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力大減的泰坦龍軀也擋不住逆鱗閃電般的一擊,胸口一痛,逆鱗刺破皮膚直插心髒,然而鋒利的劍尖只前進了兩分就停下了,再沒有前進半分。
令逆鱗停止的不是泰坦龍軀的阻擋,也不是先祖雙拳的制肘,而卡奧斯自己的手。
“沒用的東西,說過多少次了,對敵人下手要狠要乾脆,一劍出手,不給敵人留後路,也不給自己留後路,哪有象你這般婆婆媽媽的!”
一手抓住逆鱗劍尖,冷笑不已,兒子因親情而收手,反而令他勃然大怒。
“爸爸,醒醒吧,你殺的人已經夠多的了,過去的事,就讓他算了吧!”
卡奧斯的臉上盡是哀求的神色,他的臉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痕,從左額角劈下,劃過半張臉,那是自己三年前一次情緒波動時留下的紀念。
逆世力量造成的傷害,連天使之淚都無法修復。
兒子的規勸,喚不回他的良知,反而令他更加煩躁,右掌一揮,重重地擊在卡奧斯的臉上,打得他滾倒在地,刺入的身體的逆鱗也被連著帶出。
“胳膊肘往外拐的孽子,你和你母親一樣,都是賤人!”
胸口的疼痛令心中的戾氣更盛,狂暴的內心立刻生出殺死親骨肉的衝動。
看著兒子嘴角的流著血,腫著臉,歪歪扭扭地從地上爬起來時,先祖的心中沒有絲毫的痛惜。
“想要阻止我,那就憑本事殺了我吧!”
“我會阻止你的,爸爸!”
抹去嘴邊的血跡,雙手緊握逆鱗,卡奧斯的眼中透出一股過去所沒有的堅強。
“如果做不到,那麼,你就給我去死吧!”
兒子長得和那賤人非常相象,那鼻子,那眼睛,簡直是一模一樣。
當時就是因為如此才破了他的相,現在看來,更是討厭,內心中虐殺親骨肉的衝動愈發強烈。
“我早就說過,兵器和女人一樣,最不可信!拳腳才是最好的武器,這十幾年來你的武藝都學到狗身上去了。”
先祖腳尖在地上一點,身體旋成一個陀螺,帶動地面的塵土,狠狠地踢向卡奧斯,出手之狠,不帶半點父子親情。
連場大戰之後,先祖里特的力量僅為極盛時的一成,但仍然勝過才剛成為龍戰士不久的卡奧斯許多,至於經驗技巧眼光,更是年輕的卡奧斯所不能比的。
不用天滅出擊,純以技巧取勝,踢出的一條腿,化成一條有節的鞭子,在卡奧斯周身布下重重黑影。
面對漫天的腳影,年輕的少年根本無從抵御,眼花繚亂中一只腳輕易地穿過逆鱗布下的防线,先是一腳踢在持劍的右手上,踢飛少年手中的武器,手腕骨折。
緊跟而上的第二腳已重重地轟在他的右臂,骨骼碎裂聲響起,脆弱的右臂哪堪重擊,頓時粉碎性骨折。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剛才是我最虛弱的時候,你完全有機會殺死我,卻放過了,後悔了吧?”
雙腿連環出擊,閃電般地連踢數腳,將卡奧斯的四肢關節全部打碎。
手足俱斷的卡奧斯慘叫著,被自己的父親象皮球一樣地踢向天空。
兒子的慘叫並不能喚回先祖的良知,看到父子相殘的這一幕,我心理上竟也覺得先祖這樣做得對,干得好,卡奧斯該殺,這樣的傢伙留在世上實在噁心。
“不過,我向來是不喜歡給別人後悔藥吃的,你現在可以去死了!看在父子一場的份上,我就用我最強的轟天拳,送你最後一程吧!”
看著兒子的身體在空氣飛行的軌跡,沒有絲毫憐憫之心的先祖發出一聲冷笑,將身體屬性轉換為風,操縱空氣,身體有如離弦之劍般急追而上。
“啊,這雙眼睛!”
兒子的眼睛里有些閃光,那是淚水,充盈著淚水的眼里不但沒有恐怖和仇恨,卻飽含了悲哀與憐憫。
這雙眼睛看得他的心禁不住一悸,他突然發現自己很害怕這種目光。
他不禁在心里問道:“為什麼,為什麼我這樣對你,你卻還用這樣的眼光看我?”
