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倉庫是在黑影之中,汽車也停在了黑影之中,連旁邊的路燈射出的光线好象都是黑色的,一切都是黑色的,黑得恐懼,黑得讓人心悸。
月黑殺人夜。
看到這一切,方天的第一個感受就是來錯了地方。
他已經按照那中年人的要求,把他送到了這,即使現在後悔,也已經晚了。
“走吧,小兄弟!”車一停穩,那中年人已經下了車來,看來他身上只是皮毛傷,現在已經恢復了元氣。
哎,既然來了,龍潭虎穴也只有闖一闖了。
現在方天心里直恨自己怎麼沒有半路上搞個什麼車禍出來,也不用來這個倒霉的地方。
比起那幾十萬來,他對自己的性命看得更重要。
“大哥,你回來了,你這是……”幾個一看就不是什麼善類的壯漢聽到汽車聲,已經從里面衝了出來,一見到中年人,馬上就迎了上來。
“大哥,他是誰,是誰把你傷成這樣的?”帶頭那大漢臉上還有著一道疤痕,盯著方天的那眼神,好象要吃了這人一樣。
沒有得到中年人的允許,那幾個凶神惡刹般的大漢並沒急著對方天動手。
還算豬腦袋會想事,我要是凶手的話,我還會來送死嗎?
方天見到對方並沒動手,心里也嘀咕了起來,但是見到對方那體格,衡量了下,還是不敢太過囂張。
“他是我在外面認識的朋友,你們先帶他下去休息下!”中年人終於說話了,讓方天心里的石頭落地。
“小兄弟,辛苦你了,我去處理下傷口,就來看你!”
方天點了點頭,這地方看起來陰森恐怖,勉強在這過一夜,明天還是快點離開為好。
跟著前面引路的一個大漢向倉庫走去。
看來這中年人的來頭不小,這破地方都能搞出這麼豪華的臥室來。
方天看著鋪著一副大羽絨被套的大床,對這中年人的身份疑惑了起來。
看來這地方不能久留,不管對方是什麼來頭,最好還是先離開這,而且那幾十萬還留在了車里,如果有個什麼意外的話,那就虧大了。
方天打定了主意後,向門邊走去。
“哦,這位大哥,請問……”當方天想找個借口離開這的時候,才發覺自己根本就不知道那中年人的名字,見到門口腰間別著把槍的那大漢,心里也慌張了起來。
“小兄弟,大哥說了,你今天晚上就在這休息,他傷處理好了,自然會來找你。”語氣一點都不友善,讓方天心里更是嘀咕了起來。
“不是,我是想給大哥說一聲,我打算……”見到那大漢臉上露出來的凶光,而且還把手放到了槍把上,方天趕緊改口,“我想去把車上的那個皮包拿上來,里面有我的一些重要東西!”
“哦?那怎麼能讓小兄弟去跑路呢。”大漢笑著,手卻沒有離開槍把,又對著下面喊道,“大傻,去幫小兄弟把車上的那個包帶上來,快點!”
“小兄弟,你放心,你是我們大哥的救命恩人,這點小事不用操心了,快進去休息吧 ,等下就給你送上來!”
媽的,我可不認為這是件小事,那可是我逃命的錢呢。
方天心里暗暗罵了起來,嘴上卻說道:“哪也沒什麼,就麻煩你們了,我在這等著吧!”
說實話,不看到那個裝著今後逃亡資金的皮包,方天恐怕連覺都無法入睡。
這世界上,有錢就有一切,沒錢寸步難行。
一覺醒來,發覺皮包還是原樣放在床頭櫃上,方天終於放心了點。
從那天後,方天對錢看得特別重要。
媽的,肯定是被人軟禁起來了。
看到桌子上的面盆以及屋角的便桶,方天醒悟。
昨天晚上就有太多的破綻,那大漢的樣子好象很在意自己,當時糊塗了一下,只在想著那些錢,一時沒想到這點上來。
現在後悔已經遲了,門被反鎖上,窗戶是用金屬條焊上的,就算練了縮骨神功,恐怕都鑽不出去。
而且外面肯定有很多人在守著,就算是出去了,也無法逃過子彈的掃射吧。
為什麼要軟禁我?
我做了什麼?
方天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房間內來回不停的走動著,任他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到是什麼原因。
“乒……” 房門被一打開的同時,方天已經衝了上去。
但是迎接他的是一個巨大的拳頭,另外一只沉重有力的飛腿。
然後四拳四腿已經迅速的“照顧”到了他的身上。
“扶他坐好!”話是從一個冷冰冰的嘴里吐出來的。
已經昏頭轉向的方天被人綁在了椅子上,兩個如狼似虎般的大漢還在旁邊的桌子上
放上了不上小工具,雖然只是些修車用的扳手,鉗子之類的,但是現在卻要“客串”下別的用途了。
怎麼,難道還要大刑逼供?
方天疑惑著,坐在對面床上的那中年人,並不認識。
“要拷問?不是你們大哥把我請回來的嗎?”方天看清楚桌子上的那些閃著銀光的小玩意後,心里直發虛,但是嘴上卻不軟。
“是,但是現在也要‘請’你老實的交代點事情!”
