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封地
東蘭好奇心重,抱著海寂胳膊央著說想再見見海寂的啞巴哥哥,海寂便帶她一起到了徐槐安家中。
徐阿婆去市集賣菜了,家里只有徐槐安一個,他見海寂來了十分歡喜,又在東蘭毫不避諱的打量目光中有些不好意思地側過臉,轉頭就要去雞窩里殺只雞來款待她們。
他拎著那只趴在窩里孵蛋的母雞就要拿出來,老母雞在他手里咯咯噠地叫喚掙扎著。
海寂攔住他:“換一只吧,母雞留著還能下蛋。”
徐槐安聽話地換了一只公雞出來。
東蘭就倚在門邊笑:“不錯,現殺的,肯定新鮮。”
徐槐安在外面殺雞,淡淡的血腥氣從門里飄進來,卻半點沒影響海寂和東蘭磕著他端來的葵花籽聊天。
“封地的事,估計很快就能定下來了。”東蘭道,“讓他們爭來爭去,最後老皇帝拍板還是給了和慶公主。”
本來六皇子、七皇子和十二皇子都到了封王的年紀,在爭海運山莊附近這幾個州府做封地,也不知道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順寧公主的封地在偏南的地界,也不好再明著摻和這件事。
封地不是人人都有。
皇子首先得看生母,低品階的妃嬪所生的皇子,若是沒有大功勛在身,就算封了王也沒有封地。
公主享封地更是少之又少,順寧公主出身高又受寵,得了兩個不小的州府做封地,封地內除兵權一切事宜都有權過問,其他公主要麼年紀尚小要麼難以出頭,至今除了順寧公主還沒有一個有封地的。
但馬上和慶公主就是第二位了。
給和慶公主,好像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幾方也暫時停了爭執。
和慶公主半年前被定了送去南疆和親,給她這一大片封地,算是安撫和補償。
不過封地給了和慶公主,顯然不是把這地方送給南疆,和慶公主嫁過去以後,充其量只能享受食邑,但帶著這樣一大筆嫁妝,她在南疆也能過得好一些。
一個沒有實權沒有地位的公主,一個注定不能待在自己封地的公主,在其他皇子看來沒有任何威脅,就算是她的封地,她遠在南疆還能管得著嗎?
幾個皇子暫時憋下這口氣,打算以後再徐徐謀圖。
但他們沒有一個人想過,要是和慶公主最後不去和親了呢?
“劃了青州、撫州和邰州,要是劃給那些皇子,說不定還會再多劃一些,這叁個州加起來還沒有公主封地里那一個常州大。”東蘭撇撇嘴。
海寂不置可否。
本來,這些州府其實也沒這麼小的,只是被南疆連搶帶強迫割讓的占去了五個州府,四十八州府只剩下四十叁個,也不知道哪位人才給老皇帝進言,為了不讓“國運有缺”,又在這剩下的州府里劃出來五個,補齊了四十八州府,現在的青州和撫州,其實原先就是一個撫州。
東蘭又興奮地跟海寂說起和慶公主來:“要說這和慶公主,可真是個妙人,不愛財不愛色,單單喜歡擺弄道家那些東西,整個人玄玄乎乎的,公主拉攏她,只送了一本什麼經書的孤本,她立刻好說話起來。”
“經書還是次要,她必然也是不願意去和親的。”海寂揣測道,南疆人多信巫,什麼道教、佛教在那里統統不受待見。
“豈止是不用和親,你不知道公主答應了她什麼,她說要在撫州那座了妄山上修一座道觀。”
“供她清修?”
“什麼呀,她要十里八鄉的人都來供奉她,她要做仙姑!”東蘭覺得這事實在不可思議,一個活生生的人非要做仙姑,關鍵公主也跟著她胡鬧,一口答應了下來。
海寂也跟著露出一絲笑意來,既為了這充滿奇思妙想的和慶公主,也為了語氣夸張、表情卻看著明顯不嫌事大的東蘭。
她比東蘭想得更多一點,和慶公主想做仙姑,若她有些真本事,未必不能好好運作起來。
或許公主也有這樣的想法。
起初拉攏和慶公主,也只是想把封地劃到她名下,方便公主的人在此地施為。
在順寧公主的運作下,以和親為由,利用老皇帝的愧疚之心和愛面子的做派把封地劃給不起眼的和慶公主,不是件難事。
按照大越和南疆的協議,南疆至少五年內不得再進犯大越,否則協議失效。
戰事勞民傷財,南疆人也要休養生息,便答應下來。
可若是有足夠的利益可圖,南疆人難保不會單方毀約。
公主的打算,便是要以餌誘之,誘南疆人主動毀約。
若交戰,則必須勝,否則大越嫁過去的可能就不止一位公主了。
將領的選擇卻讓人難辦,大越多朝尚文,到了今朝更是幾乎沒什麼可用的將領。
上次海寂同公主見面,公主嘴角噙著笑,像是玩笑話:“阿寂,不如你去。”
海寂同公主之間說話,向來也隨意,玩笑不少開,但海寂知道公主這句話,實非玩笑。
“也不知道到底靠不靠得住。”東蘭一口塞下一把磕好了的葵花籽,她就喜歡磕好一堆籽,然後一口悶,“你也知道,和慶公主是駙馬引薦來的,和慶公主久居深宮,誰知道駙馬到底怎麼認識她的?一個駙馬,不好好待在公主府里,到處亂竄,這像話嗎?”
海寂搖頭,道:“駙馬是公主的人,一舉一動都在公主眼皮子底下,你信不過他,也要信公主。”
東蘭也就是隨口說說,過過嘴癮,便收束了這個話題。
她其實有些好奇,公主和海寂見面不多,卻都對對方有著沒來由的信任。
她有時候還難免會胡思亂想,害怕意外和失敗,而海寂和公主卻總是那樣沉穩淡定、成竹在胸,好像天塌下來也不會動搖她們。
不過,要不是因為她們是這樣的人,東蘭這跳脫的性子,也不可能安心跟著她們做事。
東蘭轉而又說起其它她覺得有意思的事來:“前些日子公主查了戶支司的帳,你猜,今年的紙鈔比去年多印了多少?”
“不止一番吧。”去年渠江之戰戰敗後,大越和南疆訂了約,向南疆納了兩百萬兩白銀的貢,還同意再送出一位公主和親,和親需准備的事宜多,但最遲就在今年年底了。
白銀大量流失了,就只能發行更多紙鈔來彌平,雖然也是寅吃卯糧罷了。
“何止一番,兩番還要多!”東蘭嘖嘖驚嘆,“這些人嘗到了一點甜頭就不得了了,全然不管百姓死活了,去年一兩銀錢的紙鈔能買叁筐雞蛋,今年呐,一筐都不見得能買到。便是如此,公主那個弟弟還想大興土木建一座恩德殿,用來祈福,祈求他那個病怏怏的爹能長命百歲,祈求大越能把割給南疆的地收復回來,可把老皇帝感動壞了。”
“多好,父慈子孝。”海寂隨口應了一句,桌子上被她用磕完的葵花籽殼擺了一個大字,只差一點完成,東蘭扭著頭去看,見這字的字體不像海寂平常的字規整沉穩,反而凌厲得很,像直指蒼穹的長劍。
瞧著應該是一個“勢”字。
“勢?”
“天下興亡,都是大勢所趨。”海寂把字上那一點補全,怪異的是,那字體的凌厲氣勢又收攏了起來,像是寶劍被收入了鞘。
“不過這勢,可順,亦可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