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白鷺之章(上)
神里屋敷的書房中,神里綾華穿著一身素白的振袖,秀手中握著一支大狼毫。
她執筆如劍,冰藍色的眸子目光凌厲,深吸一口氣,曼妙的曲线微微起伏,提筆落墨,藕條般的小臂如鸞鳳舞動,手中狼毫也隨之走筆若矯矯游龍。
直到完成整幅書法,綾華才吐出一口濁氣,秀眉緊鎖著端詳自己的作品。
“小姐的字,比以往凌亂了許多。”站在一旁的托馬照常發表了自己的評論。
這紙上的字飄逸秀潤卻不失力量,更難得的是一氣呵成沒有停頓,無論內行外行,都會覺得很漂亮,但在托馬眼里,這幅字卻是失敗的。
他看過太多小姐的字了,小姐以往的行書,一眼望去瀟灑俊逸,細細品味又能尋得嚴謹的章法,今天的這幅字卻失去了那種章法,顯得有些凌亂。
字由心生,小姐的心亂了,因為那個人。
“托馬,他還在鳴神大社麼?”綾華將筆安放在筆擱上,轉頭望向托馬。
托馬已經記不清,這是小姐第幾次問這個問題了。
“嗯,旅行者已經在鳴神大社住了一個月了。”
“豈有此理!”綾華陡然提高嗓音,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巨大的力道讓硯台里的墨水都濺了出來,黑色的墨漬打在她剛剛完成的作品和寬大的衣袖上。
做出如此失禮的行徑,連綾華自己都被嚇了一跳:“抱歉,托馬。”
“呃,沒事。”
桌子沒碎就好。
“可是托馬,他怎麼能和神子住在一起,整整一個月?明明治療磨損只要一天就夠了!他為將軍治療磨損,不也只用了一天麼,為什麼神子……”
托馬嘆了口氣,猶豫了一下道:“或許不止是治療磨損。小姐,這麼說或許會傷你的心,但是同居一個月……旅行者和神子都是單身,交往也很正常。”
“不可能,不可能!神子和旅行者的年齡也差太多了,而且,而且……”
綾華的聲音越來越輕,她也明白,對於旅行者和神子這樣的人物來說,年齡根本不是問題,而且神子是多麼美麗的人兒啊,只要她想,根本沒有男人能拒絕她吧?
“小姐,不要難過。愛情的事,許多時候只是先來後到,並不是小姐不夠好……”
“難過?我為什麼要難過?”綾華低著頭,那雙原本富有靈韻的大眼睛暗淡無光,她努力揚起嘴角,下一秒卻又委屈地癟了下去,“拯救稻妻的旅行者和守護稻妻的神子,他們在一起,可是稻妻的大喜事。將來結婚的時候,可得讓全稻妻的人們都參與進來,我們社奉行得提前為那場婚禮制訂計劃。”
“婚,婚禮?”托馬瞪大了眼睛。
你是想幫心愛的男人和另一個女人籌備婚禮嗎?瘋了!小姐瘋了!
“呃,小姐,倒也沒必要那麼著急……愛情的事無法預料,誰也不知道原本相愛的人兒可以走到哪里。”
“是,是啊!現在在一起,不意味著永遠在一起,我還有機會,機會……”綾華那雙黯淡的眸子恢復了些微光,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可他們是旅行者和神子,多麼般配的兩個人,真的會分手麼?”
“不,不,我怎麼能這麼卑鄙地希望他們分手?呵,呵呵,什,什麼機會,我在說什麼啊,我只是欣賞旅行者,又沒有喜歡他……”
看著自言自語碎碎念的綾華,托馬有些心疼:從容淡然的神里家大小姐,高雅大方的白鷺公主,什麼時候這樣狼狽過?再這樣下去,恐怕是要自己把自己搞壞掉了。
但他又能怎麼辦呢,他也想把旅行者打暈,扛到小姐的床上啊,可是他又打不過旅行者。
“小姐,托馬。”就在主仆二人陷入沉默的時候,身穿黑衣的忍者悄然出現在門口。
“進來吧。”托馬朝忍者點頭示意,忍者走到他身邊,在他耳邊說幾句話,然後就退下了。
托馬看向綾華:“小姐,旅行者剛剛離開鳴神大社,他好像並沒有在鳴神大社常住的意思。”
“真的!?”綾華的嗓音有些顫抖。
托馬心領神會:“我去邀請他到府上做客。”
“嗯,嗯。”綾華手足無措地在原地轉了幾個圈圈,“對,我,我去換一身衣裳……還有托馬,不要說是我邀請他的。”
“啊?”
