳,像天下第一武道會!”

   說時,曉宇歪著腦袋,目光炯炯,於楓能從中感覺到真誠和信任,但他……還是遲疑。曉宇是不是在安慰自己呢?還是,其實他也不知道?

   “我沒騙你啊!你真的是最厲害的!!”

   於楓的不信任被曉宇看在眼里,曉宇叫苦辯駁,但並沒有改變什麼。看於楓還是不相信,曉宇氣得貼上去,眨著長長睫毛的清亮眼睛用目光表達誠實和真摯。

   “聽著!我長這麼大!你就是我見過最厲害最強的!看著你的編號!N-13!你還不明白麼!這里面蘊含著真理啊!”

   “……這編號不是你編的麼?”

   “就是啊!因為我知道真相!”

   “憑啥你知道?”

   “因為……因為我是女先知!偉大的女先知!你怕不怕!

   曉宇那鄭重其事的表情把於楓逗笑出聲,雖然心中還是很介意,但於楓的心情也被曉宇弄得慢慢開朗起來。他隨便揉了揉曉宇腦袋,弄得曉宇揮舞拳頭抗議——因為他總覺得這是高個子對矮個子的侮辱。

   不過越這樣,於楓反倒是越喜歡揉,那種和冬雨一樣被欺負後又不甘心又無奈的樣子,他很愛看。

   於楓又逗了會兒曉宇,逗到對方在一旁扭頭賭氣,於楓這才把偶然在街上買的小禮物拿出來,送給他,順手又揉了揉小腦袋。看著曉宇剛轉晴又氣到不行的臉,於楓只感覺好玩又賞心悅目。整個晚上,都心情舒暢。

   只是,快樂總不長久。

   深夜十分,被曉宇打的氣,還是慢慢消散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於楓越想越在意,老山嘴里的“假賽”,比這近一個月的勝利,對他都要來得深刻。尤其是……“野路子”,這個讓他從始至終,就一直在意的事實。

   真的是這樣麼?

   他猶豫幾秒,還是忍不住隨便披件外衣出去。他坐著電梯來到十九樓,他記得老板的辦公室就是這層,出電梯的一刹,一個衣服有些凌亂、步裙職場裝的年輕女孩子和他擦肩而過。他瞬間有些奇怪的感覺,但這絲感覺稍縱即逝,也沒多在意。

   推門,老板正在椅子上,拿濕巾不知道擦著什麼。

   老板是個挺年輕的人,在男性中偏瘦,步伐沉穩頗霸氣,不然也鎮不住這群肌肉大漢。於楓一直覺得老板有點危險,但並沒有什麼理由,非要說的話,只能說,是武者的危險感應。

   “老板……我……”

   於楓局促走進去,有些不知道說什麼。

   “進來吧,坐。”

   老板把濕巾扔掉,讓於楓做到對面的沙發上。於楓照做,忽然發現地上有條脫下來的白色三角內褲,前面還濕漉漉的。於楓忽然有些不好的聯想,這時老板問,“什麼事?”

   胡思亂想被驚醒,於楓又沉默,內心有些遲疑,明明想問“假賽”,但又怕得到肯定的結論所以不太敢問。然而沒想到,正猶豫著,老板忽然直截了當問:

   “是問昨天老山說的事?”

   “……沒錯。”

   “是的。”

   “?????”

   “我說,是的,的確是假賽,我讓他們全輸給你。”老板簡明扼要吐露真相,“反正遲早也要說明,干脆提早說吧。我,要你連勝三十場,造個神話,然後做次大假盤,在所有人以為你還能贏的時候,偏偏讓你輸一次……”

   老板後面說的話,其實於楓已經越來越聽不清楚。

   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假賽”這件事情。原來自己能贏全都是假的……也許這也正常?畢竟自己只是野路子,只是自己練起來的東西。

   曾經自己也想過去尋找真正的拳統,但好不容易找到那個本地最長八極拳的老師傅,卻發現對方已經垂垂暮已,還得了老年痴呆症。

   幾個徒弟都不想養老人晚年,因為窮,因為和媳婦沒錢,因為他們學了一輩子的拳,到頭來,什麼都沒有給他們。

   於楓印象最深的是他們不停抱怨、真的是不停在抱怨學拳這件事,他們都後悔,當初沒學經商、沒學手藝,四五十歲的人了,只能看個大門,打個雜。有的人,連八極兩個字都不想提。於楓猶豫著想跟他們學,他們都勸,說:

   好好的孩子,千萬別荒廢了啊,你學出來干嘛呢?

   跟別人打架斗狠?

   那還不如現在去偷個電瓶車快些。

   參軍?

   那你還不如考個好軍校將來當軍官。

   打比賽?

   別傻了,電視台不要你這種學殺招的人。

   就算你能收的住,能上場,比賽那也哪兒是能輕松出頭的地方,往下看看,一群一群,都是靠其他手藝活著的夢想家、空想家。再說,你學一身殺招不能用,你自己不憋麼?

   學武沒煞氣,都是放狗屁。

   三個師兄弟一唱一和,就是不想讓於楓拜,於楓也知道,他們不僅是真勸,也是怕麻煩。

   一怕教出來徒弟給師父惹事,畢竟自己這樣子,明顯不像是練拳養生的,來找他們,肯定是想學殺招,學真招。學了殺招光打沙包怎麼夠,遲早忍不住衝突中對人用,用了,重傷了人死了人,他們就是牽連犯。二也是,怕教自己費時間,自己也不是土豪,沒辦法甩他們一百萬,讓他們鋌而走險。

   再者,也許他們內心底,這門沒用的手藝,是真的,一點,一點,一點,都不想傳下去。事罷,於楓看他們提著菜市場晚間處理蔬菜的背影,心里堵得要死,回去本期待讓秋兒安慰下,但秋兒卻也不在。

   果然啊。

   從頭到尾,自己只是個野路子。

   從頭到尾,自己其實很沒用。

   從頭到尾是被人“讓”的。

   從頭到尾只是老板支使的一個木偶,一個用來演戲的木偶,得益於自己的表面,才被老板看中設此棋局。

   真是……想哭,又想笑,想嚎,也嚎不出來,想到以前贏了之後的愉快舒爽心情,臉上燒得像剛掏出來的碳渣,心里難過得要死。畢竟,也的確是這樣,聽說那老山在泰國學了好多年泰拳,自己能贏他,怎麼可能呢?

  

   [chapter:第七章]

   回房間的路上,最不想碰到那老山。

   但正所謂最不想碰到的事情,永遠都會在第一時間碰到。

   老師查人、女友姨媽、綠帽子喜從天降……還有,最不想碰到的“手下敗將”,一臉嘲諷,在拐彎處等著你。

   “都清楚了?”

   老山的語氣欠揍到要死。

   “嗯。”

   於楓沉聲。

   “不跪下磕個頭求我饒命?”

   老山依然嘚瑟。

   “也許我打不過你,但我要是瞅著機會殺你,你也怕對吧?”

   於楓聲音悶悶的,沒有示弱。也許聽起來很極端,不太可信,但他說的確就是他此時最真實的想法。

   只是,老山並不信於楓真這樣,出來混總是來掙錢活命的,哪有人真那麼莽,不怕吃牢飯。

   老山想上去再譏諷羞辱一下,於楓也在背後握緊剛剛抽出來的匕首,准備他一上來就直接捅心窩子。這種時刻,於楓卻發現自己出奇地冷靜,最自暴自棄無所謂的時候,也最冷靜。

   “停吧。再不停我叫老板了。”

   一個聲音叫停老山,也叫停馬上會發生的一簇血噴泉。

   老山看見那人哼了聲,悻悻離開,於楓扭頭,看著那人,手有些抖,有些拿不住。不知道是什麼心情,雖然早就猜到了,但真的看見,還是感覺很奇怪,很混亂,尤其……總想起冬雨。

   來人是個“女孩子”,大概。臉,是曉宇稍微修飾後的臉,衣服,是領口蠻肥大的白色T恤和帶鏈子的超短褲,細瘦胳膊上有紋身,是於楓曾看過——屬於曉宇的,腰間也有一些紋身,這些於楓倒沒有看過,看不清是什麼圖案。這身衣服似乎剛換過,“女孩子”走出來的方向,正是曉宇房間的方向。

   “很意外……?”

   曉宇有些局促,用男聲回了句。

   “不吧,你也說過,其實在你說之前就猜到了。”

   於楓搖搖頭。

   “我也知道你很早很早猜到了,既然你曾經的女友也是這樣……那你肯定清楚我們這類人。”

   曉宇說。

   於楓想解釋自己其實並分不清楚,還是靠“武者”的直覺,但他忽然很羞於說什麼“武者”,他感覺自己並不是,什麼都不是,就是個騙子,騙自己和騙別人的騙子。

   這時曉宇又問:

   “你問過老板了?”

   於楓愣了愣。

   “是。”

   “我就知道,我剛才看見過你。”

   “嗯。你為什麼要騙我?”

   “我沒騙你,我說的都是真的,你最厲害了,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你不相信我麼?”

   “不相信。”

   “也對,那……我們做一次嘍?做一次,你就相信我了。”

   曉宇忽然狡黠笑笑,故作可愛和媚態。

   “啊……???”

   於楓完全沒轉過彎,或者說,這個彎大概一般人都轉不過。

   但這時曉宇已經蓮步輕盈過來,小小個子的人,戲劇性把於楓按在牆邊,像壁咚那樣。只是他又輕輕彎下身子,故意讓出能看到領口一條微笑的溝的角度,於楓發現曉宇其實有胸,只是很小。

   而重點並不是這個,重點是,曉宇已然把腦袋湊過去,在於楓的某個不可描述的部位輕輕蹭,也用手按摩著。於楓看到,曉宇的胸前頂起兩個尖點,他也在用很勾人的女聲輕輕嬌.喘誘惑。

   很詭異,原本很靦腆的小男生,換上女裝卻氣質大變,像個……久經風月的……熟練妓女。

   “停吧。”

   於楓深吸一口氣制止。

   “不想在這里麼?回房間也可以哦?嘛,我個人是沒關系的,看你是否喜歡這種在外面隨時有人的感覺。”

   曉宇眨弄畫過清新眼妝的眼睛,仰起頭,用故作單純的聲音,說著誘惑的話。。

   “沒,和你,不想做。”於楓沉悶。

   曉宇捂著嘴巴驚訝,“呀,看不出你還挺忠心那個前女友呢,真羨慕。”轉而又騷騷地,“我不會向任何人說的,你可以隨時拿我發泄。我接到的命令就是輔助你和滿足你的一切,包括**。”說完他咯咯笑起來,但眼神有一瞬間黯淡。

   “為什麼你要這樣?”

   於楓無法理解。

   “對我好奇了?想聽我的故事?好啊?我們換。”

   曉宇撅嘴。

   “換什麼?”

   “換,你和那個男生的故事。”

   “為什麼你偏要聽這個?”於楓失笑。

   曉宇也輕盈一轉身,靠在牆邊,和於楓並排,他用手指點著嘴巴,故作沉思狀,故意裝可愛和性感,於楓探頭的時候,他甚至主動把領口扯了扯,把並不大的溝露給於楓看。

   “要說為什麼……惡趣味?因為我的故事很肮髒,很惡心,所以我想聽聽別人的,看看他們是不是和我一樣惡心下賤……所以,告訴我,那個男生,他是男.娼麼?還是私人性.奴?你和他相識是因為嫖.娼?還是他在野外女裝露.出?碰到你跪著求你做他主人?”

   “抱歉,都不是,我們是大學生,是室友。”

   於楓抱胸冷漠。

   曉宇一瞬間眼眸露出彩虹般的美麗光彩,但瞬間被他用黑漆漆的嫌惡神色掩蓋,他煩躁地踱步,有些生氣,氣到玩自己胸前凸起來的兩個小點,玩著,對於楓嫌惡說著,

   “真是真是真是,你怎麼還騙我啊,算了算了算了!那你就繼續就著騙我的講下去吧。他是大學生,然後呢?他做了什麼?你又做了什麼?是不是他是在大學**的那種人,然後你撞破了他的秘密,然後你威脅他,然後……”

   “抱歉,我們的邂逅很美,是在一口湖旁,第二次見面,我們就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

   於楓還是冷漠地抱著胸。

   曉宇死命搖頭搖頭,故作全然不信的樣子,他昂首,於楓從他眼睛里看到一點晶瑩,但他馬上又像個小太妹那樣扯著頭發說:

   “太狗血了吧,你就不能編點真實的麼?不行,這個狗血的故事一定要好好告訴我,然後讓我好好挑出它的毛病,哈?裝什麼啊,你們……應該像我這樣才對,這樣不是襯托得……我就像那什麼了一樣麼?”

   他越說越小聲。

   “你真要聽?”

   於楓有點懷疑對方是不是得了青年痴呆症——簡稱NC症。

   “快說啊……”

   曉宇低著頭。

   於楓失笑,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整理許久思緒,然後,他把他和冬雨的故事,從相識開始,到第一次在一張床上,到第一次大吵特吵,第一次坐在自己腿上喂他草莓,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做愛,第一次牽著手上課,第一次互稱老公老婆,第一次確定彼此的關系……無數無數事,於楓的心越說越濕潤,但旁邊的曉宇,卻先嚶嚶哭出來。

   他說得越多,曉宇哭得越大聲,等他說到這個故事的結局——“再也不屬於你”的時候,曉宇已經哭到妝花像個花貓。於楓禮貌借給他袖口,曉宇用力抓過去,蹭掉眼淚。

   “搞什麼啊!為什麼你們的故事就這麼幸福這麼美啊!背叛呢?變心呢?綠帽子呢?欺騙呢?”

   “可結局分明這麼糟……”

   曉宇卻忽然抓住於楓領口,狠狠哭著罵他,

   “你是個傻子!你不懂!你根本就什麼都不懂!一段真摯的感情很糟麼?一段幫他長大的感情很糟麼?這已經……是多少人在奢望的結局了啊?”

   於楓啞口,他確實不懂,曉宇說的話,他的確聽不懂,曉宇為什麼這樣,他也不懂。明明不是說好是挑刺麼?明明不是覺得他的故事是假的麼?為什麼此刻……又像信了的樣子。

   他想問什麼但不知道怎麼問,最後,只好在一旁等曉宇哭。曉宇哭了很久,於楓默默等著,從嗚嗚哇哇變成哼哼唧唧,從哼哼唧唧變成嚶嚶嗯嗯,最後,成了一下一下的抽泣。抽泣,漸漸結束,最終,曉宇蹲在那里,背靠牆壁,頭深深埋在雙腿間。長發有些歪了,指甲貼掉了一片,小腳裹在休閒鞋里,像女生的腳。

   “嘛……不是說交換麼?”

   於楓忽然也想聽聽他的事。

   曉宇身子抖了下,過很久,他忽然跳起來,露出仍帶雨水的笑臉。他用開心的語氣對於楓說,

   “騙你的,其實我的故事也沒那麼糟的。”

   “那,說唄。”

   於楓聳聳肩。

   “好,誰怕誰,說就說。”

   曉宇學於楓抱胸,作出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一字一頓,給於楓說著自己過去的事。

  

   [chapter:第八章]

   “我吧……並不是生下來就喜歡女裝的。”

   曉宇吞吞吐吐。

   “嗯嗯嗯,藍後呢?”

   於楓點點頭,期待著。

   “然後……喜歡上了一個男人……”

   曉宇還是吞吞吐吐不利索。

   “然後呢然後呢!”

   於楓有些急了,這麼久了都沒到勁爆的地方,聽剛才曉宇說的那麼黃暴,那麼恐怖,於楓心里賊好奇。

   “然後……穿了女裝取悅他,再然後,吃了藥,再再然後……就被拋棄了。”

   曉宇移開視线。

   “這麼簡單?”

   於楓愕然。

   “對,就這麼簡單。”

   曉宇低頭玩著手指。

   “額姆姆姆姆……”

   於楓沉思著,露出有些……不盡興的樣子?這樣子落入曉宇眼里,頓時急了,他拉住於楓肩膀,朝於楓發脾氣,

   “喂!你那是什麼表情啊!不要給我對別人的厄運這樣子不屑好不好!你知道我被拋棄那天多痛苦麼!就像……就像拔牙一整天還很餓的那種痛苦……!”

   “這啥鬼比喻……算了算了,拋棄你那個人是誰。”於楓攤攤手,冷不丁問句。

   “就是……”曉宇忽然猶豫了,露出一瞬間慌亂,但很快他鎮定說,“就是老山的大跟班,達黑。”

   “達黑啊,下一場我和他打。”於楓沉吟。

   “嗯?然後呢?”

   “然後?看我幫你報仇?”

   說著,於楓露出有些復雜的笑。此刻心情也許很奇怪,既想逞強,既有動力,但也……很惶恐。自己真的是他的對手麼?也許自己還能贏,但虛假的勝利是勝利麼?於楓說不清楚。

   曉宇沒回應什麼,低著頭,不和於楓目光相對。兩個人執拗一會兒,曉宇回了他的房間,於楓也回了自己房間。

   之後幾日全都相安無事,曉宇初還有些避著於楓,似乎換回男裝,他那有些害羞的性格又回到身上,想起那天曉宇風騷勾人的樣子,於楓心里,總一陣唏噓,嘆這人的變化真大。

   慢慢,到了於楓和達黑比賽的時候。

   萬眾矚目的呼聲響徹全場,但這一次,心情卻不如上次輕快。開打之後於楓總有種錯覺,對方在讓著自己,絕對在讓著自己。

   這一拳為什麼能打中呢?他不該避不開啊?一定是讓著自己;這一摔為什麼他沒有反制呢?他不該反應不過來啊?一定是讓著自己;不停思考這樣的事情,當把對方打倒在地的時候,當裁判宣告自己勝利的時候,於楓卻仔細盯著對方的眼神,試圖從中尋找嘲笑……然後,果然從中找到一絲相似的意味。

   他的心再一次猛沉,到來的勝利,如同嚼蠟般索然無味,連帶那觀眾的呼聲,都好像在諷刺,令他無顏面對,只想趕緊掩面逃走。他走出門後就開始逃,越逃越快,快得誰也看不清,似要把剩余力氣全發泄出去,讓自己無力嘲笑自己。他不知逃了多久,一直,逃到了那個他經常想著冬雨發呆的無人樓層。

   曾經愛人的音容相貌一下抽干早已麻死小腿的意志,一瞬間的疲倦,令他控制不住地跪倒。他拖著巨獸軀體背靠牆邊,想著曾經看到冬雨的每一個表情。自己打游戲坑他的時候,他費力裝著女孩子取悅自己的時候,兩個人做愛的時候……似乎是心理作用?漸漸地,耳邊隱約有男聲像女人似地呻.吟。

   他神游著。

   ——欺騙了冬雨,辜負了冬雨的“結婚”。

   ——欺騙了自己,辜負了自己的“拳王”。

   好像一直活在虛假的東西里,用所謂“笨”來欺騙別人,實際就是逃避。逃避去想,逃避去思考,逃避去面對失去。自己隱隱也明白一些事啊?可去想的話,不就得做麼?做了,不就得面對失敗麼?

