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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139章

靜靜的遼河 zhxma 4417 2024-03-01 20:28

  “突突突!……”遠處響起拖拉機刺耳的尖叫聲,沉悶的車廂里頓時歡騰起來,我呼地推開車門,興奮地跳下車去,活像抓住救命稻草似地,奔著突突駛來的拖拉機:“朋友,幫幫忙,朋友幫幫忙!”我一邊奔跑著,一邊大聲地叫嚷著,同時,揮動著粗壯的雙臂:“朋友,幫幫忙,朋友幫幫忙!”

  駕駛拖拉機的是兩個農民模樣的青年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一黑一白,只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都長得慈眉善目,穿著朴素。不像那些路邊的小無賴,以及攔路的口吃者,面目猙獰,惡言惡語。

  高個子青年手中拎著粗大的纜繩,好象是飯店的幌子,告之人家,他們是做何種生意的。他們整天在叢林里轉悠,尋找著陷入泥沼中的汽車,講好價錢後便幫助司機把汽車拽出來,這是一個極其難得的掙錢機會。

  趁著公路毀壞尚未修復的大好時機,當地的居民們,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想盡各種方法從倒霉的司機們身上,撈錢,有的光天化日之下以近乎搶劫的手段,斂取不意之財;而有的則堵在各個路口,攔截車輛敲詐勒索;而這兩個青年農民卻憑借著自己的拖拉機,賺錢。相比之下,他們賺的是比較干淨的錢,他們付出了勞動,幫助司機解決了困難。

  我很快地便跑到拖拉機的前面:“朋友,幫幫忙,我們的汽車陷到泥坑里啦。”

  “拉到能拉,你得給錢呀!”青年人平和地說道:“我們早就看到你們在林子里瞎轉悠,剛才下公路的時候,你們為什麼不找個帶路的?你以為你們能轉出這片林子麼?”

  我不再言語。

  拖拉機開到汽車前面,高個青年跳下來用纜繩把汽車栓住,拖拉機吼叫著,噴著濃烈的青煙,像拔河似地使盡氣力拉扯著笨重的汽車。

  汽車再次駛出泥沼。

  “朋友,我們怎麼走才能走出這片林子?”鐵蛋一邊掏錢一邊詢問道。

  青年人誠懇地告訴鐵蛋:“兄弟,從這里一直往西去,看到一座大廟再順著大廟的磚牆一直走過去,就能找到公路啦!”

  “朋友……”我卻擔心汽車還有可能陷進泥沼,便對兩個青年人建議道:“喂,朋友,我多給你們點錢,你們負責把我們一直拽到公路上去吧。”

  “大哥,這離公路還挺遠呢,我們還得趁著天還沒黑,得在林子里多拽幾輛車,多掙點錢啊!”

  鐵蛋完全贊成我的意見:“對,對,朋友,你們用拖拉機把我們一直拽到公路上去吧,上了公路,一起給錢!”

  “這,這。”兩個青年人在我們的一再苦苦懇求之下,只好無可奈何地拽著我們的汽車,向著公路駛去。

  有了拖拉機的幫助,汽車行進在泥濘的叢林里,頓時顯得輕松了許多,我們終於看到了逃出叢林的希望,心情多少好了一些。

  汽車行駛出十余公里之後,前面果真出現一座廟宇,孤零零地俯臥在荒野之上,此處確實是個修行的絕佳場所,它遠離塵囂,不為紛繁的世俗所騷擾,盡管有些淒涼。汽車向著大廟的磚牆駛去,幾個男青年賊頭賊腦、一臉惡相地從林蔭里竄了出來,氣勢洶洶地向我們擺著手:“別走啦,別走啦,停下,停下!”

  “什麼事?”鐵蛋問道。

  “什麼事?”一個尖下巴,眨著一雙老鼠眼的瘦弱青年操著難聽的公鴨嗓叫嚷道:“這是我們家的莊稼地,不給錢你們不能過去!”

  駕駛拖拉機的兩個青年人見狀,一前一後地跳了下去,滿臉堆笑地迎上前去:“算了吧,他們夠倒霉的啦,在林子里轉悠了大半天,汽車左一次陷進去,右一次陷進去,天都這麼黑啦!算了吧,讓他們過去吧!”

  “不行,都這麼白過去,我家的莊稼地就白壓啦!”

  “哥們,”高個青年掏出一包香煙,遞給尖下巴:“你們不給他們面子,難道還不給我一個面子嘛,咱們都一個屯子住著,等明天,我給你們每人買一盒好煙,這還不行嗎?”

  “哼,”尖下慢吞吞地接過香煙:“得了吧,看在你的份上,拉倒吧!”

  “朋——友,”高個青年急切地向我揮揮手:“還不快走!”