綾華鼓起了腮幫子:“他來稻妻一個月了,都不知道來看看我,我才不要表現得很想見他一樣!”
托馬的嘴角抽了抽。
好嘛,這個節骨眼兒還玩起傲嬌來了!小姐,我的大小姐啊,我知道你很優秀,但你明白自己在和誰競爭嗎?
將軍!神子!那可都是傳說級的女人啊,你怎麼還能裝不在乎?你不在乎,人家旅行者更不在乎啊!
“我知道了,我和旅行者也很熟悉,就說是我想和他敘舊好了,小姐只是碰巧出現。”
“嗯嗯。”綾華乖巧地點點頭,“那我去梳洗一番,可能有些麻煩,你幫我拖延一點時間。”
“可是小姐,自從旅行者進入稻妻以來,你不是每天早上都認真梳洗打扮了麼?”
原來被發現了麼?!
綾華漲紅了臉:“那,那都是早上的事了。”
“好吧,我帶旅行者四處逛逛,大概在一個小時後回來,應該足夠了吧?”
綾華板著手指:“洗澡、梳頭、化妝、搭衣服……大概足夠了?”
“什麼叫大概?”托馬捂著臉,這還是那個做事細心縝密的小姐麼?
“總之,我會把旅行者帶到這里,你梳洗完來書房就好。”
……………
鳴神大社的神櫻樹下,八重神子輕掩著嘴:“小家伙,你真的要走了麼?”
接受了一個月的灌溉,神子那張白皙的臉蛋容光煥發,豐滿的身材似乎又圓潤了不少,讓原本就富有女人味兒的她顯得愈發有韻味兒了。這股令人陶醉的韻味兒,一般只能從剛剛完婚的少婦身上尋得。
當然,這倒不全是肉體上的歡愉帶來的改變。一個月的結合,非常有效地壓制了神子的磨損,讓她回到了幾乎痊愈的狀態,氣色自然也就好了。
而站在神子對面的空,則與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面容枯槁蒼白,兩條纖細的小腿如風中殘燭般搖曳,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被抽干了一樣。
“得,得走了。”
再不走我怕是要死在這里!
“我,我還得幫其他人治療磨損。”
“那,好吧。”神子幽幽地嘆了口氣,“我還有許多事想和小家伙試試來著……”
空的嘴角抽了抽。你說的小家伙,是指我,還是……
神子抓起空的手,收斂了往日里那副戲謔的神態:“空,我在想,等你幫大家治療完磨損,可不可以就住在我這里?”
“不行!”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空幾乎是脫口而出,
“為什麼?”神子輕咬著紅唇,“我這里不好麼?”
“當,當然不是。神子是鳴神大社的宮司,事務繁忙,我總不能一直討擾你。”
“不會的。除開一些節日,我其實蠻悠閒的,可以一直陪著你。”
一直陪著?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我,我閒散慣了,還是喜歡居無定所的生活……”
“呵呵。”八重神子低著頭,臉上是空從未見過的落寞之色,“不想和我住在一起就直說,不必找借口搪塞。”
“怎麼會?”不忍看著神子失落,空只能實話實說道,“我不是不喜歡和神子住在一起,只是,只是,和神子在一起的時候,那件事,有點太頻繁了……”
空羞恥道:“你可能不懂,神子,男人是有極限的!”
八重神子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空說的是什麼事,她漲紅了臉:“可,可是,那件事真的舒服,和空在一起的時候,不做太可惜了。”
“所,所以啊,我們不能一直呆在一起,不然我的身體會吃不消的。”
“好吧,空的氣色,確實有些難看,是我壓榨得太狠了麼?”
