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麼樣?”辛去疾拿過格格吃了一半的冰激凌,淡淡說道:“他們有血緣關系嗎?”
舒童道:“即便沒有血緣關系,可他們是兄妹,法律上……”
“法律和感情是兩碼事,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法律沒有感情,講感情了就不是法律,人有感情,沒有感情就不是人了,”辛去疾道:“我是個心理咨詢師,不是律師,也不是衛道士,沒有血緣關系的兄妹發生感情,在這個社會上雖不常見,卻也不罕見,我之前也說過,我所以願意接受今天的這次咨詢,完全是出於很個人的原因,是因為我認識的一對姐弟之間,也產生了你們兄妹之間這樣的感情……你們知道我為什麼要跑去美國學什麼心理學嗎?”
不止我和舒童不知道,小格格也茫然的搖了搖頭,辛去疾挖了一大勺冰激凌,因為指尖繃力,那一勺冰激凌在很明顯的抖動,他咬著後槽牙,恨恨的說道:“就是因為我想拆散他們,可除了所謂的世俗的目光,在法律上,根本沒有過硬的理由支持我!”
哥們拉下一腦門的黑线——這廝好像不以為然的說了什麼相當了不得的話!
“法律上將你們這種兄妹關系定義為擬制血親,對於擬制血親關系的兄妹或者姐弟能否結婚,法律上並沒有允許或者不允許這樣相對明確的規定,”辛去疾一邊大口大口的吃著冰激凌,一邊氣惱的說道:“目前為止,擬制血親能否結婚,還是個比較有爭議的話題,一部分人認為,法律上明確規定不允許結婚的只有直系血親和三代以內的旁系血親,而沒有血緣關系的兄妹顯然不包括其中,所以可以結婚,還有一部分人認為,法律對於擬制血親的定義是,本來沒有血緣關系、或沒有直接的血緣關系,但法律上確定其地位與血親相同的親屬,也就是說,擬制血親的法律地位與直系血親關系相等,所以結婚是有違法律規定的,但還有一部分人……就像我的那對朋友,當我堅持第二種觀點,以擬制血親關系也是血親關系為由勸說他們分手的時候,那兩個家伙便是以這種應對方法將我擠兌到美國去的——解除法律上定義的所謂擬制血親關系,法律還管得著嗎?哼哼,別說我,即便是再權威的心理學專家或者法學專家,也沒辦法說小緣緣那是心理病,有這一句話,她能把所有的專家都噎死。”
“解除?”小格格恍悟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如果他們是繼子女關系,那麼,若父母離婚,他們的擬制血親關系就不存在了,若是養子女關系,只要一方解除與父母的收養關系,彼此的擬制血親關系,就同樣是不成立的了,是嗎?”
辛去疾很不情願的點了點頭,“是,只要他們不在乎周圍人的眼光,可以說就不存在任何約束或者阻礙了。”
哥們差點破口大罵,饒是如此,我也沒忍住用攥著帽子的拳頭狠狠的砸在桌上,“你的意思是讓我父母離婚?!”
“你的意思是,你們真的打算結婚?”辛去疾反問,問了我一個大紅臉,小格格興奮了,舒童直磨牙。
“我的意思是,你這種建議,更像是在鼓勵我或者我妹妹……”
“不存在鼓勵不鼓勵,我只是在強調合理不合理,首先,我是想告訴你,你認為你們兄妹不能戀愛結婚的前提條件其實是不存在或者是可以抵消的,故而你沒必要為了那些所謂的道德啊倫理啊禁忌的東西背負上什麼心理壓力,至於你是誠實的接受你妹妹的感情,還是繼續守護對你女朋友的承諾,這個並不是我要操心的事情,我也管不著,其次……”辛去疾很費解的望著我,問道:“就算你打算接受你妹妹的感情,將來和她結婚,也用不著你父母離婚吧?有這個必要嗎?”
