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嘆道:“老錢藏匿掩護沙之舟的罪名若證實了,主使沙之舟行凶恐嚇張明傑的事情看上去就變得很真實了,那麼挪用虧空公款被發現,這動機一准就要被坐實了……難怪沙之舟執意要報復小夜的時候,張明傑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如果一切按照他的劇本發展,這犯罪堪稱完美,我就是死了都得衝這對父子豎著大拇指——人盡其才物盡其用,作為一個管理者,張力還真他媽是個天才,他扶持老錢做財務部總經理,相比能力,最看重的其實就是老錢的膽小怕事、容易控制吧?這種性格的人,一旦拉下了水,就只會更賣力的幫他掩蓋、被他利用,繼而越陷越深,從不敢回頭,至不能回頭,張力敢把挪用公款這事兒往老錢腦袋上扣,大概就可以看做是老錢為他努力工作的證明吧?自私的人之間只有利害可談沒有信義可言,張力給了老錢名利的甜頭,老錢就乖乖做他的提线傀儡,沒問題的,但東窗事發,讓他以死護主、做替死鬼,這種事情,即使老錢肯做,老張也未必肯信,所以老錢極有可能是被老張給忽悠死的,以為大家同乘一條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幫沙之舟成功逃脫後就萬事大吉了,卻不料張家人無情無義,竟然卸磨殺驢,還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他頭上……怪不得那天我為活命,給沙之舟大開空頭支票,卻被張明傑輕易識穿了呢,敢情這招是人家玩剩下的,錢總經理的好胃口和對沙之舟的毫無防備,是不是因為張家對他有所許諾,而他對此深信不疑,我不敢說,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到死都不知道,沙之舟其實並未得手,我還活著呢,不然再美味的大餐,他恐怕也是一口都吃不下去的……”
天佑就是不肯吃虧,聽我如此說,又忍不住計較我剛才凶她,氣呼呼道:“所以我罵他是飯桶,哪里錯了?古往今來,助紂為孽的人有哪個能落了好下場?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活該當了張家人的替死鬼!”
見我一臉驚訝,她道:“我說的不對嗎?”
“對,”我道:“我只是沒想到,你還知道助紂為孽這個成語呢。”
“我何止知道這個成語……”天佑眯起細長的眼睛,露齒一笑,還挺好看,可這表情只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便見她忽然雙臂發力,將上身從輪椅上撐起,提臀向前,抬起一只受傷的小腳,直接踩到了我臉上,又羞又氣道:“我還知道你這王八蛋話里有好幾個意思呢!”
“小南,你有些過了……”紫苑拉開天佑,卻是幫她說話。
我也知道這話有點過分,畢竟許恒已經認罪自首,和天佑也是生離死別,但我還是覺得對這丫頭是不能太寵的,不然很容易像楚緣那樣給慣出毛病來了,便揉著鼻子道:“過?哪里過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是在教她,道理可不是會說就行的,老錢這是已經死了,如果他還活著,你去和他講這道理,你覺得他會感謝你呢,還是像我現在這樣嘲笑你呢?”
天佑眼淚汪汪的瞪著我,可不一會,就敵不過我正氣凜然的目光,紅著臉低下了頭,哼哼,在氣勢上降服這個小怪物的感覺真是美妙,卻聽墨菲酸溜溜道:“笑的真猥瑣……楚南,你就這麼喜歡女孩子的腳丫嗎?”
“……”我一臉郁悶,敢情天佑臉紅心虛,是因為突然想起來我是個戀足癖,卻主動把腳丫伸過來被我親了一口,“我笑了?”
墨菲理直氣壯道:“臉上沒笑,但我看到你心里在笑。”
我發現,我心目中的女神,越愛我,就越像個女神經了……
流蘇在思考一件事情的時候,專注度極高,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小插曲,問道:“有一點我還是想不通……張明傑想證明沙之舟這次的目標是他,這樣就可以將罪名推到錢總經理頭上,可之前沙之舟卻不止一次襲擊過你,他又怎樣才能解釋清楚?”
