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干小黃小歐等城里長大的年輕人來說,花谷是一個奇觀。翻過大山,就能看到一面山坡上,從上到下一棟棟各式各樣的民居。
說各式各樣,絕不夸張。有些房子,是以條石建成的,看上去十分的厚重。
有些房子,則是以土磚建成,很是破敗。
還有一些,則是木板房,顯得相當的古朴。
但不管哪種房子,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只有一層,沒有兩層以上的。
從山坡上一直延綿到山溝之中。
小黃一見如此景觀,立即便舉起相機,咔嚓咔嚓地照個不停……邊不停地向周圍的村民詢問。
高明笑著對他解釋道:“黃科長,我們這花谷,可是很有一些歷史了。在這里一兩百年了吧。老祖宗遷到這里來的時候,據說是為了躲避兵禍。當時只有幾戶人家,現在都快一百戶人家了。
高明是退伍軍人,很見過些世面,對城里機關干部的稱呼也分得清,沒有像普通村民一樣叫小黃“黃干部”……而是叫黃科長。
小黃便威嘆地說道:“哎呀,真是沒想到,在這大山深處,還能見到這麼大的一個院子。”
楚天羽說道:“高明,老祖宗是為了避兵禍,不得不躲進深山老林。如今太平盛世,改革開放了,就不能抱著老黃歷不變。得想辦法發展,脫貧致富。”
高明是楚天羽第一次徒步考察花谷仙女寨等幾個大山深處的村莊時認識的,對這位年紀輕輕卻在村里極有威望的退伍村支書很有好感。
已經給高明許下諾言,只要他組織村民們將引水渠修通了,就將他調到區里,想辦法給他解決干部待遇。
楚天羽喜歡這種一心為公,又敢打敢拼的年輕干部。
而高明對楚天羽亦是敬佩有加。
這位比他還要年輕的小書記,辦事那叫一個利索,甚少官話套話,實地考察過花谷的實際情況之後,二話不說,就答應給他解決急需的雷管炸藥和水泥。
高明自從兩年前從部隊退伍,被村民們選舉為村支書之後,為了修引水渠的事情,這兩年沒少跑鄉里區里,鞋子都走爛了兩雙,愣是一無所獲。
窮啊!
村里窮,鄉里也窮,區里一樣的窮。
誰都理解花谷村民的艱難,但誰都拿不出錢來,解決不了實際的問題。
直到楚天羽實地考察花谷,才算是將這個問題解決了。從飼料廠的第一批盈利之中,拿出一筆款子來,支持花谷村修建水渠。
一些雷管炸藥,加兩萬塊錢,就能解決一個村子數百人的用水和後續的發展,楚天羽怎麼算這筆賬都覺得十分劃得來。
高明說道:“楚書記,等水渠修好了,就能解決大問題,明年的日子就好過了。”
楚天羽搖了搖頭,說道:“高明,當領導的,眼光不能這麼短淺。就算修好了水渠,也只能解決人畜的飲水問題,灌溉問題不一定能完舍解決。我看等主千渠修好之後,還得想想辦法,我們以前的灌溉方式有問題。你們這地存不了水,再多的水澆下去,農作物來不及吸收,就全漏了。這個不行。你們那水渠,引不來這麼多水。”
高明愣了一下,點點頭,說道:“到書記,是這個理,但我真是想不出好辦法來。”
楚天羽說道:“滴灌!高明,你明白什麼叫滴灌嗎?”
高明連連搖頭,神情有點茫然。
楚天羽說道:“這個滴灌,是以色列的農莊發明的一種澆灌技術。以色列在中東地區,缺水很嚴重。但他們的農作物,每年都能大豐收,科學種植就是根本的前提。所謂滴灌技術,就是直接將水管接到田間地頭,作用於農作物的根部。
簡單來說,就是每一株植物的根部都有一個水龍頭,每天定時澆水,水流量不大,很小,一點一點地滴下去。基本上還來不及滲透,植物就能把水分都吸收了。用水量很小,但能保證農作物的需要,明白了嗎?”