你知道就好。
空試探著摸了摸神子的腦袋,神子沒有反抗。這一個月的磨合,效果顯然非常不錯,神子已經偶爾會在空面前擺出這副常人無法窺見的乖巧模樣了。
“神子,我答應你,等我幫大家治好磨損,一定時常來看你。”
“那就約好了哦,說話要算話~”神子朝空伸出小指。
空伸出手,正想去勾住神子的小指,神子卻是收回了手,轉而湊了上來,在空的嘴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看著有些發懵的空,神子壞壞地笑了笑:“小家伙,不要得意忘形,以為自己已經拿捏了姐姐哦~下次再見,還是要先跪在地上,給姐姐舔腳才行呢~”
…………
離開鳴神大社後,空在稻妻的街道上游蕩,現在的他,只想找一家餐館,點上一盤牡蠣和炒韭菜,好好補一補身子。
“旅行者!旅行者!”
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空疑惑地轉過身,看到了一個身穿紅衣的高大身影。
托馬小跑著來到空的面前:“好久不見啊,旅行者。”
“好久不見,托馬。”空微笑道,“你可以叫我的名字,都那麼熟悉了。”
“哈哈,也是。因為在家里一直用敬稱稱呼別人,倒是有些不習慣喊別人的名字了。”托馬撓撓頭,“空,你現在忙麼?”
“我?倒也沒什麼事,就是想找個地方吃點好的。”
“這樣嗎?那我們一起?我正好也沒吃飯。”
“啊?呃……”空有些猶豫。
大哥,我這是補身子去的,跟著你要是吃了些奇怪的東西,拉虛脫了怎麼辦?
托馬笑了笑:“放心吧,是很正常的東西。”
“嘿嘿,那好吧。”
托馬帶著空來到一家十分熱鬧的餐館。看著手中的菜單,空發現上面居然真的有他想要的牡蠣和炒韭菜,但因為托馬在身邊,空又不好意思全點——這樣會不會把補身子的意圖暴露得太明顯了?
“來一份牡蠣和韭菜吧。”就在空糾結選哪一個的時候,托馬卻先開口了,他神色自然道,“我還挺喜歡吃這兩樣東西。”
空紅了紅臉。也是,如果不戴著有色眼鏡,它們也只是非常普通的食材罷了,喜歡吃也很正常吧。
當然啦,托馬並不是真的喜歡吃這兩樣東西,他只是在“幫”自家小姐補身子。
上菜後,空迫不及待地掏了兩只肥美多汁的牡蠣,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能感覺到身體虧空的部分得到了補充。
托馬笑眯眯地看著空。吃吧,再多吃點,你吃得越多,小姐補得就越多。
十來只牡蠣下肚,空總算是回過了魂,托馬見時間也差不多了,托著下巴道:“空,你之後應該沒事吧?”
空摸著下巴陷入了思考。磨損的嚴重程度與個體的年齡和實力相關。
在稻妻,磨損最嚴重的就是影和神子,她們實力強大,又活過了漫長的歲月,到了每年都需要治療的地步。
其次是心海和裟羅,她們傳承了特殊的血脈,磨損雖暫未嚴重到需要治療的地步,但空也明白,她們遲早需要治療,只是時間問題。
最後是綾華和宵宮,她們是普通的人類少女,磨損並不會過多地影響她們,所以空也從未想過和她們發生一些什麼。
這麼想來,接下來他該前往璃月了。
甘雨每年都需要治療,另外,申鶴因為命格孤煞,磨損對她的影響特別大。
還有刻晴,她在與天理的一戰中負傷最重,雖然和綾華她們一樣都只是普通的人類少女,卻也需要格外的治療。
不過那都得等到他把身體養好之後再說了,想到這,空點了點頭:“嗯,接下來幾天都沒什麼事。”
“那你來府上住幾天吧。”
空疑惑地眨眨眼:“啊?為什麼?”
“嗯……”托馬猶豫了一下,最後如實道,“因為小姐很想見你。”
抱歉了,小姐,托馬也不想忤逆你,但面對將軍和神子這樣的對手,你必須得熱烈地追求旅行者,讓他明白你的心意。傲嬌只會淪為敗犬。
空愣了一下:“綾,綾華很想見我?”
托馬點點頭:“其實呢,我和你並不是偶遇,是我特地來找你的。小姐聽說你來稻妻後,一直盼著你去看她,可你好像把她忘了,這不只能讓我來請你了?”