  聽到高個青年的喊聲,我像個賊似的開足馬力,汽車繞過幾個面容冰冷的青年人,奪路落荒而逃。

  “啊——烏拉,啊——萬歲……”

  汽車終於駛上平坦寬闊的公路,發動機恢復了正常的運轉,有節奏地,很順暢地哼哼著,像是大病初愈似地呻吟著。我們仿佛是從地獄里逃了出來,深深地長吁一口氣,大有重獲新生之感!鐵蛋的臉上第一次綻開了笑容:“這他媽的,哎呀……”由於過分激動,他有些語無倫次:“這可真不容易啊,我還以為今天出不來了呢!”

  “是啊!”我歡快地轉動著方向盤:“我還以為,今天,得在樹林里過夜呐!”

  “力哥,逃出了這個鬼地方,”鐵蛋興奮地提議道:“我們應該好好地祝賀祝賀啊!”

  “我同意。”我第一個表示贊成。

  “你就知道喝酒!”仁花姑娘佯裝輕蔑地衝我說道:“還喝不多少的,一喝就多!”

  “喂,大哥,下來吃飯呐!”

  公路邊的飯店,一家緊挨著一家,造型丑陋、質量低劣的房屋一棟棟比賽似的大肆裝點,想方設法、極盡所能地企圖包裹住那糟糕透頂的容貌,結果,卻適得其反,活像是一個丑婆娘戴上一頂華而不實的廉價桂冠。碩大的、鮮紅鮮色的幌子活像是胖女人的大屁股,在晚風中,笨拙地、賣弄風情地扭動著。

  店鋪門前佇立著一個個皮膚粗糙、腰身臃腫,但卻濃妝艷抹、花枝招展的年青女子,她們揮動著死板的、肥胖的手臂,向急駛而過的車輛,頻送著獻媚的秋波:“來呀,大哥,來呀!”

  “嘿嘿,”我剛剛停下汽車,一個青年女子立刻迫不急待地跳上車蹬,把頭伸進駕駛室里,掛滿粉脂的黑臉幾乎就要貼到我的面頰上:“大哥,吃飯啊!”

  “吃飯,當然得吃飯,可是,小姐,你先下去啊,我怎麼開車門啊!”我皺起眉頭,衝著青年女子嚷嚷起來。

  年輕女子手扒著車門:“大哥,來吧,我們飯店,什麼菜都有哇!來吧,我們飯店,菜碼大,價錢便宜,包你滿意!”

  “有肉菜麼?”我淫迷地問道,同時,一雙色眼不懷好意地盯視著妖冶的女子。

  女子衝我放浪地一笑:“大哥,有肉菜,當然有肉菜啦,哪有飯沒有肉菜的啊!”

  “嘿嘿,什麼肉都有麼?”

  “有,什麼肉都有!”

  “嘿嘿,有人肉麼?”

  “有……”女子聞言,一把摟住我的脖頸:“大哥,這不是麼,這不是人肉麼,大哥,想不想吃啊!”

  “嘿嘿……”

  “嘻嘻……”

  眾人一一跳下汽車。

  飯店的店堂里,並排坐著六七個妙齡女子,個個都是經過一番刻意的梳妝,然而非常遺憾的卻是不得要領,弄得不倫不類,看了讓我哭笑不得。她們嘰嘰喳喳像母雞似地不停地叫嚷著,時而衝著吃飯的食客們頻頻地打著飛眼。

  “各位想吃點什麼,請點菜吧!”老板娘來到我們的餐桌旁,我接過她遞過來的菜譜,悄悄地審視她一眼,發現她一臉的愁容,我佯裝著看菜譜,我又偷偷地環視一眼飯堂,憑著多年浪跡社會的經驗,感覺這家飯店的空氣,有些不詳的異樣。

  “喝——喝——喝啊,操……”

  旁邊傳來大聲小氣的嚷嚷聲,我循聲望去,里間屋有一群青年人正痛飲在興頭上,幾個三陪小姐被他們糾纏得哇哇亂叫。一個已顯出七分醉態的胖男人一臉淫邪地吵嚷道:“來,小姐,喝,喝,一會咱們再大干他五百下!……”

  “嘻嘻,哎喲,大哥,別掐我啊,喲,好痛啊!”

  而另一個身材瘦弱的跛足青年則不耐煩地衝著這邊的老板娘很不禮貌地吼叫道:“操,臭娘們,趕快給我們拌個涼菜!”

  一臉不悅的老板娘聞言,極不情願地走進廚房,跛足青年立即嘻皮笑臉地跟在她的身後,溜進廚房里。

  “哎呀,你干什麼啊,啊,別胡鬧!哎呀,”廚房里很快便傳出老板娘沙啞的喊叫聲,以及跛足青年淫蕩的狂笑聲:“哎喲……”、“嘿嘿……”

  當老板娘再次來到我們的餐桌旁時,已經是衣著不整,頭發散亂,我胡亂點了幾個炒菜,她唉聲嘆氣地返回廚房吩咐小廚師給我們炒菜。

  “力哥,”鐵蛋問我道:“喝什麼酒?”

