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尼迪特鎮地處聖保羅市區北部近郊,離著市中心不過四十余公里,小鎮上的莊園主要以種植蔬菜為主,這里也是聖保羅市區主要的蔬菜供應點。
1989年之前,馬諾羅帶領下的莫里奧組織,曾經與埃沃拉的販毒組織,在這里發生過大規模的槍戰,目的就是為了爭奪拉尼迪特鎮的控制權。
那場爭斗持續了半年之久,結果是埃沃拉的兩個弟弟都死於槍擊,最終他的勢力被迫退出了拉尼迪特,將這片獲利豐厚的地區拱手讓給了莫里奧。
如今,實際控制著拉尼迪特鎮的,是莫里奧組織中層頭目貝奧托。
因為他的地盤正好位於,敵對組織埃沃拉的交界帶上,雙方時不時的會發生一些小規模摩擦。
所以,貝奧托是組織里著名的武斗派,手下有很多凶惡剽悍的亡命之徒,而貝奧托本人的性情,也很是桀驁不馴。
但即便是再桀驁不馴,他終歸也是組織的中層頭目,組織發生大事的時候,他也不能擰著脖子跟首領對著干,尤其是在目前這個形勢下,不管是不是真心,他在李再安的面前還是表現的很恭順的。
桀驁不馴的人,總有桀驁不馴的弱點,類似這樣的人往往膽子很大,在發生幫會衝突的時候,屬於那種喜歡衝鋒在前的主。
李再安相信,一旦貝奧托得知那些槍手就在他地盤上的消息,他定然會親自帶人過去把那些家伙一鍋端了。
毫無疑問,後來發生的一切也證明了李再安的推測,當貝奧托聽聞這個消息之後,他甚至不顧李再安的反對,便獨自安排了行動,要趁著雨夜把那些家伙一鍋端了。
要在自己的地盤上找出幾個外鄉人來,對貝奧托來說不是什麼難事,人手撒出去,兩個小時不到就有了消息。
這些家伙在拉尼迪特,既不敢住酒店賓館,也不敢到民戶家去借宿,因而就藏身在小鎮東邊的一個果蔬倉庫里。
那個倉庫已經廢棄將近兩年了,平時也沒什麼人去,如果不是那些家伙還需要吃飯喝水,還需要到鎮子上買東西,想把他們找出來還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延續了兩天的雨將小鎮外荒僻的道路變成了沼澤,到處都是泥水,難走得很。
坐在顛簸的面包車里,貝奧托甚至能清晰感覺到,車輪在道路上打滑時的平移。
面包車有些老舊了,到處都通風撒氣的,在雨中行駛的時間久了,雨水會從車門、車窗的縫隙里流進來,弄得車里也到處濕漉漉的。
不過這些都影響不了貝奧托的好心情。
好心情?你沒看錯,就是好心情,而且是熱血沸騰的好心情。
要知道像今晚這樣的行動可是好多年都沒出現過了,一想到能親自殺人見血,能聽到那種子彈射入人體時特有的聲音,貝奧托就忍不住躍躍欲試。
為了今天晚上的襲擊,貝奧托召集了二十多個好手,別看這個倉庫的位置偏僻,可離著最近的警局卻不是很遠,槍聲響起後,估計他們只有十分鍾的時間清掃敵人並收斂屍體,十分鍾之後,警察就可能趕過來。
李再安不同意貝奧托在拉尼迪特采取行動,原因就是擔心他會被警察盯上,畢竟這段時間聖保羅的警察行動不斷,沒人願意在這個關口頂風作案。
但貝奧托對李再安的謹慎有些不以為然,警察?
警察怎麼啦,他們這些人什麼時候怕過警察來著?
再說,他又不是不懂的毀屍滅跡,大不了事辦完了多費些功夫罷了。
除了本身的性格是個決定因素之外,貝奧托之所以對這次的事情這麼上心,也有他不方便告人的想法。
與組織里那些只知道盯著錢的中層頭目不同,貝奧托有他自己的目標,他瞄准的是組織三號頭目的寶座。
本來嘛,巴諾羅在的時候,組織一向都是有四個首腦的,就像當初的阿瑪魯、西蒙、芭勒絲,現在組織重設了二號頭目,那麼後兩個是不是也應該重新立起來了?
