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見微走進咖啡店的時候,趙虞正坐在吧台內抱著速寫板認真畫著什麼東西。
上午店里客人很少,好幾次他來,見到的都是她這樣安靜的模樣,要麼在看書,要麼在研究咖啡,有時他甚至恍惚覺得,又回到了初見她的那個午後。
她沒發現他來,他便也沒出聲打擾,准備到一旁靜靜坐著。
可靠近吧台時,他又有些好奇她在做什麼,於是偏過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讓他臉上原本淡淡的笑意也消失殆盡。
她在為薛湛畫素描。
畫得那樣仔細,那樣專注,都不用參照物就能把面部輪廓描摹得栩栩如生,說明那個男人的樣子早已深深地刻進了她心里。
這一刻,凌見微可以肯定,他是嫉妒的,無比嫉妒。
“凌大哥你來了。”年輕的咖啡師從後院進來,見到凌見微便熱情打招呼。
趙虞聞言抬起頭看了看他:“不用上班?”
“暫時沒事做,出來走走。”
“那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了。”這麼淡淡地說了一句,她就又低下頭認真作起了畫,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
她都沒發現他心情不好,她眼里就只有那幅薛湛的畫。
這樣想著,他的心情難免又低落了幾分,可再轉念一想,一直都是他在纏著她,人家憑什麼要關心他的心情?
自嘲地笑了笑,凌見微轉身,去到窗邊那個他時常去的座位上,繼續靜靜地看著她。
添上最後一筆,趙虞將畫紙取下,換著角度地看了幾遍,還是覺得不太滿意。
她是半路才學的美術,算是速成,水准實在比不得真正的美術生,但薛湛非要她給他畫,她也沒辦法。
想到那晚他在床上壓著她做了兩次,低喘著在她耳邊跟她討要生日禮物的情景,她又不禁覺得好笑。
那樣一個成熟穩重的男人,居然還會有如此小氣的時候,不僅一直記著她給薛子昂畫過素描送過衣服,還一本正經地找借口向她討同樣的東西。
跟自己的侄子吃醋,說起薛子昂把她畫的那副素描精心裱起來掛在辦公室時,語氣還酸溜溜的。
視线剛好和凌見微相撞,察覺到他的臉色不太好看,她斂起笑容走到他對面坐下:“怎麼了?工作不順利?”
凌見微搖頭。
他不願說,她便也不勉強,頓了頓又起身,准備去親自泡杯咖啡安慰安慰他,誰知他卻急急地叫住她:“曦曦。”
趙虞轉身:“什麼?”
他說:“我也會畫畫。”
這個趙虞當然知道,他是學設計的,美術是基本功。不過聽他這麼一說,她倒是反應過來了,估計剛才他看到她在畫薛湛了。
他定定地看著她,似是下了什麼決心,慢慢從座位上起身:“趁現在不忙,我帶你去個地方吧。”
他帶她去的,是他在郊區的別墅。
叁層的歐式設計,奢華不失典雅,但看著沒什麼煙火氣。他大多數時候都和家人住在一起,應該也不常來這里。
“之前每次回國,都會來這邊住幾天。”他一邊跟她介紹,一邊領著她上二樓,“這里是我的書房,連我大哥都沒來過。”
他推開門,趙虞跟著進去,乍一看沒什麼特別的,直到走到窗邊的畫架前,她才愣了一下。
畫架上是她的素描,畫著她現在的模樣,應該是這兩天才完工的。
畫架旁堆著厚厚的畫紙,矮的那摞是全新的,高的那堆都是作好的畫,她慢慢攤開,無一例外,畫的都是她。
除了素描,還有水彩畫,明明他平時畫的都是珠寶,可畫起人物來居然也如此生動逼真。
而且那些畫不僅有她現在的樣子,更有她很多年前的樣子。
看著各種各樣的畫像,趙虞只覺心中猛然涌上一股酸澀:“你……這些年……”
他低下頭,笑了笑,有些不自在,但沉默幾秒後還是直視著她的眼睛:“嗯,我這些年就是這樣過來的,每天想著你。”
趙虞同樣被他看得不自在,只能轉身參觀起他的書房,但看到櫃子上裝在透明禮品盒里的東西時,她又是一愣。
那是她當年玩笑間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一個陶瓷的方形禮盒,還是個缺了一角的殘品。
她只是那麼不經意地和他開了個玩笑而已,他卻精心保存到現在,甚至專門為此設計了項鏈,一款不會把專利權轉讓給任何人的項鏈。
見她看到了他珍藏多年的寶貝,他其實是尷尬的,畢竟那樣卑微的他,仿佛連自尊都不剩分毫了。
可都已經鼓起這麼大的勇氣帶她來這里了,又還有什麼好扭捏的?
於是他試探著,慢慢抓著她的肩,一點點靠近,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吻她。
這應該算是他第一次主動,畢竟先前和她之間就連性愛都是她主導的。
而此刻,她並未推開他,非但沒拒絕,反而乖乖張開嘴巴迎接他的入侵。
他在心里卑微地想著,就算只是被他感動了,至少,她也是不排斥他的。
舌尖纏著她的舌小心地律動,嘴唇貼著她的唇輕輕磨蹭,在她口中攪弄的動作緩慢而溫柔,生怕弄疼了她,也怕引起她的反感。
但到最後,反而是她踮起腳尖,環住他脖子,勾著他的舌帶領他進行更加激烈熱情的動作。
不管她是因為情還是欲,這也足夠讓他欣喜。
吻到他自己都快喘不過氣來的時候,他才萬般不舍地松開她的唇,繼續摟著她的肩近距離看著她,微微喘息:“這些年真的很想你,每天都忘不了,在國外的每一個夜晚,都要看著你的照片才能入睡,有時候實在太想見你了,又不知道你在哪里,就只能拼命畫你的畫像,就像你為薛湛畫素描那樣,不用看到你,腦子里全都是你的樣子。”
他不會說情話,之前大嫂教過他很多,可他學不來,也不敢對她說出口。
現在真開了口,反而覺得也沒那麼難,不管是肉麻還是動聽,心里怎麼想的,便也怎麼說了。
趙虞靜靜地看了他許久,問:“看到我給薛湛畫畫,受刺激了?不開心了?”
他想誠實地點頭,想委屈地跟她說“是”,卻又滿心自嘲,開不了口。
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廂情願在纏著她,她能默許他陪著她,他就該知足了,又哪有資格生出這麼多野心?
可是,他確實是不甘心,既然別的男人都可以在她心里有一席之地,為什麼他不可以?
看著他把“委屈”兩個字都寫在臉上了,趙虞不由得輕聲笑笑:“那也給你畫一幅,行嗎?”
他快速點頭,卻又覺得哪里還堵著口氣。
趙虞道:“可你最近好像挺忙的,沒時間給我當模特,我怎麼給你畫?”
這下他知道他堵著的那口氣源自哪里了。
揚起唇角苦澀地笑笑,他說:“那我想辦法抽出時間來。”
反正一幅素描而已,用不了太多時間,就算她現在馬上給他畫也可以的。
只是他終歸和薛湛不一樣,這樣的他,像極了一個看著人家吃正餐就死乞白賴求贈品的小丑。
他的所有情緒,自然也都逃不開趙虞的眼睛。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重新貼近他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她忍不住嘆息一聲:“逗你的,不用看著你也能畫。”
他呆呆地看著她。
她說:“你的樣子,也全都在我腦子里,在我心里。”
這一瞬間,他感覺自己腦子里不僅有她,還有煙花在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