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卷 第180章 就是那麼回事
……說不定,還真是這麼回事……
天子找自己去唱現場,白夜飛想想也覺得有這種可能,而這亦代表當晚自己演奏的時候,真皇上壓根不在現場,只有替身在上頭聽戲。
……當個皇帝也挺不容易啊!
白夜飛著實感慨,一國之君擔心刺殺,這也躲,那也怕,啥都不敢親力親為,這生活得多壓抑?
幾乎都能比得上自己從前的十分之一了!
潔芝突發奇想,“阿白,戲文故事里,御前表演都是能領賞的,天子金口玉言,賞的都是好東西,要是等一下皇上問你想要什麼,你准備怎麼回答?”
白夜飛聞言一呆,想到這個可能,遲疑起來。
自己原本打算請北靜王幫忙,要個浮萍居的會員資格。
這個要求不算太大,也不會太小,不至於過分或欠下太多人情,也不會有太多牽涉,算是拿捏好分寸了。
但如果是皇帝開金口,要求這個就未免太浪費了。
……該要求什麼比較好呢?
我現在好像沒有什麼太缺的東西,直接要錢太俗,要裝備要丹藥,也說不出具體合適的東西……
對皇帝許願是精細活,白夜飛摸著下巴思考,馬車突然速度放緩,外頭傳來一陣喧鬧聲。
“怎麼了?”
潔芝好奇心起,直接探頭出去看,發現前頭一間民宅里哭聲震天,隱隱還有高聲喝罵、呵斥傳來。
宅院外,圍了一大堆鄰人指指點點,還有幾名官差的身影,在外圍戒備,將路直接堵了大半,馬車也因此減速。
“前頭發生了什麼事啊?”潔芝好奇問道。
白夜飛瞄了一眼,隱約感覺不是什麼好事,正要勸潔芝縮回來別管,那戶人家里的哭聲更響,似乎人正從里頭出來。
圍在外頭的人群紛紛避讓,遠遠看去,有人微微搖頭,有人神色不忍,也有不少人眼中藏著驚慌與憤怒,看起來都不像是事不關已,而是感同身受。
白夜飛察覺不妙,想直接把潔芝拉回來,卻晚了一步,看著一名官差從散開的人群走出,一手握著水火棍,一手鎖鏈套著一名男子,踉踉蹌蹌跟在後頭,等若是被硬拖出來。
這名男子身著文士服,看著是讀書人,面上鼻青臉腫,身上衣服染滿塵土和血汙,還多了幾條裂縫,露出底下的滲血傷口,顯然在里頭已被毒打了一通,再無力反抗,只能老實被官差帶走。
官差將文士拖出來,旁邊圍觀的人自覺退後,讓出空間,白夜飛所乘的馬車只能往更路邊靠,擦著人群緩慢前行,正好將場面看個清楚。
男子後頭,還追著一個年輕的小婦人,看起來也就二十余歲,樣貌清秀,應該算是小家碧玉,此刻鬢亂釵橫,驚惶無措,亦步亦趨小跑步追上來,哭哭啼啼喊著“老爺”。
小婦人身後,還跟著兩個四五歲的幼童,一男一女,被眼前亂象嚇得驚懼啼哭,一人一邊拽著婦人裙角,哭喊著“爹爹”。
場面足夠揪心,小婦人見官差站定,忍不住想要去抓丈夫,官差目光一厲,回身揮棍打去。
“啊!”
小婦人痛呼一聲,被水火棍砸倒在地,一手捂著肩膀,面容扭曲,身子蜷縮,痛苦而無助。
“娘!”
“阿娘!”
兩個孩童被帶得身子一歪,撲跌在地,看見娘親的痛苦模樣,撲上去抱著她放聲哀嚎,齊呼娘親。
“夫人!”
受傷的文士猛地掙脫官差,想要衝過去查看,卻被一棍子打在身後,砰的一聲在地,後腦流血,一下沒了聲息。
“爹!”
兩名孩童連聲慘呼,想撲上前去,卻又不敢,而周圍的人群瞬息大嘩,被這一家的遭遇激起了怒火,在旁邊鼓噪。
看著兩個哭喊的孩童,潔芝不忍,捂著嘴低聲道:“好過分啊……”
“專制時代,不講人權,官差捉賊,這樣很正常。”白夜飛聳聳肩,面色平靜,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心中卻在納悶。
這一家人看起來不像是罪犯,按自己的分析,北靜王的緝凶搜查,主要是表現個態度,最多是有些擾民,不應該到激起民憤的程度。
……難道是撞上這節骨眼,手下人失了節制?