在貝奧托的眼里,組織的三號頭目,或許不如一個中層頭目有實權、有油水,但任何一個中層頭目只有坐上組織的二、三號頭目,才有機會問鼎組織首腦的寶座。
這次李再安遇刺,險些把小命丟了,這應該被看做一個警示,為了保證組織的延續性,或許也到了重設三號頭目的時候了。
如此一來,當李再安發生意外的時候,組織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一個新老交替的過程,不至於分崩離析。
這種可以給人期待的事情,越是想得多了就越容易認可自己的判斷,說白了,這就是一種賭徒心態,貝奧托同樣也是如此。
他希望通過這次的行動,在十六個中層頭目里脫穎而出,將來順利拿下三號頭目的寶座。
將來一旦李再安掛掉,若昂那老家伙肯定沒資格領導整個組織,組織首腦的寶座將注定是他的。
沒亮車燈的面包車在雨夜泥濘的小路上顛簸,貝奧托的心情也隨著顛簸越來越興奮,他甚至會忍不住盤算一個念頭,那就是一旦真的如願坐上三號頭目的寶座,自己是不是應該找機會把李再安給做掉……
廢棄的倉庫,在一片廣袤的萵苣田中間,透過凝稠的夜幕,可以清晰看到倉庫破窗內跳動的火光。
面包車在離著萵苣田百十米遠的地方熄了火,貝奧托不等車子停穩便在隨行的攙扶下跳出車外,雙腳落地的時候,半截小腿都陷進了泥濘里。
立腳不穩,貝奧托身子晃了晃,險些摔上一個狗吃屎,幸好隨行見機及時,把他給攙扶住了。
貝奧托今天召集的的確都是好手,二十幾個人從後面的幾輛面包車上跳下來,不用吩咐便迅速散開,悄無聲息的朝倉庫四周包抄過去。
嘴里咒罵一聲,貝奧托費了一番工夫才把腳從泥坑里拔出來,他搭著兩個隨行的肩膀,深一腳淺一腳的進了萵苣田,才走進去不到四五步遠,就看到前方不遠處劃過一道閃光,緊接著傳來“乒”的一聲槍響。
“廢物!”
貝奧托又罵了一聲,很明顯,這邊的行動被對方的暗哨給發現了。
那驟然響起的槍聲就像是導火索,引來了密集的槍聲大作。
那些藏身在倉庫內的殺手,完全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倉庫的牆壁都是木制的,這些木板根本擋不住AK步槍的子彈。
更要命的是,雙方在人數、武器上存在著懸殊的差距,與其說這是一場槍戰,還不如說是一場屠殺更恰當。
貝奧托即便是一身的血性,畢竟還是年紀大了,年輕時身先士卒的打拼方式已經不適合他了,因此,這一次的行動他也只是在外圍看著。
倉庫外圍的槍聲持續了不到四五分鍾的樣子便漸漸稀疏下來,火光中像是有人衝進了倉庫里,不過因為距離比較遠的緣故,看不太清楚。
貝奧托甩開身邊的隨行,在泥濘的萵苣田里快走幾步,向前靠了十幾米,試圖看的更清楚一點,類似這樣的場面能讓他回想起自己年輕時的樣子。
就在貝奧托靠近廢氣倉庫的時候,幾百米外的萵苣田深處,一團淡綠色的影子正悄無聲息的趴伏在泥濘里,一支包裹著厚重棉布的槍管從影子前方探出來,指向貝奧托所在的位置。
狙擊步槍上的瞄准鏡帶有夜視功能,透過鏡口可以看到貝奧托淡綠色的影子在夜幕中晃動。
套在指套中的手指已經扣上了冰冷的扳機,在原地潛伏了將近一個小時的啞巴,正在調整呼吸,做著狙殺前的最後一步准備。
又有兩道人影衝進了廢氣倉庫,圍在外面的槍手也紛紛包抄上去,現場一片混亂。
貝奧托身邊的隨行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忽視對他的照顧。
“啾!”
從加長的消聲器里過濾而出的槍聲幾不可聞,幾乎就在扣下扳機的同時,潛藏在萵苣田里的啞巴,將槍口朝下一按,整個消聲器的部位都沉到雨水里,之後他看都不看射殺的目標,就那麼匍匐著朝黑暗中退去。
等他退出去足有兩米遠的距離了,站在數百米外的貝奧托才手捂著脖子,無力的俯身趴倒在泥水里。
直到貝奧托趴進泥水里,一直守在他身邊的兩名隨行才反應過來,兩人慌不迭的衝過去,將他從泥水里攙扶起來,察覺到情況不對的時候,才赫然發現他的脖子上少了一大塊肉,殷紅的鮮血連同大股的氣泡正從他破碎的喉管里涌出來。
“哦,該死的,貝奧托先生受傷啦,貝奧托先生受傷啦!”現場頓時陷入了混亂,有人舍棄了對廢舊倉庫的攻擊,轉過來查看貝奧托的情況,還有人沒有聽到,仍舊蜂擁的朝倉庫里衝。
即便是那些知道貝奧托受傷的人,也只以為他是中了流彈,卻沒想過會有藏在暗處的狙擊手。
等到周圍的槍聲徹底停息下來,一群人手忙腳亂的將貝奧托送上面包車的時候,他的屍體都開始冷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