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顧父倒是心情很好,哼著小曲在花廳里澆花。
昨晚直到他睡下了顧翌淮都沒回來,大概是與那姑娘相談甚歡啊。
顧父一大早便打了電話給媒人,詢問昨晚那姑娘相看得如何,那媒人樂呵呵的,說柳姑娘特別滿意。
顧父心滿意足的掛了電話,心里得意道:自己的兒子,哪家姑娘會不滿意。
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顧父收起臉上的笑意,扯著一張報紙裝模作樣的看了起來。
顧翌淮走進來,低聲與他問好。
顧父在報紙後慢慢的應了一聲,其實心里貓抓似的癢,恨不得能立馬詢問顧翌淮昨晚相看的事,卻硬是端著面子沒問。
兩人坐到餐桌前,默默的吃早飯,顧父終於還是沒忍住,起了個頭:“怎麼昨晚回來的這麼晚啊?”
顧翌淮微微一頓,想到那只還躺在自己被窩里的小貓,清咳了一聲:“有些事耽擱了。”
顧翌淮說的是有事,不是有公事。顧父一聽,心中甚是歡喜。他早年在清廷為官,這咬文嚼字的功夫倒是半點沒落下。
本想細問,但又想到顧翌淮性格內斂,不太喜歡別人刨根究底的問他私事,便沒有深究,滿心歡喜的認定必是昨晚那姑娘把他拿住了。
待顧翌淮走後,顧父回到花廳,躺在搖椅上長舒了一口氣:自己果然沒看走眼,這姑娘自己兒子定然喜歡!
顧暖心直睡到中午才醒,昨晚回到家里兩人還鬧到了半夜。
關上門,在顧翌淮的房間里,從門邊到窗邊,從床上到沙發,她在他身上嬌聲吟叫,他在她腿間肆意妄為。
她貪戀他的溫度,恨不得能將他永遠纏住,舍不得放…
“阿暖,怎麼起得這般遲?昨晚不是很早就回房了嗎?”顧父皺了皺眉,小姑娘喜歡懶睡可不是好事。
“…昨晚沒睡好。”顧暖心伸手拿過一根油條咬了一口。
顧父看著她眼下的青黑,嘆了口氣:“年輕人要注意休息才是。”顧暖心低低的應了一聲,低著頭不敢看顧父,就怕他發現了什麼。
顧父盯著她看了一會,倒是想起許久沒與徐家聯系過了,自打顧暖心去了北平,這事便也耽擱了下來,直覺得很不妥。
“阿暖好久沒見過致深了罷?”
顧暖心微微一頓,想到在北平遇到徐致深的場景,皺了皺眉,低聲答道:“沒見過。”
顧父嘆了口氣,有些愧疚,近日只顧著兒子的事,倒是把女兒的給落下了。
“沒關系,你哥哥的事差不多也定下了,我待會聯系下你徐伯伯,不若過兩天把致深請到家里來如何?”
顧父前一句話像一枚炸彈從顧暖心頭上轟了下來,她抬起頭一臉震驚的望著父親:“哥哥的事…定下了?”才一個晚上,她怎麼覺得天都變了。
顧父笑呵呵的望著她:“我看你哥哥似乎很滿意,這個姑娘很不錯的,你哥哥看上也不稀奇。阿暖還沒見過吧,不如一起約來家里做客,年輕人聯絡下感情也挺好的。”
顧翌淮很滿意?!
顧暖心只覺得腦子里嗡嗡作響,疼的快要炸開了…
生病
顧暖心病了。
晚上顧翌淮回來的時候她還沒下去吃飯,兩父子都有些奇怪,顧父想讓秦媽幫忙上去看看,顧翌淮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去吧。”
轉身出了餐廳上了二樓。
顧暖心房門緊閉,顧翌淮在門外敲了敲:“阿暖,該吃飯了。”里面竟靜悄悄的,一點回應都沒有。
他皺了皺眉,推門進去。
房間里安安靜靜的,夕陽映到屋子里,紅通通的一片,有流風從外面吹進來,掀起陽台.上的輕紗,蕩進來又飄了回去。
他走到床邊,顧暖心正躺在床上,閉著眼整個人餡在軟綿綿的枕頭里。
“阿暖..”顧翌淮在床邊坐下,一只手臂撐在她枕頭邊,輕聲喚她。
顧暖心一動不動的躺在那里,沒有絲毫反應,窗外的陽光落在她臉.上紅通通的一.片。
他伸手撥開她臉.上的亂發,手心里的肌膚卻是一片滾燙,他心里一跳,低頭仔細看她,才發現她嘴唇發白,呼出來的氣息噴到他手背上,熱燙一片。
“阿暖,阿暖..”他搖了搖她的肩,顧暖心皺了皺眉,眼皮動了幾下便沒了反應。
顧翌淮心砰砰直跳,站起身掀開她的被子,將人抱進懷里急匆匆的就下了樓。
顧父正在餐廳等著,見顧翌淮抱著顧暖心下來,腳步匆匆就要出門,趕緊出聲喚住他:“怎麼啦?”