類似的問題,從前他也曾問過自己的兒子。
愛之切,恨之深,被自己最愛的人背叛之後,什麼都被扭曲了,最寵愛的兒子成了他最討厭的人。
每次看到他,他都禁不住想起那個賤人。
十年來,每當他回憶起這段痛苦不堪的往事時,卡奧斯就成為自己發泄怒火的對象。
盡管受到父親這樣的折磨,卡奧斯仍然將他當成自己的父親,仍愛著他,照顧著他。
毒龍草的毒對身體的傷害是終生的,除肉體上的傷害外,更嚴重損傷了他的大腦神經系統。
每到打雷暴風的夜晚,不但周身疼痛,腦中更是幻覺叢生,有如無數金針猛扎,那是他最難熬的時候。
那時候卡奧斯都一直陪在他身邊,端藥送水遞毛巾,直至他度過難關。
每次在熬過痛苦過後,他都會對兒子都產生出少許的愧疚感。
“我這麼虐待你,還毀了你的容,我這麼對你,你為什麼不恨我?為什麼還要對我這麼好?”
“因為你是我爸爸!是你生下了我,是你給了我生命。”
兒子每次都是這麼回答的,聽著兒子不帶怨氣的聲音,那時的他很是愧疚,但他不喜歡這種愧疚的感覺。
“這臭小子很會演戲,就象他媽媽一樣,這些都是他裝出來的!說得倒好聽,他母親當時說得更好聽呢,心里還不是恨不得我去死!”
那時候他修煉天滅已有小成,每次他都用這個理由來逃避自己,但今天,當父子倆以這樣的方式面對時,先祖突然發現這個理由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了。
“卡奧斯兩歲的時候,別人問他是最喜歡爸爸還是最喜歡媽媽,別的孩子都說是媽媽,只有他例外,他說最愛的人是爸爸,是我。”
“我被那個賤婦暗算,傷重躺在床上的那段日子,他才是個不到八歲的孩子,可是那時候他就獨自一人,不眠不休地照顧著我。我的臉被毀,模樣丑得象魔鬼,可是他卻從未因此而疏遠我,為我端飯、洗臉,洗澡,一直陪在我身邊。”
“到底是我的兒子啊!血濃於水,不論什麼時候,兒子永遠都是和父親站在一起的。”
兒子眼里的淚花就像是一道清泉,澆在了父親乾涸的心靈上,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並非一無所有,就算這世上的所有的人都痛恨自己,出賣自己,可是自己兒子卻還是真心地愛自己,關心自己,永遠和自己站在一起的。
“天啊,這些年來,我都干了些什麼啊!”
涓涓細流般的清泉澆滅了燃燒的怨恨之火,就在對著親骨肉揮出轟天拳的一瞬間,在迷茫、壓抑、怨恨、憤世嫉俗中生活了十幾年的先祖里特突然戾氣盡去,雙眼回復清明,清醒了過來。
揮出去的轟天拳被突然爆發的父愛硬生生地止住,強行刹車引發的力量反噬立刻傷及自身,右臂裸露的血管當場爆裂,將半個身子澆得通紅。
但他已顧不得這些,一把從空中抱著兒子,急速地落向地面,他要為自己的兒子療傷,落地之後,立刻運用天滅,將暗系的身體屬性轉為水系,然後使出最高級的水系回復魔法——天使之淚,為兒子重造四肢。
“天滅的力量源泉是人們心中的負面情緒,正面情緒對他來說無異於穿腸毒藥。可是一心一意為兒子療傷的先祖,他體內的逆世之力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這就是父愛的力量嗎?”
我的心中升起一股說不出來的感動。
先祖過去的噩夢中驚醒的那一刻,我也一同醒來,我“陪”著他,重新經歷了由魔到人,大徹大悟的轉變過程。
“爸爸,你終於醒了,真是太好了!”
“不要說話!手很痛吧?忍一下,一會兒就好了!”
“這點傷用六七級的回復魔法就夠了,沒必要用最高級的天使之淚啊!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受不了的!”
