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天的話讓顧大鵬在一瞬間想通了很多。
他其實沒有什麼可以瞻前顧後的,反正他就是自己一條光棍,就算出事也殃及不到父母,比起張曉天,他要顧慮的事情少太多了。
現在不為了自己的心去拼一把還等什麼時候?於是顧大鵬深吸了一口氣,斷然開口道:“我干!”
“哈哈哈,這就對了,這才是我的好兄弟!”
張曉天在電話里發出爽朗的笑聲,但話音落下,他又開始了補充:“不過就咱們兩個還不夠,畢竟那全是一雙一對的組合,你可能沒啥關系,畢竟那個女人肯定要來找你,我必須找個女人作伴,最好還是能給咱們主動打掩護的。”
“你要找誰?”
“其實我一開始就安排好了一個,她本來是我爸的秘書,後來分到了我這兒。麗塔·劉那女人開聚會肯定是在頂層,能被帶進頂層的女人可不算多,一開始我就是打算讓她跟你配合去搞這一出的。”
顧大鵬聽著,面部的肌肉突然繃緊了。
他拿開電話,看了一眼雖然隔開了距離,但還是離他很近的套裝女人。
而電話里的張曉天絲毫不覺,繼續道:“我那個秘書,她應該還在會所里,你到時候去找她直接報我的名字,然後讓她配合你就好了。”
“額,曉天,你先告訴我……你那個秘書,叫什麼名字?”
張曉天渾然不覺顧大鵬的異樣,道:“她叫余燕,歲歲有余余,燕子的燕。”
張曉天這句話的聲音很大,而且語速也為了讓顧大鵬聽清而放得比較慢。
再加上顧大鵬在聽到這里時故意拿開了手機,湊近到了套裝女人的面前。
套裝女人的表情立馬就變了。
幾乎是馬上,大滴大滴的眼淚就從她的眼眶里流了出來,滑過滿是淚痕的臉滴在沙發上。
而這個叫余燕的女人甚至還不敢發出聲音,只是捂著嘴一個勁兒地點頭,似乎自己就站在張曉天的面前。
這個女人,還真的……看到此狀,顧大鵬發覺自己似乎有些錯怪這個叫余燕的女人了。
“怎麼了,大鵬,你怎麼又不說話了?”
電話另一頭的張曉天自然不知道顧大鵬的身邊發生了什麼,而余燕也作出一副快要控制不住情緒的樣子,看著顧大鵬手里的手機不住的抽泣。
麻煩了。
如此情形之下,顧大鵬發現自己陷入尷尬了。
他本來是打算在電話里直接把余燕和張建業之間的事情都說出來的,雖然他也覺得張曉天估計早就知道這個余燕是自己老爹的女人,但顧大鵬還是打算把自己看到的事情都如實告訴自己的兄弟。
但現在……當著如此作態的余燕的面,他居然真有點兒說不出口。
於是顧大鵬站了起來,他走了幾步,來到大廳內那個小舞台的旁邊。
然後他轉身看向身後,這一次余燕並沒有和之前一樣寸步不離,好像聽到張曉天的聲音對她來說已經是一個極大的安慰一般,余燕一直坐在沙發上,自顧自地不知道在干些什麼。
但確定了余燕沒有跟上來,顧大鵬也終於能夠放開了說話了。
“那個,曉天。”
“啥事,說。你剛才干啥去了?”
“那個,你說的那個余燕……她和你爸爸是啥關系啊?”
張曉天似乎愣了一下,然後道:“她是我爸的秘書,後來被派給我了,我不都告訴你了嗎?”
“這我知道了,但我就是問你……她和你爸爸私底下是啥關系,你知道嗎?”
張曉天這一次回答地反而比之前更快了:“哦,你的意思是她跟我爸有沒有一腿啊。”
顧大鵬滿臉尷尬,他沒想到自己這個兄弟在提起父親的私生活時也是這麼的直接和口無遮攔。
“她估計是被我爸給上過吧,畢竟她也是會所里的老人了,一開始也是出台、干小姐的。”
張曉天還在解釋著,“話說你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個了?”
