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令她再受刺激,道:如今兵荒馬亂,你母親之事,還需證實。
家仆與你父親所知所見,不一定皆是實情。
她連連點頭,道:是、是還需證實,甚麼時候可以證實?
阿驍,朝廷年前還會出兵晉西麼?
我可以悄悄隨在軍隊後面回晉西麼?
他見她已全然失了冷靜,道:這幾日在岑府不曾好好歇息?
岑公子如何了?
她心中雖念著虞氏,一心想回安源,但他問她雲舟,她回道:先前岑姨日日垂淚,吃不好,睡不著,我亦憂心。
我盯著她,也盯著雲舟哥哥,夜間總醒好幾次,亦不太睡得著。
後來雲舟哥哥醒了,也能下地走上幾步。
我夜里便少醒幾回。
他道:岑公子出事,岑夫人吃睡不好,你看著他們會憂心。
如今換作是我亦然。
如鶯呆愣愣好一會,才明白他話中之意。
他道:鶯鶯,你要先顧好自己,莫要讓我憂心,莫要讓虞夫人與你父親憂心。
虞夫人之事,恐要年後才能有辦法。
朝廷年前不會再出兵了,今日已是臘月二十五了。
年後我再遣人去打探可好?
外面流民、時疫又兵亂,你出行不易。
你父母若知,不會讓你冒這般無謂之險。
虞夫人亦會怪你冒失。
她聽了他一番話,知自己似是無理強求、冒失行事,他的話兒再不會錯。
她聽他說自己母親會怪自己冒失,便又低下頭,想到虞氏,再抑不住心頭鈍痛,無聲痛哭了起來。
他見她雙肩顫抖得厲害,偏偏不出聲,不知如何寬慰於她。
青書將小廝趕得遠遠,自己立在不遠處,見自家世子正與安小姐長談。
疊翠樓之事後,世子對安小姐的心意在老太君那過了明路,他便再沒有替世子瞎操心過。
聽秋香姐姐之意,安小姐為人很是不錯,甚得老太君歡心,從前不知世子做了甚麼過分之事惹安小姐生氣,如今卻很懂得安小姐心意。
若不然安小姐怎地一有事,就來尋世子,顯見了是信賴世子。
他忽見自家世子將安小姐摟進懷中,忙轉過身去,非禮勿視。
祁世驍摟了如鶯在懷,如鶯靠他懷中,再忍不住,嗚嗚大哭起來。
她腦中空空,只一味想哭,像幼時第一回與安如芸爭執,遭了祖母斥責,尋到母親,便撲進她懷中哇哇大哭。
她再顧不上甚麼男女大防、夜會外男諸如此類,似想將這旬月驚嚇、今日之傷用淚水衝刷干淨。
她亦不顧自己甚麼淑女形象,涕淚直下,在他懷中哭得像個幼童一般。
祁世驍靜靜抱著她,一直等她哭得歇下。
她哭得久了,腦中仍是空空,人也有些呆愣。
漸漸想到自己晚間貿然來尋他,又在他懷中不管不顧哭了許久,才有些不自在起來。
胡亂抹了眼淚,從他懷中擡起頭來。
他道:晚膳可用過了?
她搖頭。
他道:回去用些晚膳。
莫要多思。
好生歇息。
有了安源消息,我便告知於你。
她點頭。
他道:日後若遇著急事,便拿著我的玉佩來尋我。
她這才想起,她曾拿了他的玉佩,至今未還給他。
服下五石散那晚之事,似是已經過去許久。
她有些窘迫,聲兒幾分沙啞,道:那塊玉佩阿驍,你讓青書隨我回去。
我取了讓他帶給你。
他道:不必,我既給了你,你便收著吧。
她想不起來自己如何得的那玉佩,只記得是自己從里衣中取出的,想必是她胡攪蠻纏從他那處得來的。
她不再耽擱,欲要回去。他為她戴上斗篷的兜帽,遣青書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