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早晨,清冷中透著一絲煙火的氣息。
顧大鵬和往常一樣,早早的出現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中。他鎖上公寓的門,但腳步卻不是朝著公司,而是向著另一個平日里他從走過的方向走去。
今天不是休息日,但顧大鵬已經在昨天便請好了假期。
這是他今年最後的帶薪假,特別是在上個星期他無辜曠工了兩次之後,負責批假的人事部經理一直都沒有給他過好臉色。
今天這個假期,是他好不容易才爭取來的,這足以看出他對於今天這件必須拿出一整天的時間來完成的事情的重視程度。
徒步走過了大概兩個公交站台的距離,顧大鵬在一處地標建築前停下了腳步,他掏出手機,發了一條短信出去。
接著,他開始四處張望,似乎是在等什麼人。
十五分鍾左右之後,一個雪白的身影出現在了道路的盡頭,在顧大鵬又收發了幾條短信確認了互相的位置之後,那個雪白的身影直直的朝著顧大鵬所在的位置走了過來。
蘇夢夢站在顧大鵬面前,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一團團白氣不停的從毛絨絨的白圍巾間涌出來。
“等很久了嗎?”
她很自然的拉住了顧大鵬的手,開口問道。
蘇夢夢的手指很冰涼,這讓顧大鵬忍不住用力的反握回去,將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
“沒有,我才來十幾分鍾。”
“呼呼,可是你的頭上,都結霜了。”
蘇夢夢指著顧大鵬的頭頂,他愕然,用手撥了撥頭發,才發現自己的頭頂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結上了一層淡淡的白霜。
“啊,這個啊,出門前我洗了個頭,可能沒完全擦干吧。”
“今天天氣比前幾天冷多了,早上的溫度都到零下十度左右了,下次出門的時候,記得戴上帽子吧。”
蘇夢夢說著,踮起腳尖,替顧大鵬將頭頂的白霜用手擦掉。
接著,她又補充了一句:“還有啊,冬天洗頭不擦干是很容易感冒的,現在流感流行的很厲害,你可要小心點。”
“嗯,我知道了。”
顧大鵬答應著,攔住蘇夢夢替他擦頭發的動作。
“你也注意保暖,你的手比我的涼多了。”
蘇夢夢微微一笑,道:“我知道!我可是很怕冷的,你看,我今天不是穿的很嚴實嗎?”
說著,她在顧大鵬的面前輕盈的轉了個圈。
米白色的毛线帽,乳白色的圍巾,白色的羽絨服一直遮到腳踝,隱約露出里面黑色的底衣,腳上則是一雙淡粉色的雪地靴。
蘇夢夢的一身打扮,的確是做足了防寒措施。
相比之下,顧大鵬的穿著就有點兒衣服不夠身體扛的意思了。
他只穿著一件黑色的飛行夾克,下面還是有些萬年不變的牛仔褲,腳上則是平時工作時也會穿的高筒登山靴。
衣服略微有些單薄的他,和捂得嚴嚴實實的蘇夢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夢夢戳了戳他的胸口,笑道:“你就別擔心我了,就算你的身體比我的好,也不能這麼只要風度不要溫度吧?”
“是嗎?我不覺得我有這樣啊,我平時都是這麼穿的。”
顧大鵬說的半真半假,衣服是他平時也會穿的衣服是沒錯,但他今天在出門之前,還是破天荒的對著鏡子整理了好久。
“好了,走吧。”
蘇夢夢用歡快的語調說著,勾住了顧大鵬的胳膊,小鳥依人的依偎在他的身邊。
顧大鵬當仁不讓,帶領著二人的腳步向共同的目的地出發。
並肩同行的二人,卻一路上都保持著沉默。直到目的地的招牌出現在視线中,蘇夢夢才率先打破了這凝滯的氣氛。
“我們……想不想一對情侶啊?”
“嗯。”
“我覺得吧,現在周圍的人肯定都覺得咱們是情侶,特別是在我們站到這兒的時候。”
蘇夢夢說著,抬頭看了一眼愛情賓館那花哨而夸張的招牌。
“嗯。”
“你就只會說嗯嗎?”
“那你想讓我說什麼呢?老實說,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去接你剛才的那幾句話。”
顧大鵬嘆了口氣,語氣中有些無奈。
“是哦,那你就繼續說嗯吧。”
“嗯……等一下,我為什麼要一直說嗯?”
“可是你不是說你不知道該怎麼接我的話嗎?”
“那是因為你一直都在說我無法回答的話好不好?”
