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給這些特種兵展示實力的機會,所以打定主意將自己的能量等級限制在了5級。
看到我做好了防護罩,為首的那名特種兵向周圍的隊友做了一個手勢,然後他們的槍口就射出了光芒。
槍管的電磁线圈將細小的圓珠型子彈加速到了一個可怕的程度,賜予了它們勢不可擋的動能。
密集的子彈撲面而來,在我反應過來之前就接觸了我的護罩。
在不清楚能量護罩和槍械威力對比的情況下,我抱著一種相對保守的心態,很謹慎的將防御性的能量提升的很高。
子彈帶來的衝擊力猛地壓在了護罩上面,我踉蹌的向後退了一步。
不過那些子彈在我的能量護罩里面前進了幾厘米就耗盡了全部的動能,這說明我的預判還算准確。
他們手中的軍用高斯步槍雖然在穿透力和接觸面積上和能量彈不同,但綜合各種因素在一起的話,基本可以等同於9級至7級戰士所做出的能量彈攻擊強度。
唯一不同的地方在於,軍用高斯步槍的射速遠遠要比能量彈的頻率高得多,每分鍾至少也能打出一百發以上。
如果我站著不動,任憑這六把步槍傾瀉火力,能量將會在五分鍾之內見底。
於是我立刻調整了護罩的厚度以節省能量,然後加速衝向了一個隨機選定的目標。
這幾名訓練有素的特種兵擁有著極強的神經反應速度,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完全不遜色於我們這些曾經在生死之間掙扎過的戰士。
當我以完全不屬於普通人類的速度衝出去的時候,他們馬上把連發變成了點射,使得接下來的攻擊保持了超乎想象的精准度。
我硬頂著攻擊,在一秒鍾之內就衝到了那名士兵的面前,縱起神宮就劈了過去。
沒有特意用能量加速,但結合我衝刺的速度,神宮的攻擊已經超越了普通格斗的范疇。
然而那名特種兵在千鈞一發之際向後猛地一躍,堪堪避開了我的揮砍。
因為有了心理准備,我知道這一擊很可能砍不中,所以才准備了更多的後招。
身體向前跟了一步,第二刀以更加迅猛的姿態向對手攔腰掃去。
那名特種兵將手里的步槍一擰,轉換到了近接的霰彈模式,對准我所在的地方就是兩槍。
這只能減緩我整體的衝刺速度,卻根本不可能阻止我局部的攻擊。
對手在我命中之前果斷的選擇了側撲,以自己的平衡為代價躲過了第二擊。
這已經是他所能做的最大努力了,沒有能量做輔助,他想要從地上爬起來至少也要兩秒鍾。
單論劍技而言,我變招的速度在整個人類之中也能排的上前十了,第三擊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躲得過。
我沒想要取他性命,所以第三招對准的是他的大腿。
神宮在空中一凝,向下猛刺。
我沒注意到的是,在這幾秒鍾,其他五名特種兵完全沒有開火。
而倒在地上的那個家伙,按動了槍上的什麼東西。
一陣強光閃過,我的眼前一片慘白。
當視野丟失的瞬間,我並沒有失去冷靜,而是將攻擊繼續遞了過去。
刀尖插入了地面,卻沒有刺入任何血肉。
我的雙眼刺痛,什麼都看不見,只能憑借本能又揮了兩刀,自然也是什麼都沒能砍到。
緊接著,類似於榴彈之類的爆炸類攻擊衝擊在了我的防護罩上。
我連忙增厚了護罩,努力抵消著突如其來的焦熱和衝擊力。
能量的消耗突然就增大了數倍,我心知絕對不能這樣下去。
身體動了起來,在完全沒有視覺輔助的情況下,我用能量加速在空中開始亂竄,並且向攻擊發起的方向釋放了大量的能量刃。
能量爆炸和榴彈爆炸的聲音掩蓋了更多的信息,我想自己的那些攻擊應該都沒能命中。
幾十秒後,我的眼睛才重新恢復了視力。
透過迷蒙的淚水,我看到周圍那六個特種兵已經再次和我拉開了十多米的距離。
我注意到他們槍上安裝的高頻閃爍戰術手電,那應該就是在瞬間奪走我視力的東西。
但讓我有些驚訝的並不是他們的強光戰術,而是憑借肌肉強化戰斗服做出的身體局部調整動作。
本以為一定會命中的攻擊,卻莫名其妙的落空了,那一定是戰斗服的功能。
在沒有視覺的情況下,我沒辦法針對他們躲閃的方向進行攻擊的微調,他們則通過戰斗服賜予的肌肉力量做出了一些人類不可能做到的動作。