   還不如像對待夢想一樣,拿虛假的榮譽欺騙那點僅剩的羞澀情愫和自尊,人活在回憶里就好了,如果繼續前進下去很大概率會產生糟糕記憶的話,那干脆不要前進吧?

   沒錯……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於……楓……?”

   曉宇那有些熟悉的聲音,再度把於楓叫醒了。

   他看著於楓,衣服有些凌亂,臉色有些紅潤。

   而於楓,無精打采,身體因劇烈運動後糟糕的處理而又紅又燙,形同枯槁。

   “你怎麼了?你怎麼這樣子……不是剛贏了麼?怎麼會……”

   曉宇見狀有些著急,也有些驚訝,他慌忙湊上去,幫於楓按摩舒緩血液。

   “沒贏吧,”於楓垂頭,“是他讓的,我能感覺出來。”

   曉宇愣了愣,“你說什麼啊,明明就是你打贏了,他根本沒有放水也不想放水……”

   “——可你又怎麼知道?”於楓不信任。

   曉宇張張口又咽下去,很快干脆胡攪蠻纏連珠炮一樣說:“我就是知道!我比你們都知道!他們不會和老板說的都會和我說……”越說越著急,說到這里,他驀地停住。

   “謝謝你安慰我。”於楓顯然仍不信,畢竟不跟老板說的事,反而和曉宇說,怎麼可能呢?反正於楓想不到這樣的可能。

   但,也許是稍微被安慰到了吧,再也許是發泄到了,於楓心情稍微好上些許,他緩緩站起身,順手揉了揉曉宇腦袋。曉宇還想爭辯什麼,卻也似乎在顧忌什麼,猶豫許久還是沒說話。於楓看在眼里,知道曉宇大概在作何隱瞞,但不願多想。

   沉默間,整棟樓里,警鈴忽然響了,來第一天曉宇和於楓說過,是緊急到一樓集合的鈴聲。

   於楓第一次經歷這事,有些新奇,和曉宇一同下樓。電梯爆滿,兩人只好順於楓跑上來的緊急逃生通道下去。等他們兩人徹底下去時,一樓已經幾乎都到齊了,基本都在等他們二人。曉宇一到,老板松了口氣。

   松完氣,老板環視眾人,簡明扼要:

   “市公安局來人帶隊檢查了。有人舉報這里聚眾賭博,非法集會。公安局的线人通知警察約莫十分鍾後到達。你們這些不在員工冊的人,先給我出去避幾天。老山,你和幾個人把那些殘廢的先出去。”

   “你們盡量都別被抓住了,被抓住,什麼都別說,最多拘留十幾天就會放出來。曉宇留下,收拾文件。”

   幾句匆匆結束,老板轉身打算先行離開。只需和拳賽及賭局有關的一切暫且消失掉,這里留給警察的,就是一座普通的待售復合辦公樓。

   “請等等?”

   於楓忽然叫住老板。

   老板轉身不解。

   “曉宇留下不會危險麼?是不是多幾個人和他一起收拾比較快……”

   於楓有些為曉宇擔憂,盡管曉宇不停用眼神示意於楓別說下去。

   “不要違抗命令。”

   老板,完全沒有理會於楓的擔憂,只是這麼留下句,便大步走出門外。

  

   [chapter:第九章]

   怎麼行呢?

   這樣大的危險要讓一個小女孩來承擔,就不能多派一個人麼?就不能自己親自來麼?難道,就因為曉宇瘦弱就欺負他?

   於楓對老板的決定很不岔,他有點想上去理論,但稍微遲疑一秒,老板就已經匆匆離開,其他人也是作鳥獸散。一個扭頭的功夫,曉宇化進大漢的人流里,於楓竟發現找不到他。老山偶然投過來目光似監視,於楓假意裝作聽話悶聲出去,但找個機會又溜回大樓,四處尋曉宇想去幫忙。雖然他這大漢做不了細活,但開個保險櫃開個鑰匙鎖啥的不在話下。

   伊始,於楓心想,大概在老板的辦公室吧。

   但他沒有找到。

   後來,又去曉宇的房間找。

   但依然沒有。

   最終找到曉宇的時候,卻是在那層沒人的樓里,最偏僻的一個房間,曉宇在辦公桌前,不停把一些文件挑出來,剩下的扔進粉碎機,於楓進去想打聲招呼,但他的腳步,卻讓曉宇猛地回頭,嚇了一跳。

   “是……是你啊……你怎麼在這里……”

   曉宇下意識想把手中的東西藏到背後,於楓不太理解這樣戒備的樣子,他撓撓頭,

   “我想幫你,你一個收拾不完吧?會不會很危險?”

   “誒……?”

   曉宇有些驚喜,但很快平息神色,

   “不,不了,我一個人收拾,你快點走……這不是你的事。”

   “憑什麼不是我的事?我幫你的話能快點弄完吧……”

   “不是……反正你趕緊出去……啊!反正!不可以!我一個人弄!”

   曉宇不由分說把於楓往外推,但怎麼可能推得動呢?他用力推,但於楓紋絲不動,於楓的表情有些尷尬,最後,主動退了兩步給曉宇個安慰獎。

   “喂喂!你這樣我更尷尬啊!太明顯了!”

   曉宇大叫。

   “額,真的不需要我幫忙麼?”

   於楓撓撓頭憨厚。

   “不需要……”

   曉宇偏過頭,執拗。

   兩個人僵持一會兒,曉宇看著於楓,於楓看著曉宇,兩個人相視而笑。

   “行啦!”曉宇捂嘴說,“我蠻開心的……但是,這個你做不了,這個是細活……你快走吧,我很快就能做完的。”

   “行吧。”

   於楓雙手插兜。

   “我在外面等你。”

   “誒?你怎麼又要……等我?”

   “你跑不快吧?我背你跑,你看,有個坐騎絕對逃生率增加百分之九十!”

   “你算了吧!你這麼笨,怕不是帶著我跑進敵人窩里!”

   曉宇咯咯咯笑著,嫩白的小手和櫻唇貼起來,像個櫻桃蛋糕。

   但曉宇也沒有拒絕,任由於楓在外面蹲著,自顧自繼續收拾那一大團資料。很久很久,不知過了幾分鍾,曉宇都收拾完了,出來時,手里抱著一堆A4紙。於楓裝作紳士樣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小姐要搭車麼?”

   “什麼車?”曉宇咧嘴。

   “男車?漢車?兩腿車?管他呢?反正時速至少八十邁。”於楓沉吟。

   “你就吹唄!能得你!”

   曉宇一躍上於楓的背,抓緊於楓脖子。於楓感受著曉宇的肌膚,有些涼,和冬雨相似。他仿佛又回到背著冬雨的時候,忍不住一陣恍惚。但半秒就反應過來,背著曉宇便要跑。

   只是,興許曉宇還是太慢了,又許是於楓和曉宇的交談浪費太多時間,當他們出去的時候,警笛嘶叫,有一些警察已經在往里走。

   “我們裝作平民會沒事麼?”

   於楓還在想著騷操作。

   “不可能吧……我還好,你這樣子……而且我們並沒有在員工冊,出現在這里很可疑,肯定會被叫過去配合調查……”

   曉宇顯然比於楓謹慎一點。

   “沒事,”於楓寬慰,“不就是從間諜游戲變成潛入游戲了麼?簡單簡單,讓你見識下開掛玩家的游戲方法。”

   “誒你當算……哇!!”

   曉宇正疑惑著忽然發現於楓轉身往樓上跑,跑到六樓,於楓徑直踹開角落的一扇門,在那門里,於楓直接一拳打碎窗戶,炫耀地展示了下肌肉,然後,帶著曉宇,助跑……一躍而下。

   “嗚哇哇哇哇哇哇!”

   曉宇嚇得直接閉上眼睛,他本以為被這傻大個帶得死定了,但萬萬沒想到,沒滯空多久,他忽然感覺到於楓抓住什麼。曉宇慢慢睜開眼睛,發現原來於楓竟直接從這大廈跳到了附近的商戶樓窗前,死死抓著窗沿!

   “你是……瘋子!”

   曉宇咽了口氣,兩座樓雖然在此處距離較近,但仍然有四五米,敢這麼跳過去,只能說……蜘蛛俠玩多了。

   但於楓,一點都不害怕,反而麻溜背著曉宇爬上窗戶,沉吟一會兒說,

   “嘶……我差點忘了自己帶著個人,本來想直接跳上去的……幸好拽住了!”

   “哇!我要下車!放開我!這不是幼兒園的車!泥奏凱!我要下車!”

   曉宇嚇得小臉煞白,五官,那叫一個楚楚動人,雖然於楓並看不見。

   “淡定,淡定,都說了是騷操作,你等著,我再給表演一個金剛爬水管,猩猩坐飛機,類人猿摧毀停車場……”

   “不要不要不要!你放我下來!”

   曉宇仿佛一個正在被強奸的少女。但於楓壞壞一笑,

   “嘿嘿,晚嘍!”

   說著,於楓伴隨著曉宇尖叫聲,開始一場驚心動魄的“負重跑酷”。

   不得不說於楓這技術精湛,眼明手快,好像一個經驗豐富的梁上君……啊不是跑酷愛好者,曉宇一路不停嚇得尖叫,但最後全都有驚無險。曉宇從一開始真的被嚇,慢慢到了因為好玩裝作被嚇,慢慢,他開始欣賞於楓矯健的身手。背著一個人還可以這麼玩,大概,這就是天賦異稟吧?

   曉宇的目光愈來愈深,但很快,於楓已經帶著曉宇離開了大樓所在的小區。於楓敏捷從柵欄跳下,伴隨著曉宇故作的尖叫。落地一刻,曉宇咯咯咯笑著,緊緊抱住於楓的背。

   “你個笨蛋!”

   曉宇小心又用力捏著於楓背後的肌肉。

   “嘿,我說,我,我,我又怎麼笨了?”

   於楓喘起粗氣,稍微休息了下。雖然是他這樣的猩猩,但這一番劇烈運動下來,也身體燥熱,有點吃不住。

   曉宇沒有回答,只是繼續笑著,彎起細月般的眉毛。

   “就是笨。”

   曉宇背過身嘟囔。

   於楓忍不住撣撣曉宇的鼻梁,弄得曉宇輕輕咬於楓的胳膊。兩個人打鬧著,像一對笨蛋情侶那樣,從那面牆離開。他們不知道要一起去哪里,但彼此默契地沒有提目的地。

   “於楓,你喜歡……那個冬雨的什麼啊?”

   曉宇忽然站住,他眨著長長睫毛,好像一個天使,又好像一個惡魔,慢慢問於楓說。

   這是個值得商榷的問題,第一秒,於楓想到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答案,可愛、美麗、誘惑、勾引、溫柔、完美……但第二秒,於楓全都否定掉,變成了一種,他無法用言語描繪的感覺。

   於楓試著用人類的語言去解釋那種感覺,但,做不到,就在於楓思考之際,忽然一陣警笛打攪二人的氣氛,很多很多警車圍住二人——在他們無法反應的時候。

   “抱歉。請配合我們調查。”

   警察壓住於楓和曉宇,然後,把他們押送警車……

  

   [chapter:第十章]

   “完了完了!我死定了!絕對死定了!我們要不要共赴黃泉,做對鴛鴦鬼!”

   曉宇猶猶豫豫,有時表情像狼牙山五壯士慷慨就義,有時表情像小白菜縮在地里焉巴。

   “別怕,這是公安局,不是克蘇魯祭壇,不會被吃的。”

   於楓倒迷之鎮定,用言語寬慰曉宇,但曉宇一點沒有被寬慰到,越到地方,越是驚恐害怕,只把手中的一沓A4紙往懷里縮。

   “於楓。”

   下車的時候,曉宇趁警察沒注意的空隙,悄悄拉住於楓的胳膊,兢兢戰戰耳語。

   “求你了,幫我……幫我把這些藏起來……但是……不要看……求你了……”

   於楓正疑惑著,便突然感覺曉宇把那些文件都塞給自己,於楓愣了愣,迅速反應。和曉宇細瘦身體不一樣,他這大高個子,到處是藏東西的地方,他干脆隨便藏進背心里——完全看不出來。

   思考著如何和審訊人員斗智斗勇,於楓剛想好“我在那里打醬油”的絕佳借口,誰知,一個瘦瘦蒼白的警員跑過來和那些警察笑著打哈哈,然後那瘦子和押二人的警察說了些什麼,那些警察全都點點頭——然後只帶走了曉宇。於楓忽然想起一件自己刻意不去想的事,他慢慢察覺什麼。

   果然,最終帶走他的,換成了那個言談中似乎姓“廖”的年輕人,而帶去的地方,也並非審訊室,反而是辦公樓,高層。

   “嘭、嘭、嘭。”

   那廖姓年輕人,最終敲響的,是最里的一扇,掛著“局長辦公室”牌子的門。

   “進來吧。”

   並不怎麼威嚴的語氣,和想象中不一樣,反倒,很溫和,那姓廖年輕人都愣了下,二於楓聽著那讓人如沐春風的聲音,卻慢慢後退幾步,如臨猛虎,如面深淵。

   他的心猛跳,像一顆壞了的定時炸彈,如果一個人觸碰上去,就會“嘭”地爆炸。他也說不清為什麼會這樣,就像他說不清他心底為何會有敵意。只是,一想到父親的位置不再是記憶中那個病榻上存在的人,他就一陣煩躁。

   可他最終只能把敵意和煩躁壓抑住,他不能給老媽添麻煩,他給老媽添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你快進去啊,我掛機五分鍾了,再不參團我們輸了。”

   姓廖的年輕人盯著手表嘟囔。

   於楓僵了僵,嘴唇翕動下,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走進。

   入眼,掛滿勛章和錦旗的辦公室,似乎為榮譽簇擁著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正細細打量自己。

   一個是在底層的輟學混混分子,一個是管著不知道多少人的警局局長,於楓只覺自己的敵意很自不量力,也很沒由頭。可就是……有這樣的芥蒂。他不想看見這個人,和他相比,父親,自己,是多麼渺小……但今天,果然還是無法控制地……

   “我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第一次看見你的真人。”

   那個男人溫和含笑。

   “警官,注意,我是嫌疑人,我們應該談點正事。”

   很滑稽的,嫌疑人求著警察談正事。

   “你母親和我說,你是個很要強的男孩,我今天才第一次見識到。”

   “警官,我用人格擔保我和曉宇沒有做過任何壞事,求求您給我們證明清白。”

   “我一直覺得要強點不錯,因為我孩子是個柔弱的人,我比較期待一個比較要強的大哥保護他。”

   “警官,我……”

   “你母親想讓你回去看一眼,那個鐵娘子真的想你了,還掉了眼淚。”

   “警官……”

   “嗯?”

   “@#¥@……”

   於楓忽然小聲嘟囔了什麼。

   “什麼?”

   那個男人微愕。

   “我說,我不會去的。”

   於楓重復了遍,這次,他終於把聲音放出來,鏗鏘有力。

   “你不覺得你這樣很不負責任麼?”

   那個男人壓著不悅反問。

   “但那並不是我的家。”

   於楓死命搖頭。

   “你是在和你自己賭氣。”

   “但那並不是我的家。”

   “這是幼稚。”

   “但那並不是我的家。”

   “……”

   “……”

   無聊的重復終於歸乎沉默。

   這一連串的執拗,令那男人哭笑不得。

   “人要向前看。”

   那男人最終只好這樣說了句。

   “我知道。”

   於楓悶悶地。

   ——他比所有人都知道所有道理,也比所有人都明白這一切無法阻止,所以,他也比所有人都想執拗下在此刻。就像一場祭奠。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放過我的朋友吧……他還很小,很脆弱,看著他你不會想起你的孩子麼?”

   “可以是可以,但你必須去和你媽媽道歉。”

   “嗯,假如以後看見她的話。”

   面對那個陌生又難言的男人所提出交易,於楓隨口答應,他覺得這個以後短時間可不會來到。

   然而。

   “不用以後了。”

   那男人露出成年人的狡詐。

   “你媽媽就在外頭,我一打電話,她馬上推了全部工作。”

   “等等,怎麼會,怎麼這樣……”

   於楓瞬間慌亂,他手忙腳亂想躲藏,但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多滑稽的舉動。只是,他沒有做好准備,尤其沒准備好,在自己“主動休學”後迎接老媽的怒火。

   最終。果然還是要面對的。

   在曉宇被帶過來的時間里,於楓在會客廳,久違地見到了,從父親生病後,他就一很少見,很少見,以至於第一眼,他都差點沒認出來的老媽。原來那個家庭婦女似的老媽不見了,取而代之是一個西裝筆挺,英姿颯爽的女強人。母子相見,於楓卻總想找地縫藏一下。

   “媽……”

   一米九多的漢子,如今卻是有些羞澀。

   闊別許久終歸甚是想念,不管多糙的漢子,內心終歸渴望母親溫暖的安慰。於楓慢慢從扭捏中恢復,想在這樣別扭的氣氛中和母親稍微交流心跡……只是……

   於楓大概低估了,母親的變化。

   “啪。”

   一刹,冷不丁,恨鐵不成鋼的耳光。

   於楓摸著左臉,有些發愣,他沒想到母親過來的第一個動作是這樣。

   但心中那絲暖意還是被打光了,就像等著朝母親撒嬌的孩子被痛揍一頓,於楓慢慢低下頭,不再想說什麼。

   “你還跟我鬧脾氣呢?”

   老媽的聲音有些陌生,和記憶里最多的溫柔,相差甚遠。

   “沒。”

   於楓也不知道自己這語氣是因為什麼。

   一個急躁,一個毫無生氣,兩個人就那麼爭吵起來,不過是一個攻,一個懶得守,全靠肉吃傷害。

   “你還不趕緊給我回去上學?”

   “沒意思。”

   “沒意思?那什麼有意思?瞎晃有意思?打架就有意思?”

   “媽你別管。我大了,有能力做出自己的選擇。”

   “放屁!你的選擇就是這些?你趕緊給我回去!你夏老師也在說你這件事!你看你這孩子讓別人愁得,你……你去哪兒?”

   沒兩句,在於楓母親的視线中,於楓朝某個方向招招手,迎過去。

   “我朋友等到了。”

   明顯敷衍的話,於楓撓撓頭,而這時,遠處跑來的曉宇似因劫後余生,喜極而泣,一頭撲進於楓懷里。於楓和他熱情抱了抱,

   “那,媽我先和朋友走了。”

   “喂你……”

   於楓母親試圖去把於楓拉回,但於楓如有所料,倉皇又敏捷避開,和曉宇快速逃走。只留下發呆的母親和那個穿警官服的男人。

   “你做錯了。”

   男人攤攤手,蓋棺定論。

  

   [chapter:第十一章]

   無論此時警察局里的新夫妻作如何想,於楓曉宇一大一小兩人,最終停在一家奶茶店。

   “那個阿姨是你媽媽麼?”