“她剛剛還在鬧變扭來著,說你不在乎她,她也不想表現得很在乎你,讓我不要告訴你,是她想見你。”
空紅了紅臉:“那你這不是把她賣了嗎?”
“咳咳。”托馬干咳了兩聲,“這不關鍵,關鍵在於你想見小姐麼?”
“我……自然是想的,你不來請我,我也會去府上的。只,只是,怎麼感覺有些奇怪,是我多想了麼?”空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意思。
托馬眯起眼睛,想著要不要把小姐喜歡空的事情說出來,省得她猶猶豫豫、寸步難行,但仔細一想,這種事果然還是得讓本人來開口,由他來轉告實在有些過界了。
“有沒有多想,見了小姐就知道了。”
“好,好吧。”
不知怎麼的,空的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兆,怎麼有種剛出狼窩,又入虎口的感覺呢?
…………
跟著托馬來到神里家的書房,空有些不安地四下張望著。綾華尚未現身,這讓他更緊張了,就好像一只無助的小獸,明明知道自己被獵手盯上了,卻不知道獵手潛藏在哪里窺伺自己。
“稍等,小姐還在梳妝打扮。”
“沒,沒必要吧,朋友見面罷了。”
“小姐覺得很有必要。”托馬托著下巴思考著什麼,打算在小姐現身前盡量幫幫她。
“空,你對書畫有興趣嗎?”
“我?俗人罷了,只知道好不好看,再深入就不懂了。”
“哈,這就足夠了。你看看這房間里的書畫,都是小姐所做。”
“綾華嗎?我一直聽說她很擅長這些,倒是沒有仔細看過她的作品。”
空裝模作樣地端詳起牆上的書畫,如他所言,他的藝術鑒賞水平只停留在判斷好不好看的層面,再深入就沒了,而綾華的書畫,就是那種外行看了多會說好的類型。
“這字……好看!這畫……好看!好,好,好……”
“哈,哈哈。”托馬也不忍為難詞窮的空,接話道,“書畫好看還是次要,關鍵是藏在背後的品性。沒有堅韌不拔的毅力和細如發絲的心性,是不可能作出這般書畫的。”
“說來也是慚愧,我雖略懂書畫,但若讓我自己來作,卻是萬萬不可能的,因為沒有那樣的毅力和心性。”
“小姐的耐心和細心,是我一直非常欽佩的。這樣的性格,相處起來也很舒服。若誰有福娶了小姐,兩人的生活也會特別融洽吧?”
“是,是啊。”空總感覺托馬怪怪的,好像那個每天都會出現在家門口的推銷員。
“托馬,咦,旅行者怎麼也來了?”就在二人對話之際,綾華終於出現了。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浴衣,浴衣上點綴著精致的櫻花圖案,少女曼妙的形體被修身的剪裁襯托得淋漓盡致,或許是綾華以往都穿著盔甲,空還是第一次發現,少女竟是那麼有料。
淡粉色的發繩將冰藍的長發束起端莊的馬尾,發絲上還泛著一層淡靄的水汽,可以想象,少女剛剛才洗過澡,再大膽點,腦海里甚至會浮現出她入浴的畫面。
空戀戀不舍地收回視线,有些疑惑道:“呃,綾華,不是你讓托馬來找我的麼?”
一旁的綾華和托馬都驚呆了。
綾華有些凌亂:不,不對啊,他怎麼知道是我讓托馬去找他的?不是讓我裝作偶然出現的麼?
托馬有苦說不出:大哥,你就不能演一下,就這麼把我賣了?這下真是天道好輪回了,誰讓我先賣了小姐呢?
“托!馬!”聰敏的綾華很快就回過了神,知道是托馬出賣了自己。
“哈,哈哈,小姐,你和旅行者先聊著,我,我還有些家務,家務要做!”托馬見勢不妙,找個借口,連忙開溜了。
“托馬!你站住!”綾華握著小拳頭,急得直跺腳,但她也不能真追出去,空還在旁邊呢,總不能讓他看到自己失態的模樣。
這下,書房里只剩兩個人了。
綾華低著頭,光潔的臉蛋越漲越紅,越漲越紅,因為剛洗過澡的緣故,臉蛋還有些水潤潤的,顯得格外惹人憐愛。
怎麼辦?怎麼辦?本來想裝成不在乎的模樣,結果人家都已經知道了,我還做出如此拙劣的表演,這不顯得我更在乎了麼?空會怎麼看我啊?會不會覺得我很作?