  “不,”我擺擺手道:“不喝……”

  “為什麼?”鐵蛋不解地望著我。

  我一字一板地答道:“鐵蛋,憑感覺,我認為,咱們走錯門了,這家飯店,情況不太對頭啊!鐵蛋,一會,菜上來,咱們要以最快的速度,吃完飯、填飽肚子,然後,趕快走人!……”

  話音未落,飯店的房門被人重重地撞開,一個面目可憎的青年人急匆匆地跑進里間屋:“哎,大哥,不好啦,小二剛才在台球室打台球時跟人家吵起來啦,一刀把人家給捅啦,現在被派出所抓去啦,咱們趕快想個辦法把他摳出來啊!”

  “啊,”那個已經大醉的胖男人聞言,立即放下酒杯,推開懷里的三陪小姐:“哥們,小二這個人很夠哥們意思,今天攤了大事,咱們大家可不能瞅著不管呀,來,大伙集集資,湊湊錢,把他弄出來!”

  十幾分鍾之前還是海闊天空般地胡吹亂侃著的這班人,此刻,一聽到“錢”

  字,頓時好似霜打的茄子,全部垂下紅脹著的腦袋,屋子里頓然可怕地寂靜下來。

  “咋的,吹牛屄的時候,一個頂倆,一到動真張的時候,就全都他媽的啞吧啦!”看見滿酒桌上的人,誰也不肯“集資”,掏錢,胖男人不禁破口大罵,唾沫星子滿嘴橫飛。

  餐桌旁幾個一臉無賴之相的青年人,怯生生地嘀咕道:“大哥,我真的沒有錢啊!”

  “沒錢跑到這里來喝個雞巴毛酒!”

  “……”

  “走,趕快走!”我放下筷子,站起身來,催促著身旁的鐵蛋:“鐵蛋,快,別吃了,開——路!”

  “力哥,”小石頭很不情願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慢慢吞吞地、戀戀不舍地走出飯店:“力哥,人家還沒吃飯呐!”

  “小石頭,這飯,咱們不能再吃了,你沒看見麼,那幫喝紅眼睛的家伙,籌不到錢,沒准就得搞到咱們的頭上來!”鑽進駕駛室里,我對大家解釋道,大家沒有言語,很顯然他們都沒吃飽,很不理解我為何扔下滿桌的飯菜,匆匆上路。

  為了緩和一下沉悶的氣氛,我衝著小鏡子,對身後的仁花姑娘打趣道:“仁花格格,你可真能喝酒啊?實在是厲害!”

  “哼,力哥,這點酒算個什麼啊!”仁花姑娘不以為然地說道:“力哥,到了內蒙你就知道了,我們蒙古人,是怎麼個喝法的,你可能見都沒有見到過。”

  “怎麼喝的呀!有什麼新花樣啊!”我問道。

  “哼,”仁花姑娘端起熱水杯:“我們內蒙,喝酒有一個規矩,凡是到了我們內蒙的客人,吃飯之前,每人端起酒杯,一口倒進嘴里,但不能咽下去,得這樣(仁花姑娘學著漱口的樣子),就像刷完牙後,漱漱嘴,喝酒之前得先用酒精漱漱嘴!”

  “哇,真厲害,”我驚嘆道:“這個,我可練不了,那有多辣嘴呀!”

  “我們內蒙,喝酒的高手多啦,”仁花姑娘得意地說道:“跟高手比,咱這點酒量,啥也不是啊。力哥,我表哥,特能喝酒,不但酒量大,喝起酒來不吃菜,一色干拉。他找個對象,對象的爸爸更能喝酒。有一次,他在岳父面前吹牛說:爸,我喝酒不用吃菜,省錢,昨天,我一個人喝了八兩酒,只吃了十粒花生米。”

  “厲害,的確省錢!”

  “力哥,”仁花姑娘神秘地問我道:“你猜猜,他岳父是怎麼回敬他的?”

  “他岳父,吃五粒唄!”我順嘴答道。

  “不對,力哥,你沒猜對!”仁花姑娘搖搖頭,掏出一枚咸鴨蛋,輕輕地剝開皮:“力哥,他岳父衝著我表哥笑了笑,從碗櫥里拿出一只咸鴨蛋,在女婿面前晃了晃:小子,看到沒有,就是這只咸鴨蛋,我都喝半個月啦,直到現在,還沒捅到蛋黃呢!”

  “哈哈哈!”仁花姑娘的講述,立刻引來一陣哄堂大笑。

  “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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