   曉宇把於楓歸還的文件收好,咬著吸管,耐不住好奇心。

   於楓悶了悶,直接一鼓腮幫子把整杯奶茶全部吸溜完,隨後張開嘴,曉宇瞪大眼睛期待,他聽見於楓說:

   “是。”

   “然後呢然後呢!”

   女孩子都對八卦很感興趣,而女裝男孩子對八卦感1.5倍的興趣。

   “沒然後。”

   於楓借奶茶消愁,愣是把奶茶吸出了竹葉青的感覺。這樣子要是沒然後,那就有鬼了。

   而曉宇選擇“盯~”,他小手輕支腦袋,雖然好奇,但也解風情地沒多問,沒多久,僵持的局面忽然被鈴聲打破,曉宇興高采烈“嗨~”,然後“嗯”,“嗯”,聽電話那邊說著,高興的表情慢慢變成無奈和疲倦。

   “怎麼了?”

   打完電話,於楓磕著瓜子。

   “老板又給我交代任務。”

   曉宇一臉不開心。

   “喂!”

   於楓當即替曉宇打抱不平,在他眼里,這就是赤裸裸的欺負。他不滿地:

   “老板怎麼這麼壓榨你,他讓你做什麼任務?”

   “追債。”

   曉宇悶聲。

   “追債?”

   於楓錯愕擠眼,追債……這麼一個小家伙,真的能做得了追債?

   “老板手下的大漢都是拿來包養的???”

   於楓一拍桌子,他這下真的生氣了,他只覺這肯定是在壓迫曉宇,他初很想去找老板理論,但冷靜下來,他又慢慢頹然。說到底自己也是人家手底下混飯,有什麼資格和立場去理論?

   這樣的出頭,曉宇臉一紅,“你別啊……”他趕緊阻止,順手也給了於楓台階下。

   “行了吧……這是我的事……”

   曉宇自顧自嘆息著,眼神中有些猶豫,有些傷感,但又極力掩藏,於楓總覺得曉宇對他有所隱瞞,但他猜不到。

   “你別管……你管不了,我去換衣服,我自己去。”

   “等等,我也一起去。”於楓下決定。

   “你你你……你又發什麼正義春啊?”曉宇哭笑不得,他有些為難也有些感動,於楓那執拗樣子,顯然是八匹悍馬都拉不回了。

   “我們是朋友吧。”於楓活動了下筋骨,頓時全身“咔吧咔吧”傳來骨骼的脆響。

   這樣模樣……曉宇頓時冷汗直冒,生怕自己說個不字,他就給自己哲學三連,一庫吼呀哈撒尅。曉宇猶豫許久,最終還是輕輕點點頭,勉為其難同意。

   “這才乖麼,你不去換衣服麼?”

   曉宇悶悶不樂,“嗯,確實得換身衣服,我以前都會換的……算了暫且回不去,我先買一身吧。”

   “我也去換身追債專用,你看著。”

   於楓牙齒閃亮,興致勃勃。

   一個是躍躍欲試的莽漢,一個是心情復雜的瘦小男生,兩個人懷著完全不同的情緒,揮手互相道了個別,然後,便走上兩條不同的路……

   三十分鍾後。

   “你特麼就穿這個???”

   “你特麼就穿這個???”

   於楓和曉宇彼此目視彼此的樣子,異口同聲驚訝。

   不得不說於楓是真的搞不明白曉宇究竟在想什麼了,追債,一聽就是很血腥很恐怖的活動,結果曉宇穿著……短裙絲襪修身外套,大冬天的也不怕凍著,乍一眼看上去,仿佛不是要追債,而是要援.交。

   曉宇也是對於楓無言以對……他心里差點笑背氣過去,於楓這糟糕的品味,相當糟糕的品味,一整身黑皮衣……在冬天的確夠嚇人的,曉宇看著於楓,突然想起了州長。不得不說,這一身裝備,就差加特林了。

   “你哪來的錢啊?”

   曉宇突然想到個很重要的問題。

   “我借的。那個姐姐很熱心。”

   於楓憨厚笑笑。

   曉宇腦海里頓時浮現一個楚楚可憐店員小姐姐的形象,小姐姐在於楓大魔王的淫威下瑟瑟發抖,不得不獻出了店里這身州長cos。

   “你用完趕緊給我還回去!記得給人家道歉!”

   他笑罵。

   “知道知道……嘿那啥,追債要怎麼追?”

   於楓撓撓頭,開始和曉宇探究工作細節。

   “額,首先要!去到對方家里……”

   曉宇臉色忽變,有些低落和扭捏。

   “然後呢?”

   於楓抱胸。

   “然後……色誘……”

   曉宇艱難吐字。

   “我懂了!”

   於楓心領神會。

   “先色誘讓他開門,然後我一腳踹門破門而入,唰唰唰先給他表演個胸口碎大石震懾,再雞.雞舉杠鈴嚇傻他,借對方混亂之際,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如果不從,剁他手指……這樣?”

   “……你在這件事的謎之悟性真是……”曉宇滿腦袋黑线,“不過……我以前倒不是這麼做的……我……只有一個……不會胸口碎大石更不會雞.雞舉杠鈴……”

   “那你……”於楓皺眉。

   “不說也罷。”曉宇面色難看,“你真要幫忙麼?”他反問,“老實說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做了……你的畫風和我相差太大,瞬間從賣肉番變成了戰斗番,我都不知道我是該開門後露胸還是該提刀……”

   “你看我的吧。”於楓拍拍胸脯。

   這胸有成竹的樣子,令曉宇稍稍安心一點,曉宇想了想,這的確是第一次……有人幫助……不過真的會順利麼?

   看於楓那“打算玩得很開心”的模樣,曉宇心里賊沒底,他忽然有些慌……這追債,會不會……演變成入室搶劫???

   擦?好像很有可能!

   曉宇頓時感覺剛出來的局子怕是又要回去!

  

   [chapter:第十二章]

   躊躇許久,最終,曉宇還是懷著很悲壯的心情和於楓一起行動了。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完全出乎曉宇預料,於楓雖然一副不靠譜的樣子,但真到了時候,於楓總是挑選很恰當的時機出現,什麼胸口碎大石啊,雞.雞舉杠鈴什麼的也沒有尬,而是非常巧妙地、非常恭順地走進來。

   “大姐頭,車已經備好了。”

   “……”

   然後,他冷冷用目光一瞟,常常把那些賴賬的嚇個激靈。接著,於楓便靜靜侍立旁邊,用非常令人在意的凶悍眼神盯著那目標看。這時候,曉宇再談判,往往要容易得多。

   若遇到依然油鹽不進的,於楓便再耍一招,他先是在出門時故意問曉宇“要不要換種方法”,曉宇靈性點點頭。然後,出了門,於楓裝作掏手機,故意掉了團紙,那團紙卻是他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黑市買賣器官的聯系方式。

   大概於楓這廝太像為非作歹違法犯罪的了,那個最賴的人竟然被這招唬得態度軟化,出去沒多久,曉宇就接到那人態度很好的懇求電話,甚至主動先還了一點。

   “我厲害吧?”

   完全不同於剛才的冷漠殘忍,在路上,於楓總是一臉憨厚。

   曉宇甚至心想這廝怎麼不去演戲?可惜現在不是香港黑道電影橫行的時候,不然於楓絕對有個好行情。太能裝了,剛才什麼雞.雞舉杠鈴的,說的自己都信了。當時聽見於楓進去,曉宇都心一緊,生怕他脫褲子。

   “喂我厲不厲害厲不厲害,以前你有這效率麼?肯定沒吧?”

   於楓還是不依不饒,像個小孩子邀功那樣嘚瑟,曉宇毫不懷疑自己夸夸他他會更嘚瑟。

   “一般般。”

   所以曉宇只是偷笑著攤手。

   “喂喂喂喂喂喂!”

   於楓立刻不滿,他覺得自己做的很不錯才對,尤其剛才最後一個表演,當真是神來之筆。那人打來的電話於楓也聽到了,這不是……很有用麼?

   “好了……很厲害,嗯,算夸過你了。”

   曉宇實在被纏得不耐煩,最終只好順著對方。

   於楓立馬多雲轉晴,開始思量下一個人怎麼辦。

   曉宇掏出手機,看了看名單最後一個名字,眉頭微皺。最後一個人,是個看起來很弱勢的大學生,而且老板竟特地給了備注,要求“務必用正常但給予對方最大壓力的方式”。曉宇不太明白這是因為什麼,不過他很快注意到,這孩子的父親是外地一個頗有名望的大官,稍微釋然。

   ——但好像還是不對?

   為什麼不干脆直接給對方免了,結交這個官二代子弟?外地的大官真的會對老板有什麼壓力麼?強龍畢竟不壓地頭蛇,更何況是那種尤其敏感的位置,更不能越權……而且,那孩子欠的時間根本不長,老板對那孩子的注意,顯得很奇怪。

   曉宇不太懂,但也沒繼續想下去,這時,曉宇通過對方借貸軟件的定位發現對方就在附近一家小賓館里……是在和女朋友親熱?還是在做什麼不可描繪的事?曉宇忽然壞笑,他打算來一次突然襲擊,給對方制造點心理陰影。

   “走吧,還有最後一個。”

   收起手機。

   “最後一個?意思是做完就可以吃飯了?”

   於楓的注意力永遠在牙齒和舌頭上。

   “是啊是啊,我請客我請客!”

   聽著那於楓特色的回話,曉宇咯咯笑著,默默在手機訂下一桌烤肉。

   “干勁十足!”

   於楓立馬換上很嚴肅很冷酷的表情,微微退兩三步跟在曉宇背後,曉宇心情一好,也裝成大小姐那樣子,驕傲地昂起頭。兩個人就那樣顯眼地穿過街市,穿過這座正在沸騰的小小省會。

   到地方,曉宇直接和前台交涉兩句,巧妙問出房間號,他招來於楓一起上樓,到那門前,他先貼緊門聽了聽……

   隔音並不好的房間,曉宇聽到了悉悉索索的聲音,似乎是在穿衣服,曉宇心想趁對方沒穿好衣服的時候破門而入,絕對能給對方巨大的心理壓力,但他猶豫兩下,還是,輕輕敲門。

   門里穿衣服的聲音變得急促,很快,一串腳步後,“啪嗒”,門開了。

   四目,忽然相對,曉宇審視著那個男生,那個男生也在做同樣的事。對方很清秀,很漂亮,身材相當曼妙。對一個男生,這樣的形容詞很是詭異,但偏偏在他身上又好合適。

   這時曉宇忽又發現,對方眼睛有妝,衣服穿得很匆忙,偶然瞟一眼房間里,有許多女性用品。他頓時明白些什麼,升起些奇怪的心理,一邊嫉妒著對方比自己可愛,一邊又瘋狂想,對方肯定是個**女,在等自己的恩客。

   “周冬雨……先生?”

   “是……”

   那個男生,周冬雨,有些畏畏縮縮。

   “我是X貸公司下屬的工作人員,你應該知道,我的來意吧?我們談談。”

   曉宇故意把聲音弄得很清冷,像個女精英一樣。

   “沒什麼好談的,我說了寬限幾天。”

   周冬雨鼓起勇氣,硬了一句,焦躁就想把曉宇往外推,曉宇力氣並沒有周冬雨大,有些站不住。

   “住手……我保鏢很快就到,你別動手動腳……”

   被這樣子欺負曉宇又氣又急,眼淚都快出來,他忽瞟到於楓上完廁所正往這里走,趕緊呼救:

   “喂!於楓!快來幫幫我啊!”

   於楓被打斷神游,抬頭,看見遠處愣了愣,從那個角度他只看到曉宇在被兩只手推揉。他莫名有種很奇怪的感覺,莫名覺得,那兩只手,好熟悉。

   ——但他還是本能過去,強行幫曉宇隔住對方,那兩雙手碰到於楓後便停住,然後頓著,忽然顫了顫。於楓也終於看清楚那個人,他看呆了,也看痴了。

   一場突然降臨的霧般,冷冰冰又濕潤的沉默,頃刻又散去。

   “抱歉……冬雨。”

   “哼,關系……真好啊。”

   尷尬撓頭發的野獸,抱胸撅起嘴巴的美人,彼此挪開視线,又忍不住彼此偷看。

   互相,傾吐一句。

  

   [chapter:第十三章]

   “喂喂!就是他!他不服……額……”

   曉宇在後面揮舞兩下胳膊,忽然感覺氣氛不對,他打個寒戰,偷偷拿小腦袋繞過於楓腰部,狐疑在兩人臉上看了看——然後,看到了他不熟悉但理解的一種神態。

   “哈?戀愛的酸臭味!溜了溜了!”

   一瞬間的情緒復雜如五色冰淇淋混在一起品嘗,曉宇故意大聲這麼說,等待一秒,但完全沒有打攪到兩人氣氛。他氣鼓鼓地跑走,打算出去大吃一通,解解憤。

   終於,只剩下,千言萬語說不出口的兩人……

   “你……最近很缺錢麼?需不需要我幫助,需要的話,我能給你弄到,雖然錢最近都用來分期買一件很重要的東西了,但是……”

   於楓張口不知說如何的話,但他一下想到冬雨是這次的債主,趕緊試著去關心,試著去,表一下態。

   但。

   “不要。”

   冬雨偏過頭,似冷漠。

   不過那時時瞟過來的小眼神,還是暴露了冬雨真正的態度,他小心翼翼偷看這個玩了他身體好久又被他甩掉的大笨蛋,心里……有些懊悔當初沒有給對方留余地,但柔軟的話,亦不好意思出口。

   “是……是麼……”

   於楓並沒有注意到冬雨的小動作。冬雨冷落的第一聲開始,他心就沉入谷底。

   “是啊,誰要你幫助啊笨蛋!我自己可以管好我自己!休想……休想再用金錢誘惑我讓我變成只會對你言聽計從的……小母……”說著說著,周冬雨臉紅透,像是在偷偷幻想什麼奇怪的畫面。

   “不是啊,”於楓覺得冤枉,“我就是想幫你,”

   “幫幫幫,你就是想幫我麼?我看你就是想上我,你就是只對我身體有興趣,你敢說你喜歡我麼?你敢說你想娶我麼?你就會用點小手段占有我身體,你……”

   “我敢啊!”

   “敢也是假的敢!你要是真的敢,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什麼?”於楓苦大深仇。

   “……才沒有什麼嘞!你個笨蛋!”冬雨一瞬間想說什麼,但一瞬間又自己堵回去,他拿手上某團東西猛砸到於楓身上,然後轉身逃進房間——卻忘了關門。

   “……”

   於楓默默走進。

   周冬雨聽到身後腳步聲,一下撲到床上把女裝都遮住。

   “嚇!你你你你!你怎麼進來的!你這個變態!你……”

   “你在這里做什麼?”

   於楓卻注意到這兒是個賓館,更注意到冬雨床上美麗的女裝。他一下想到某些女大學生為了還債,就用身體跟陌生人換錢……於楓突然很驚恐也很擔憂。他湊上去貼近冬雨,冬雨用腳去踹於楓。

   “你管我啊……我在這里做什麼……才不要你管……!”

   周冬雨執拗不想說,因為真相實在讓他臉紅——他是來發泄性欲的。然而越這樣於楓越擔憂害怕,他忍不住抱緊冬雨,把冬雨輕輕按在床上。冬雨的襯衫在撕打中扯開了,露出雪白柔嫩的少年胸口。

   兩個人喘著氣,慢慢地,慢慢地,都冷靜下來。冬雨忽然哭了,像他剛見到於楓那樣子哭泣。於楓看著,整顆心只剩下心疼。

   “混蛋!你到底要我怎麼樣啊……”

   “我只是想要保護你……”

   “混蛋!你的保護就是把我按在這里欺負麼?”

   “我……我……我……”

   什麼都解釋不清了,於楓拿捏冬雨的腰,忽然發現又瘦了好多,他明白冬雨這些天肯定沒好好吃飯,肯定有很多壓力……心疼得鼻子一酸,他輕輕吻住那只……艷紅紅的小嘴。

   冬雨“嗯嗯嗚嗚”開始喘息,小手用力拍打於楓的背,想反抗,但卻……被吻得好溫暖,好舒服,渾身暖洋洋地,像又找回了當初快樂的記憶。這種反應令他更屈辱,覺得男子漢尊嚴受了傷,但最終還是無可避免地,身體越來越酥麻,下面支起小帳篷。只是眼里,還噙著淚。

   於楓終於吻完,罷了,冬雨哭著喊著:

   “混蛋混蛋混蛋!就知道欺負我!有種你強奸我監禁我啊!”

   他哭得像個淚人,剛修剪過的短發,大襯衫,看起來就是個清秀的柔弱孩子。沒有裙子,沒有絲襪,最喜歡的那雙腿也藏在寬松褲子里,明明沒有一點女孩子的元素,但於楓此刻卻覺得他——好可愛。

   好喜歡他啊,喜歡他軟軟卻倔強的表情,喜歡他被欺負時強忍又色氣的喘息聲,喜歡他偶爾的冷淡和偶爾的撒嬌,喜歡他像只下.賤的母.狗又像只高傲的鳳凰……其實並非是女生也可以吧?其實並非穿那些衣服也可以吧?喜歡就是喜歡,人類,為什麼要給喜歡,扔那麼多枷鎖呢?

   於楓發現自己好像彎了?大概早彎了?不過這次真的是夠徹底。他終於明白自己愛著冬雨,和女裝無關,僅僅就是,愛著,無論他穿什麼樣的衣服,是什麼樣的性別。愛情……本就無甚限制。

   “來啊!”

   冬雨扯開褲子,哭哭啼啼偏過頭。

   “不……”

   於楓小心地給冬雨又穿好。

   “滾!快來!”

   又扯。

   “不……”

   又穿。

   循環幾次,冬雨瞪著於楓,啜泣一下,啜泣一下,然後撕打著於楓,又開始哭。

   “為什麼啊!要上快上!你在玩弄我麼?”

   於楓沉著臉,任由冬雨對自己發泄,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但他不想在這種情況玩冬雨的身子。冬雨並不喜歡自己,如果依然像以前一樣粗暴,像以前一樣稀里糊塗地和他做然後被他稀里糊塗地承受……那算什麼呢?

   以前他貪戀冬雨的身體,可現在……他覺得什麼都無所謂——只要冬雨的心願意回到他身邊,他寧願世界毀滅。

   然而……於楓遲遲不肯開始的動作,令隱隱在期待什麼的冬雨身體,燥熱難耐。而這燥熱很快化為冬雨臉上的紅暈和心頭無名火,他踢了下於楓,一指門口:

   “不弄快滾!”

   “你果然還是討厭我對麼?”

   於楓被冬雨忽然的態度弄得有些心涼。

   可冬雨心里更加憋屈,他閉著眼睛,對面前指手畫腳嚷嚷,不停嚷嚷,

   “廢話!討厭!當然討厭!世界第一討厭!像討厭臭蟲一樣討厭!”