比如在後仰躲避了我的能量刃之後立刻挺直身體的能力,又或者靠單手撐起全部的身體重量將自己彈射出四五十厘米的能力。
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動作,恰恰能夠在百分之一秒的時間內讓他們躲開我的刀刃。
我眯著眼睛,隨時准備將自己的視野從他們的戰術手電上挪開。
但這樣一來,我的攻擊命中率就更低了,而且在我轉移視线的時候,另外幾個特種兵一樣會毫不客氣的對我射來強光。
能量罩能夠擋住子彈,卻擋不住光。
我終於算是明白他們是怎麼樣干掉5級的回歸者了,當我明白這件事情的時候,能量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二。
按照這個情況發展下去,在我的能量消耗完之前大概真的沒辦法干掉自己的對手。
如果提前知道這種戰術的話,我們只要也裝戴上他們那種全覆式的戰斗頭盔就可以了,甚至一副墨鏡也可以起到類似的作用。
我抱著這種心態,繼續想要證明自己的戰斗能力,卻被他們新拿出來的武器再一次壓制了回去。
震蕩手雷,能夠產生劇烈的震蕩波和高音。
當手雷在我腳下爆開的時候,我的耳朵立刻喪失了原有的功能,負責平衡身體的耳蝸被影響,整個人頭暈目眩的栽倒到了地上。
在我重新爬起來之前,鋪天蓋地的掃射又消耗了我另外三分之一的能量。
當戰斗進行到這里的時候,我終於認清了對方真正的實力。
他們擁有豐富的戰術手段可以阻止我對他們的個體進行殺傷,我越是想要把他們逐個干掉,就陷得越深。
如果是在城市巷戰,我所能做的就只有在能量耗盡之前用能量飛行逃跑。
後面的事情想想也就知道,另外一隊在飛艇上待命的特種兵就可以接手了。
當我精疲力盡的落下來的時候,才會發現自己一直都沒能甩開跟蹤。
接下來,這些特種兵只要繼續重復自己剛才做過的事情就可以了。
那些回歸者的犯罪分子們應該就是這樣被他們干掉的。
無法否認,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沒辦法幸免於難。
但現在還輪不到我來認輸。
因為這個世界上的回歸者們所依賴的並不僅僅是能量。
我閉著眼睛最後一次衝向了一個目標,然後召喚了骨牢,將我們兩個單獨禁閉在了一起。
一直都沉著冷靜的像鋼鐵一樣的特種兵這才有些慌了。
“這個距離用震蕩手雷的話,你自己也夠嗆吧?”我被他們圍攻的有些上火,這個時候的語氣也完全沒了優雅和禮貌。
特種兵沒有說話,而是再一次打開了戰術手電,用高頻閃光來照我的臉。
我氣急敗壞的爆開了身上的護罩,將他狠狠地震飛,撞在了身後的骨牢上面。
我擡手一記能量刃,砍碎了落在他腳邊的武器。
“來來來,我也不用能量了,咱倆玩兩手。”我丟開神宮,收回能量,擺出了格斗的架勢。
特種兵從地上爬起來,冷哼了一聲,揮拳向我衝了過來。
剛一接觸,我就知道他是軍體格斗術系統的高手,而且肌肉力量也遠超我的極限。
但我和方先生學的格斗術也不是吃素的。
要知道,不管是對軍隊還是傭兵而言,軍體格斗系統的招數是世界上傳播最廣、最實用的格斗技巧,所以【山門】的人自然是會對這個系統的技術多加照顧——方先生教我最多的就是怎麼對付軍隊的家伙們。
這場原本算是技術性的切磋,因為我被強光手電和震蕩手雷弄得惱羞成怒的原因,完全變成了發泄。
我用頭五分鍾的時間打的這個特種兵再無還手之力,然後又胖揍了他另外五分鍾,這才解除了骨牢。
當我拖著他從骨牢里面走出來的時候,休斯喊停了這次演習。
“認輸了?”我瞪著他。
“別生氣,別生氣……”休斯親自拿著一捧熱毛巾從觀測室跑到了場地里,又遞給我一瓶眼藥水。
受傷的特種兵被醫護人員擡了下去,其他幾個沒受傷的也整隊離開了。
“我告訴你,就用剛才那招,你們再來十個也沒用。”我擦了擦臉,又滴了他給的特效眼藥水,緩解了一下雙眼的刺痛,這才稍微冷靜了一些。
休斯點了點頭:“看來我們還是太驕傲了。你召喚的那個半球形的東西,是所謂的結界麼?”