顧翌淮腳步一頓,這才反應過來,將她抱到花廳放在沙發上,一面與顧父說話:“爸,阿暖病了,您快過來看看。”
他方才太著急了,竟忘了家里還有位名醫。
“什麼? !怎麼病了,白天還好好的……”顧父撐著拐杖走過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仔細看了看顧暖心的臉色,又為她把了脈。
讓秦媽到自己房里取了銀針,給顧暖心扎了幾針,又開了個藥方讓人趕緊去藥房抓藥,一陣忙碌過後,喂過藥的顧暖心臉色總算是好了些,但人還是不清醒。
顧翌淮在一旁小心的詢問:“爸,阿暖怎麼樣了?”
顧父擦了擦臉上的汗珠,答道:“不是什麼大病,大概是最近沒休息好,累著了,昨晚又受了涼,這才病倒了。休息幾天便好了。”
顧翌淮垂眼看著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顧暖心,想到昨晚與她鬧了半宿,不免心中懊悔,不該與她放縱的。
顧暖心倒不全是因著受涼勞累才病倒的,白天顧父對她說的話打擊太大,腦子一下沒轉過彎來,回到房里又多慮多思,一躺下就起不來了。
直昏睡了兩天兩夜,連顧父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診錯了,顧翌淮看著焦心不已。
夜里顧父讓秦媽幫著照看,顧翌淮卻說秦媽年紀大了,怕照顧不來,但顧宅里除了秦媽都是些男丁,更不方便。
“夜里我照看便好,您不用操心的。”顧翌淮看著父親說道。
顧父有些詫異的看著他,他知道兄妹兩個感情好,小時候也常常睡在一起,但現在都長大了,夜里一間房也不太好吧。
不過轉念一想,女兒現在病倒了,哥哥夜里照顧一下也不奇怪,便也沒在說什麼。
別再生病了
夜里顧暖心果然是發作了。冒了許多虛汗,臉上、衣服里全是汗,顧翌淮只好拿著毛巾一遍遍幫她擦。
好不容易把她伺候好了,到了半夜又開始說胡話,一會叫爸爸,一會又叫哥哥。
後來不說話了,卻是不知道是夢到了什麼,蒼白著臉,總是嗚鳴的哭,顧翌淮看得揪心,只得一遍遍哄她,直到了下半夜才好些。
第二天顧父上樓給顧暖心診病的時候,看到顧翌淮嚇了一跳,他眼下青黑一片,整個人憔悴了不少。
顧父有些心疼:“今晚還是讓秦媽照看吧,你好好休息,別一會你妹妹好了,你又病倒了。”
顧翌淮接過秦媽端.上來的粥,邊喝邊說道:“我這幾天不去商行了,等會休息一下就好,秦媽年紀大了,照顧不過來的。”
喝完了粥便放下碗,去了樓下花廳打電話交接工作。
顧父盯著他走出去的背影眨了眨眼睛,他這兒子對妹妹的感情未免也太好了吧……
顧暖心直到第三天夜里才醒,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屋里黑漆漆的,她神志恍惚,黑示暗里分不清自己在哪里,意識還停留在夢里,那個失去顧翌淮的夢魘。
眼前黑沉沉的一片,像一個能吞噬人的黑洞,幾乎就要將她吸進去,顧暖心無助的喘息,在黑暗里難受得抽泣起來。
“阿暖…”一道低沉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溫暖的手掌握住她冰涼的小手,床邊的台燈“啪”的一聲亮了起來。
暖黃的燈光驅散了那團向她襲來的黑霧,一只溫暖的大手輕柔的擦干她臉上的淚痕,顧暖心扭過頭看他,顧翌淮背著光,正撐著手臂俯身看她。
“阿暖,你醒了?”他的手撥開她額頭上的亂發,干燥的手掌擦干她臉上的汗珠。
顧暖心眨了眨眼,聲音嘶啞的低聲喚他:“…哥哥?”她好怕這是個夢,害怕夢醒了他依然不在身邊。
“還難受嗎?餓不餓?先起來喝點水好嗎?”
顧翌淮坐起來,攬著她的肩將她抱坐到身上,背靠在自己胸前。
伸手從床邊的小幾上拿過一個水杯,抵在她唇邊。
顧暖心一直抬眼看他,連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被動的喝了兩口水,便盯著他一動不動,像個木頭人。
顧翌淮放下水杯低頭看她,見她睜著大大的眼睛緊盯著自己不眨眼,低下頭在她眼皮上親了兩下,下巴冒出的胡渣扎得她皺了眉。
“干嘛一直盯著我看?餓不餓?我下去給你拿點吃的。”說著將她放到床上,起身正要下床,卻被她一把扯住了袖子。
“別走…哥哥別走…”眼睛里又忍不住冒水花,她現在脆弱又敏感,像朵嬌弱的小花。
顧翌淮忙哄她,見她黏人得厲害,只能扯了一張小毯子包著她一起下了樓。
廚房里有秦媽備好的湯,一直在火上滾著。
顧翌淮舀了一碗,放在桌上晾涼。
顧暖心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眼睛緊盯著顧翌淮轉,直到他在她旁邊坐下,她才輕舒一口氣。
小手伸過去緊緊的攥著他的衣角,顧翌淮低頭看著自己被她抓得皺巴巴的衣角,有些哭笑不得。
大手包住她抓著自己的小手,移到嘴邊輕輕吻著她的手心。
“阿暖,以後別再生病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