   “你個混蛋有什麼好的啊!又粗暴又笨又不懂人心!運動完臭臭地還非要和我做!還老是射在里面……”

   “……你到底在做什麼啊……這麼快就有了新的女孩子……這麼久了都不來看我一次……我餓了都不管我……我發情了也不來幫我……捏別人的胸好無聊……我還是想……你的手啊……笨蛋……”

   越來越小的聲音伴隨心的軟化,周冬雨慢慢睜開眼睛,心想假如於楓說些好聽的話,他就撲進對方懷里,稍微原諒他一天……就一天。允許他帶自己出去吃頓好吃的,允許他和自己玩一會兒,然後,一起回到這里……做一次。

   “……我才不……討厭你呢……啊不對不對,我才不喜歡你……喂!笨蛋?你在麼?喂你為什麼不說……唔。”

   只是,等冬雨徹底睜開,面前卻根本沒有任何人。這時冬雨才想起,他說第二句的時候,身上的壓力就不見了。興許就是那時候走的吧?

   說不上是懊悔還是埋怨的心情,周冬雨大大嘆口氣,往後一仰,於是清秀的少年就散落在女裝的花團景簇里。他換上短裙絲襪,從床底書包里取出某些奇怪的玩具,把玩著,有些發愣。

   “真是笨蛋。”

   他撇嘴喃喃。

   不知為何,本來早上還有些期待的手里道具,忽地,索然無味了。

  

   [chapter:第十四章]

   “為什麼你最後要走呢?”

   舊街,冷霜落在於楓身上,曉宇望著於楓寂寥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也聽到了吧……”

   於楓還沉浸在冬雨剛才所說的話。

   討厭什麼的……討厭一句還不夠,還要重復好幾次……雖然仔細想想自己的確做了很多錯事,但……唉,這種事情,他能怎麼辦呢?

   也許只能走了吧?

   “其實我覺得她是喜歡你的。”

   曉宇沉吟幾秒,把自己內心一個不太成熟的想法說出來。

   這個想法起源自他扣心自問,他想,假如自己很討厭很討厭一個和自己做過的男人,自己絕對不跟他多逼逼,更不會說那麼多,找到機會就咬他蛋蛋……說這麼多莫名其妙的話,要麼是舊情未了,要麼是矯情到死。而看剛才那人的樣子,應該也是利落的人。

   “說真的,你要不要回去再看看?說不定他洗干淨在那里等你呢?畢竟你們一起經歷了這麼多,肯定有很多很多共同回憶,你如果真喜歡他的話,你過去好好道歉,好好哄他,他一高興,說不定……”

   “還是別了。”

   於楓搖頭拒絕。

   “你怕他冷漠待你?”

   曉宇一眼看出於楓顧慮。

   於楓愣了下,也不矯情,點點頭,

   “……嗯……”

   張嘴,曉宇本想再勸勸,但想到自己也不過是不成熟的猜測,再想到自己曾經許多許多事,他又把勸言咽掉,輕敲敲腦袋,

   “唉,怎麼說你好呢?算了,不想去就不想去吧。走,喝酒吃肉去,我請客。”

   “行吧。”

   看樣子,於楓還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曉宇不多言,帶著於楓便徑直到他之前訂的那家店。於楓出奇地沒什麼胃口吃東西,就是不停喝酒。

   曉宇想著他們的故事,起先想嘲笑於楓傻,但想了會兒,心里越發不痛快,尤其想起自己,更不痛快。干脆,也一瓶一瓶地開,和於楓一樣生灌,要和他拼。

   然而和於楓拼酒,這根本就是和豬比吃、和鳥比飛,和熊孩子比熊。曉宇沒喝多久,很快就撐不住了。他停了一會兒,這時候他忽然聽到,於楓微醉問他:

   “曉宇子,你這麼溫柔,這麼好看,為啥要混社會?”

   “我……”

   曉宇張張口差點說出什麼,但戛然而止。他沉默兩秒,露出陽光般的笑臉說:

   “我是生活所迫,我,母親病了,所以跟著老板混……”

   “病?很嚴重麼?現在是不是還有?”

   “是……”

   曉宇低頭輕點。

   “我的……那個東西,還有兩個月就按揭完了。等完了,以後你先拿我的錢……家人要緊……”

   於楓不停關心著,單純的爛好人酒後只知道傻乎乎用單一的詞句安慰。但這樣的關切,卻令曉宇心在煎熬著。兩人喝酒越來越多,曉宇也再也再也憋不住他心中煎熬他的那些東西,他看見於楓徹底醉酒睡過,便放下酒瓶,泣不成聲。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其實……我一直在騙你。”

   “母親病是假的……男朋友也是假的……其實……我好吃懶做所以才輟學出來混,因為貪錢做了老板的玩物,早就已經髒兮兮的……”

   “可唯獨一件事情我真的沒騙你……你真的,真的是他們里面最厲害的,因為老山很恨你,其他人也很恨你,他們跟我說過,在床上的時候……他們其實認真了,但依然……被你打贏。你真的超厲害……真的。”

   他涕淚中淅淅瀝瀝的話,終於傾吐心跡,只是終只成了於楓夢里的一場雨,唯夜記住。

   醒來,曉宇便恢復原狀。

   ……

   “嘖,不少還上了啊。”

   偏僻郊區的一棟小別墅,“老板”看過曉宇送回來的報告。看著,他隨口帶著輕蔑的語氣道:

   “有意思,這次比以前效率高麼……學了什麼伺候人的新姿勢?”

   “沒……”

   曉宇低下頭不說話。

   老板呵呵著,這時他翻到最後,眉頭一下皺住。

   “這個周冬雨還上了?”他慍怒。

   “嗯……”

   曉宇仍然低頭。

   “不可能,誰幫他還的?”

   老板語氣愈發威嚴,曉宇張張嘴,最終還是沒敢瞞,一五一十說:

   “是……於楓,他跟我借了錢,給他的朋友……還上了。”

   “這樣?”

   老板眉頭皺更緊,他沉思一會兒,指尖鋼筆轉來轉去。

   “那個女孩知道麼?”

   “……應該不知道……”

   “那當沒還上,繼續施壓。”

   “???”

   曉宇瞪大眼睛驚詫。

   “怎麼,還敢違抗?”

   老板故作生氣。

   曉宇再次低下頭,抱緊手中的文件夾,肩膀微微發抖。

   “不、不敢……”

   老板終於舒緩表情,微笑著。把沙發挪後,朝曉宇大張開雙手,

   “你最近好像和別人走得很近麼?過來,自己撩起裙子。好久沒臨幸你了,趁著你里面剛被人搞熱乎來來?……快動身,別讓我催。”

   像過電一樣猛抖,曉宇猶猶豫豫,終於還是過去,老板一拍他屁股,撩開,卻是驚訝,

   “呦,竟然沒有被灌滿男人的那個?”

   “那你是怎麼要債的?”

   ……

  

   [chapter:第十五章]

   拳場的日子總是黑漆漆的,若無曉宇不時為拳場增添一點亮色,於楓真怕自己被壓抑出拉前抑郁、大姨夫不調。這老板也當真奇怪,拳場除卻肌肉大漢就是曉宇這樣的弱受孩子。

   女人呢?拉拉隊呢?拳賽女郎呢?

   ——怕不是個gay。

   偶爾見到老板的時候,於楓心里暗暗如此腹議。

   拳場外不知不覺下了一場又一場大雪,歷山身處蒼茫北地,唯有這大雪皚皚,算一番畫意詩情可供吟嘆。每當雪覆黃土,於楓便坐在那門檻外,從雪地里塗塗畫畫,寫一個雨字,又惆悵塗掉。

   “想就去找他唄。”

   曉宇每次看見,總是這樣勸他。

   而於楓不做言語,只是搖首嘆氣。

   每每此刻,曉宇便也傷愁地摸摸於楓腦袋,似自問,也似問於楓地,

   “笨蛋,怎麼才能讓你學會勇往直前呢?”

   這個問題問了很久都沒有答案,於楓在雪地里寫了十三次雨字,曉宇的問題也問了十三次,每一次,都是以兩人的沉默告終,又以兩人的離去新生。

   曉宇終於忍不住把這個問題帶給了別人,老板、老山、更多更多的男人,當他們粗暴用他發泄性欲的時候,曉宇就會問他們,有時候是問背後耕耘他的那一個,有時候是問背後欺負他的那一群,絕大部分庸人,並沒有回答曉宇。

   唯獨有一次的時候,老板左手揉玩著曉宇的屁股,右手用手指撥弄曉宇舌頭上刻著“婊.子”的舌環,他隨口說,

   “勇氣啊,讓那人徹徹底底贏一次不就好了麼?”

   “嗯啾~~嗯嗚~~誒~~啊~~什麼~~贏~~誒嘿嘿~~啊咿~~嗯揪~~”

   “沒勇氣就是不自信,得到自信最好的辦法就是徹徹底底、毫無遺憾地贏一次……呦,前面又濕透了,很想要?”

   “嗯~~嗯~~明白了~~明白了~~想要~~唔~~”

   在人最意亂情迷的時候,曉宇最深刻地記住了他要的答案——雖然下一秒他就失去控制狂熱伏在老板胯下。

   這些隱藏在暗幕里的事情,於楓大抵一點都不知道,他的心里、眼里、腎里,全都只有冬雪畫一個雨字,全都是那個姓周的姑娘,全是他的屁股、小腿、以及小搖杆。

   於楓發現自己最喜歡的大概其實是前面那根——像株倔強生長的小花,捏一捏,嫩得流出露水,若是把花下的土地撫弄耕耘一番,就能聽見春天的媚語。至於小花流出汁液的時候,那是便是最春意盎然的時候,整片土地都軟成一團雲,捏上去既滑又舒服,可也不敢多涅,生怕捏疼了、捏壞了,土地不願再承載他。

   一直懷著這般的愛意,一直期待著冬天的雨,一直等著春日曙光。當於楓按揭購買的那件“貴重物品”終於全部還完款的時候,倒數第二場比賽,姍姍到來。

   對陣的,又是達黑。

   達黑一上場就不停譏諷於楓,說他遲早是個死人,說他死定了,說他不該參與這里,說他是找死。於楓充耳不聞——當然他也沒空聞,他只想趕緊結束這場他必贏的假戲,然後繼續去雪中劃他的“雨”字。

   於是,這一場,打的是旗鼓相當,難解難分,達黑神勇無比,於楓雲淡風輕,而最後的結果,依然是,達黑犯了在於楓眼中明明不會犯的錯誤,在“果然如此”的目光下,被打倒。

   比賽夠精彩,觀眾就歡呼,很公平的交易,可於楓下場的時候,怎麼都覺得自己是個演員而非武者。這算什麼呢?一場場虛假比賽堆砌出來的拳王?這和lol開掛上的國服第一有什麼區別?

   不過,萬幸,這般啼笑皆非的心情,始終,有一個好友,會給他聊以安慰。

   那個好友的名字,正叫曉宇,於楓如今對曉宇越來越大的印象,就是每當自己贏了,他會提三只脆皮雞過來給自己慶祝。會請自己吃雞的人不會是壞人——於楓一直如此認定。

   “吶?於楓,你最想要的贏,是想贏什麼呢?”

   這一次,雞吃到一半,曉宇吸著奶茶,冷不丁問於楓。

   “不知道,冬雨吧。”

   於楓不假思索給出這個答案。

   這個答案曉宇並不滿意,他很快又問:

   “……那……你為什麼不去找他呢?”

   這次於楓不說話了,明明很悲傷的樣子,但偏偏做不出任何決定。

   而曉宇從於楓的沉默和悲傷里,他忽然明白,無論於楓最想贏到的是不是冬雨,他此刻最應該贏的,是證明他自己的一場賽。這場賽,不管和誰,只要讓他徹徹底底、酣暢淋漓地贏,就好。他欠的是勇氣,就像老板說的,勇氣是贏出來的。

   可自己又能做什麼呢?心理醫生的事只能讓心理醫生去做,自己唯一能做的是用身體溫暖他,但他明顯不稀罕。曉宇問到了需要的所有答案,也明白了該如何做,可是,事情卻更加讓他感得棘手。

   “我明白了。”

   曉宇明白什麼,於楓永遠不知道。而後,曉宇回去的路上,忽又被老山拉住,想拉近房間玩一下。曉宇本不想反抗,但看到於楓走過來扔雞骨頭,他硬是想掙脫老山的胳膊。這時候,於楓也注意到此幕。

   “欺負個小孩子,你還真有臉。”

   兩個人一見面就是針鋒相對,老山惱了惱,曉宇趁此機會逃脫束縛,回頭對老山做了個鬼臉,乖乖躲於楓後面。

   老山想上去打一架,但想到些事,轉又鄙夷於楓,滿臉不屑。

   “切,一個死人。”

   “什麼意思?”

   於楓聽出些許不對。

   但老山並沒有回答,而是直接故作瀟灑轉身,拔腿離去。

   於楓莫名其妙,曉宇也莫名其妙,不過曉宇只當老山是放狠話,畢竟,男人吹逼就像女人照鏡子一樣不可避免。很快曉宇拉著於楓離開,只剩,老山房間的門,暗光下,越來越猙獰,越來越猙獰……

  

   [chapter:第十六章]

   嫉妒,憎恨,傷痛,憤怒……

   誰也不會知道,僅僅在於楓來的幾個月里,老山就因於楓體驗過無數負面情緒……而那個於楓,卻始終像個無辜的小白菜,全然不知道他帶給自己多少屈辱和憤恨。

   身為曾經的最強被逼假賽,屈辱;

   本以為能贏他結果認真卻也輸了,屈辱;

   本以為能一直欣賞他的老板,忽然開始欣賞這個蠢貨,屈辱。

   很多很多事情堆疊在一起,殺機從仇恨中發酵,於四天之前,他終於糾集幾個夠鐵的兄弟,打算在最後一場拳賽做點手腳,把那個蠢貨從物理層面上地“解決”。

   興奮劑,皮革藏鐵的手套,肌肉松弛劑……剛好,利用賽場。就算這種拳賽能不出人命盡量不出人命,但半死這種事情,重傷不治身亡這種事情,老板也不會說什麼。

   老山收好他准備的東西,深吸口氣,並沒有人知道他真正憎恨於楓的原因,那個真正的原因……實在荒唐。

   ……

   “謝謝你救了我!”

   曉宇似乎很興奮,但其實全是裝出來的。被老山拉走他習以為常,只是本能討厭被於楓看見。畢竟,不認為他是賤.貨的男人,在這里不多了。親近的朋友的話,那就更是少到只此一家。

   “嘛……”

   於楓打個呵切,興致欠缺。

   “我們去玩電玩怎麼樣?”

   “沒意思。”

   “喝酒呢?”

   “肚子脹。”

   “哇!唱歌?”

   於楓瞪了曉宇一眼。

   “你這在自尋死路。”

   曉宇聽於楓說這麼夸張不禁愣愣,

   “嘿這麼一說我更想……”

   於楓沒好氣,“你走你走你走,我不可能唱的,真的,我唱出來,影響生態平衡。說不得一個蝴蝶效應,聲音被電磁波傳出去,外星人受不了來毀滅地球,你擔責啊?”

   “吹牛……”

   曉宇嘟囔,還想請求下,不過這時於楓電話響了。

   曉宇看到於楓接起電話,看到他臉色忽變,聽到他嗯,嗯,兩聲,然後,於楓便又陷入沉默。黑漆漆的臉和白燦燦的雪交映,窗如妖鏡。

   ……

   “小楓,你真的,就一點一點不肯回來看看?”

   電話另一頭母親的聲音是那樣冷冽陌生。人,何其善變。於楓半年就從直男變彎,對於母親來說,幾年的職場打拼,足以改變一個人的全部。

   “……”

   於楓並不想說話。

   如果家庭的矛盾注定無法緩和,如果家人注定無法理解自己,那麼沉默便是最好的妥協,也是最好的抵抗。

   母親又像機關槍一樣:

   “小楓!你怎麼就不明白,沒你新爸你學都上不了,你這孩子怎麼一點不給家里想想,你接受不了?根本就是你不想接受,人家對你多好,你根本就一點都不懂事。”

   “……”

   “你還待在那里學壞……你能不能別做你的武痴夢了,這麼久你還不懂麼?這社會是這社會,你當初去找那個老師傅,你還看得不夠透?”

   “……”

   “你為什麼不說話?”

   “……”

   “你想故意氣我是不是?”

   “……”

   “你說句話!”

   “……”

   “小楓?說話!”

   “……”

   本來,應該還是沉默的。

   然而恰逢此時,曉宇趴在於楓耳朵邊,忽然伸出小手,輕輕“喵”了一聲。

   電話另一頭立馬炸了,還以為是於楓喵的,母親想到於楓這才半年就學壞成這樣,甚至還……賣萌?不停不停的嘗試交流被沉默抗議,結尾還被這樣如同蔑視般地“喵”,母親終於被於楓弄得,失望透頂。

   “你隨便吧。”

   有些哽咽的自暴自棄,但很快掩飾住,電話掛掉。

   到頭來,於楓還是沒說出半句話。

   他不想違抗母親,但也不想聽從,當聽出母親最後其實哭了的時候,於楓心里糟糕至極、曉宇看於楓掛掉電話以後一直沉思沉默,捂嘴懊惱自己不看氣氛,做錯事,趕緊知趣地去買飲料道歉。

   曉宇離開的時候,於楓想了很多很多,有時盯著窗外的雪地,有時直直看著桌面。他的手在抖,抖了很久。於楓這才覺察內心的恐慌,他愕然看著自己的胳膊,他本以為,他會一往無前,但是……

   三百六十秒的時距,曉宇把於楓愛喝的啤酒輕輕放在於楓手邊,給他摳開。

   “你在想什麼?”

   曉宇既擔心,卻也只能裝作隨意。

   於楓把玩著啤酒,像把玩一塊燒炭,他心不在焉。

   “我在想……”

   “認輸……大概。”

   “認輸?”

   “對,認輸……”

   更加三心二意的苦笑。

   曉宇最終也沒明白於楓的意思,撓撓鼻子,趴在那兒低落。一同發呆很久,兩人回去,各回了各的房間……

   ……

   認輸。

   一個男人想決定這一點,實在是很不容易的事。

   整個白晝加半個晚上,於楓幾乎都一直在想這兩個字,像入魔怔。

   ——說真的。

   ——自己不想打那最後一場。

   因為自己會輸、因為自己打不過、因為沒意思;

   因為不想失去勝利哪怕僅是虛假的、因為不想在自己期待的這件事情上親手用事實承認自己沒用、因為……很多很多的情緒。

   在床上的時候,於楓先是想了很多很多住這里的時光,想了很多很多,自己放肆鍛煉自己喜歡事情、那種快樂的感覺。哪怕勝利是假的,哪怕朋友不多,這種尚武的氣氛,也比那格格不入的外面世界讓他舒服。

   只是,很怕。

   老山也是個亡命徒,他當時說的話,於楓雖然沒多問,但心里也留了底。

   對方會動什麼手腳,自己不知道,也許對方是要在比賽上教訓自己,而……比賽中教訓,於楓曾親眼看過,故意把人弄成重傷的那種。反正觀眾離得遠,也不會看出什麼,只會聚焦勝利者。

   逃走會不會比較好呢?

