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晗蕊炒好瓜子時已是半夜了,熱乎乎捧著過去時太後已經沉沉睡去,飛星在寢殿外候著,輕聲道:“明日吧,你先去歇著,今天累壞了吧。”
陸晗蕊搖搖頭,不經意瞥了一眼飛星的右手,隨即收回目光,笑著將瓜子遞過去:“飛星姑姑也嘗嘗。”
飛星似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悄悄將袖子往下拽了拽,輕輕搖頭:“姑姑已經漱了口,夜里也沒有吃東西的習慣 。”
飛星不吃,她也不能強求,只能捧著那碟瓜子去了膳房,收拾好一切後再回了自己的屋內,倒了一盞溫水,從袖中的取出一個小錦囊,摸出一粒藥丸。
兩指捏著藥丸在燭火間看了看,然後放入口中和水吞服。
這是在藏書閣時她讓全才去太醫院取的避子藥方,第一次叫皇上發現了,加之朱砂放得太多,受了格外的苦,為了以備不時之需,她將剩下的藥材碾磨成粉炒熟和酒捏成丸子。
服這避子藥,始終是要受些折磨的。
陸晗蕊服下後一刻,腹中就絞痛起來,她勉強撐起身子,踉踉蹌蹌地撲倒在床上,抱著枕頭縮成一團。
疼一會兒就沒事了……她的手掌攥緊,掌心似乎仍留有畢靈淵手掌的溫熱,絞痛遲遲未消減,她便又摸出一枚石榴糖放入口中。
確實如他所說,這回的糖要比之前的酸一些。
可這也太酸了……陸晗蕊含著糖,疼得將石榴糖一口咬碎,酸得愈發厲害,忍不住埋著頭哭出了聲。
不知過了多久,等她再睜開眼時已是寅時,她慌忙起身,突然想起這是在慈寧宮,可再躺回去也睡不著,干脆下了床。
腹中痛意全消,就是餓的厲害。
陸晗蕊洗漱後去了後殿膳房,昨日飛星姑姑特意帶她來過,眾人知她是太後從干清宮帶回來的宮女,還免了賤籍身份,如今也算是一般宮女了。
見她進來,眾宮人也笑著與她寒暄幾句,便繼續低頭手上的活計,陸晗蕊徑直來到昨晚的灶台前,倒入昨晚吳用悄悄送來的茶葉,炒熟後再加入鹽,待鹽炒得微黃,便將一盆瓜子倒了進去,唰唰唰地翻炒起來。
炒好後,又悄悄拿出一個小布袋,往里面裝了幾把熱乎乎的瓜子,一旁進來查看早膳的宮女正好瞥見她將裝好的布袋塞進袖子里,撇了撇嘴角,十分不屑。
原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能討皇上和太後歡心,賤籍始終是賤籍,改不了骨子里的寒磣。
這瓜子事小,可終究是偷。
慈寧宮可容不得偷雞摸狗之輩!
這個宮女也不嚷嚷,有一就有二,太後才剛將她帶過來,看起來挺喜歡她的,她才不會傻傻地往槍口上撞,不如等她多偷幾次,再去揭發她。
炒完了瓜子裝好碟,見天色尚早,聽說太後常常晚起,宮人們備好了早膳,便閒著聊聊天說說話。
陸晗蕊知道自己才來,又莫名其妙地被免了賤籍,正是眾矢之的,湊上去強行熱絡也是不招人待見,便出了膳房,在院子里的那株老樹下堆雪人。
這是一株老椿樹了,等到冬雪消散,春暖花開,這老樹上又會發出一叢叢的椿芽。
剪下來用泉水洗淨,切碎放進雞子里一道攪拌,隨便放些鹽,小火慢慢蒸熟,或者在熱水里焯一道,涼拌吃也是格外美味的。
她堆好一個仰頭往上瞧的雪人,又摸出兩枚石榴糖當作眼睛,巴巴地望著椿樹上何時會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