“啊……痛…痛……”
話音剛落,方天只覺得雙肩一麻,就撕心裂肺般的叫了起來。
站在身後的一個大漢正得意的看著方天,好象開始那是他的傑作一樣,方天的雙臂已經被擰得脫臼。
“現在告訴我,是誰派你來臥底的?”
看到眼前這冷冰冰的人,聽到這冷冰冰的話,方天真想一下昏過去,至少不會感覺到肩頭的巨痛。
但是那陣陣巨痛卻讓方天神志更加清醒,要向昏過去,並不是那麼一件簡單的事情。
“怎麼,裝貞烈嗎?”那冷冰冰的中年人見到方天沒有回答的意思,就瞟了兩大漢一眼。
兩人走到方天跟前,一人抬起腳,放在了一條比椅子略微糕點的凳子上,另外一人壓住了方天的膝蓋。
老虎凳?
方天馬上就明白這是干什麼的了,知道江姐的人都不會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要再不知道,就去渣滓洞接受下革命教育吧。
還有辣椒水,釘板床什麼的吧!
方天確實是清醒了過來,能夠想到這些,他腦袋已經沒問題了。
但是卻不知道,他能不能熬過這幾關呢,要是再加個穿指甲的話,那他是不是有江姐那麼英烈呢?
這點不用懷疑,方天自己都不懷疑,他絕對不是那種貞女烈婦般的人。
“加高!”
冷冰冰的話語,卻讓方天冒出了冷汗,直後悔自己開始不早點做出“棄暗投明”的決定,知道自己不是貞女烈婦,那還趕那趟苦做什麼啊。
“好了…好了,我說…說……”方天終於憋出了幾個字來。
那大漢並沒注意到分寸,雖然直接提著方天的腳,但是現在那下面放上四、五塊磚應該沒問題吧。
“你開始說什麼,我確實不明白……”方天確實是不明白,什麼臥底,自己還怕被人臥底呢,怎麼這都是些人頭豬腦,也不想想,臥底會有這麼容易被他們找到嗎?
“哼,繼續!”看來那拷問的人是認准了理,咬住方天不放了。
“啊…不…不要再抬了!”方天痛得一口氣緩不過來,頭一扭,暈了過去。
看來他想嘗辣椒水的機會已經沒了,也不用做什麼貞女烈婦了。
當方天被冰醒的時候,覺得眼前很亮,亮得出奇。
我是不是上了天堂了,那天堂應該有很多漂亮的天使了,聽說天使都是不穿衣服的吧。
“小兄弟……”
“大哥,開始怎麼回事,為什麼……”一看到自己躺在床上,而且還被蓋得好好的,胳膊也被送回了原位,方天驚訝的看著中年人,再沒問下去。
這時候,他有種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
“兄弟,真是錯怪你了,在這,大哥向你道歉……”中年人說著,就要給方天下跪。
方天一急,趕緊扶住他,說道:“大哥,小心沒錯,而且我也沒有受到什麼大的傷害,這就不用了。只是…只是大哥怎麼知道我不是臥底呢?”
“呵呵,很簡單呀”中年人拿出半張通緝令,上面正畫著方天的頭像。
方天接過來一看,懸賞二十萬,摸摸了自己腦袋,恩,比豬肉貴點。
“方天,是你吧。”中年人背著手在屋子里轉著。
他應該不會看上那二十萬的懸賞的,方天定下心問道:“大哥,你高姓?”
中年人轉過頭來,盯著他眼睛,一字一頓說:“范~田~”
方天一片茫然,沒有任何中年人猜測的反應。
范田啞然失笑,這小子又沒真混過黑道,怎麼會知道他。
范田伸出兩個指頭,在方天面前晃晃,問:“你知道,你現在值多少錢嗎?”
方天點頭,說:“知道,上面寫著唄,二十萬!呵呵,值兩百頭豬錢。”
范田搖搖頭,說:“錯,那個是公安部的價碼。魏三多出兩千萬在黑道發追殺令,死活不論。”
方天癱了下來,媽的,自己身價居然直追薩達姆了。
范田看著他那樣子,笑笑說:“你先休息吧。”說完,起身就離開了房間。
第二天早上,方天起來活動了兩下,感覺自己全好了,正琢磨著怎麼措辭離開,門被推開了。
“大哥找你。”一個大漢站在門口說。
“坐吧,不用客氣!”范田指了下對面的椅子。
看著桌子上的那杯酒,方天猶豫著坐了下來,手摩挲著,不知道應不應該去碰那杯酒。
“怎麼了,還懷疑我會害你嗎?”范田笑著,已經端起了自己那杯,淺泯了一口。
“不,我並不是那個意思……”方天還是沒有去碰那杯酒。
“小兄弟,不瞞你說,你上次幫了我,我感謝還來不及,絕對不會再害你的,而且也沒必要害你,是不是?”范田笑了起來,笑得那麼憨厚。
方天看起來卻並不是這麼一個意思,能混到這個地位上來的,能憨厚才是怪事。
而且對方給自己的感覺總是怪怪的,也許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摸不透,所以才覺得有點不放心,有點奇怪。
“大哥,我現在也好得差不多了,你也知道,很多警察在找我,我不能給你添更多的麻煩了,所以我想早點離開……”方天一直看著范田的反應,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後面半句話。
離開,離開後去哪呢?