“不,天使之淚治癒力再強,也無法彌補這十多年來我對你的傷害!爸爸錯了,爸爸對不起你!求你給爸爸一個贖罪的機會吧。”
天使之淚造出來的水世界包裹住了父子倆,以里特的現在的力量,根本就使不出天使之淚,就象安達一般,他正以犧牲自己的生命力為代價,驅動最高級回復魔法,為兒子重修四肢。
用九級的回復咒文治療四肢骨折,簡直就是大材小用,眨眼的功夫,粉碎的骨骼就已再生重組完畢,就連額頭上那道永遠無法消失的紅痕也被他一並抹去。
臉上的面具已被他摘下,露出來的並不是一張被摧毀了的臉,而是一位星眉朗目的英俊面孔。
龍戰士的身體本身就有著極強的自愈能力,完成第七次褪變時,受傷的五官早在那時就已完全復原。
只是無法從陰影中擺脫出來的他,一直都沒有勇氣面對過去,有意地用面具保護著自己。
“好孩子,睡吧,睡吧,睡醒過後,一切就都過去了。”
面帶微笑,象哄嬰兒般哄著落懷中熟睡的兒子,十幾年沒有笑過的先祖終於也露出了溫馨的微笑。
“龍戰士的生命力真強悍啊,我這樣的身體狀況,運用生命魔法發出天使之淚,這麼大的消耗,居然還是能支撐得住,看來還得靠我自己動手了……”從噩夢中醒來,反思起自己這十幾年來所做的一切,一心贖罪的他早已不想再活下去。
苦笑著舉起右拳,正要對著心髒轟下去,卻又猶豫了一下。
“我死了之後一了百了,可是卡奧斯呢?他還年輕,還有幾十年的日子好活,難道還要他再生活在我造成的噩夢中嗎?”
話是說給銀翼龍聽的,在他為兒子療傷時,被重創的維蘇拉已爬了起來,現在就站在他的背後,只余下半截的映月,現在就架在他的脖子上。
“里特!你說得一點也沒錯,卡奧斯只是個孩子,他很無辜,不該生活在你制造出的噩夢中。”
“老朋友,我都醒過來了,你還不放心嗎?”
“當然不放心,因為我怕你再次發瘋,我不能拿整個世界來冒險。”
老友的語氣並不友善,也難怪,銀翼龍向來都是這樣,這是他們家族的人行事的風格,而自己入魔發瘋後所做的事,就算是死一百次也不足以贖罪。
“我會給你們一個交待的,但為了卡奧斯將來的幸福,我想請你們,不,應是求你,懇求你幫我做一件事吧!”
“什麼事?你說吧,我會盡力做到的,嗨……”嘴上表示同意,但架在脖子上的彎刀並沒有挪開的意思,先祖和銀翼龍維蘇拉曾是好友至交,但現在弄到這個地步,真是令人感歎. “替我編一個故事,把這十余年來發生的一切事通通瞞祝”身體半蹲著不動,純以精神念力召喚回取回逆鱗。
逆鱗在手,先祖悄悄地將靈魂石內關於自己的一切通通抹去,然後一掌印在卡奧斯的額頭上。
“這十年來發生的事,我會全部抹掉的,卡奧斯,你的記憶只會停留在八歲之前最幸福的那段日子里!忘記爸爸媽媽給你的傷害,讓一切從頭開始吧……”
連番消耗,先祖的身體已接盡油盡燈枯,只是做為一個父親的責任支撐著他不倒下。
當人生已經走到盡頭時,半生不幸的他終於因為因為兒子的愛而從過去的噩夢中醒來。
他要封印掉卡奧斯所有不幸的記憶,讓他的未來能有一個新的開始。
自己這一生欠兒子的甚多,現在唯一能為他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不,爸爸,不要離開我礙…”
昏睡中的卡奧斯,似乎也感到父親即將離去,右手猛地一動,抓住父親放在頭上的手,發出模糊的囈語。
一滴淚水從先祖的眼中灑下,最後一次親吻兒子的額角後,他緩緩站起身子,輕輕地抽出被兒子抓住的手。
“我要走了,卡奧斯,多保重!”
“嗨……”
看到父子倆生離死別的一幕,維蘇拉也悄悄地收回了映月,退到了一邊去,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好尷尬。
“算了算了,反正你也沒有幾年好活的了,不如……”“不,我是必須死的,否則我怎麼向希庇斯的兒子交待,怎麼向那些被我殺死無辜者的交待呢?幫我在卡奧斯面前撒個彌天大謊吧,別讓他再在父親的陰影中生活了,讓他以為自己的父親只是死於天劫,一切就麻煩你了……”“等一下,里特,不要!”
對著老友鞠了個躬,先祖露出一個苦笑,一聲輕響過後,右手已洞穿了自己的心髒……“爸爸!”
就在拳頭洞穿心髒的那一刻,昏睡中的卡奧斯又一次發出了囈語。
卟嗵一聲,疲憊的身體已無力支撐,先祖重重地倒了兒子身邊,臉上卻露出滿足的微笑。
“好高興啊,即使在昏迷中,卡奧斯也沒有忘記我這個爸爸,太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