顧大鵬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自己之前隱瞞掉的部分,也就是張建業在跟他談起有關碧池淵內幕的話題時都“做”了什麼告訴了張曉天。
然而,電話那邊的張曉天在聽完顧大鵬有些吞吞吐吐的話之後卻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
“哈哈哈哈,沒什麼,我就是笑你居然因為這個還緊張的不行。”
顧大鵬無言以對,他的確是很緊張,生怕自己說起這個多少有些敏感的話題會觸動張曉天的神經。
但讓他無語的是,張曉天的神經是被觸動的,但卻是與他預想中完全相反的方向。
笑歸笑,張曉天還是解答了顧大鵬的疑問:“你放心吧,我爸那是……那是把你當自己人了。這說明他對你的看法不再只是通過我這層的關系,覺得你是我的朋友,是個小輩之類的了。老實說我是挺意外的,沒想到那個老頭子這麼看重你啊。”
“這話怎麼講?”
“很簡單啊,他會主動這麼招呼你,至少是把你看作平等的對象了啊。”
“不是,我不是問這個……”
顧大鵬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那個問題,“你覺得你爸這麼做很正常嗎?”
張曉天在電話那頭又撲哧一聲忍俊不禁,但還是收住了笑聲道:“不正常啊,但我家或者說我爸就是這麼個人。你也知道的,我媽死的早,我們家就我和我爸兩個男人,他早就不只是把我當兒子看了。”
顧大鵬默默聽著,心中卻生出了更多的疑問。
他是知道張曉天的生母在他上小學的時候就去世了,但他同樣還記得張建業後來續弦了一個妻子,姓柳,他以前見到的時候一直都喊柳姨來著。
還在上學的時候顧大鵬一直都以為柳姨就是張曉天的親生母親,直到有一次他見到張曉天對柳姨不假辭色,而且直呼其名,才直到原來張曉天的生母已經去世了,柳姨只是他的繼母。
而現在看張曉天的說法,他怕是一直都沒有把柳姨視作家庭內的一個成員。
“得了,就這樣吧。你還按照我跟你說得去找余燕吧,咱們明天再碰頭啊。”
張曉天說完這麼一句話之後就掛斷了電話,而顧大鵬最後也沒能說出更多有關余燕的事情。
他本來打算把余燕請求原諒的那些姿態也都告訴張曉天的,但現在看來,張曉天根本就沒有在乎過余燕是不是背叛了他。
放下手機,顧大鵬走回到沙發,坐到了余燕的身邊。
“我跟張曉天打完電話了,他讓我直接找你,說一切都按照之前計劃的那樣辦。”
余燕聞言,注視了顧大鵬一會兒,似乎在懷疑他所說的真實性。
顧大鵬回望著她,舉起手機道:“你要給他打個電話確認一下嗎?”
余燕趕忙用力搖頭,又用力點了點頭,顯然她根本就沒想過去質疑這道來自張曉天的命令。
“那就這麼說好了,明天他會過來,跟你一起進頂層。”
余燕卻帶著一絲疑問道:“誒,不是我和……顧先生你一起嗎?”
“他也拿到請帖了,說要自己親自上陣,你就去陪他吧。”
顧大鵬的話余燕當然不會反對,更何況這也明顯更為符合余燕個人的意願。
但她又看著顧大鵬道:“那顧先生你呢?你要自己一個人進去嗎?”
顧大鵬聞言,撓了撓後腦勺,沒有回答。
他記得張曉天告訴他的“成對邀請”
這個慣例,雖然他不覺得自己要一個人進去會有什麼問題,但如果只有他一個人不帶女伴進到那種場合,肯定會成為周圍人眼中的焦點。
然後他和麗塔·劉之間的“特殊關系”
也必定會暴露開來,讓他更加引人注目。
顧大鵬當然不想讓事態發展到那一步,但提及女伴,他就忍不住發愁。
本來,如果他沒有說出那些氣話把丁倩氣走,丁倩就是個很好的選擇的。
張曉天也說過,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能被允許帶進頂樓的。
那里是麗塔·劉這位“女王”的領土,每一個進入到其中的男女都必須得到她的認可才行。
余燕能夠進去還是因為她有張建業的秘書這個身份在,而丁倩雖然沒有明說,但從她透露出的信息來看,她也是用和余燕差不多的身份才能進入頂樓的。
再找一個女人?先不說去哪兒找的問題,找到以後能不能過進門那一關都很不確定。
去向丁倩道歉,然後求她?