作?我確實很作啊,大方地邀請他不就好了麼?何至於弄成這樣?
空的腦袋也終於轉過了彎,意識到自己把好兄弟托馬給賣了,也讓綾華陷入了尷尬的境地。
他撓著頭,打著哈哈道:“綾,綾華,好久不見啊……”
綾華沒有勇氣說話,只是以微不可聞的幅度點了點頭。
“沒,沒事的綾華,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哦,對,是托馬邀請我的,真巧啊,你也在……”
綾華用力咬著紅唇,皓白的貝齒在嬌嫩的唇瓣上留下一排血印。事到如今再說這些,是在羞辱我麼?
空見綾華更窘迫了,也不知該怎麼安慰她,思來想起,最後竟是擺出了一幅認真的模樣,柔聲道:“綾華,其實,我也很想念你,所以,你不是一個人,沒什麼好害羞的。”
綾華的心猛地顫動了一下。
或許是因為剛才過於嬌羞,有點燒壞了腦袋,或許是因為空的話深深地觸動了她的少女情思,綾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竟是忘掉了所有的禮儀,一個箭步撲到了空的懷里,用力,用力地抱住了他,仿佛要將自己的一切烙印在空的身體上,與他融為一體,
“空,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
(未完待續)
“綾華,我,我……”感受著懷里如水似雲的柔軟,空有些慌了神。
他就算再蠢笨,也該知道綾華的心意了,這樣深情的擁抱,不可能只是出於友誼,如果還想把“朋友間的感情”當作借口,那就不是蠢了,是壞,是逃避,是辜負。
空的心砰砰直跳,這還是他第一次直面女孩真摯的感情。
影也好,神子也罷,空都沒敢直面她們,因為他有一個合適的逃避借口——治療磨損。
影和神子對他的感情難道不真摯嗎?她們在耳畔的柔聲細語,結合時忘情投入的姿態神情……如果不是真地深愛著他,又怎麼裝得出來?
但是空根本不敢仔細思考這些事,因為一旦這麼做,他就會陷入無盡的慚愧與內疚。
治療磨損,是他最後的擋箭牌了,讓他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齊人之福,讓他可以暫時擱置那些真摯的感情。
但綾華的磨損壓根沒到需要治療的地步,治療磨損不能成為借口,他又該如何面對綾華的感情呢?
空身邊的女孩都太好了,好到他根本無法抉擇,無論和誰在一起,都是他拯救世界也修不來的福分。
如果沒有治療磨損這回事,愛情對他而言恐怕真的只是先來後到的問題。先到先得,誰最先接近他,戳破那層薄薄的窗紙,他就會神魂顛倒地愛上那個人。
如果不是因為磨損,當影在櫻花樹下暮然回首時,他早就淪陷,成為影小姐的一條狗了,他的心里也不可能再容得下其他女人。
同理,如果不是影先來,而是綾華先這樣抱住了他,那他就是綾華小姐的狗了。
這原本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但現在,因為治療磨損這件事,時間的界线消失了。
本來,最先向他袒露感情的是影,但空還要幫其他人治療磨損。影不想讓空為難,所以在一夜纏綿之後,她反而推開了空,壓抑了自己的感情。
而空也沒敢為影付出更多,生怕淪陷在影一個人身上,失去為其他人治療磨損的勇氣。
然後他就與神子發生了那麼多,現在,綾華又在他的懷里……
所謂的先來後到,是在一個人進來後,就把門鎖死,不讓第二個人進來,而現在,雖然也有時間上的先後,但事實上,影、神子和綾華,都已經進來了。
這樣的先來後到已經沒有意義了。
假如現在,磨損能夠被根除,他不再需要和諸多女孩保持關系,那麼,他該選誰?還能只憑時間先後選擇影嗎?
一個事實是,不管選誰,他都會背叛余下的人。
我好像注定要成為人渣了……
想到這,空幾乎想擺爛了。反正都是人渣了,還忍什麼,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想把懷里的美人兒推倒再說。
但理性還是阻止了空的人渣本能。如果說,影和神子是因為需要治療磨損,不得不與她們結合,那麼他和綾華之間,還是可以保持距離的。
我還能把她從門里推出去,我不能再多禍害一個好姑娘了。
想到這里,空幾乎是冷酷絕情地抓住了綾華嬌柔的肩膀,想把她從懷里推出去。
綾華幾乎不敢相信——空好像要推開她!