   正好母親也生氣了,也傷心了,反正,從一開始就沒贏過,不如過去跟老板說,“自己不干了,最後一場自己不打了”,只要好好道歉的話……應該能被理解吧?希望,不,一定會被理解的,這世界還是好人多。

   然後呢?想想,要不自己就……回家?回去裝作能接受那個父親?反正留在這里自己只會被打敗,也許被操縱著打敗,也許,不操縱也被打敗。

   真是,了無趣味,了無意義的一切。

   ——這樣子真不負責啊,可是,不管了;

   這樣子真是遜斃,可是,不管了;

   這樣子,真是碌碌無為,真是平庸,真是行屍走肉,可是,還是不要管那麼多比較好。讓生活充滿意義的最佳方法,就是不要去懷疑其有沒有意義。

   第二天,天剛明時分,於楓從床上翻起來,穿衣,洗漱,准備趁個早去和老板說“離開”的事。北地的冬天總是推遲清晨蘇醒,像是海平面嫌天氣太冷,把太陽小娘子拉在被窩里沒羞沒臊地艹。霧沾濕窗戶,露水流下,有些陰冷。

   所有分子和原子似乎都在嘲笑床上那虛有其表的大個子,笑到捧腹。

   因為,個頭一米九五,肌肉比熊還壯,心比天還高,曾經狂言無數的於楓。

   最終、也果然地選擇了,向這個世界投降認輸。

  

   [chapter:第十七章]

   或許是因為,人想做什麼的時候,總會遇上各種阻礙。

   於楓前去到老板的辦公室,卻發現門開著,但老板不知所蹤、於楓也不知怎麼腦抽了,進去辦公室里,打開櫃子看了看,嗯,果然櫃里沒有老板。搬開椅子看了看,嗯,果然桌下也沒有老板。

   也許自己應該退出去?

   找不到老板的於楓,終於想起了為人職員的禮儀。

   只是在於楓抬起左腳,准備走的一刹,他忽然瞟到老板桌上有張照片,而那張照片隱約露出的人影,令於楓心神一震,他趕忙把那照片抽出來,卻看到……是冬雨。

   是欠債者的照片麼?

   伊始,於楓這樣想著。

   但很快於楓就感覺到不對,因為這張照片帶出了更多照片,有冬雨在街上走路的,有冬雨在學校發呆的,有冬雨買衣服的……零零亂亂十多二十張,全都是遠距離的偷拍……

   為什麼?

   到底為什麼?

   於楓想不明白,他顫顫巍巍翻老板的抽屜,結果翻出一包相冊,他打開相冊,從中發現了更多可怕的東西……一張張老板玩弄各種“小偽娘”的黃.色照片,零零散散,竟然有七八個不同的人,甚至,有很多很多曉宇的……各種各樣奇怪的姿勢,各種各樣的場景和地點。

   相冊的最後一頁,貼著標簽“周冬雨”,“進行中”,並沒有任何照片。

   心一下亂透。

   即便再笨,於楓也慢慢反應過來,老板對冬雨有不好的想法……至於“進行中”,他偷偷翻了記錄的高利貸名單,發現冬雨依然在上面是“未回款”的狀態,但,他分明已經拜托曉宇還上了,老板這樣……分明是想,借機要挾。

   自己該怎麼辦?自己該怎麼辦?

   上去理論麼?讓他給自己一個面子?但不行的吧?對方是財大勢大的幕後boss,自己只是等級一金錢零的新手戰士,對方根本不會在意自己,更別說答應自己,就算答應,又怎麼保證……這種人不食言呢?

   於楓不停問自己該如何是好,但焦灼中反而愈來愈無法冷靜,他甚至想掏出刀過去一刀把老板戳死——這大概是他覺得最行之有效的辦法,因為這個念頭,他捏著軍刀卡,一會兒緊捏流汗,一會兒松垮無力。

   理智告訴他,不行。

   但衝動,又像一條毒蛇一樣,不停在他耳邊低語:

   ——就這樣動手吧,就這樣動手吧。

   ——反正你也做不了別的事,走極端是你唯一能用的方法,唯一能有的本事。

   ——去……殺了他。

   瞬間,軍刀卡瞬間握緊,粗手青筋暴露。

   這時門外忽有漸行漸近的腳步聲,於楓心一涼,那腳步太快,還沒來得及收拾他弄亂的東西,就被那推門而入的人看到,而這個進來的人卻是,曉宇。

   手松了,軍刀卡悄悄放回去,想微笑,卻露出苦笑。

   “你在這里干嘛?”

   曉宇很驚愕,此時他穿著職場裝,套著冷靜的短發,像個高傲的女秘書。

   很快曉宇發現了翻亂的的抽屜,桌上的相冊,以及……地上的一張照片,曉宇撿起照片,發現眉眼正是當初賓館那個女孩子,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嗯……老板就是這樣的人,是變態。”

   “你趕緊走,這里我收拾,老板一會兒會來。”

   曉宇微微側身,轉頭不讓於楓看見他紅潤的兩頰,他確認——於楓剛剛看過他的那些照片。久違地,他心生羞澀。

   “老板到底想做什麼?”於楓還尚存一絲希冀。

   曉宇低頭,“周冬雨那孩子挺可愛的,老板想把他弄到手。”他吐出真相,也打碎於楓所有的慶幸。

   於楓還想說什麼,但這時曉宇忽然焦急,“你快走吧,”他哀求,“老板一會兒真的就要來了,再不走就……靠!真來不及了,你,你快躲進陽台!”

   原來這說話間已經又一陣腳步由遠及近,於楓雖然正崩潰,但也本能進到陽台躲避。透過陽台窗簾的縫,於楓看到老板一進來就抱住曉宇,手伸進曉宇裙底揉搓。

   “抽屜怎麼這樣?”

   但,老板很警覺,很快發現辦公室不對。

   “唔……我找了找自己的片子,網上男朋友想看。”

   曉宇隨便撒了個謊,表情毫無破綻。

   老板並沒有懷疑下去,大概是急著“正事”,他們交流了許多拳場的事——在一些,很奇怪媚聲的環繞之下,曉宇撐在辦公桌邊,微微撅起屁股,讓那只手更容易進去……

   二十分鍾,肉體和語言的交流同時結束。曉宇軟在地上,老板也有些累。而陽台窗簾後的於楓,表情中間變幻好幾次,明明是一場活春宮,他的腦子里卻只在不停糾結——殺了,還是不殺?

   殺了,冬雨大概就會安全。

   但殺了,這輩子,便和冬雨再無緣分。

   難道看那個混蛋一步步欺辱冬雨麼?如果不殺,自己又能有什麼辦法?

   雙方無論在勢力上,財力上,智慧上,都是完全不在一個水平的對手,對於他——自己究竟該怎麼辦?

   最令他難受的,每每他想跳出去揮刀殺人的時候,每每他思考如何與老板對抗的時候,總會有一個很賤很惡心的聲音,就像引誘他殺機的“衝動”那樣,不停勸誘他:

   ——算了吧,冬雨不喜歡你,你和他沒關系的。

   ——算了吧,沒必要攤上自己的命,也沒必要招惹這樣的人,退一步,海闊天空。

   於楓知道,無論這些想法多令他惡心,但這些始終是源自他心中的東西,這也是他那紛雜想法的一部分……所以,他才難受,無法忍耐,愈加煩躁。

   辦公室外。

   老板心滿意足准備離去,留下地上被玩得脫力的曉宇,等著恢復精神。一瞬間,老板露出背後,此刻於楓看到了最佳的機會,如果此時衝出去直刺——除非這是個超能力故事,否則,一切都結束了。自己不可能刺不准,必定,直落左胸。

   殺,或是不殺?

  

   [chapter:第十八章]

   最終,那一刀還是沒有刺出去。

   於楓還是冷靜住了,他刺這一刀,也只能保護冬雨一次而已。不能因為難,就不去做,就放棄思考更好的辦法。

   這里面是否有些許軟弱想逃避的原因呢?於楓自己也不知道。他匆匆逃出拳場,引來許多不解的目光,但他,閉口不言。老板應該暫且還不知道自己是冬雨的戀人,但就算如此,還是盡早離開最好。

   離開,離開,去哪里呢?母親和陌生人組成了家庭,宿舍已經是自己最害怕的地方,想來想去,結果也只有流浪漢最常去的那座橋了,至少那座橋兩邊有足量的啤酒,有各種不衛生但夠香的小吃,自己可以喝一壺,撒酒瘋,等天明。

   很快,到橋邊,就像過去每次一樣,如此地做。

   喝酒會阻礙思考,但遇到各種各樣的困難,酒鬼還是寄托於酒,寄托於忘卻。

   於楓提著酒瓶,踩在雪地,眺望汾河。今年冬天汾河結了冰,有孤單的船和垃圾被凍在湖面,於楓看著那些無奈僵死在湖冰里的可憐蟲,突然想笑。

   時針,並不會因為誰停止跳舞。

   歷山的雪,終究是越下越大。

   啤酒里似乎都有些浮冰,於楓把那些浮冰嚼碎咽下去,他看著雪,雪自顧自,他像一個上帝,也像一條死屍。

   雪的葉片有無數冰做的鏡面,冰里,仿佛能看到自己。但喝著酒看著,頂著雪盯著,於楓卻從其中見到了自己在雪另一頭的思念的人——那個他慢慢才明白的摯愛。

   冬雨如今又在想什麼呢?

   他是否已經有了新的愛人?

   是否有了新的故事?

   是否,是否已經,把自己忘掉了?

   如果已經忘記,那麼,萬能的神明啊,請務必,務必,讓我們……今後不再相見。

   在這樣該沉重和悲愴的時刻,於楓像過電影般,把之前一幕幕過了遍,尤其其中歡一場場樂的台戲,令他記憶深刻,不停笑出聲。他忽然想起那樂觀主義的父親,曾對他鄭重說:

   “小楓啊,你記住。”

   “假如一個故事的結局注定是悲劇,那其中所有歡樂和幸福的部分,都是這場悲劇專屬獨特的救贖。”

   “唯有回憶著救贖的一切,觀眾才可離場散去。用喜劇表達悲劇內核的小說、電影,皆是因如此才要寫歡笑的部分。”

   只可惜,那時候於楓不懂,他還以為父親是在為不小心毀了自己的孫悟空玩偶開罪——當然也可能的確就是如此。那天於楓一如既往地任性,而那是他可以對父親任性的倒數第兩千八百四十二天——折合約兩億下心髒病人的心跳。

   ……不知不覺,不知不覺,雪大到已經可以掩埋靴子。

   於楓擦擦眼角的冰片,終於運轉巨大的身子,這時他發現身上並沒有多少積雪被抖下,微愕,他回頭,看到柳葉一半身子像剛從雪里一猛子扎出來,而另半邊身子,在惦著腳給自己艱苦打傘。

   本來很怕看見柳葉,只是這時大概沒有多少害怕的心情,整顆心都是被雪凍僵的無所謂,他把啤酒遞給柳葉,柳葉接過來晃了晃,結果冰塊在里面咣當作響。

   “以後別買這種了。”

   “一看技術工藝就不到位,水含量巨高。”

   柳葉笑著開玩笑,把剩下冰絲絲的酒液飲盡。

   喝完他使勁把酒瓶子朝湖面扔出去,酒瓶在湖面彈跳一下,就沒了聲息死那兒。於楓看柳葉穿得單薄,小臉凍通紅,想脫下衣服給他暖下。

   柳葉卻拒絕說:“別,你別這樣,你這樣會讓我誤會還有機會,說不定又忍不住勾引你。”說完,他扔給於楓傘,趴在欄杆上,淌著雪花,不看於楓。

   “總捆著那里不會弄壞那里麼?”於楓瞄著柳葉此時平坦的胸部。

   柳葉拖著腮,“要你管,你又不揉。”他滿臉灰氣。

   “以後的男朋友呢?”

   “男個鬼,戀愛有毒,戒了。”

   “……那丈夫呢?”

   “我又不是養不起自己。嫁人,家里多個沒啥用還老動我的人,煩。”

   “自己?”

   “你是不是傻,在你眼里,胸.部就一定要用來給誰揉麼?”

   柳葉蹭地生氣。

   而於楓愣愣,點了下腦袋。

   “似乎是……”

   “……”

   柳葉徹底不想說話。

   和實誠的人交流,有時候還真是件頗無語的事。

   雪花孜孜不倦鑽竄人衣,於楓太高,改為他打傘後,兩個人身上的雪就更多了。各對各沉默一會兒,於楓這些月來對柳葉的惶恐面對,終於在柳葉雲淡風輕的態度下消散。

   “我啊……遇上了點麻煩事。”

   於楓仰頭苦笑。

   “需要幫忙麼?”

   柳葉幾乎不假思索。

   聽起來似乎很不錯的建議,畢竟柳葉的那個姐姐,算是頗有名望的人物。

   但於楓認真考慮了下,還是搖頭:

   “不了,比較難,不想拖別人下水,剛才我其實有在思考,要不要賭一下,賭那個人執念不深,賭他好說話,但想了想……果然還是不靠譜。”

   “到底什麼事?”

   “不想說。”

   “為什麼?覺得我不會幫你?還是覺得我們關系淺了?”

   “都不是……”

   “那你到底告訴我干什麼啊!”柳葉飄揚的冷風里憤然轉身,“故意讓我擔心麼?故意看我在意你的樣子麼?反正我知道肯定又是他的事!是秀恩愛的事!那天我看到了……看到你從那家首飾店里出來……表情那樣子歡喜……”

   於楓隱約明白柳葉生氣的緣由,他只驚訝,柳葉連那天他去首飾店都看到了,他一直總覺得有人偷偷跟著他,現在不用想肯定是柳葉……太糟糕了,這不是說,柳葉也沒上課,也沒做工作麼?

   “對不起,我大概……只是很難受,很憋屈,有點害怕……”少有地,於楓把自己真實感受說了出來。

   柳葉微微呆了下,所有的生氣忽然消失,而是變成驚訝,隱隱,也有些竊喜,他偏過頭,撇嘴嘟囔,

   “真難得呢,你第一次你承認會害怕……”

   “嗯……倒是,也許是因為我長大了。”

   “嘛,可惜。”

   “……”

   “還是個笨蛋。”

  

   [chapter:第十九章]

   夜晚十點五十,男生宿舍正值窗戶正明的時刻,唯有一樓某扇窗戶,哀戚戚黯淡,好像生日蛋糕中唯一沒有被點燃的蠟燭,享受無人注意的孤寂。

   於楓前去拍了拍阿姨的窗戶,值班阿姨雖然已經躺下,但還是好心地起來給於楓把宿舍大門開啟。穿過走廊,兩邊有些門開著,傳出玩狼人殺同學的慘嚎。

   “——為什麼不回去看看冬雨呢?”

   白日,和柳葉在咖啡廳正坐到腿酸時,柳葉忽然這樣提了句。

   於楓不知如何回答,他有些奇怪,按道理來說,柳葉應該是全世界最不想讓他見冬雨的人才對,他心里苦惱想,為什麼……而很快,他聽到柳葉也不知是解釋還是掩飾地說:

   “你放心,我不會再有什麼多余的想法了,讓你去看看他,是覺得你的狀態大概需要某人滋潤。”

   於楓大概能聽懂,但也有些聽不懂,柳葉又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始終是在勸於楓回去看看冬雨,不要總是在這里獨自傷心。他說他寧願看於楓和冬雨滾床單,也不要看於楓這樣一副自暴自棄的樣子,在冬天里當雪人。他還說,他已經走出去了,對於楓,已經無所謂。

   柳葉說這些話的時候,笑得很隨意,也很真誠,於楓當時真的以為柳葉已經拋下過去,他欣慰但也略微心酸。但他當時,當時,依然不肯回去,因為他還是怕,在為冬雨憂愁這樣事的時候,如果看到冬雨對自己厭惡的表情……這個打擊,他無法接受。

   “……”

   “於楓!臥槽!”

   “呦……真是於楓……”

   “眼神又恐怖了!”

   來自現實的錘子,許多許多暗地里的理論忽傳耳內,那些議論者以為於楓聽不見,實際上於楓耳朵敏銳,一直聽得很清楚。

   於楓從剛剛的回憶脫離,目光直直望著不遠處那扇熟悉的宿舍門,只有幾步路,他卻在心里走了西西弗斯的一輩子。一個宿舍的支離破碎,放在任何樓都是不小的八卦,冬雨,一直都是獨自承受這些非議。

   肯定很累了。

   肯定很怪我。

   肯定……

   算吧,反正,我只是回來看一眼。

   也許是想要和愛人來最後一次訣別麼?哪怕只是自顧自偷偷地。於楓也不明白自己當時為什麼會答應柳葉回來看一眼,本來自己不想的,心里亂得要死怕得要死,但柳葉那時忽然撲上來,哭著在自己耳邊:

   “笨蛋!我想要你好好地啊!”

   “我不想要你再這樣下去!”

   “你在憂慮什麼害怕什麼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這樣對你好,真的好,我就想,你能開開心心地,就跟,你以前讓我變成的那樣……哪怕你不再喜歡我。”

   柳葉哭著說完這些就埋他肩頭擦淚,於楓想了蠻久——最後還是答應了。他說不清楚那時候的心境,只是回想起來,他突然發現,其實他內心很想回來看一眼,只是害怕是他的本能,逃避是他的本能……本來一往無前的人,也不知,從何時起成了如今這幅模樣。

   如今,他的想法,只是回到宿舍,透過門縫,悄悄看一眼冬雨的樣子。

   不必說話,也不必被意識到存在,他想做的,就是銘刻冬雨的某一幕,這樣子,假如他真的避無可避要動刀子,好歹在監獄有些念想。

   響在走廊的步子終於頓住,於楓看著門把手,看著門縫,他徒勞站著,也不湊上去,也沒有在發呆,但要說再想什麼,他也說不出來。自己看到的會是怎樣一副景象呢?也許會,遇到冬雨在流淚懷念自己的奇跡麼?

   誠如每一個打開寶箱或是進入深淵的勇者,於楓不免期待著內心最希望的“一發入魂”,但這樣稍微雀躍的心情,很快,就被他隱約從中聽到聲音打破。

   “啊啊啊啊那個笨蛋!”

   很明顯是冬雨的,語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又被議論了又被議論了又被議論了混蛋混蛋混蛋!棄夫是什麼鬼啊!不要說的好像老娘是被拋棄的那一邊啊!討厭他討厭他討厭他討厭他討厭他!”

