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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為君覆明月(番外)

掌中雀 棄吳鈎 2740 2024-02-29 23:21

  秦求善取道江南,已非明智。也不想想,縱然百萬鐵騎,雁南王何曾懼過?更何況這不成氣候的小小亂軍。

  有了布防圖,便如虎添翼,李紹行兵上山,不損一兵一卒就將亂軍擊潰。

  山下呈頹敗之勢,秦求善大怒,欲奪李輕鴻。

  這少年郎眼見事態大變,自靴中拈出一枚薄刃,以衣袖纏柄。

  秦求善揮刀砍向他,李輕鴻一翩,快,又准,甚至心髒都沒多跳一下,就如鬼魅一般掠至秦求善身側。

  刀刃一翻,穩穩地抵在秦求善的脖子上。突如其來的寒意直衝腦門,令人汗毛倒豎。

  秦求善身形晃了一晃。

  “勸你別動,這刀是越祗的寶物,鋒利得很。”

  要說李輕鴻和李寄思兄弟二人很像,一個朗若日月,一個默比星辰;可若說二人不像,偏偏這發自骨子的沉穩與驕傲是一脈相承的。

  秦求善聽得李寄思譏諷一句“徒有莽夫之勇”,現在李輕鴻又教誨了他一句:“秦求善,你輕敵。”

  蚍蜉撼樹,不過一場鬧劇。

  秦求善眼神一黯,反而大笑幾聲,仰起腦袋,從容閉上眼,“我秦求善也不怕死,不輸你們小兒。”

  李輕鴻卻緩緩移開薄刃,說:“可我不要你的命。”

  ***********

  從葛鎮川的下場就能看得出,李紹對於亂軍的處置,無異於趕盡殺絕。

  殺一儆百,否則人人都靠鬧事生亂來博取利益,大梁豈不早就亡了?

  不過這次對於如何處置秦求善,李輕鴻卻有不同的見解。

  在軍營,李輕鴻據理力爭,那架勢絲毫不讓李紹;回到王府中,兩人不對臉,也不說話,儼然勢如水火。

  李輕鴻先跟母親請了安。

  李紹這廂教李輕鴻氣得頭疼,忙好公務就去房中尋薛雉,是想尋個舒心,不想到門口還教下人攔住了,“王妃講,今日不想見王爺。”

  李紹頭疼得都快裂了,“豈有此理!都要造反了不成!”

  他推開人,直衝衝地就闖進去。

  薛雉本倚在榻上喝藥,見李紹進來,放下藥碗,靜靜待他興師問罪。

  可李紹一瞧見她,這腔火怎麼都發作不出了,擰著個眉頭往她身邊一坐,“……我頭疼死了!”

  “王爺將守缺打成那樣,可見還不夠疼。”

  寄思尚小,面對薛雉又最不會說謊。

  胳膊上挨李紹的一鞭子,紫黑一道,觸目驚心。他挨打得沒哭,卻是薛雉疼得掉眼淚,追根究底一問,才知這父子三人瞞她什麼。

  李紹聽她陰陽怪氣,是在為寄思鳴不平,窩得火更盛,“讓你慣得不成樣子,我不打,他早晚混賬一個!”

  “你,你才混賬……”他蠻橫霸道,薛雉想同他講理,一急就咳起來,更講不清了,眼淚止不住地淌。

  李紹見她掉淚,手忙腳亂地拍撫著她的背,“行行行,我混賬,我混賬。”

  薛雉當著兩個孩子的面強撐著氣勢,可到了李紹面前,後怕就從深處往外涌,怎麼看他,怎麼委屈,李紹一哄,鼻子就更酸。

  她攥拳打他,往胸膛上亂捶一頓。

  李紹不怕疼,最怕她疼,一把將她摟進懷里,“好了,好了……守缺也是我兒,我有分寸。那兩個小混賬吃再大的打,第二天也照樣活蹦亂跳的,你擔心他們作甚?這一日日的,怎都不見你好。”

  他溫聲軟語地哄一通,薛雉起先還硬著性子不理,這廝就又專挑薛雉害臊得話講。

  兩人已都不算年輕的,偏他還當薛雉是個小姑娘,一會兒叫著夫人,一會兒叫著雁書妹妹,又低眉吻她的額頭,如膠似漆,怎麼纏都不膩似的。

  薛雉越聽越羞,臉往他懷里貼,不去看他明亮的眼。

  李紹抱著她。許久,薛雉小聲說:“以後這樣的事,不許瞞我。”