又或者他們真犯了事?
白夜飛想了想,又覺得不對,要是這文士真跟膻根邪教有關,這官差豈敢如此大意?
邪教徒手段詭秘,完全有可能暴起傷人,拖著周圍人同歸於盡。
想不明白,白夜飛看見屋里又走出一道人影,一名武官打扮的中年人。
武官身上的制服用料華貴,白夜飛這段時間也算長了見識,粗略一掃,發現比王府的侍衛還要講究,再加上這名武官樣貌威嚴,姿態高傲,行走時始終昂頭抬眼,似乎對本地官差和周圍群眾都充滿鄙夷,儼然是高人一等的貴者。
看見武官出來,四周的捕快紛紛低頭垂首,彎腰行禮。
事情不對,白夜飛生出警覺,意識到這家伙是官而非差,說不定還是貴族出身,暗自奇怪軍官為何會插足六扇門的工作,這等於軍系把手伸到警系里面,事情看來比自己以為得更復雜,卻難以把握。
“京官?”潔芝認出來人服色,低低喊了一聲。
白夜飛若有所思,將身子挪了挪,靠向馬車另一邊,豎起耳朵,聽見後頭的圍觀者在低聲囈語,“南先生平日在官學里教農,熱心又客氣,是很好的人啊,怎麼會犯了事?”
身邊人疑惑道:“不知道啊,他們一家都是好人啊,這些官老爺莫不是弄錯了。”
……官學?
白夜飛正自思忖,武官走出門,掃了一圈圍觀之人,又瞥了一眼旁邊表情陡然變得緊張的捕頭。
捕頭連忙轉身,站出來面向眾人,朗聲宣布道:“這次在黃金大劇院行刺聖上,造成那麼多貴人死傷的凶手,就是反賊興華會,奉王爺諭令,全力緝凶!”
“……興華會……”
官方當眾宣布,人群直接沸騰,卻大多是驚疑,左顧右盼,有些人張嘴吐出幾個字,又連忙住口。
捕頭不管不顧,側身一指頭破血流,艱難起身的文士,大喝道:“此人南奉德,在官學里當教師,深受皇恩,卻私下教詩講詞,發表悖逆之言,暗通反賊,圖謀不軌……”
“我非興華義士!”文士高呼出聲,辯解道:“但禮樂詩詞本就是祖祖輩輩流傳的瑰寶,任何一個中土人都不……嗚!”
捕頭壓根不給文士說話的機會,暴喝聲中,揮出水火棍,又一次重重砸在文士頭上,直接將他打趴在地,頭頸軟垂,再沒有聲響,鮮血從破裂的腦袋涌出,迅速染紅了土地。
“爹!”
“爹爹!”
兩個幼童撕心裂肺,哭聲震天,想要撲向父親,卻被小婦人緊緊攔住,她眼神驚懼,嘴唇緊咬,明明擔心丈夫,卻不敢妄動,生怕觸怒官差。
圍觀的群眾更是激憤,卻誰也不敢出聲,畏懼地緊鎖在一起,從官差少有的強硬態度里,感察到大事不妙,一場災禍就在眼前。
白夜飛靜靜看去,注意到人群中的幾名男子,站在最外圍的地方一聲不吭,眼中卻露出怒火,正偷瞄向捕頭和後頭的武官。
捕頭回頭面向眾人,若無其事接著宣布,“我等奉王爺諭令,即日起全面清剿反賊,任何人如果有興華會的消息,都有舉報的責任。只要舉報得到確認,都有封賞,而若知情不報……男子處死,女眷官賣。”
說最後兩句的時候,捕頭略有停頓,面上亦有不忍,這一切被武官看在眼中,頓感不快,冷哼了一聲,目光掃向啼哭的兩名小兒。
唰!
武官陡然出手,瞬間拔出旁邊捕快的腰刀,冷光蕩出,迅捷無倫。
刀光閃耀,血花綻放,兩個孩童中的男孩,前一秒猶在啼哭,後一瞬頭顱帶血飛起,連慘叫也不及,就身首兩端。
小小的人頭,劃過弧线,飛向圍觀眾人之中,砸中一人。
那人先是痛呼,接著眾人回神過來,尖叫與驚呼此起彼伏,紛紛亂竄躲避,發狂奔逃。
人潮如浪,衝擊到馬車,完全失神的潔芝,看著殘忍的一幕,眼角閃著淚花,駭然脫口,“好、好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