   明明是感到喜歡的聲音,內容卻讓於楓心如灰燼。好像蜜糖做成一把劍,插進他心窩攪。

   “那個變態、臭蟲、八嘎、白痴、猩猩、蟑螂、異形、溫斯頓、死亡之翼……”

   一句一句,於楓越聽越垂頭喪氣。

   “金魚記憶的大白鯊,長了牛鞭的小腦不全節肢動物,和草履蟲比算數都會輸的原核性欲野獸,比女人還扭捏的八嘎很太無路賽……”

   一句一句,里面的周冬雨卻越說越起勁。

   對男人打擊最大的莫過於心上人的貶低鄙視,本鼓起勇氣打算看一眼的於楓,就連這一眼都不敢了。他想走,可他的腳動不了,身體本能貪戀著里面那個好聽至極的聲音,哪怕,全是在罵自己。

   懷著這樣詭異又復雜的心態,於楓站在走廊的暗燈下,動也不動。

   一直到,十一點整,主燈和各個宿舍里的燈熄滅。

   不知何時門里的周冬雨已經不再說話,取而代之是平緩的鼾聲,於楓本欲走,但手忽然不受控制,輕輕握住了門,五根手指握住又松開,忽然狠心,推開一條縫——他也終於,再見到他的冬雨。

   門打開的短短半秒,好像神給他敞開了天堂。

   柔弱的伊人熟睡在上鋪,只有一枝藕臂作了出牆嫩桃,細指自然蜷曲,這個隨意捏的姿勢,於楓怎麼看怎麼好看。看了一點就再忍不住更貪婪的欲望,等於楓反應過來時,他已經不由自主又上了心上人的床鋪,不過很快他恍覺到,這分明是他自己的床鋪。

   “楓……”

   心上人嬌滴滴的聲音,喚醒驚愕。

   於楓低頭看著冬雨的小臉,發現他眼睛緊閉,皺住眉頭,像做噩夢。於楓趕緊捏住他的手,而冬雨一感受到溫暖就主動纏上去,像攀枝花交纏橡樹一樣根須緊扣。然後,他的睡眼,淌出淚水。

   “不要走啊……”

   “我愛你……”

   周冬雨在夢中哀求著,撞散了於楓所有情緒。

   心甚至用了二三十分鍾才重新凝聚,於楓先是不敢置信地欣喜,然後又主動打消掉。他甚至悲觀想冬雨是不是在夢其他的男人,冬雨又忽然開始嗅嗅蹭蹭,蹭到他粗糙的皮膚,嗅到他的味道,蹭到半中間,冬雨迷迷糊糊爬起來,揉著眼睛,第一眼看到於楓,死愣。

   “嘛,又是夢中夢啊……”

   “算了。”

   冬雨忽又釋然,用力朝於楓撲上去,一點不肯放手地把對方抱緊,除卻身體上的熾熱,他的聲音和言語比心髒熾熱一萬倍,動作比聲音熱辣一萬倍。那活兒,很快被他柔軟的皮膚緊緊貼緊。

   “楓……不要走……我愛你……”

   喃喃的第二遍了。

   盡管聲音被一些媚絲衝散,但這一次,於楓聽得清楚,也看得清楚。

   真好。

   心里好像開了一朵花,花中站著一個女子。那女子含苞待放,給他唱了支甜蜜的歌。余音縈繞,聲化音符,音符做的刻刀,把溝壑里的陳垢都剝出去,刻出新的符印。愛上一個人自己便不再重要,兩情至深,那世界都是可拋棄之物。那一刻,被雕刻過的心忽然有了很多力量,承載許多東西,釋然許多舊念。

   該怎麼說呢——

   世界上,好像還真的有奇跡,這麼一回事……

   ……

   次日,清晨時分,周冬雨回憶著昨晚無比真實的春夢,臉發燒得要死。

   美人慵懶的身段,朝陽曦光並襯不出徹底的美麗,被棉被遮擋的腿,唯有大腿根處一抹神秘的嫩白引人入勝。略有些暗的宿舍,周冬雨並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床上比昨夜多了些奇怪的痕跡,也並沒有第一時間發現**某些地方遺漏的凝結白色斑點穢物。

   “嘶……腿好痛,像被野豬啃了一樣……屁股也是……哇,腰突然好酸啊……夢里玩過火了麼?”

   周冬雨百思不得其解。

   嘴巴里有些莫名其妙的腥臭味兒,喉嚨的感覺也很奇怪。

   到底為什麼呢?難道是……做夢太真實,身體本能變成那樣的反應了麼?

   周冬雨疑惑著,房間里只有他一人的痕跡,而昨夜那個悄然來過的人,偷偷收拾了證明自己來過的一切。

   “真……奇怪。”

   穿好衣服,周冬雨低頭沉吟。

   其實他想過一種可能,只是,那種可能,反而會讓他更不明白,更無法理解。

  

   [chapter:第二十章]

   時光,婆娑。

   窗外枯枝,凍入三分,街上再無敞開大衣,故作風度浪的少年們。

   此間的拳場,聲聲鼎沸,無數歡呼。

   這一聲聲歡呼對於楓的意義大概有些特殊——今天是於楓的最後一場比賽,也是他注定會輸的一場比賽,比賽開始的最後三十分鍾,於楓獨自一人整理好裝備,吃飽喝足,視老山的仇恨目光如無物。

   “這場,你隨便打一下,反正你贏不了。”

   就在昨天晚上,老板直言不諱地下命。

   老板雲淡風輕,而於楓並沒有說話,老板只當他是默認。

   後來,於楓果然也沒反對什麼,真的按部就班,吃東西,訓練,等待,一直到此刻。等待開始的時間很焦心,曉宇不知何時坐到於楓旁邊,靜靜相陪。

   但於楓沒有理曉宇——他在奇怪,他不知道曉宇到底算什麼,那天曉宇明明顯然是老板的人,但事實上,曉宇卻總是幫他,也沒有向老板匯報自己的事。

   “你到底是誰呢?”

   於楓聳拉著腦袋問曉宇。

   曉宇沉默一會兒,終究還是艱難吐露真話:

   “阿楓……我……是老板的情婦,以前是……不,應該算玩具吧。你也看到那些照片了,我是其中一個。”

   “那我呢?”於楓冷不丁問。

   “什麼……你?”曉宇有些錯愕。

   於楓解釋,“如果你是老板的情婦或者說玩具,你應該跟老板舉報我……為什麼要幫我。”

   曉宇想了想,“因為,我也不知道。”說的模棱兩可。

   “不知道?”於楓更疑惑,

   “嗯,不太知道,”曉宇也苦著臉解釋,他的表情不像作假,他又說,“反正,我當時第一反應就是幫你掩蓋,後來反應過來,也不再想說了,無所謂吧?”

   “我懂了……”於楓恍然。

   “你懂了什麼?”曉宇心想自己都不懂。

   於楓晃晃腦袋,從這顆大核桃的犄角旮旯掏出兩個字:

   “朋友。”

   “哈?”

   美人張大嘴。

   “就是,你在把我當朋友。”

   有些鄙視曉宇的理解力,於楓隨便解釋了下。

   “可,這不是……很正常了麼……?”

   曉宇露出一瞬間迷惑,他有點奇怪於楓腦回路,而後於楓更是讓他奇怪,只見於楓對他點點頭,莫名地道謝:

   “謝了。”

   “你是個好孩子。”

   順手,揉了揉曉宇的腦袋。

   彼時起始鈴響,於楓去後面換衣服准備。

   黑拳並沒有護具,衣服都不能多穿,頂多靠選手自備一雙手套,於楓的手套是他最常用的那雙,棉的,很舒服,有些破。

   而就在原先兩個人坐的地方,曉宇呆了會兒,半晌,他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但心里亦有些暖,從小到大,這還是第一次有對他了解到此的人,覺得他是個“好孩子”。

   曉宇站起身,打算去買幾只雞,算是作為“被夸獎”的回報,不過忽有個工作人員找他,告訴老板叫他去辦公室。曉宇狐疑坐上電梯,狐疑上去,見到他的“主人”,但他的主人卻放置他一會兒,半晌,從抽屜里取出一粒藥丸,扔給曉宇。

   “這是什麼?”

   曉宇心一緊。

   “肌肉松弛作用的致幻劑。”

   老板簡明扼要。

   曉宇還想問什麼,不過老板接下來便解釋完一切,聽罷,曉宇陷入呆滯,抓藥的手在抖,

   “一會兒你把老山提供的這藥找機會給於楓下上,里面的粉末無色無味,盡量用水溶。我尋思半天,這小子恐怕有點想不聽話,還是穩點好。況且我以後玩那個孩子,他在也麻煩,呵呵。”

   “可……可……可……”

   曉宇想替於楓辯解爭辯什麼。

   “你有意見?”

   老板只是隨意甩過去一個不善的目光。

   曉宇害怕得說不出話,小嘴張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無力合上,頹然地,

   “沒。”

   ……

   拳場,賽台。

   老山耀武揚威地弓起肌肉,比過去更膨脹,血管如鋼筋般纏繞胳膊。

   於楓直覺老山的狀態不太對,但也不清楚哪里不對,他只覺老山好像突然變成頭發了情的公牛,氣場甚是詭異。於楓並沒有多在意,他知道老山比過去更難對付,但他並沒有多少害怕的情緒。

   穩穩立好,雙手合十,微躬。

   “八極雜拳,於楓。”

   “請多指教。”

   ……

   真的,要這樣做麼?

   慢慢地,慢慢地,曉宇邁起僵硬步子,跟著老板一起走出電梯。

   場外的呼聲震耳,老板像個無事人那般微笑欣賞二人打斗。但曉宇此時內心一片冰涼,這顆藥,好像炸彈,一邊是自己的朋友於楓,一邊是掌握自己生死、擁有自己身體的主人……

   突然沸騰的歡呼,曉宇驚抬頭,看到場上於楓和老山已經交鋒過一次。老山看起來勇猛異常,每一拳揮得比過去又重又快,第一瞬,曉宇下意識為於楓揪心,但很快曉宇發現,於楓雖然動作並不比過去靈敏迅捷,可莫名地,於楓這次無論閃避、進攻,都顯得比過去更有章法,較之過去,順暢流利許多。

   老山嗑藥了……曉宇斷定。

   於楓特麼開掛了……曉宇同時也斷定。

   交手三四輪後於楓突然用了很快的一個怪招,把老山摔倒在地,再進擊的時候,老山叫了暫停,站起來,一甩破牙,惡狠狠盯於楓一眼,暫走下台。而於楓也默默下台,喝水休息。

   老板注意到老山明顯落了下風,他眉頭緊皺,半秒後拍拍曉宇肩膀。曉宇眼睛一睜,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果然老板叫人拿過來一瓶啤酒,從曉宇手里掏出藥,撒進酒液。

   “去送一下。”

   “不……不……”

   “嗯?”

   “……我知道了……”

   曉宇腳步哆哆嗦嗦,一步兩頓地,往於楓那里挪過去,老板從後面輕輕踹了下他的屁股,他才走快。

   真的,要這樣麼?

   明明……不能違抗命令,但那又是重要的朋友,重要的羈絆……可是……但是……如果不照做的話,老板絕對絕對絕對會打他半死,他把賣到最低等的洗頭房站街,或者像狗一樣囚禁起來……就好像之前那些可憐女孩。

   自己能在老板手下一直做也還算受寵,靠的並不是比誰漂亮,而是……就算受寵了,自己也不會因為自恃地位,愛上老板,敢去忤逆老板玩一些女孩子家的“小脾氣”。

   沒錯……自己不應該在乎他的,自己最重要的始終都是自己,從離家出走時就定了,反正,自己就是這樣的家伙,別人什麼的,朋友什麼的,就好像腳下的泥。女人只需去欺騙,男人只需去引誘,所有的所有……要圍著自己一個人考慮,所以……

   送過去吧。

   徹底做下決定,曉宇本想坦蕩蕩地,裝作毫不知情,演好,雲淡風輕送到於楓嘴邊。

   可不知怎的,他的手一直不停抖,一直不停流汗,表情忍不住像快哭了——興許也真的快哭了。他終於走到於楓旁邊,故作雲淡風輕遞給他,但手里的瓶子好像有千鈞重負,壓得他直不起腰,挺不起肩膀。

   “謝了。”

   於楓接過酒瓶,抬起就准備灌一點漱漱口。

   “唔!”

   曉宇下意識想阻止,於楓果然被曉宇的聲音吸引,暫且把手中瓶子放下,奇怪看著他。

   但曉宇沉默會兒,還是慢慢偏過頭,頹然也冷淡地,

   “沒什麼,撞到腳了,你快喝水准備吧。”

   “是麼?疼不疼啊?”

   於楓老好人毛病又犯。

   “沒,不疼,一點不疼。”

   曉宇強忍住渾身的不適,他真的很想趕緊離開,找個地方大哭一場,或者大做一場,總之把堵在喉嚨里的難受發泄出去,哭出去或被艹出去。

   然而,於楓笑了笑,沒急著喝,他撓撓頭,想說什麼又顧慮不想說的樣子,最終,他似乎還是忍不住躁動,有些神秘地拉過來曉宇,清亮眸子和含笑的眼睛四目相對,

   “你相信我麼?”

  

   [chapter:第二十一章]

   相信?什麼相信?

   “相信……此事了罷,我請你去看海。”

   於楓依然神神秘秘地,說著沒頭沒尾的話。

   曉宇不明白,一點都不明白,他想,於楓是在說等拳賽結束麼?不可能的,他這樣的表現,老板肯定會處理他……難不成,這是私奔邀請?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曉宇瞬間驚得臉都掛不住。

   於楓瞅見曉宇異狀,還以為自己猜錯了,對方並不喜歡海,他有些局促地朝曉宇驗證,

   “額……話說,你應該想看海吧?我記得你說過你想去看海因為從來沒去過,你房間里也有蠻多海灘風景照,當初聖誕節許願也是和海有關系,也蠻喜歡海洋圖案……話說你這麼有錢,為什麼不自己去?”

   “因為脫不開身。”

   曉宇默默偏過頭。

   “我明白了。”

   於楓察覺到曉宇的意思,溫柔地沒再追問下去。

   這時,鈴響了,暫停已經結束,於楓拿起酒瓶,打算痛飲上場。

   “啪——”

   然而一個嬌小黑影忽然撞過來,撞掉他手中的瓶子,瓶子摔在地上,於楓奇怪看著很明顯是故意撲他的曉宇。

   “我沒站穩。”

   曉宇偏過頭,厚著臉皮。

   “喂……你到底干嘛啊……這不是你親手送過來的麼?”

   於楓只覺哭笑不得,摸不著核桃頭腦。

   “沒什麼吧……”曉宇在那邊惆悵,“我大概是瘋了,嗯,絕對是瘋了……”說罷,他默默退去,不知為何,於楓看他的腳步,好像,在一步步踏進地獄。

   只是此時老山的怒吼叫醒於楓,於楓再看向老山,發現老山和剛才又有些不一樣,無論膨脹的肌肉,病態凸出的血管,還有明顯已經癲狂的神色。為什麼呢?此時的於楓寶寶,尚且不知道黑拳里有神經亢奮藥物的事——從沒有人提醒過他。

   照往常,上台,准備鞠躬,但剛彎腰老山忽然偷襲過來,明顯增加的爆發速度令於楓一時沒有反應,再格擋卸力已經無望。倉皇間被結實一拳擊中肩膀,莫名地,老山的拳頭很硬,還有凸面,打上去,鑽心地疼。

   僅這一下,打熬的身體,都像要散架一樣。

   【喂喂你是遇強則強的怪物麼?】

   於楓有些苦笑,面對著一開始就徹底吃中的攻擊,還有老山忽然暴漲的力量,終究,他竟是慢慢落入下風……

   ……

   “拖走吧。先教訓教訓。”

   老板失望盯了眼埋頭站著的曉宇,朝身後人揮揮手。

   兩個光膀子的大漢把曉宇架走,曉宇沒做一點反抗,只是可憐兮兮望著老板,但最終,老板沒有再看他一眼。

   ——作為寵物想要被愛上果然還是太天真了麼?

   雖然早就知道如此結果,但真到這種時候,曉宇才理解那些過去想向老板索求愛的小男生,被“拖走”時候的心情,他只是沒想到,一直自詡理智厚黑的自己,如今也一念之下為朋友做了這種事。

   不過,曉宇沒看見的,其實他在被架走之後,老板微不可查地,那樣誰也聽不到失落地“唉”了聲。很快,老板一瞬間的難受表情又被收斂,他叫過老山的一個哥們兒,問:

   “他吃了多少藥了?”

   “兩支。”

   老板聽完皺眉,

   “這是在玩兒命。”

   說罷,頓了頓,又問,

   “那個大塊頭就那麼強?以前老山不是還吹著說穩贏麼?”

   那小弟遲疑著,“是……也不是吧……老板,真的,是那人突然變厲害了……原來那人雖然身體條件很出眾,但畢竟野路子,都只有自己琢磨的一點招式,山哥自信能靠技巧壓他……可現在這情況……他像是被人指點過?”

   老板更皺眉,“他現在是哪個路數?”

   小弟顫顫巍巍,“老板,這……我不知道……我沒見過,非要說……像軍隊?”

   “軍隊?”

   “……”

   兩人之間忽然有些靜。

   震耳欲聾的歡呼打斷老板和那個小弟。老板緩緩扭頭,但場上,並不是他以為的老山嗑藥後打倒於楓。

   反而此時老山躺在地,於楓把老山死死按住,裁判發呆中不知該如何判,而觀眾,尚且沉浸在於楓剛才又使出的、弄倒老山的那一記流暢怪招。歡呼的歡呼,叫罵的叫罵,但歡呼是大多數。

   畢竟,除了開盤的老板,絕大部分人,壓的都是於楓贏。

   賽場靜寂了那麼五秒,老山被壓制五秒,自知掙脫不了,終於頹然地點頭認輸。於楓慢慢把老山放開,然而就在這時,老山似乎承受不住屈辱,趁於楓不注意掏出匕首。

   人群一瞬間緊張,有人忍不住從看台大聲提醒於楓注意。然而,於楓雖然錯愕著,但身體卻像早有預料,使一個流暢的擒拿動作,卸掉了老山手中的匕首,再一次制住老山。這回於楓可學乖了,幾拳過去先把老山打暈,再慢慢甩甩吃疼的手,朝台上觀眾點頭微笑示意。

   轉到老板的方向時,於楓忽然對老板眨眼點點頭,然後,高高豎起中指。

   “剛才的擒拿卸刃動作是不是也是軍隊的?”

   老板卻完全沒生氣,反而冷靜問問身邊那個小弟。

   小弟愣了愣,點點頭,剛想拍拍馬屁安慰,卻聽到老板很嚴肅地命令他,

   “馬上,通知所有人動起來。就拿以前應對賽中突擊檢查的方案,賽場簡單改裝,通知舞團上去表演,先偽裝成非法色情舞場再說,頂鍋的人也去頂樓辦公室准備。還有,該撤離的人快撤離掉,然後去找達黑,讓他把那些重要‘東西’收拾一下,如果因為不熟練沒辦法及時帶走,直接就地燒毀。”

   “可……內线不是還沒傳過來突擊的消息麼……?”

   “小心駛得萬年船。你聽命令就是。該撤的撤。”

   老板匆匆離開。

  

   [chapter:第二十二章]

   贏了麼?