  李紹一臉冤枉,說:“這是鴻兒的主意。他如今長能耐了,小小年紀,就敢在軍營里發號施令。今兒還跟他老子叫板。”

  薛雉笑,“可算有人治一治你。”

  李紹捏著她的腰,“你們母子,哪個治不住我?慣得你們,個個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薛雉牽著他的手往心口上按,“我將王爺放在心上的。”

  李紹一挑眉,瞧她一副小狐狸樣兒,眼睛里都是狡黠。李紹拿回威風,佯裝板起臉,“兒子,我會教,無論如何都不能縱著你去疼。”

  “我聽王爺的。……是另外有件事。”薛雉說,“前陣子,我代王爺做主,收留了幾位美人。”

  此事也有人告訴他了,王府里也止不住流言蜚語,只是他之前忙著平亂軍,無暇顧及。再聽薛雉提起,李紹才記起還有這一樁事。

  他哼笑,“你既做了主,那任憑夫人安排。你看,今夜是想讓哪位美人來伺候?”

  說著任憑安排,李紹言辭里皆是怒火。

  薛雉病著,晚間咳得尤其厲害,她怕擾了李紹休息,不想在跟他作一處住。李紹不肯,兩人為此爭過幾句嘴。

  李紹見她這回收了幾位美人,猜測多半是有這個緣由,又怎能不惱她這自作多情的“大度”?

  他年年去京覲見,見趙行謙,也見蕭原,陳年老醋都夠他酸一壺的。怎到了薛雉這里,還不住地將他往外推?

  被輕視的怒火燒得他心腔子疼。

  誰知薛雉一把捏過他的耳朵,作擰,“你想得倒美!”

  李紹教她擰耳朵,低下頭去,薛雉仰首往他下巴上咬。

  小東西夠狠,李紹都能摸著牙印。

  他問:“那是做什麼?”

  “我聽那商人講,她們是從越祗被強販到江南來的,所以想請王爺幫忙,將她們送回越祗去。”

  “就這事?”李紹揚了揚眉。

  “王爺以為什麼?”薛雉氣鼓鼓的,“其他的,想也別想。”

  薛雉看他發笑的眼,忽而意轉過來,品出他方才那番是氣話。

  她強撐著薄臉皮,“算了,王爺若是喜歡,也沒人礙著。”

  李紹笑出了聲,笑她臉紅,“那豈不是好極?本王就喜歡夫人,也不想有人礙著。”

  “那……王爺是答應了?”

  “答應。”他吻她的唇,聲音含混,“夫人要什麼,我都答應。”

  薛雉教他吻得七葷八素,又知他高興,最好說話,分出神來又拿李輕鴻的事討價還價。

  “王爺也聽鴻兒一次?”薛雉說,“他總歸要長大的,王爺真疼他,也該聽聽他的話。”

  “他跟你告狀?”

  “你那麼霸道。你是他爹,什麼都教他,怕他走錯一步路,可有些事情,總要他自己去試才好。哪怕是真走錯了,又能如何?”

  李紹看她,仿佛一眼看透,“這些話,是鴻兒說得吧?你能舍得?”

  薛雉笑著攬住他,“舍得。鴻兒敢跟王爺叫板,正是因為王爺是他父親。是你給了他這麼大的膽量,也是你教得他這樣聰明,讓他不怕走錯。”

  聲音跟珠玉似的,悅耳極了。薛雉向來都知道怎麼說才能讓李紹舒心。

  李紹明明知道這是奉承話,可誰讓奉承的人是薛雉。

  “他是有膽量,也聰明,敢找你來做說客。”

  薛雉手指在他喉結處勾畫,“那……臣妾這說客,當得是好,還是不好?”

  李紹笑道:“自然好極。”

  ***********

  李輕鴻做主留下秦求善的命,但革除了他的軍職,召他來王府面見時,李輕鴻領來了寄思。

  他對秦求善說:“你有大志,恨他們排擠打壓,可到了官場,從不會少這種不公道的事。”

  “兩個選擇,你可以領下百金,離開王府,恩怨兩消;也可以留下,做我二弟的影衛,同生,共死。”

  李輕鴻給他一個機會。

  秦求善怔怔地看向李寄思。那個孩子還是沒說話,烏黑的眼睛已經看透了他,所以朝他伸出手來。

  秦求善流下淚,咬牙,給李輕鴻和李寄思叩頭,“士願為知己者死。”

  這是景明十三年,暮春。

  草長鶯飛。青山後又見青山。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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