“他為什麼要解釋?”
“嗯?”流蘇一怔。
我有些勉強的笑了笑,問道:“沙之舟為什麼襲擊我?”
流蘇道:“為了逼你說出許恒的下落啊……”
我又轉頭問林志,“他為什麼想知道許恒的下落?”
林志愣了愣,大概是不解我的明知故問,但還是答道:“他與許恒、龍嘯天二人素不相識,沒有任何恩怨瓜葛,所以受雇於人的可能性是最高的……”
“換言之,就是雇傭他的人,肯定是與許恒和龍嘯天的案子有關系的人,對嗎?”
“理論上是這樣的沒錯……”
“按照這個邏輯,同樣和許恒、龍嘯天毫無瓜葛的張明傑,也不可能是主謀嘍?”
“他後面至少還有一個李星輝吧……”林志皺眉道:“不然他想知道許恒的下落是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長長嘆了口氣,道:“僅僅是因為我湊巧知道許恒的下落罷了——就如同尋仇殺人,順手拿走了死者身上的錢財一樣,許恒的下落就好比我身上的錢財,咱們都以為這是搶劫,殊不知一上來就被誤導了方向,錢財只是順手牽羊,從一開始,張明傑和沙之舟盯上的就是我這條命,所以我才說,事情之所以復雜,是因為遠比咱們想象中簡單得多。”
林志臉色大變,“你的意思是……”
“嗯,張明傑背後沒有主謀,因為張明傑就是主謀,”我道:“咱們的邏輯受到了潛龍莊園案的影響,所以從一開始就是錯的,整件事情中,與潛龍莊園一案唯一有聯系的,不是被所有人質疑的我與許恒的關系,而是三小姐在那之後對我過分友好的態度,也就是說,只要三小姐對我親近到讓別人覺得簡直是曖昧的態度不變,那麼就算沒有發生過潛龍莊園案,張明傑一樣會對我起殺心,反之,她若始終對我陌生、冷漠、疏遠、毫無興趣,即使許恒可以帶來的價值能夠幫張家度過難關,張明傑也絕對不會挺而走險、以身試法——而現在看來,三小姐對我過分親近的動機,好像與潛龍莊園一案似乎沒有什麼直接關系,不是嗎?”
林志尷尬的咳了一聲,無視我的揶揄,不解道:“可張明傑的動機是什麼?為什麼三小姐與你親近,他就一定要殺了你呢?”
“因為柳家不想得罪三小姐,如果他們幫了張家,就等於介入了風暢的墨張之爭,而我在風暢屬於墨家一系,月之谷與風暢建立合作之後,三小姐的立場可想而知,換成你,你會選擇花一個億賺張家一份人情,代價卻是可能得罪透了三小姐,還是用毫無代價的幾句話就賺到一份花幾個億也買不到的三小姐的一份人情呢?且不說三小姐這份人情可能意味著的無限商機,單說張家能回饋給柳家的東西,無非就是商業上的情報或者合作,可這些東西在三小姐介入風暢之後,自然而然就成了忌諱,就算柳家人不敢把手伸進風暢,與張家的曖昧關系,就不會招來三小姐的猜疑與反感啦?柳家人不蠢,所以我覺得,他們的目的應該不單單是想送我人情以間接討好三小姐,多半也是想借此劃清與張家人的界限,強調他們之前一直想做現在又不得不極力否認的向風暢內部伸手的事實,所以張家人很擔心,柳家會將他們借錢還債一事泄密於我,如此一來,張力爛賭、挪用公款等種種丑聞便會全部曝光,就算沒有真憑實據,向柳家借錢一事,當面對質起來,卻是渾身長嘴也辯解不清的,更何況,一旦柳家拒絕伸出援手,張家又因丑聞被關注,大財主邢思喆催債都能把張家催個家破人亡,畢竟,邢思喆那貨可是比柳家更想討好到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