她的兩條胳臂在空的腰間牢牢鎖緊,怎麼也不願意松手,好像這麼做,空就會回心轉意了一樣。
“綾華,松手,我們不能這樣……”
綾華的身子顫抖了一下,聲若蚊蠅道:“為什麼不能?空真的在和神子交往嗎?”
“當,當然沒有。”
聽到這個答案,綾華的聲音才清亮了一些:“那為什麼不能?我們不都是單身嗎?我喜歡你,我們可以交往……如果,如果空願意的話……”
事到如今,綾華也知道自己是傲嬌不起來了,干脆豁出去,把所有心意都說了出來。
“不!不可以!”
空沒有一絲猶豫的拒絕,幾乎揉碎了綾華那顆忐忑不安的心。她的手臂無力地垂了下去,默默後退兩步,從空的懷里退了出來。
晶瑩的淚珠順著光滑的臉蛋無聲滑下,懸在了尖尖的下巴上。它們死死地抓著下巴不肯下墜,仿佛也不忍讓這個美麗的女孩落淚。
“是啊,是啊,我該知道的,空身邊有那麼多優秀的人,就憑我,就憑我……”
看著梨花帶雨的綾華,空的心也要碎了:“不,不是這樣的綾華……”
空還想說些什麼,但綾華顯然不想和這個讓她心碎的男人呆在一個地方了,用小臂抹了一把眼淚,倉皇狼狽地逃了出去。
“綾華,綾華!”空追了出去,跑了幾步又有些猶豫。
這時候是不是讓她一個人靜靜比較好?
守在附近的托馬看到了這一幕,心想這下完了,看來小姐被甩了,他跑到空的身旁:“空,你愣著干什麼,快追上去啊。”
“可是,她,她不一定想看到我……”
“那你也不能讓小姐一個人跑進森林啊!很危險!”
空這才回過神來。神里屋敷旁的鎮守之森里有許多魔物,現在已經快入夜了,正是魔物最活躍的時候。要是以往的綾華倒不必擔心,但她現在這個狀態……
空不再猶豫,追著綾華跑了出去,兩個人鑽進了鎮守之森。
“綾華!綾華!”森林很大,空很快就跟丟了,茫然地四處晃蕩著。
綾華,她會去哪里?空想到了一個地方。
順著潺潺的流水聲,空穿過一座鳥居,來到了那條意義非凡的小溪旁。
幾年前的那一天,綾華,她曾在這條小溪上為我起舞,而今天,我卻把她弄哭了,讓她躲在這里擦眼淚。
空心疼地走到綾華身邊,與她並肩坐在小溪旁的大樹下:“抱歉,綾華……”
綾華抱著腿,把頭埋在膝蓋上微微抽泣著:“空沒有錯,是我不配……”
“不,不是那樣的,我,我也喜歡綾華,很喜歡,很喜歡……是我不配,我不配。”
綾華有些驚訝地揚起下巴:“怎麼會?空是稻妻的英雄,是提瓦特的英雄,也是綾華的英雄。未見你之前,聽聞你的事跡,我就開始仰慕你了,與你經歷了那麼多,我早已不能自已地喜歡上你。”
空搖搖頭:“可是你知道的,我為影、為神子、為甘雨、為刻晴治療磨損,我和她們都發生了……我只是個三心二意的渣滓罷了。”
“不,可如果不能做,她們會消逝的,空不得不這麼做。”
“這都是借口罷了!事實是,我很享受,很享受同時占有她們。身邊的女孩,包括綾華,我都很喜歡,喜歡的不得了,我就是個卑鄙自私的家伙……”
“不要這麼說自己!”綾華用小手捂著空的嘴,抽了抽通紅的小鼻子,“如果空真的喜歡我,那就和我交往吧。我可以接受,空幫其他女生治療磨損,只要我是空最在乎的那一個就好。”
空張了張嘴:“綾,綾華,你在說什麼啊!你願意讓我和你交往,然後和其他人?”