目前看來這是唯一的方法了,雖然有些難看,但顧大鵬並不是那種死要面子的古板老頑固,為了能達成目的他不會恥於向一個女人道歉。
而且……現在的他已經和之前不一樣了。
和張曉天的一通電話讓他重拾了信心,既然張曉天都已經有舍棄家庭的覺悟了,他又有什麼好怕的?至少他已經不是一個人在戰斗了。
想通了這些,顧大鵬也打定了注意。
但行動的第一步他就遇到了難題……他不知道丁倩去哪兒了。
丁倩的電話他是有的,但如果現在給丁倩打電話,顧大鵬覺得自己十有八九會被拒絕接聽。
而且,他更像當面跟丁倩談一談,如果有可能,他想要把丁倩也拉到自己和張曉天這一方來,為這次的行動增加更多的籌碼。
所以,他該去哪兒找丁倩呢?顧大鵬很快就想到了答桉,或者說看到了答桉。
“喂,你叫余燕是吧?”
被喊到名字的余燕停下了手上整理妝容的動作,面對著顧大鵬正襟危坐:“對,我就是余燕,張經理的私人秘書和助力。”
張經理而不是張總經理……看來這女人心里真的是偏向張曉天這一方啊。
顧大鵬打量著面前的余燕,在心底想著。
平心而論,余燕的長相也算是很不錯的那種,只不過她畫的妝太濃,而顧大鵬又不喜歡太過濃妝艷抹的女人,這才降低了她在顧大鵬心中的印象分。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顧大鵬第一次見她就是在張建業的身邊,在不知道她和張曉天關系的時候,顧大鵬自然不可能對余燕產生什麼想法。
而現在……顧大鵬也沒有什麼想法。
不得不說,顧大鵬對於女人的胃口已經完全被養刁了。
這些天他經歷過的女人,蘇夢夢和麗塔·劉這兩位風格迥然不同但卻都堪稱自己領域的頂級就不說了,即便是丁倩都是風韻猶存這四個字的完美寫照,余燕的長相還能和丁倩拼一下,畢竟有年齡優勢,但氣質就差得遠了,也就和孫鴦不相上下。
“我問你件事,你認識丁倩嗎?”
聽聞此言,余燕的臉上卻露出了有些古怪的表情。
“嗯,認識當然是認識的,但說不上熟悉。”
“那她現在會去哪兒你知道嗎?”
余燕臉上的表情更加古怪了,她打量著顧大鵬,然後小心翼翼地道:“那個……顧先生,丁倩她不是您帶過來的嗎?要問她在哪兒的話,不應該是您最清楚嗎?”
顧大鵬滿臉無奈,怎麼這些人都覺得丁倩是他的人?
“我要是知道還會問你嗎?還有,我跟丁倩只是朋友,你和她算是同事吧?幫我找找她,我有話要跟她說。”
然而顧大鵬的這番話卻讓余燕臉上的表情更加古怪了,她甚至小聲重復了一句:“只是朋友?”
余燕和顧大鵬之間的距離是在太近,所以顧大鵬也聽到了這句話。
他也覺得有些尷尬,畢竟剛才丁倩就在余燕的旁邊跟他做了愛,甚至還是以內射結尾的,這個時候他卻說兩個人只是“朋友”實在是有點兒欲蓋彌彰之嫌。
不過顧大鵬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描述和丁倩之間的關系,老實說就連和丁倩發生了關系這件事他都覺得有些不真實。
畢竟當時的氣氛是突然就變成那樣的,他就這麼被帶著順水推舟了下去,要問他舒不舒服?
他肯定只能老老實實地說爽,但完事之後……
他和丁倩之間的關系非但沒有拉近,反而更為疏遠了。
別的不說,顧大鵬的左臉現在還隱隱作痛呢。
丁倩臨走前的那一巴掌,可是用了十足的力氣打出來的。
而余燕自然也注意到了顧大鵬的尷尬,岔開話題道:“那好,一會兒我帶您去找找丁倩。不過……丁倩她其實早就不是會所里的員工了,所以我也不確定她現在還會不會留在會所里。”
“沒事,你給我帶路就行。”
顧大鵬也做好了心理准備,如果在會所里找不到丁倩,那他就給丁倩打電話,做好被拒絕的准備一直打下去。
反正丁倩的住處他是清楚的,大不了再登門拜訪一次。
“那走吧。”
“嗯,啊……不過您要先等我一下,我要去收拾一下,這個樣子實在是沒辦法去見人。”
余燕說著從沙發上跳了下來,她似乎很清楚這間大廳里哪個角落有能夠滿足她需求的存在,一會兒就消失不見。
唉,一會兒見到了丁倩,該怎麼跟她說呢?
