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干鍋泥鰍
水稻自五月份種下歷時五個月,於深秋成熟。
十月某日一早,兩人推著獨輪車,叁只小黑狗個頭翻了幾倍,顛著肉乎乎的屁股跑在前面,沒一會就跑沒影鑽進田里追鳥去了。
她們把打谷桶和稻床運到田頭,先擇一角割稻,留出一塊空地,再把工具穩放在田里,然後開始輪番工作。
白絡力氣大負責脫粒,齊案眉則負責割稻。
割稻的時候狗子們又顛吧跑了回來,看主人在玩割草游戲它們也幫忙咬稻杆。
乖的時候萌死人,拆家的時候又會把人活活氣死,白絡現在可沒有小時候那麼慣它們,想起家里漏風的門就忍不住吐槽。
“啥時候能不扒門我就謝過了,不指望你們干活,一邊玩去吧。”
齊案眉聽她幽幽怨怨的沒忍住笑,給她接腔。
“孩子還小,長大就好了。”
不過有狗也給她們無聊的生活帶來了很多樂趣,白絡還是很愛它們的。
鐮刀的使用講究巧勁,力度控制也很關鍵,齊案眉慣會使刀,鼓搗兩下之後也就找到了技巧。
傳統方法脫粒是借助稻床和打谷桶,將水稻在其上擊打,用外力使稻粒脫落,聚集在桶中。
脫粒的效率比較慢,齊案眉割完一片後便會幫著一起打谷。
兩人抱著禾穗,一來一回在桶里砸,像敲鍾樂一樣不亦樂乎。
只是齊干不了力氣活,干一會活就要坐一旁歇著看看狗,然後再繼續割稻打谷。
那叁只崽子不知道在哪逮到只雀,叼在嘴里跑來跑去,拋球一樣玩,就是不吃,等玩夠了鳥毛也禿了,就拽著雀搶那半兩肉。
白絡精力旺盛注意力集中,可以干一天都不停歇,但到了晚上就會躺在床上叫喚,喊這疼那疼。
收好的稻子用背簍背回家,倒在院前鋪著塑料皮的地上,用竹耙鋪開,白天日曬晚上收回去。
這個季節,天氣好曬上四五天就可以舂米。
稻子收完總算完成一項大工程,白絡饞梯田里的泥鰍很久了,十月份梯田積水差不多干了,泥鰍也鑽洞了,她們帶上家伙和狗崽崽們,翻過南山竹林去捉泥鰍。
泥鰍一般會在溫度較低是進入冬眠期,所以冬眠之前它們會努力養肥自己然後挨過漫長的冬季。
這個季節剛剛到鑽洞時期,泥鰍肉多營養又豐富。
白絡在給齊案眉科普的時候都忍不住流口水。
她倆找了一塊肥沃的田,一鏟子下去帶出來兩叁條泥鰍,個大肉肥。
狗崽子沒見過這個東西,對著滑溜溜黑湫湫的家伙下不了嘴,聳著鼻子嗅幾下就跑走了。
白絡越挖越起勁,褲腳擼得高高的,被草割了一道道紅痕,齊給她卷下來,一轉眼功夫她又偷偷擼上去了。
後來也索性不管她,跟在她屁股後面撿泥鰍。
日落西山,兩人滿載而歸。
回去之後先把稻子收了,觀魚鱗雲曉明天又是大晴天,兩人把稻子聚集在塑料皮中間,把四角收好,頂上墊了幾塊石頭。
白絡今晚掌勺,准備大露一手。
她把泥鰍全到進桶里,往里撒了兩把鹽,受到刺激的泥鰍在桶里翻騰,一會也就沒動靜了。
挑個頭大的去頭去尾掏去內髒,再用刀拍一下泥鰍背,方便入味。
熱鍋倒油,油溫八成熱倒入泥鰍,煎至兩面金黃再撈出。
倒出多余的油,留一些鍋底,下入蔥姜蒜干辣子爆香,再加點自制的辣醬,最後倒入剛才煎好的泥鰍,翻炒出香味再加入韭菜然後是鹽調味,繼續翻炒幾下即可出鍋。
齊案眉吃不慣辣,但是這干鍋泥鰍太香了,她辣的滿眼通紅滿頭是汗,嘴唇又紅又腫,還是舍不得放下筷子。
“斯哈!斯哈!絡絡…好香!也好辣!”
