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
肝膽洞,毛發聳。
立談中,死生同。
一諾千金重。
推翹勇,矜豪縱。
輕蓋擁,聯飛鞚,斗城東。
轟飲酒壚,春色浮寒甕,吸海垂虹。
——節選《六州歌頭·少年俠氣(賀鑄)》啟延真七年,杭州郊外官道上,一頂八人香車錦轎,正往城里方向前進。
八個大漢把錦轎抬得是穩穩當當,腳下生風。
那錦轎素來是大戶人家夫人小姐才使得起的,看這如此精壯的漢子,讓人更疑惑轎子里是誰家千金了。
這時,轎中傳出清脆仍帶稚氣的少女歌聲:“鞋兒破,帽兒破,身上的袈裟破……你笑我,他笑我,一把扇兒破……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哎~哎哎~……”聲嘶力竭,驚起路邊鳥雀無數……
八大壯漢,雖不是第一次聽這古怪詞曲,但還是一抖,似乎黑线滿頭。
趕緊再邁快步伐,盡早把這姑奶奶送到杭州城內,就能脫身了。
這八人是信武鏢局的鏢師,十日前,接了這趟奇特的鏢,把一小姑娘送到杭州城。
本以為是個輕松活,沒想到這姑奶奶行事怪異,要乘上好轎子,行路要穩,不准晃蕩,活生生鏢師成了轎夫。
一路上還要聽這詞不詞曲不曲的古怪小調,若不是已收了錢,而且鏢局靠的就是個“信”字,否則這八人早就不撈了。
只見官道上一陣塵煙,一轎八人,飛揚絕塵而去……
杭州城內,歡宵閣。
一頂錦轎停於朱漆大門前,抬轎領頭的漢子,亮聲到:“姑娘,已經到了。”
只聽一陣衣服悉悉梭梭的聲音,一著紫色繡花鞋的腳邁出轎門。
只見一身穿淡雅水藍衣裙,皮膚白皙,體態小巧玲瓏,比例勻稱的十五、六歲少女,掀簾邁出了錦轎。
那少女俊秀清麗,眉宇間有三分灑脫、三分不羈、三分愜意、再加一分意興昂然,正打量著那掛著“歡宵閣”大紅匾額、緊閉大門的樓閣,揮手打發“轎夫”走了,抬手敲門。
“哎呀,來了,大上午的,是誰呀,懂不懂規矩啊。”老鴇打著哈欠,拉攏著未扣好的衣裳,扭著老腰,打開門的一條縫。
少女毫不客氣推門進去。
“哎呀,這位姑娘,你這是干嗎呢?知道這是什麼地兒嗎?來砸場子嗎?”老鴇作勢要喚人。
少女如主人般,在椅子上坐下,頗有架勢:“蕎娘!”
老鴇蕎娘一楞,數日前,收得信箋,說是多年只是信件來往的幕後主子要出山了,會來這歡宵閣。
這位姑娘難道是主子派遣的先行侍女不成。
看這侍女目光炯炯,非一般之輩,不虧是當初扭虧為盈、諸多鬼點子的主子收的人啊。
忙堆笑:“姑娘可是蘇公子的近身之人……”
少女一怔,隨即爽朗大笑:“哈哈,我即是蘇瞳。蘇公子是我,蘇姑娘也是我。”
那得意勁,就差把扇子搖晃了。
沒錯這少女便是在山上待了十年,終於猛虎出林了的蘇瞳同學。
蕎娘不可置信,細眼瞪大,喃喃道:“怎麼可能?!你最多15……妓院……姑娘怎會……”開始語無倫次了。
蘇瞳手持一印,在蕎娘眼前一晃,“你可看清楚了,這可是穿越之印,世上只此一枚,是我們間的憑證。好了,我數日趕路,乏了,你給我備下的房間在何處,快領我去,休息會,晚上可要辦要緊事了。”
眼中閃過一抹光芒。
蕎娘雖然心中仍有疑惑,但礙於蘇瞳的氣勢和穿越之印,把她領到了歡宵閣後院,後院有扇被爬壁虎遮蓋得很隱秘的門,通往另一個院子的後門。
這是蘇瞳在信里特意囑咐過的,在歡宵閣外附近安排個據點。
蘇瞳洗漱完,看了蕎娘交上的帳冊,還行,那些個要露不露的透明紗裙和改編版鋼管舞還是有效果的,人的本性,古今一致!!
跟蕎娘交代了幾件事,就往床上一躺,睡死去了。
夜幕降臨,喧鬧的街道沉靜下來。
但有個地方,才剛剛蘇醒,燈紅酒綠,紙醉金迷。
歡宵閣前,客人如流。杭州這兩年,最旺的歡場便是這歡宵閣了。
歡宵閣大堂里,搭了個一尺高的台子,此時正有個舞女,身著大紅對襟水袖裳、束腰粉色羅紗長裙。
那紗下,若隱若現是修長白皙的長腿;正隨著快節奏的鼓點,風姿如柳,扭動蛇腰,高踢長腿,羅紗隨即飛起,細白小腿一閃,閃得座下的歡場客目光發直、心兒癢癢。
“噗——”在眾人陶醉之際,歡宵閣三樓一個看台里,傳來與靡靡之音很不符的不雅聲音。
蘇瞳正邊看舞蹈邊努力磕著瓜子。
還一邊含糊地詢問著蕎娘:“和我說說,樓下面坐著的,有來頭的人。”
“那穿紫衣長衫的,是周家大少爺。周家米行是杭州城最大的米行。”蕎娘在旁一一數來。
“哦?性子如何?常來嗎?”
“倒是不經常來,來也是和別人一起來應酬的。”
“噗~,那,那個白裳男子呢?”吐出一口瓜子殼。
“那是杭州太守的公子——尚臨軒,是我們這的常客。那太守很是古板肅顏,偏偏生了個風流的兒子。”蕎娘掩嘴而笑。
“哦?長得倒是風流倜儻,俊逸得很那。他來都喜歡點誰的牌?”蘇瞳似乎起了興致,追問。
“尚公子素來喜歡點清惜的牌,有時也點柔若的牌。尚公子是歡場高手,待人溫柔似水,對誰都呵護有加。她們倆啊,看那架勢,巴不得倒貼上去。但歡場無情,那尚公子向來夜不留宿,哪是她們能指望的!”
蕎娘有點憤憤。
“是麼……溫柔、經驗豐富好啊……不會那麼疼……無情更好……省得糾纏不清……”蘇瞳若有所思,然後一個大力點頭,仿佛下了什麼重大決定一般。
“蕎娘,附耳過來,你安排下……”
只見蕎娘瞪大了眼睛,隨即搖頭,“主子這可使不得啊……”
“你勿需多言,我自有打算。”堅定的神色。
因為這主子素來行事古怪,但就是這些古怪點子,讓這歡宵閣從毫不起眼,到今日客人如潮,蕎娘數年積累下來的佩服,讓她不再辯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