   放下朝老板豎起的中指,於楓此刻心中還有些恍惚。

   就這樣子……贏了。出奇地老山並沒有比過去所謂的“不認真狀態”強多少,就是這個二段變身有點嚇到他,嚇得他還以為穿越龍珠Z,開啟決斗弗利沙劇情,剛才打倒的時候,他甚至還以為老山能三段變身,不過沒想到……老山的三段變身是換職業。

   幸好,“那天”除了上手絕招,還學了擒拿反制器械。

   但今天的重頭戲可不是此事,於楓沒有管裁判,也沒有管在場其他人,無論是欣賞他的觀眾、仇視他的老板手下。

   所有所有的毀譽都和他無關,他現在所有的動作都只為一件事,因為那件事,他才有勇氣站在這里,有勇氣面對自己一直害怕打不過的的敵人——並真的打贏他,甚至,打贏他之後,心情也毫無波動。

   該去那里了。

   於楓迅速鎖定一個方向,快速穿過人群。

   ……

   空蕩蕩的樓層,牆紙亦破了許多處。

   伴隨一聲巨響緊急通道的大門被猛踹開,達黑衝進來,停在一間無人注意的小房間門前。

   他猛推門,進去,掃眼桌上許許多多的紙質文檔。起初他打算上去整理,不過猶豫半秒,達黑就直接掏出打火機,准備點火。

   但就在這一刻,達黑背後突然有響動,達黑警覺回頭,驚嚇怒斥:

   “什麼人?”

   “額……我……”

   於楓從陰影中走出來,聳肩。

   看於楓那樣子,明顯不太善意,達黑驚疑不定,倉皇間想用老板嚇唬住於楓,

   “你?你干嘛?我是奉老板命令來的,我警告你……”

   但沒想到於楓卻是愣了愣,非但沒露怯,反而邊走過來邊嘴里嘟囔著,

   “啊,老板命你來的啊,那就沒問題了……謝謝了啊。”

   “你他媽干嘛,想打架我隨時……”

   達黑嘴里的話還沒罵出去,於楓忽然加速趁對方吐氣一瞬重擊達黑腦門,雖然達黑早有預料於楓會攻擊他,但卻沒想到這麼直接,一時防范不當,正中直拳,大腦還暈眩著,後頸又被重擊,這次,徹底眼一黑,昏迷過去。

   “也沒比‘讓我’的時候強多少啊……”於楓蹲下看了看達黑狀態,撓撓頭,百思不得其解,“難道是力量解放不徹底?是不是我該等他們變身再打……不不不,那就太傻比了。”

   隨口埋汰達黑兩句,於楓趕緊把注意力放到桌上一堆文件。東西太多,他也不知道什麼是有用什麼是無用,看半天,只是許多許多的表格和數據,於楓看得頭昏腦脹。

   但無論這些東西於楓有多看不懂,老板再一次在撤走前派人來收拾這里,足以證明,於楓心中那個猜測——這些東西,有對老板至關重要的內容,至少是不能讓警察看到的內容。

   ——反正自己也夠有勁,干脆全拿走?

   幸好紙張雖多,但合起來也不過五六十斤,於楓找了個大包,直接全都塞下。背這個包也不算費力,於楓抬腿欲走,但這時他忽然注意到達黑的兜里,掉出曉宇的戒指。

   於楓有些意識到不對。

   這個戒指是曉宇最喜歡也是最貴的那個,按道理,曉宇不應該會把這個送給別人,尤其還是和曉宇不算對付甚至有些矛盾的達黑,雖然可能性很低,但會不會是……曉宇出事了。

   這下他可不敢含糊,趕緊把達黑用桌腿卡好,然後一杯茶水潑醒。

   “戒指哪來的?”

   於楓直接捏著戒指逼問。

   “……”

   達黑不說話,只是嗤笑。

   於楓強忍著把他弄殘的欲望,想了想,拿隨身小刀劃開達黑的褲子,又從房間的壁櫃上取下來一瓶白酒,灑滿達黑的“某個部位”,然後,於楓輕輕拿起打火機,一搓火苗。

   “你干嘛!??”

   達黑被這架勢嚇住了。

   “點個篝火。”

   於楓老實。

   “有種你點啊?”

   達黑完全不信於楓會那麼狠,仍然叫囂挑釁。

   誰想於楓忽然直接松手,火苗旋轉著,在達黑怒睜恐懼的目光中墜落。只是在砸中刹那,於楓輕輕又把打火機踢偏,沒有落到白酒浸濕的衣服。

   “你……你……你……”

   達黑滿臉虛汗,看起來嚇得不輕。

   “如何?多來幾次?試試我哪次踢不中?”

   於楓很老實很憨厚地撓撓頭,不過這個動作,在達黑眼里像大熊貓拍死飼料老鼠之前的憨態畢露。

   “我說……他……騙了老板,剛被收拾一頓,在七樓廁所里……”

   達黑終於認慫。

   “ok。”

   於楓點點頭,結果撿起打火機,又搓出火苗,臨走前隨手扔到達黑胯部,達黑嚇得不停驚叫,結果火機落上去,什麼都沒有發生。

   “嘛,度數果然太低了。”

   某人故意一臉遺憾的樣子。

   達黑這才反應過來,明白自己剛才有多丟臉,他咬牙切齒,不過於楓並不管他,已經快步出去。

   於楓離開良久,達黑忽然才反應過來,老板交代的事情……好像涼了。想到此事,他恨不得剛才的火燒起來,干脆一把火燒死自己,省得面對老板的憤怒。猶豫許久,他才顫顫巍巍摸到電話,給老板回復……

  

   [chapter:第二十三章]

   當於楓上到七樓時,正迎面撞上兩個人,那兩個人拖著曉宇,一邊拖一邊訓斥。曉宇似乎吃了打,臉上有巴掌印,眼睛哭得紅紅地,衣服也不太整齊。大半皮膚裸露在外面,這還是冬天。

   於楓當時就火大了,直接把背後的包來個乾坤一擲——結果沒砸中。不過在哪兩人尋思誒嘛什麼東西飛過去了的時候,於楓已經衝過去先把一個人打倒在地,第二個人愣了愣,看是於楓,默默認慫退後。

   ——然而還是被踹了一頓。

   於楓朝那兩人唾一口,俯身心疼地處理曉宇身上淤青,曉宇見是於楓,先是不信,愣了愣,然後揉揉眼,揉完,發現眼前人未變,嗚嗚地哭起來。於楓安慰捏捏曉宇的鼻子,好奇地:

   “為什麼老板要這樣對你?”

   “因為……因為……因為這是幫你贏的代價……”

   “幫我贏?”

   “嗯……”

   曉宇低下頭,沒好意思再說下去。

   但於楓卻是突然靈光一閃,他回想起曉宇送啤酒時的異狀,頓時明白一切,目光再投向曉宇時,既有感激也有感動。

   “謝了,我果然沒看錯,你是個好孩子。”

   “走麼?”他朝曉宇伸出手。

   “去哪里?”曉宇不太明白。

   “去可以隨便出去看海的地方。”

   於楓無所謂地撿起裝文件的大包,隨便胯在身後。曉宇並沒有聽懂於楓的話,不過此時,他所能依靠的也僅有眼前這個人。於楓握住曉宇的手,看看手機,發現約定時間已到。

   ……也不知。此時大廳是如何光景,不知道自己“合作”的人,現在有沒有把老板堵住。如果沒有,那很多事情就糟了。

   老實說,這是場豪賭,如果賭不贏,那就只有遠走他鄉躲避報復。但於楓並不怪命運,因為這一切都是自己親手所致,如果自己始終陪在冬雨身邊、沒有來這里混日子、沒有和家里賭氣,那所有的所有都不會發生。

   人終究要為自己曾經的幼稚買單,用更具有挑戰性、更雄武的姿勢。如果一個男人沒有幼稚過,那他老來會很無趣;但如果他一直沒有彌補自己的幼稚,那他就會變成一個不負責任的“壞”大人。

   想朝上走,人類,終歸是要去挑戰一些東西……

   ……

   某個樹叢包圍的隱蔽小門處,老板掛掉達黑的電話,深深吸了口氣。

   “老板,這……”

   旁邊是老板一直比較信任的另一個小弟,達黑和老板剛才的電話他也聽到了,何老板不一樣,他嚇得不輕,那些紙質文件,是很多灰色生意的賬務記錄,還有兄弟們的名冊。

   老板一直不信任電腦,說電腦容易被千里之外竊走重要文件,沒想到如今紙質文件也還是出了事,這一但被警察拿走……

   另一邊,老板尚表情沉穩,還能安慰小弟,“別慌了,那些被看見也無所謂,不是要命的大事。證據不夠,一些紙證明不了太多,他們畢竟沒重要人證……糟!”然而他突然想到什麼,臉色劇變,掏出手機撥打一個號碼。

   但,無人接聽。

   立刻又打另一個號碼。

   依然,無人接聽。

   “出事了。”

   老板立刻做出判斷。

   “什麼出事……”

   “曉宇。”

   簡明扼要點完關鍵,老板加快速度,想要先行離開。但在出門時,竟有兩個眉眼凌然的中年人等在那里,老板頓住腳步,右手默默伸進衣兜,握緊一件硬物。

   “同志請停一下。”

   “我是警察。”

   看似跟班的那個中年人上前阻擋。

   “干什麼?”

   老板若無其事質問。

   “你涉嫌私開賭場,行賄貪汙,侵害未成年人。請協助我們調查。”

   “證據?”

   中年人跟班掏出手機,調出一些照片,一些文檔。老板隨便瞟了一眼。

   “我不認為這些能代表什麼,上面並沒有我。”

   老板試圖抵賴,但這時,那個一直沒開口,像是大人物一樣叼著煙的中年男人,突然一錘定音,

   “足夠了。夠證明你有一定嫌疑,我們懷疑你和那幾起失蹤案有關系,請跟我們走一趟。”

   跟班也按此做出請的手勢,雖沒有手銬,但眼神間已經把他當作犯人對待。

   老板知道,這次進去,必然沒那麼容易出來。他微微後退,陷入沉默,只是這些東西的話,他連關系都不用找就能沒事,但問題是……丟失的文檔,還有曉宇。

   “解決曉宇。”

   老板輕聲對身邊那個小弟說了句,小弟點點頭,兩人正私語間,忽然一輕一重腳步聲由遠及近。原來於楓和曉宇兩人恰時走到,二人把那兩個警察的目光也吸引。老板忽然趁機往小弟手里塞了什麼東西,小弟拿到,略傻眼,卻是,一把有些小巧的手槍。

   小弟心領神會,但也有些遲疑,這時老板給了他個意味深長的目光,小弟便低下頭,目光變得狠厲。

   “都拿到了麼?”

   那個叼煙的男人慈祥問。

   “差不多,我不知道哪些有用,但應該就是這些。”

   於楓拍拍背後的大包。

   “嗯,可惜了,假如有人證就好了。”

   說著,那叼煙的男人卻是望向曉宇。曉宇大概明白了那男人的意思,也忽然明白了之前於楓的許多許多意思。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盡管老板落網他也難逃罪,他開口說:

   “嗯……我可以……”

   “婊子——”

   小弟忽然怒吼打斷,他一邊朝曉宇衝過去,一邊舉起手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於楓神經瞬間繃緊,萬幸,興許那小弟對自己命中率並不自信,跑了一秒,才扣動扳機。

   於楓抓住機會一把撞開曉宇,此時槍也響了,於楓的身位避無可避成為目標。下一秒於楓只覺胸口像被汽車加速撞過來,完全站不穩就被一股往後的巨力推得倒飛,肚子翻江倒海,骨頭酸麻得可怕。

   “楓!”

   曉宇親眼目睹於楓飛出去,指甲揪心到扎進肉。那個跟班面露驚色,反應過來趕緊過去制住那個小弟,而叼煙的男人,看於楓被擊中,雖然緊張了一瞬間,但眉頭很快舒展。

   老板嘆口氣,木已成舟。他失笑兩聲,默默給自己點了一支煙。

   曉宇難受地喊完那聲,看於楓躺在地上不動,眼淚下雨一樣淌下來。韓劇里,一直總有這種橋段,明明自己以前還嫌傻來著。沒想到,沒想到,真的發生時,自己心里……誒等等怎麼沒飆血?

   再狐疑湊上去,曉宇發現於楓那廝不動是抱著腦袋害頭疼呢,剛剛落地的時候結實撞到頭了。他愣一瞬,歡喜一瞬,笑完,又忍不住撲上去,給了個大大的擁抱。

   這時,叼煙的男人,也悠哉悠哉晃過來。

   曉宇眨巴眼睛,看著這面帶關心的大叔·,他不知道這大叔和於楓是什麼關系,但直覺,這兩人關系一定很別扭。因為於楓抱著頭不看那男人,但那男人也不生氣,像是看小侄子耍性子的老爺爺,樂呵呵蹲下身子。

   “小楓啊,關於咱一開始那賭注……現在再問你一遍,防彈衣有用麼?”

   這是那男人見面的第一句。

  

   [chapter:第二十四章]

   “防彈衣有用麼?”

   於楓對眼前那男人——他的繼父,一臉擔心遞過來的那件東西,有些不屑。

   “為啥沒用?”

   繼父也不說話,就是點根煙,叼在嘴邊。

   “輕的沒多少防護力,重的穿著慢。你這還是陶瓷的那種,又重又脆。更慢。我這玩拳的,步子一慢就是死,況且打拳的誰往心窩打?都是頭、耳朵、關節。說真的,這防彈衣,減震是減震,但對拳法重手啊、刀子啊,我不覺得有多大用,還不如脫了,快上幾分實在。”

   於楓看似很有道理地分析,只是聽在那繼父耳朵里,一句一句全是天真的笨話,繼父搖搖頭,也沒直接反駁,

   “行了。陶瓷又笨又脆,可面對小口徑手槍能讓你舒服點,我當年就被這東西救了一命。你莫多想,聽我的,穿上就好。”

   “可……”

   “要不打個賭?”

   繼父忽然吐出個眼圈,狡黠。

   “什麼賭?”

   “要是這防彈衣沒派上用場,我便拼了仕途也把你說那孩子保下來,若派上用場,你應我一件事——回去跟你媽道歉。”

   “額,這你不虧麼?”

   “你個小孩子,”繼父失笑,“你打賭還管別人虧不虧啊,實誠傻了。”

   “不行,不公平我於心不安,我多上點籌碼。要這玩意兒真派上用場,證明你是真的聰明,真的厲害,不是老而將朽。那我以後就服了你,全聽你的。要沒派上用場……曉宇的清白,您多上點心就好了……”

   “可以。”

   “那你是答應了麼?”

   於楓忽然緊張。

   “嗯。”

   “耶!”

   激動和開心令於楓喜形於色,他擠眼用力歡呼了聲,站在那里不知幻想什麼,但眼睛是透亮的。

   繼父不僅想起於楓剛剛把自己約到這里時,那有些渾濁、僅抱有一絲希冀的眼睛。他知道,此刻於楓這是終於放下了很大的憂慮。再想起於楓張口說的第一句話,他啼笑皆非,要說那句話,算是讓他印象深刻地、徹徹底底地了解了這個繼子。

   那時,於楓說:

   “……警官,我找你不是以你義子的身份,而是以一個想回頭是岸的流氓分子身份。”

   “我想和你合作……扳倒那個‘老板’!我聽說你們警方也想動他很久了,只是沒有證據,我從那個老板的電腦里弄了點東西,都在這個U盤里,麻煩警官你看一下……”

   緊張的語氣,局促的動作,“不是……”,“是……”,“合作”,幾個清晰的特點,在十多年老警察的眼里,脆弱。自尊、慌亂、自負、祈求……暴露無遺。繼父當時默默聽完了於楓的全部陳述,然後問了三個關鍵問題:

   “第一,關系的壓力我能幫你挺住,但扳倒他的關鍵證據在哪里?你那U盤里的可不夠力度。”

   “第二,如果他跑了,只能通緝他,他的反撲你怎麼辦?”

   “第三,想完善前二點必然要你重入虎口,你怎麼保證自己安全?”

   於楓被問得啞口無言,但他冷靜思考後,先是回答了第一個問題——他知道一個地方,這個地方可能藏著證據,他現在回頭琢磨著,曉宇身份定是不一般,他那天手里的東西也絕對不一般。燈下黑,那個老板最喜歡玩這種小套路。

   然而是第二個——對此問題,他想請繼父把老板堵住,不需要太多人,最好一兩個,正好這段時間,他根據以前的每一次突擊的記憶,以及大樓的構造、老板的習慣,推斷出老板臨時逃走的地方。

   至於第三個問題——於楓攤攤手,過去的幼稚只能在將來用更具挑戰性和風險的姿態償還,這是他最近才明白的道理。不冒險,怎麼行呢?

   行吧。

   繼父感慨著。

   終於像個男人了。

   在於楓興衝衝拿著防彈衣慶祝的時候,繼續卻是突然脫了外套,在草坪上久違地熱身幾下。於楓較不解,這時繼父擺出一個標准的散打架式,對於楓勾勾手。

   “你現在我不信你能做到,你必須先證明你的能力,打贏我,我就信你有這個本事。”

   繼父說了很簡單但也很深意的一句話。

   於楓隱約也明白,他也凝神靜氣,做好最舒服的反應姿勢。

   右方三十多米處的汾河波濤撞岸,嘩啦啦拍得人心亂,雲飛日落,但草地上的一老一少,卻全都聚精會神。

   於楓很喜歡這種狀態,因為這一刻,他和眼前這個男人是平等的。不再是像之前母親一直逼他承認逼他面對的那樣:一個莫名其妙的同性占領他的母親,他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同性壓成長輩。此刻,他可以……平等地作出他的選擇,他的抗爭。

   第一輪,最簡單最有力的直拳。

   那個男人接住了——看起來有些吃力,但穩穩當當把於楓的拳頭接住,於楓不太明白為什麼這麼蒼老的身體,明顯力量遠遠不如他,卻可以正面格擋他的攻擊。

   “拳勁很大。”繼父對他點點頭,“你的身體很有優勢,但技巧缺乏很多,比如,剛才你有一個這樣——的細微動作。”說著給他演示了下,“這個不行,會影響最終的力道,還有中間的速度。改了這個壞習慣,你拳能快兩分。”

   “可是這個小動作蠻帥的……”

   “你想多了,帥看臉。”

   “也是……”

   於楓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姜還是老的辣,一句話就打消了於楓的壞習慣。

   這一番指教後氣氛有些變得詭異,於楓試著上步貼身“靠”技,但沒想到上步中,繼父忽然抓了他腳步的一個破綻,別了他一下,腳步被這麼一別亂,於楓有些失措,這時繼父忽然使出一個巧妙又怪異的摔技,把足足比他重一半高一頭的於楓,就那樣摔倒。

   “這……”

   於楓突然很激動,這個摔技他從來沒見過,他特別在意……或者說眼饞。

   “這次你的腳步也有問題……”繼父繼續提點。

   “等等,剛才那個摔法……!”於楓情不自禁。

   繼父卻吹胡子瞪眼,“先說腳步,你的動作以前跟誰學的?怎麼這麼外行?到處都有沒必要的動作。要不是天生身體條件出眾,你怕是個花瓶,只能看,一碰就壞。”但說完,又轉口道:“不過……你也別自卑,學武身體在首位,身體優勢就是最大的優勢,看你樣子,悟性也不錯。”

   “我……”

   “別光在那兒想,繼續,還沒完,你剛才步伐的動作浪費了至少三成的效率,整那麼花里胡哨干嘛?你是拼殺還是跳街舞……”

   後來。

   “你這踢!誒呀媽你這踢!這!這!你演方世玉呢?真,你給我好好看著,記住,不要老是跟著電影學……”

   再後來。

   “你剛才突然深呼吸干嘛?好好的進攻機會都被你浪費了……什麼?氣運丹田?驅使洪荒之力?你……”

   再再後來。

   “很好,呼,呼,呼,你,呼,你已經,贏了我了。”

   繼父氣喘吁吁,坐在草地上休息,目光和善。

   “我怎麼總覺得我是把您老累輸的……”

   於楓撓著頭有些尷尬。

   “老了,不行了,年輕時候,我雖然沒你那麼有活力,但跟你玩個兩天兩夜沒問題……”繼父感慨兩聲,忽然對著於楓嚴肅:“你,剛才都懂了沒?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我發現你這小子最大的毛病就是耍帥,給我好好改了這臭毛病,你打的是黑拳,動不動人家可能對你下黑手,一個不注意,就是喪命。”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就是特種兵下來的,遇上街頭七八個小混混帶刀追砍也得跑。你小子,還太嫩。記住,凡事別太逞強,別太自負,安全比一切都重要。在女人面前丟面子,可比在女人心里永垂不朽強!還有你那次!你知道你跟蜘蛛俠一樣翻了那麼久房頂,為什麼一落地就被抓住了麼?因為你抱那小丫頭全程一直在吱哇亂叫,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們在那兒似的……下次別找這麼蠢的合作對象!”