綾華認真地點點頭:“我願意,空不願意麼?”
“當然!讓我放著女友不管,和其他人……你是想讓我內疚而死嗎?而且,你再問問自己,真的願意把我讓出去?”
綾華愣了愣,然後低下了頭。
是啊,真的願意嗎?真的願意把心愛的人兒借出去嗎?
她為什麼會那麼思念空?明明只是一年不見而已。就是因為她聽說空在幫其他女生治療磨損啊!
那讓她嫉妒得快發瘋了。她一次次夢到空,甚至想著空的模樣,羞恥地把手伸到了……
綾華無法想象,當她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她的男友在另一張床上和別的女人纏綿悱惻,那會是怎樣的煎熬和折磨?
“我……我不願意。”綾華咬著紅唇,“空是我一個人的,我不想分給別人!”
“對,對啊,所以我們……”
“嗯,我們就先不交往了。”
空松了一口氣,以為綾華想通了。
“我相信空,相信空能夠根除磨損的問題。到那時,我會再追求你,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讓你變成我一個人的東西。在那之前,我會一直等,一直等你。”
“啊?可是……”
空也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徹底解決磨損的問題,或許幾個月?或許幾年,幾十年?綾華只是普通的人類少女,她的青春又有幾年可以辜負呢?
空不想讓綾華為他蹉跎韶華,但看著女孩倔強頑固的神情,空也明白,現在勸她是不可能有用的,反而會適得其反,害她鑽牛角尖。
“好,好吧。”
就先答應下來吧,只能讓時間改變一切了,或許再過幾年,綾華會遇到那個正確的人,我也能慢慢淡出她的世界。
“那麼,空,我們來做吧。”
“嗯……”空有些恍惚地答應道,然後瞪大了眼睛,“啊?你,你說什麼?”
綾華很認真地看著空的眼睛,又重復了一遍:“我們來做吧。”
“做,做,做,做什麼?”
綾華漲紅了臉:“a,ai,i……就是,就是你和將軍,和神子,都做過的那件事啊!”
空這才意識到,事情好像並沒有那麼容易結束。
“綾,綾華,你不是說等我解決了磨損的問題後,再……”
“再交往啊。可這不妨礙我們做吧?”
“不交往,怎麼能……”
“那你和將軍,和神子,交往了嗎?”
“沒,沒。”
“那你們做了麼?”
“啊,啊……”
“那不就好了?你和她們都做了,為什麼不能和我做呢?等你解決磨損的問題後,將軍和神子都會是我的競爭對手,可她們都和你做過了,我卻沒有,這樣我不是很吃虧麼?”
空被說得啞口無言。你別說,還挺有道理。
“跟我來。”綾華牽著空的手,把他領到了波光粼粼的小溪上,“還記得這里嗎?”
“我一生都不會忘了綾華的那支舞。”
綾華的目光比溪水還要柔軟:“那麼今天,也不要忘了我的第一次。”
“請,好好地看著我。”
少女的腰束與衣裳翩然落下,此時正是晝夜交替的陰陽切分點,最後一縷太陽的余暉和第一縷月亮的清輝交相灑在那具纖塵不染的青春胴體上,編織出了這世間最美好的景色。
空呆呆地望著一絲不掛的綾華,只感覺大腦停止轉動,永遠停留在了這絕美的瞬間,無法思考。
綾華向空邁近一步,稍稍踮腳,纖柔的小臂環在空的脖子上,將他的往下扳了一些,緊接著,嬌嫩的唇瓣就印在了空的嘴唇上。
尖尖的、怯怯的小舌頭,撬開了空的唇齒,緊緊纏住了空的舌頭,貪婪地索取著唾液。
空還是處在發懵的狀態,像一具沒有靈魂的玩偶,任憑綾華替他褪去了衣裳,又像一只剛剛破繭的蝴蝶,任憑天性指引著他,將那長長的口器,探了出去,進入嬌嫩的花瓣之間,攫取其中的美好。
“嗚,空,好疼……”
直到綾華發出一聲嬌哼,空的靈魂才重新回到軀殼,然後他就看他和綾華結合之處的一抹紅。
這還是空第一次見血。影和神子雖然也把第一次給了空,但是她們都沒出血,所以看到血跡的時候,空有些驚慌。
他連忙抽離了出來:“綾華,你沒事吧。”
綾華悵然若失地搖搖頭:“沒事,空不要出去,只要稍稍輕一點就好。”
“我,我,我……”
回過神來的空懊惱極了,他的理性就這麼被欲望干淨利落地擊倒了,居然真的和綾華……
而,而且,他們這是在干什麼啊!鎮守之森雖然安靜,可也不是沒有人跡,他們竟然就在這種地方……
“綾華,你瘋了嗎?怎麼能在這里?”