兩人像情侶斗嘴一般吵吵鬧鬧的,在周圍的人眼中,顧大鵬無疑是正在鬧別扭的那一方,而他身旁溫柔甜美的蘇夢夢則是正在安撫男友小性子的他的女朋友。
他們的表演太過完美,甚至連櫃台的收銀員遞給他們房卡的時候,看向他們的目光中都帶著一絲笑意。
然而走進電梯之後——隨著電梯門的關閉,外人的視线全部被阻斷,沉默,就再次降臨在兩人之間。
“對不起啊,”
率先打破沉默的,還是蘇夢夢,她沒有看顧大鵬,只是看著電梯跳動的數字輕聲道,“讓你陪我到現在,對不起。”
顧大鵬沒有對蘇夢夢的道歉予以回應,而是有些突然的說道:“這樣,那個人就滿意了嗎?”
“大概吧,我也不知道。”
蘇夢夢說著,聲音很低落。
顧大鵬則再次開口道:“你的那位金主,真的對你控制到這種地步嗎?”
“你不要問我這個問題好不好?”
蘇夢夢微微側開了臉,逃避了顧大鵬注視的視线,“有的時候,我也在覺得奇怪,明明他不在這兒,我卻還是會不由自主的,去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那種感覺……就像他的眼睛,始終在跟著我一樣。”
對於蘇夢夢的回答,顧大鵬沒有任何表態。
但他卻感覺到,蘇夢夢摟住他胳膊的力道變大了。
“你……”
“再這樣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蘇夢夢的聲音這次變得很輕微,“我知道的,我知道這些都是假的。”
“但是,請讓我再騙自己一會兒吧。”
“就一會兒……”
復雜的感情像一大團毛线一般塞住了顧大鵬的胸口,而就在這時——“叮。”
電梯到達了最頂層。
那清脆的聲音,代表著這段虛偽親密的終結。——分割线——“進來吧。”
被招呼著走進房門的顧大鵬,一進門就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一切,已經不能用“房間”二字來簡單的形容了。
巨大的落地窗賦予了這里極好的采光,而寬敞到足以放得下半個籃球場的空間中,擺放著各種各樣顧大鵬搜腸刮肚,也只能說出“奢華”二字來形容的擺設。
而在空間的最中央,一個圓形的按摩浴缸無比醒目的擺放著,一側,則是一張碩大無比的圓床,無論是浴缸還是圓床的位置都正對著落地窗,無論躺在哪個上面都毫無疑問能獲得最好的俯瞰視野。
然而這些,都不是讓顧大鵬驚訝的真正原因。
在浴缸與圓床之間的空間里,立著一個造型奇怪的架子。
架子狀若十字架,但在十字橫的兩段和豎的頂端又都分出了一些奇怪的“分支”。
在這些分支的上面,固定著許多皮帶。
這是一個SM捆綁用的束縛架。
而在圓床之上,更是散落著諸如皮鞭、手銬、口球、眼罩等SM用的工具。
至於跳蛋、按摩棒、假陽具之類的情趣用品,更是連地板上都扔的到處都是。
這些,才是顧大鵬驚訝的根源。
蘇夢夢看著顧大鵬投過來的疑問目光,有點兒渾身不自在。
她此時已經脫掉了羽絨服,露出內里穿著的黑色緊身毛衣和黑絲襪。
側身坐在床上的她,似乎對眼前的這一切一點兒都不驚訝,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這讓顧大鵬相當的不解。
“別這樣看著我好嗎……”
蘇夢夢終於受不住了,她用雙手擋住臉,出聲抗議。
“你,和你那位金主,經常,玩這種……”
顧大鵬一邊說著,一邊從床上撿起一根黑色的皮鞭。
他斟酌了好一會兒用詞,才最終吐出兩個字:“……游戲,嗎?”
而對於他的疑問,蘇夢夢異常老實的全盤托出。
“只有第一次的時候玩過,他不喜歡這種,我……總之,之前這里不是這樣的,我猜,是他特意布置成這種樣子的吧。”
顧大鵬選擇裝作沒聽到蘇夢夢話中的猶豫。
但他悄悄的,把一只粉紅色的口球,塞進了兜里。
接著,他問出了第二個他在進門之前就已經產生的疑問。
“你和他經常來這里?”
“嗯。”
蘇夢夢則繼續如實回答,“這里算是一直被他包下來的吧。之前我和他還只是玩這種的時候,就是在這里,後來,他提出來的要求,地點就基本都是在外面了。”
“等下,等等。”
顧大鵬突然意識到了某件事。
他看著蘇夢夢,追問道:“你說你從很早以前開始就一直出入這里?”