丁姐,我改主意了,我還是要去救夢夢……
這麼講嗎?
顧大鵬總覺得好沒有說服力,丁倩也不太可能會相信他。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十分鍾後,收拾好妝容的余燕帶著顧大鵬離開了大廳。
有了余燕在,顧大鵬的客人身份也不再是編造出來的假身份了,他就這麼光明正大地跟在余燕身後,一路打聽過去,倒也見識了不少大開眼界的東西。
而余燕的總經理秘書身份也著實好用,走在通道里過來打招呼的人比之前跟著丁倩的時候還多,而且不分男女,鞠躬時流露出來的恭敬勁兒都是實打實的。
“看不出來,你還挺有面子的。”
站在電梯里面,顧大鵬回想著一路上的所見所聞有感而發道。
“您這就不是在夸我了,我就是一個秘書,那些人表面上對我是恭敬,背地里其實沒少說我的壞話的。”
余燕十分有職業素養地站在電梯按鍵前,這一路上包括進電梯,她都沒讓顧大鵬動過一根手指頭。
“是嗎?這我可沒看出來。”
余燕終於笑了一下,但那笑容依然顯得很標准。
她的臉上此刻是素顏,因為趕時間的緣故她沒有補妝,只是清洗了一下就帶著顧大鵬出來找人了,這讓她的氣質在某種程度上發生了一些改變。
“其實這里的圈子是很復雜的。顧先生你也明白,會所里最多的就是女人,而有女人的地方,就免不了的勾心斗角和背後中傷。我……也是從她們中間出來的,我很明白她們的想法。”
顧大鵬點了點頭,心中回想起張曉天在電話里的那番關於余燕的評價。
沒想到真的就如他所說,余燕……也是從會所的普通小姐做起,最後成為總經理秘書的。
或許在別人眼中,余燕做的事情根本就沒有發生變化。
但看著眼前表情一絲不苟的余燕,顧大鵬隱約覺得這種評價對於她來說是不公平的。
“到了,顧先生。”
電梯停下,顧大鵬走了出來才發現他又回到了十二層。
余燕帶顧大鵬找人的經過也很簡單直接,先是在大廳所在的樓層打聽丁倩的消息,在得到了丁倩沒有出現在那一層的休息室的消息後就直奔這里的更衣室。
站在更衣室的門口,顧大鵬的心情突然有些奇妙。
更衣室……這貌似是他來碧池淵進過的最多的地方。
而余燕則上前敲響了門,片刻後,門內傳出一個聲音。
“哪位?”
余燕看了一眼顧大鵬,兩人都第一時間聽出這正是丁倩的聲音。
“丁姐是我,余燕。”
門內沉默了片刻,然後丁倩的回答傳來:“要是總經理叫你來的,你就轉告他我不會走的,我丁倩說話算話,不會拂了他的面子。”
余燕頓了一下,接著道:“丁姐,不是總經理讓我來的。你把門打開好嗎?我有事情要當面跟你說。”
門後又沉寂了片刻,然後一陣腳步聲傳來,門被打開了。
“什麼事情……”
拉開門的丁倩話出口了一半,就看到了站在余燕身後的顧大鵬。
“丁姐。”
顧大鵬打了聲招呼,隨時准備把門頂住不讓丁倩關門。
但讓他意外的是,丁倩看到他之後卻露出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然後直接把門讓開了。
這是什麼情況?而丁倩在讓開了門之後卻發現顧大鵬沒有馬上進來,轉頭道:“你不進來嗎?顧大鵬。”
“啊,我馬上進來。”
顧大鵬趕忙應了一聲,越過余燕的身側走進了更衣室。
一進門,他就注意到了這間更衣室內原來不止丁倩一個人。
而另外一個早就在更衣室內的女人,居然也是他的老相識。
“你……怎麼會在這里?”
顧大鵬看著眼前的靖夜,不禁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