“是啊,是啊,我瘋了,我真的瘋了。和空在一起的時候,我什麼禮儀廉恥都顧不得了,都是你,都是你讓我發瘋的,空是我的毒藥。”綾華一邊呢喃著,一邊握住了小小空溫柔地摩挲。
“唉!我不管了,我也瘋了!我也瘋了!”空再也無法忍耐了。
綠色的草元素之光閃過,一株又一株藤蔓從水中抽發,組成一道隱約的簾子,將這對忘情的少年少女掩藏了起來。
空又用岩元素搭起一張光滑的石床,然後攬住綾華纖柔的腰肢,溫柔地將她抱到上面。
少女那清洌可鑒的天藍色眸子,那澄澈如洗的冰藍色長發,看上去是多麼清純,但此時,她那輕咬著嘴唇、稍稍張腿的姿態,又是多麼嫵媚。
因為剛才一直踩在水里,小腳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順著細長的小腿一直滑落到了渾圓的大腿根處,讓人很想順著水跡,一路舔舐上去。
空痴痴地望著石床上的綾華。綾華的身段,與影和神子有很大的不同。
影和神子的身段,如同雄奇壯麗的峰岳,在你無法預料的地方,夸張地收束和突起,是造物主醉酒後靈感勃發,肆意揮毫留下的驚鴻一筆。
而綾華的身段是一道無比精致的曲线,仿若秀美清雅的丘巒,舒緩地、溫柔地、渾然天成地起落,是造物主絞盡腦汁,精細雕琢的美學模版。
啊,我,我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想起影和神子,還拿她們三個人的身材作比較!
空啊空,你是個多麼無恥的人啊,你本不該把綾華拖下水的!
強烈的負罪感讓空有些失神,再加上這一個月,他被神子壓榨得厲害,身體有些空虛,小小空竟是在這種關鍵的時候,低下了頭!
目若秋波的綾華原本正滿懷期待地等候著,卻等到了小小空低頭的那一幕。
困惑!不解!憤怒!恐慌!綾華幾乎要哭出來了。
“空,你,你……”
“綾華,我,我……”
所幸,綾華真的很美很美,空也還很年輕,小小空很快又揚起了驕傲的頭顱,它溫柔地鑽入了綾華的身子,在少女的敏感身體和心靈上輕輕攪動。
“空,空,我好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
“我也是,我也是,綾華,我喜歡你。”
伴隨著一句又一句甜膩的耳語,少年和少女同時攀上了絕頂高峰,在一陣綿延的顫抖後歸於了平靜。
或許是因為第一次,身體有些不適,或許是因為不敢在這露天的地方久待,綾華倒是沒有像影和神子那樣,向空索取更多。她只是柔情似水地望著身邊的空,仔細替他梳理著被汗水打濕的發絲。
空也從賢者模式中緩了過來,他摸了摸綾華的臉蛋:“我們回去吧。”
“嗯。”
兩人從石床上坐起,想穿衣服的時候才發現——他們把衣服都丟在了小溪里,已經被溪水衝走了!
綾華捂著通紅的臉:“空,這,這下怎麼辦啊?我,我總不能光著身子……”
現在知道害羞了?你剛才把衣服脫到水里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這個問題?
“只能等到夜里,大家都睡覺的時候,我再帶你偷偷回去了。”
“哦,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麼呀?”
“……”空不敢回應,你說這情況還能干嘛?
“空,你還行嗎?”
“哈?我,我當然行!倒是你,還會疼嗎?”
“稍微有一點,但是舒服更多。”
“……”
“那我們,再來一次?”
“好,好啊,只要你想,我來幾次都可以。”為了男人的尊嚴,空嘴硬道。
“那我們一直做到深夜吧。”
“…………”
女人,都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