此貨一句反問,倒是把我給問懵了,疑惑的看向小格格,“剛才不是你們說,繼子女關系……”
“等等,”沒等我說完,辛去疾便打斷道:“繼子女?”
我一怔,就見辛去疾和舒童面面相覷,皆露出一臉茫然,然後異口同聲問我道:“你妹妹不是養女嗎?”
“什麼?!”這次,一臉茫然的,換成了我……
舒童激動的揪住我的脖領,使勁的搖晃,帶著哭音問辛去疾道:“他不會是被你給折磨傻了吧?!”
“你才傻了呢!”我撥開舒童的手,氣道:“誰告訴你緣緣是養女了?”
“蘇蘇不是常說你和緣緣是沒有血緣關系的兄妹嗎?你不是也沒否認過嗎?”
“可我也沒說過她是養女啊,她是我後媽的……”
“我問緣緣的班主任要過她的戶口頁復印件,那上面明明寫著,與戶主關系是養女啊。”
戶口頁?
我猛然想起,剛剛認識冬小夜的時候,正是她來我家查戶口時,當時在她的詢問下,我才第一次注意到,楚緣的戶口頁上,與戶主老爺子的關系的確不是繼女,而是養女,而後媽與老爺子的婚姻關系,亦不太一樣,老爺子是再婚,而後媽是結婚……
我對後媽和楚緣的過去並不了解,只知道後媽為了那個小屁丫頭,在和老爺子結婚之前,吃了不少苦頭,對於小屁丫頭的親生父親,後媽從來沒提過,大概是因為沒見過父親,沒有什麼感情基礎的緣故,再加上老爺子的過度溺愛,本來性格就比較怪的楚緣也從不會對有關她親生父親的問題感到好奇,久而久之,我們便形成了一種默契,大家都遺忘了過去的故事,而無比珍惜現在的家庭,對於後媽與老爺子結婚之前的種種,我亦漸漸失去了興趣。
後媽說,除了我和老爺子,她與楚緣便沒有其他的親人了。
後媽很漂亮,楚緣也很漂亮,我一直都堅信,只有漂亮的媽媽才能生出這麼一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妖孽女兒……
養女?難道楚緣不是後媽生的?
我不信,打死我我也不信!
“是繼女還是養女,這個就是純粹的家事了,我們是外人,不便再多詢問什麼,”辛去疾說道:“作為一個心理醫生,我能幫助你的只有這麼多了,分析你的感情,分析你的心理,幫你了解你自己,幫你打開心扉,坦誠的面對自己,至於如何去面對這份感情,至於要為這段感情去爭取什麼或者犧牲什麼,都在於你自己的選擇,我想讓你知道的是,無論你做出哪一種選擇,都是合情合理的,不要給自己背負太多的枷鎖,那些是沒有必要也沒有道理的,煩惱也好,憂傷也罷,在無力獨自承受時,不妨與信得過的朋友一起分享,你的傾吐和他們的安慰,會讓你的心理壓力得到健康的釋放與緩解,有益於身心的。”
我強笑著擠出了兩個字,“謝謝……”
辛醫生果然夠業余,到底是沒忍住,八卦道:“關於緣緣到底是你繼母生的還是老兩口收養的,你不妨去問問你父母,作為一家人,我覺得你還是有知情權的……”
“我能不能再問你一個問題?”我沒有理會辛去疾的八卦,而是反過來八卦他。
“問我為什麼如此熱心,特意在北京多留幾天,接受你的心理咨詢?”
我點了點頭,已經習慣了他猜透我的心思,“確切的說,我是對你的分析結果感到不解,你的朋友也是這種情況,看你的態度,對他們那樣的關系是十分反感的,你也說去美國學心理學,豐富自己的知識量,就是為了拆散他們,可為什麼遇到了與他們情況相似的我們,你不試圖讓我們放棄,反而……反而告訴我這種感情的產生和發展,具備著一定的合理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