魏三多找都找不到,怎麼為英姐,為雷開報仇,而且現在自己也是麻煩纏身,如果是在邊境附近還可以逃到國外去,再慢慢想辦法,但是現在……除非游過太平洋,恐怕就找不到安全的地方了。
而對海里的鯊魚以及岸上的警察哪個更“可愛”點,方天自然清楚。
“好吧,既然你要走,我並不會挽留你……”范田玩弄著手中的酒杯,猩紅的液體如同鮮血一般,在杯子中蕩漾著。
“我這人最害怕欠人情,你既然幫過我兩次,而且我還誤會了你,所以,有什麼需要,盡管說吧,只要我能做到,肯定幫你!”范田一口喝下了那鮮血般的紅酒,終於說出了關鍵的話來。
方天等的就是這句話,但是並沒有馬上開口提出自己的要求,對這點他非常明白。
在需要別人幫助自己的時候,就如同想騙美女上床一般,需要做足前戲,不然後面的肯定不精彩。
我需要什麼幫助呢?
讓他幫我逃亡,但是我身上身無分文,而且還有那麼多人追殺我,被警察發現了也不會放過我,這無疑是在給他添麻煩。
這還是小事,就算是能夠逃出去,以我的本事,我能夠做什麼呢?
到美國去洗盤子,做苦工,或者重操舊業?
想到這些,方天不禁猶豫了起來,他知道自己的斤兩,並不是吃苦耐勞的命,而且能不能生存下去都是個嚴重的問題。
“好吧,既然大哥都這麼說了,我要是再推脫的話,那就不像話了。”方天終於下了決定,長出一口氣,該來的遲早要來,“大哥,我想找魏三多報仇,我現在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賜’,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真的嗎?你決定要找魏三多報仇?”范田語氣雖然是在征求性的,但是那樣子,卻是再勸說方天放棄。
“對,我決定了,不管怎麼樣,就算我現在做不到,我拿他沒辦法,但是不管吃多少苦,受多少罪,就算……就算要我拿出自己的生命來,我都要找他報仇!”方天語氣堅定的說出了這番話來,但是他自己怎麼都覺得象在說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英姐,雷開,我能做的就只有這麼多了,你們不能白死,你們給了我最好的生活,給了我最珍貴的回憶,也讓我有了新的生命,現在該我來報答你們了。
方天這下可真是“嘴硬心軟”了,哎,美女們,也許以後無緣了。
“那好吧,你了解魏三多嗎?”范田掏出包煙,方天示意自己不抽煙之後,他才給自己點上了一根。
“不是很了解,只是以前聽英姐說過,是個很厲害的人吧!”方天並不想說得太多,他確實對魏三多也不是很了解。
方天最害怕的是,范田會顧忌到魏三多的勢力,而放棄幫助自己,甚至會把自己賣給魏三多,那到時候,也許就太虧了。
哎,開始我是不是說得太露骨了,如果被他起了歹心,那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看到范田猶豫的眼神,方天心里更加發毛。
“既然你不是很了解,那你怎麼找魏三多報仇呢?”范田看來也做出了決定。
“這個我現在管不了,就算他躲到天涯海角去,我也要把他找出來!”既然走到了這步,那就豁出去了,方天根本就沒有多余的選擇,只能賭這人與魏三多的的關系不是很好,如果兩人還是仇人的話,那就更好了。
“那你准備到哪去找呢?”范田的態度仍然沒有改變,一直在試探方天。
“不知道。”三個字,短短的三個字讓氣氛一下尷尬了起來。
沉默了片刻,范田吐出兩個字:“美國。”
“要找魏三多報仇的話,你只有到美國去,那里是他的老巢,但是……”范田猶豫了起來,後半句話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但是什麼,難道有麻煩嗎?”方天神經也緊張了起來,他最害怕的就是范田突然反悔。
“不是小麻煩,而是大麻煩……”范田的樣子很為難,那恍惚的樣子,直看得方天心里一驚一詫的,最後才說道,“其實我不是不想幫你,但是你也要知道,這條路並不好走,而且幾乎是一條不歸路。”
“什麼意思?”方天明知故問。
“很簡單,這次一去,如果你只是想做個普通人的話,也許並沒什麼難處,可以過得很好,但是你要是想找魏三多報仇的話,你還差得太多了。以你現在的能力,找魏三多報仇的話,九死一生都算不上,只能是十死無生,明白嗎?”中年人說了這番話,其實是想方天再做考慮。
事實也是這樣,以方天現在的樣子,魏三多一根小指頭就能夠壓死他,不要說報仇,到時候能不能活著到達美國都是個嚴重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