高明便沉思起來,想象著楚天羽所言的這個滴灌技術,是何種模式。
楚天羽索性從山道上直接走進一塊坡地,指著地里種的一些作物,現場給高明“上課”。
須知楚書記以前是在農校當先生的,傳道解惑倒是老本行。
見了這般模樣,黃韻玲小黃小歐等人也只得停住腳步,來到地里,和村民們一起聽楚天羽“講課”。大家也都是一臉的茫然。
黃韻玲也好小黃小歐也好,都不走出身農家,對這些農業科技知識,全然不懂。
高明的悟性很高,聽了一會,便搔了搔頭,說道:“楚書記,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是這個水管,得花多少錢啊?咱們這滿山遍野都是坡地……”
這要是每一株友作物根部都安排一個滴灌的水管,那還了得,不知要花多少錢了。
不要說花谷根本沒這個財力,就算紅山區,也給不了這麼多錢。
黃韻玲臉上也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有些人,就知道耍嘴皮子,好高鶩遠,一點都不腳踏實地。
楚天羽不冉笑罵道:“高明你個笨蛋!水管就一定得是鐵制的,要出錢買?
你自己抬頭看看,對面那竹山,那滿山遍野的竹子,你不會就地取材?
把竹子弄回來,劈開兩半也好,將中間打通也好,再鑽些眼兒,連在一起,不就是水管?
你們在水渠的源頭控制好,搞些小閘門,每天定時開閘兩三個小時,那就足夠了,開動腦筋嘛!”
離花谷大約十來里地的對面山上,確實是茂密如海的竹林,郁郁蔥蔥,蔚為壯觀。
竹子耐旱,根系發達,深入地下,普通農作物不能生長的地方,竹子都能適應。
高明茅塞頓開,興奮地一拍腦袋,叫道:“對啊,這就是現成的材料我怎麼就沒想到呢?楚書記,還是你的腦袋好使!”
小歐便急急忙忙打開筆記本,將楚天羽這段話在本子里記錄下來。
黃韻玲說道:“嗯,楚天羽同志這個辦法似乎是不錯。如果能行得通,倒是值得在全縣其他干早的農村椎廣。毛竹不值錢,用來代替水管,是個不錯的思路。”
小歐又連忙將黃縣長的話也記錄下來,心說還是黃縣長高瞻遠矚,總是站在全局的高度看問題。
楚天羽微微一笑點頭稱是。
雖然這個主意是他想出來的,黃韻玲這麼說有點“搶功勞”的意思。
但如果真能在全縣推廣,那倒是個好事,能讓許多的農民得到實惠。
黃韻玲似乎根本沒把楚天羽當作代理縣委書記而是依然把他當作紅山區的區委書記。
而她自己的做派倒像是正式的縣委書記兼著縣長黨政一把抓大權在握的樣子。
“楚書記,我明天就安排人去那邊砍竹子做水管。咱們先試驗一下要是能行得通,就得馬上動手了,不然趕不上明年的春播。”
高明也是個雷厲風行的性格……聽楚天羽說得有理,便摩拳擦掌的,只想馬上把這事做好了。
楚天羽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說道:“走吧,咱們先到村里去,黃縣長幾位,真的比較累了,得好好休息一下。”
“啊,好的好的黃縣長,請!”
山勢十分陡峭,山路又非常狹窄走在上面,須得十二分的小心翼翼才行。
幸好小歐的皮鞋,早就拗斷了高跟,不然在這種山路上她很容易摔了下去,那就麻煩大了。
饒是如此高明也專門做了安排,請兩名女性村民攙扶著小歐,生怕她摔跤。
幾百米的山坡,真滾下去了可不是玩的,會出人命。
而高明自己,則親自攙扶黃韻玲。
不管黃韻玲是不是縣委書記,年歲就不小了,算得長者,來花谷做客,高明當得保護人家的安全。
至於楚書記,卻是不必在意。
這人矯健著呢,體力比他們這些山民還好。
高明的家,在山坡的下方,建在一處略顯平坦的坡地上,青石牆壁,屋頂上鋪的也是風干的茅草,糊了一層泥巴,一共三間房子。
高明的父母住一間,高明住一間,還有兩個較為年幼的弟妹,住了一間。
高明那間房子,就做了臨時的會客室,而他父母的臥室,則兼做廚房。
當然,如果不是特別寒冷的天氣,做飯都是在室外,壘個土灶,燒柴火。
冬天則是在室內,有些石炭,再加一些木炭,既能煮飯又能取暖。
至於高明這個支部書記的房間里,就是一張床,還是用石頭壘起來的架子,上面擱一塊竹制的床板,再墊些干燥的茅草,一床簡單的黃布棉被,一看就知道是部隊的物品,退伍的時候,部隊首長允許高明帶回家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張自制的木桌和幾張自制的竹椅木凳,高矮參差不齊,算是個小小的辦公場所。七八個人進去,便顯得十分的狹窄。
見到這個模樣,小歐小黃不免目瞪口呆。
這就是村支書的家兼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