   “我那又不是合作逃離,我那是拯救人質……哪兒能選啊?”

   於楓苦著臉。

   “你啊,給我悠著點兒,你出點事,你媽心疼得不得了。嘴上說絕情,心里都在牽掛,唉。”

   繼父也是無奈。

   “我……明白。我會注意。”

   於楓感激地點頭。繼父也差不多放下心,這時繼父想起一件事,趕緊叮囑,

   “必要時候,記得把防彈衣穿上。”

   “啊……?”

   “權當打個賭,如何?”

   “好!”

   一老一少兩只手下意識擊掌做了個兄弟定約的動作,做完,兩人都有些發愣,於楓先是捧腹狂笑,然後繼父也跟著笑。他們笑這輩分兒一拍掌全都亂了,不過,也笑得輕松。

   那個賭約一直持續下去,一直到一直到,那天,當於楓看見槍口的一刹那,他果斷微微調整身體,然後,任子彈打在防彈衣最厚實的部位。

  

   [chapter:第二十五章]

   “防彈衣有用麼?”

   繼父叼著煙笑看於楓,樣子仿佛在說:小子,趕緊認輸。

   “嘶……”於楓捂著頭,“有用,真有用,我只恨當時怎麼不再要個頭盔防爆盾。媽誒,熱武器真雞兒有勁!”

   繼父一樂,“也就只是仿造的裝飾性火器,換把制式你現在怎麼著也得上醫院躺小半年。行了,服不服輸?”

   “服了,姜還是老的辣,我以後都聽你話,你厲害。”

   “得了吧,你想聽我話我還沒那麼多空指點你,我說的都是什麼?都是有道理的話。既然你小子認識到錯誤,就趕緊回去陪陪你媽,行?”

   “嗯……行,不過在那之前我又一件事要做。”

   “什麼事?”

   於楓忽然噤聲,詭異擠了擠眼。

   繼父恍悟,

   “哦,小男生的 點事啊,你去吧去吧,你要保的這孩子交給我。我會盡力處理,你去忙你的。”

   “嗯……”

   於楓點點頭,表示同意。

   但他卻頓原地,腳不動,嘴巴,欲言又止。

   “怎麼了?”

   繼父踩滅煙頭。

   於楓張張嘴,最後還是沒把話說出來,而是換了種更繁瑣的方式表述,他問。

   “兩個人夠麼?需要幫忙麼?會不會有危險?”

   “沒事。”

   繼父拍拍戰術腰帶。

   於楓又問,

   “會不會太麻煩?保曉宇會不會對仕途危險很大?”

   “沒啥。”

   繼父微微眯起眼。

   於楓還想問著關心什麼,不過剛張嘴,繼父就打斷他,

   “行了,你小子,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也不用多說了,該做什麼做什麼,有這個態度就是好事,這樣你媽肯定很高興。”

   “添麻煩了。”

   於楓深深鞠一躬。

   繼父又叼起根煙,於楓從繼父兜里掏出打火機,給他點上,兩人總算是做了件長輩和後輩該做的事情。繼父抽著於楓點的煙,忽然感慨萬千。

   “結婚這麼久,第一次有兒子給我點煙,雖然是義的。”

   “你的孩子是女孩麼?”

   於楓有些好奇,不過繼父的答案讓他很是不解,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前妻生的這是男孩還是女孩。”

   說這話的時候,於楓從這個總氣勢磅礴的老男人臉上看到疲憊和無奈,

   “算了,都過去了。”

   最終,用煙把嘴封上。

   於楓百思不得其解。

   ……

   繼父最後的話是什麼意思,他也不願去想了。

   被抓走的老板暫時是什麼結局,會不會有放出來那天,會不會被報復,此刻大概也並不重要。

   他此刻站在久違的教學樓前,四樓4023,他的冬雨在里面上著課。於楓整了整衣服,讓自己看起來盡量像個從良的奧特曼,而不是被馴服的哥斯拉,他走上去,樓梯很長也很短,明明是仿佛一刹那就上去的距離,手心卻積攢了許多汗水。

   ——他推開門,盡量微笑,在同學們驚異的目光中,他找到人群中最特殊、最美麗、最讓他魂牽夢繞的那個男生,只可惜,那個男生在低頭睡覺。

   “回來啦?”

   高數老師親熱地打招呼。

   “是啊。”

   於楓也親熱地回招呼。

   “聽夏老師說你因為男性性功能障礙請了兩個月假……”

   “噗——”

   於楓差點噴水,夏夏老師是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這一定是報復!赤裸裸的報復!

   但,鬼才管夏夏老師說過什麼。面對一個意味深長的長者,於楓也不好反駁,只能含糊地嘟囔,忍受奇怪目光。這些他都不在乎,他只在乎冬雨。打過招呼,於楓走下講台,總算,到了他的冬雨身邊。

   精致的小臉有些凍紅,透嫩皮膚,變涼以後反而更加讓人想揉弄。冬雨穿一件偏女性的俏皮小棉外套,但卻是男士發型,於楓鼻子一酸,他知道這是冬雨沒錢分開買男式和女式的過冬衣服。冬雨在那里淺淺睡著,不時因冷發抖一下,嘟囔罵句。

   整整領子,於楓走到冬雨旁邊,冬雨旁邊那男生就自動給於楓讓開,他坐下,借窗外映進來的雪光,默默欣賞冬雨的臉頰。欣賞一會兒,他忍不住想輕輕上去捏一捏。

   “啪——”

   沒碰到,冬雨忽然用力抓住那只准備觸摸自己的爪子。

   “誰?不准亂碰!”

   冬雨驚怒一下抬頭,但這時,他看見於楓那張笑嘻嘻的臉,又呆愣。

   “是你啊。”

   他轉過頭,堵起嘴。

   不過於楓也注意到冬雨嘴角微微彎著,對他的姿態也有些緊張,這副模樣已經足夠說明許多東西。見狀,於楓輕輕伸手到桌子下,捏住冬雨的小手。

   起初,冬雨掙扎兩下,不過於楓捏很緊,慢慢冬雨也放棄了,任他捏著,臉紅到發燙。

   “我愛你。”

   於楓輕聲。

   “下課再說吧……”

   冬雨一直低著頭,語氣發顫,周圍人的竊竊私語讓他有些害怕。不過這時於楓用力握緊他的手,給他溫暖和勇氣。

   “我可以更大膽一點麼?”

   “什……什麼?”

   冬雨尚羞怯,但此時,於楓已經輕輕湊到他臉邊,對著那白嫩嫩的臉頰,輕輕吻下。

   “喂……”

   本就粉紅桃子似的小臉這下更是紅得滴出血。被這麼一親,冬雨身子軟成棉花,手足無措,想說說不出來,最後,唯有賭氣地“哼~”一聲。

   許多同學看著兩人怪笑竊笑,但於楓此時已經不再覺得耳辣,反而覺得,是頗有趣的祝福,相愛之人就算是同性又如何呢?就算沒有人會理解,只要相互依靠,世界就會變得有趣。

   “喂,就算是你也別……太動手動腳啊……我們可不是男女朋友的關系了……”

   此般時刻,周冬雨還害羞抵賴,殊不知小手已經下意識鑽進於楓指縫間,緊緊相握。

   “知道。”於楓點了點頭,然後話一轉,“那我們結婚吧?”

   “誒誒誒誒誒——”冬雨又驚又羞。本來期待了好久的人突然回來,就讓他身體有些發熱,這樣子不斷地肢體接觸下,不斷地情話進攻下,他也有些暈了,聽見“結婚”,一時沒反應過來。

   “就像,這樣子。”於楓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方盒,輕輕地,打開。冬雨定睛,里面靜靜躺著一對鑽戒,大的那只很粗,小的那只很細,這時於楓輕輕捧起他的手……

   “等等等等一下!”

   冬雨紅著臉大聲制止。

   雖然高數老師一直是很習慣學生不聽課,同學們也一直是習慣底下聲音比台上大,但冬雨這超過40分貝的驚呼,果然還是太過扎耳,瞬間就把所有人目光吸引。

   “怎麼了?”

   於楓捏著戒指。

   冬雨被目光弄得羞怯非常,他壓低聲音,咬於楓耳朵說,

   “我說……在這里……會不會太輕率啊……”

   “求婚不是在哪里都能求麼?”於楓感到奇怪。

   冬雨噘嘴,“……話說人太多了吧……!”

   “沒事,我就是想讓所有人看著。”於楓卻這樣說道。

   周圍人的目光愈發曖昧,冬雨又氣又羞,“你你你你……我還沒答應你呢!我還想……矜持……啊不是考慮一下……”他下意識把真實想法說了出來,幸好及時改口。

   “沒關系,”然而於楓立刻正色,“我們可以先結婚,再戀愛。順序變變無所謂。”

   “——無所謂個鬼啊!!!”冬雨忍不住吐槽。

   高數課堂的眼睛再也不往講台走了,甚至也不往手機上走了,大家都新奇看著這一對兒,目光多半很奇怪,但也有極少正面的鼓勵,周冬雨再也無法忍受目光,拉起於楓。

   “我們……我們去外面說……”

   他埋頭趕緊拉於楓跑出去,沒多想,就帶於楓進了廁所的隔間。

   兩個人在密閉的空間內無限貼近,周冬雨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這時於楓又輕捧起他的小手。

   “我愛你。”

   這樣說著,然後,於楓為冬雨的左手無名指戴上婚戒,這次,冬雨沒有阻止,只是紅著臉,偏著頭,像只怕生的小麻雀。

   “再也不會走了。”

   盡數罷了,於楓捏捏周冬雨小臉,真摯又溫柔說著。

   周冬雨低頭呆兩秒,忽然半蹲下去,雙手抓住於楓的褲腰。

   “怎麼了?”

   於楓不解。

   只是當他瞅到冬雨此時的樣子,便瞬間明白八九分,果然,下一秒周冬雨喘息急促地:

   “呼……呼……獎……獎勵你一下啦……”

   說完,盡管臉紅紅地,但依然主動又熱情地把小臉湊過去,隔著褲子親吻某個不可描述的部位……

  

   [chapter:第二十六章]

   小彌湖外的楓葉林子,已經赤身裸體。重走這條路上,記憶中搖曳的枯枝藏雪休憩,掠空雁雀亦難再見。兩邊雪,兩面天,兩個人。整個世界,都好像成雙成對。

   “這段時間你跑哪兒了啊?”冬雨玩著無名指的戒指,對上面的小鑽石愛不釋手,昨天,他還以為這是塑料,結果晚上就翻到了這玩意兒的珠寶鑒定書。

   “你真的是,不但跑了!莫名還成了萬惡的有錢人,結果放我在這里蹭了好久的飯啃了好久的饅頭。你再不回來,我就只能對蹭飯的同學以身相許還債……你是不是傍富婆去了啊!說!”

   “沒啊……”

   於楓嘴上叫苦,但心里在開心地笑。

   白雪走過兩串腳印,有踩到枯枝,也折斷荊棘,正是他們走過的路。

   “喂,背我。”

   冬雨望著熟悉又不熟悉的景色,恍惚會兒,忽然拽著於楓撒嬌。

   於楓蹲下身子,等冬雨爬到他身上,他輕輕托住冬雨的綿臀,軟到心里的的嫩肉,無論玩幾次都不會膩,都忍不住去揉,去碰。

   “別亂捏啊……”

   冬雨伏在於楓肩頭,紅著臉埋怨。

   只是此時於楓已經足夠了解冬雨那小性子,他笑了笑,更加溫柔也更加肆意地欺負那里。冬雨羞得打了於楓一下,但也沒有太阻止,反而靠著於楓,媚眼如絲,嘴里不停嬌軟地輕哼哼。

   於楓再次感覺到有硬物隔著褲子頂自己,他故意蹭蹭,一蹭,身後人便一陣猛顫。

   隱秘又曖昧的游戲,四下無人,這一對兒,玩得不亦樂乎。

   很久,很久。

   忽然冬雨用力掐於楓的腰,於楓趕緊裝作被掐疼的樣子,等了等,冬雨終於說話,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喂……我們,正式地,在一起了對麼?不會分開那種……”

   “嗯。”於楓點頭。

   “你喜歡我麼……”周冬雨紅著臉又問。

   “喜歡啊。”於楓故意在冬雨大腿根處捏了捏,用他標准誠懇憨實的語氣說情話。

   他說,“我真的喜歡你到不得了,跟著魔似的。”又說,“我恨不得你的世界里只有我。”

   “我不明白……”冬雨還是猶豫。

   “不明白什麼?”於楓發笑。

   冬雨躊躇再三,還是問出了那個情侶中間永遠會問到的問題,

   “你,為什麼喜歡我呢?”

   問完,冬雨自己也被逗笑,可是他笑著,表情更期待。

   “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麼?”

   於楓反問他。

   “不需要麼?”

   冬雨也反問。

   “那你喜歡我什麼?”

   於楓嘗試讓冬雨感同身受來理解自己玄而又玄的喜歡。

   誰知冬雨不假思索,

   “當然是,耐力強,動作猛,**大。”

   “噗——”

   於楓吐血。

   冬雨擺出勝利的“耶”手勢。

   無語良久,於楓正糾結,“難道自己對他的意義只有啪啪啪”,“難道他只想著啪啪啪”,忽然,冬雨又掐他一下。

   “嗯?”

   於楓疑問。

   “你真的喜歡我麼?”

   冬雨藏在於楓背後,聲音怯弱。

   那般怯生生樣子,既像被父親背起、請求愛意的幼女,又像被主人寵愛、生怕失去的玩偶。

   於楓好像能聽明白冬雨的心情,他安撫地把冬雨往上托了托。走在熟悉的楓葉路,這個問題令於楓想起,兩人初次親密接觸的時候,那時,他也是這樣背著他,他也是這樣問他。

   “嗯。”

   安慰他的敏感,於楓斬釘截鐵。

   “可是,我脾氣不好、是個變態、很嘴毒很自私、寫小黃文,就算這樣,你也喜歡我嗎?”

   冬雨更加脆弱地摟著於楓的脖子,於楓知道對方並不只是需要自己肯定的回答,還需要自己的回答沒有一絲一毫猶豫。

   “喜歡,當然喜歡啊,誰沒幾個小缺點。”

   於楓笑嘻嘻捏捏冬雨的屁股。

   冬雨心一暖,但他心里的顧慮依然沒有徹底消失,他猶豫著,像那天那樣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可……就算我是男生……你,你也依然……我……”

   沒等冬雨問完,於楓立刻搶白,

   “——那不是更好麼?”

   說完,他扭頭對著冬雨笑,冬雨愣了愣,一敲於楓笨重的大腦袋。

   “死基佬……”

   他偏過頭裝作嫌棄,可微微揚起的嘴角,還是暴露了真實的心情。

   ……

   “對了,結婚我要穿新郎裝。”

   “???為什麼!”

   “因為婚紗穿過了,好奇,新郎裝是啥樣子,啥感覺。”

   “可新娘裝你該不會想???????”

   “喂喂笨蛋你想什麼呢!兩個新郎不可以麼……?”

   “哦,嚇死了,原來是兩個新郎……”

   “不行麼?”

   “當然可以啊,你開心,三個新郎都行……”

   “誒?那我再去找一個帥哥……”

   “額嗯嗯嗯???不對!不對!說錯了!不是這個意思!我……”

   櫻桃嫩唇忽然攀上粗糙的熊腦袋親一口。

   “笨蛋……”

  

  

   [chapter:完本感言]

   時至今日,這個不算長的故事便算是完結了。

   這是我第一個寫到結局的故事,所以也是第一次寫完結感言。人第一次的時候難免會有許多失誤,難免對讀者sama們囉嗦一點——說不得還會咬疼讀者sama。不過放心,我會越來越熟練的。

   ——畢竟我在某些群里,因為某張黃文長圖,已經被傳成終極圓角熱兵器了orz。

   總而言之,此刻雖然並不圓滿,但兩個人別扭的故事已經走到盡頭,整部小說就是兩個人的別扭,當不再別扭的時候,就是留白退場的時候。剩下蜜糖和其他人結局,留在番外偶爾寫出,正恰。

   然後就是個人評價總結。老實說,因為實在缺少把一個故事寫到結局的經驗,這個故事的結尾結構我並不滿意,但再嘗試也只能下本了。寫故事的魅力也大抵在此,很有趣,我再次確定,這是我期望並熱愛的事。

   寫長篇真的不好寫,心境的變化影響太大,說句老實話,搞笑部分一般說明那兩天我心情很愉悅,糾結部分說明那兩天我心情很抑郁,平淡部分說明那兩天我心情毫無波動,工口部分……咳咳,不提了不提了,這就不提了。

   嘛,完結感言就這樣吧,下本書是關於父子的故事,預計名字《子承父液》,或者《父在子腸》或者《父刺子笑》,再或者干脆美滋滋一個描繪家庭天倫之樂的《四世同床》……我覺得我離進看守所不遠了!

   好吧,不開玩笑,其實就是一個喜歡兒子但內心不承認的父親,一個喜歡父親但內心不承認的兒子,女裝的秘密爆發之後,父親想盡辦法恢復倫常,而兒子想盡辦法勾引父親墮落以報復……這樣的故事。

   時間的話,預計准備一個月,然後開始發,也許稍微早點。總之日後在推薦位上看到一個奇奇怪怪的父子書名,記得點進來參觀參觀,興許,那個偽娘兒子的人設就合你意呢?

   ——寫書不易,但省己身,基本情況就這樣了。

   大家。

   下個故事見。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簡體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