第一次見這人吃飯毫無形象可言,還是因為自己做的菜,白絡心里滿是欣慰和感動,但還是忍不住提醒。
“辣你還吃這麼多?小心菊花啊哈哈哈哈…”
這麼說是有淵源的,不久前的幾次也是白絡做的飯,她這個人好辣口,平常被齊案眉管著胃口吃的飯菜都少鹽少辣,輪到自己做菜就下了猛料。
那幾天齊案眉被折磨的可慘,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讓白絡進廚房。
五天後水稻終於可以脫殼,兩人背著稻子去山林里的小木屋。
由於這個季節不在雨期,溪水流速不快,水碓舂米的裝置又壞掉兩個,她們一天勉強能舂半框的米。
上山一趟不容易,兩人早上出去,擺好裝置後就會去林子里逛逛。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林子很大物種也很豐富。
她們找到之前的那顆無患子樹,又剝了很多皮收進框里。
運氣好的時候能碰上木耳,山林濕氣重,養分充足,木耳又肥又厚,摘了帶回去可以曬木耳干,留著冬天吃。
在山里逛了不少天,她們帶著狗開始往深處跑。
這一天陰天,她們在林子里發現了一顆野花椒樹。
因為植株矮小,被周圍高大樹木遮住了陽光,花椒樹莖干細小,枝葉也很稀疏。
她們正仔細摘著花椒,叁只小狗開始衝著一處地方吼叫,一邊吼叫一邊往後退。
意識到可能在白天遇上了野獸,白絡把齊案眉往身後一擋,示意她把砍刀從框里拿出來給自己,自己則是把隨身匕首往後一遞,耳語小心。
伏低身子,安撫小狗們不要叫,四周安靜,那東西似乎不止一只,遠遠可見有七八只。
它們體積不大,通體發黃,正圍著一頭水鹿撕咬。
那水鹿似是知道自己已經逃不出死神,小聲哀鳴,被捕食者們貪婪的嘶吼聲掩蓋。
那群豺將水鹿的內髒
掏出,順著腹肉撕咬,很快就把那頭成年水鹿瓜分一盡。
豺吃飽後跑進山林更深處。
她們兩人叁狗這才從遠處起身,抄著家伙小心翼翼靠近。
鹿身還殘留不少骨肉,周圍血肉模糊,鹿眼睜的大大的,朝著一處山石。
白絡順著它的視线看過去,發現一只受驚的小鹿跪趴在石山,見有人靠近想要站起來,卻幾次站立不住又倒下。
它的腿應該是在被捕食者追趕途中意外受傷,水鹿媽媽為了保護它犧牲了自己被豺群撕吃。
這個小家伙似乎剛出生沒多久,身上還掛著胎膜。剛剛學會行走就遭遇了不幸,沒有成年鹿的保護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森林法則下也活不了多久。
白絡上前抱起它,用布條幫它把受傷的腿包扎起來。傷口很嚴重,深可見骨。包扎完抱起它放進框里。
“不知道能不能活。”
人類既有向往強大又有憐憫弱小的天性,白絡深諳其中道理。
“它活不了又會是我們的盤中餐。”
世界法則本是如此,何況末世之下。
兩人給小鹿在豬圈旁用干草堆了個臨時的窩,用繩子把它栓住,給豬喂啥就給它也喂啥,剛開始膽子小縮在角落,喂的草也不領情。
後來開始吃幾口了,但已經沒什麼生氣了,沒熬幾天就死了。
白絡只心疼了一會就差齊案眉給她搬家伙,嚷嚷著要吃烤全鹿。
小小一只鹿供她們兩人叁狗吃了個痛快。
舂的米裝滿了兩大缸,已經可以度過漫長的冬季,剩下的稻子便可先儲存起來。她們至此又吃上了香甜的米飯,喝上了可口的米粥。
霜降之後山里又添寒氣。
白絡睡覺不斯文,齊案眉被凍了好幾回。
這一次尤其嚴重,早晨燒得連床都起不來,整個人像燙熟的芋頭。
白絡擔心壞了,一邊照顧病人一邊嘴上道歉。
齊案眉被她吵的煩,帶著病哄她,讓她進來一塊躺會兒。
發燒的人畏寒,白絡一上床就被人擁進懷里,滾燙的皮膚隔著布料貼著她,心中愈發自責。明知道這人體質虛弱自己還跟她搶被子。
“我們明天彈棉花吧。”
她想把之前那些,從農戶家里找到的舊棉被拆了,重新翻一邊,再彈個更厚更大的被子。
齊案眉腦袋昏昏沉沉的,只聽到她說彈棉花叁個字,嘴里噗嗤一聲,竟唱起了奇怪的歌。
“彈棉花咯~彈棉花~半斤彈成八兩八~”
生著病口齒也不清,但是調子居然完整。
白絡被她逗樂了,但一想到這人虛弱的氣若游絲,心又跟著揪起來。
抱著她輕拍,在耳邊哄著,祈禱這碗姜湯能起作用,讓她快點好起來。
齊案眉這一覺睡到了晚上,她一下午的夢境里都是彈棉花的聲音,這會醒了也是被彈棉花給吵醒的。
她推開大屋的門,外面天還沒黑,院子里是白絡真的在彈棉花。
她身上背著一個奇怪的工具,手里在空中來來回回敲打著什麼,席子上的棉絮變得蓬松。
見她醒了白絡停下動作遞過去一個關心的眼神。
“身子還難受嗎?”
齊案眉對她笑笑,搖了搖頭。
“過來過來。”
白絡指著身邊的板凳,示意她坐到自己身邊,眼里是輕松之後的調皮。
“還記得怎麼唱不?”
齊案眉一時沒明白,睜著一雙眼望著空氣思索。
“看來燒是退了,人也傻了。”
說完便自己開起了嗓,學著記憶中的調子,稀稀拉拉唱完那幾句。
她一開嗓齊案眉就想起來了,記起睡前鬧出的糗,不過聽到她的歌喉,又不覺得自己的糗有多糗了。
“這麼樣?”
白絡衣服求表揚的語氣,手里彈得更歡快了,棉絮滿天飛。
“嗯,好好…笑。”
白絡真的愛死她一本正經開玩笑的樣子了,像一只被自己馴服的溫順的小貓。她忍不住俯身想親親她,卻被這只看起來溫順的小貓躲開。
她從板凳上起身,臉頰泛著紅,嘴里囁嚅著不行然後走進了廚房。
等她回來時臉上攜著水跡,額前的發濕了一塊。
探著身子主動湊到白絡面前,示意她可以親自己。
白絡高高興興給了她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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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們姐姐凍生病了還怎麼跟你生寶寶啊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