“嗯。”
“我說前台的那些服務員為什麼都和你一副很熟悉的樣子,連開房必要的程序都沒走,直接就把房卡給你了。”
“對,那幾個服務員我都很認識,雖然除了拿房卡的時候就沒說過別的話,但這麼多次,想不熟也難了。”
蘇夢夢道。
“那……她們看我的,那些眼神……”
顧大鵬突然意識到,那幾個小姑娘眼中帶笑的看他,似乎,並不是他想的那麼簡單。
而蘇夢夢,則乖乖的垂下了頭。
“她們,可能把你當成我新找的……炮友了吧。大概……”
唔,炮友。
顧大鵬忍不住捂住了臉。
然而這個名詞,還真的是對於他和蘇夢夢之間關系最恰當的形容。
這讓他更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好了。
所以最後,他決定——再一次選擇性無視掉。
他繼續開口,問道:“你那位金主什麼時候過來?這個房間里,只有咱們兩個人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顧大鵬還真的不確定這屋里是不是躲著第三個人。
畢竟這里大的過分,那些高聳的衣櫃、落地的窗簾,別說藏下第三個人,藏下第三十個人估計都不是問題。
而且,以那位哥們上次通過手機全程收聽了他和蘇夢夢做愛實況的直播來看,顧大鵬一點都不驚訝對方會做出這種事情。
但蘇夢夢搖了搖頭,出乎他意料的回答道:“他不會來了,他說,他會在鏡頭後面看著我們。”
“啥?鏡頭後?”
“嗯。”
顧大鵬這才注意到,蘇夢夢的手里一直都攥著她那台粉紅色的水果手機。
而那台手機的屏幕此時正點亮著,雖然看不真切,但他能辨認出那是微信的聊天界面。
看來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金主,一直都在通過手機給蘇夢夢發號施令啊。
關於這個,已經經歷過一次的他並不意外,但剛剛蘇夢夢話里提到的一個名詞。
鏡頭。
顧大鵬突然從原地跳了起來,四下張望著,開始打量周身所有的角落。
“你在,找什麼?”
蘇夢夢疑惑地問。
“針孔!你不是說鏡頭嗎?我要找找看這屋里哪里放著你說的針孔攝像機!”
聽到顧大鵬的回答後,蘇夢夢輕輕嘆了口氣。
她開口道:“找到了又如何?你要堵上嗎?”
顧大鵬的動作頓時僵住了。
是啊,就算知道了周圍有針孔相機在偷拍又能如何?
他可是答應了包含這些內容在內的條件,才來到這里的。
如果堵上那些針孔,那他在這里不久毫無意義了嗎?
接著,蘇夢夢繼續說道:“還有,這里沒有針孔……至少我知道是沒有的。”
然後,她從床邊的床頭櫃中,拿出了一個黑色的包。她把體積不算小的包放在床上,床墊立即出現了凹陷,這個包的內容物顯然重量不輕。
紅色的商標,立馬告知了顧大鵬這個包里面裝著的內容。
這是一台單反相機。
蘇夢夢從相機包中取出相機,動作嫻熟的打開了鏡頭,進行調試。
然後她拿著相機,下床走到房間的一個角落里,顧大鵬這才注意到那里已經放著一個三腳架了,蘇夢夢輕車熟路的把相機固定在三腳架上,然後確認了一下取景窗里的畫面,折回到床邊。
本來顧大鵬以為這已經算完了,但蘇夢夢卻從包里又取出了第二台相機,或者說是類似相機一樣的數碼設備。
這台設備相比第一台單反相機體積小了很多,但卻帶著一對形狀奇特的類似天线一般的設備。
顧大鵬憑借著自己那些對於數碼產品粗淺的經驗,認出這是一台專門用於收音的設備。
然後,他看著蘇夢夢熟練的把這台錄音設備擺放在了床頭櫃上,並且打開了電源。
做完這一切的蘇夢夢,回身面對著顧大鵬。
“這些設備都是有無线傳輸功能的,所以這邊一啟動,那邊就會有畫面和聲音了。”
“那邊,哪邊?”
顧大鵬忍不住問道。
“我也不知道,他也沒有告訴過我這個,可能是他覺得沒有這個必要吧。”
蘇夢夢說著,把一個黑色的小東西塞進顧大鵬的手里。滑滑的塑料觸感,握著很順手,顧大鵬低頭一看,這是單反相機的遙控器。
“遙控器……他囑咐過,要交給你。”
蘇夢夢說著,又從身後的包中掏出第三件設備。
“還有,這個,也要一起給你。”
第三件設備,是一樣體積相比前兩者都大大縮小的東西,這件設備的外形十分迷你,雖然只比煙盒大一點點,但卻附帶著體積比本體還要大的專用握持手柄。
顧大鵬認識這個東西,准確的說,愛好戶外運動的他還有一段時間朝思夢想這台設備。
這是一台運動相機,外加提供穩定畫面的電動雲台。
這樣一套專業的設備,顧大鵬猶豫了很久,都沒有舍得割肉買下。
現在,它卻這樣被放在他面前。
顧大鵬抬頭,看著蘇夢夢。
他已經明白,蘇夢夢背後的那位素未蒙面的金主,想要他做些什麼了。
看來……上次只有語音,讓對方很不盡興啊。
顧大鵬明白,當相機被打開以後,這里就不再有單純的男人和女人了。
他和蘇夢夢,已經變成了一場現場直播般成人動作片中的男優和女優。
那位金主想看的,是他和蘇夢夢,全方位、無死角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