我搖了搖頭:“並不是,不過用途差不多。我承認,你們的戰術確實很厲害。不過,如果遇到魔力使用者的話,這一套可就行不通了。你們對我們的了解不夠透徹全面。”
“那是一定的。”休斯微笑著,“魔力……魔法……這種完全像是小說中的東西,很難相信已經變成了不得不認同的真實。法術效果是最難以預判的因素,這次的對戰給了我們很多啟示。”
這場戰斗給我的啟示也非常豐富。
切身的體會了一下回歸者和現代科技的碰撞之後,原本很多不曾考慮的事情都變得清晰了起來。
除了核子武器,舊人類能夠拿出來打贏常規正面戰爭的手段其實還有很多很多。
我們重新回到了上面的房間里。
醫療人員想要給我做一下例行的檢查,被我婉拒了。
“我們一致得出決議,決定和你分享一個重要的情報。”休斯對我說。
我點了點頭,等著他揭開謎底。
“六人特種兵阻擊回歸者的戰術,其實是汞先生交到我們手里的。”
這個信息的爆炸性讓我大惑不解:“汞先生不是已經被你們列在對立面了麼?他為什麼還會把這種戰術思路分享給你們?”
這種戰術和曾經方先生說過的壓制零級的戰術思路如出一轍,只不過更加具有泛用性。
如果說這是出自汞先生的手筆,我絕對不會感到驚訝。
“當他主動把這些東西傳遞過來的時候,我們也很震驚。但這麼有價值的知識擺在我們的面前,我們不可能棄之不理。然而在我們把知識轉化成戰斗力之後,才終於看懂了汞先生的立場。”
“他的立場到底是什麼?”這是我和初邪一直都在糾結的問題。
“先告訴你一個事實吧,其實公共政權和全世界都無法承擔全面戰爭造成的後果,選民們不可能接受我們用大規模殺傷性的武器夷平神都之國。如果我們那樣做,大概最後都要以反人類的罪名上法庭。以你們的能力,我們也不可能以小規模的外科手術式戰術壓制神都之國的管理層,在這樣的背景下,戰爭很難打起來。”
休斯說到這里的時候我已經感悟到了他想說的事情:“汞先生想要的就是戰爭,所以他才幫你們讓小規模戰術壓制變為了可能。”
“正是這樣。現在我們擁有能夠破壞神都之國統治的能力了,如果我們不去使用,這屆行政院就必然會被選民彈劾,然後由他們再選出來會去使用這種力量的權力班子。”
一切都變得清晰了起來,但……
“汞先生為什麼要戰爭?這對他又有什麼好處?”
“這個世界上從來不缺乏瘋子這種東西。汞先生在公共政權里長期負責地區性戰爭的維和工作,他可能早就變成了狂熱的戰爭愛好者也說不定。”
我搖了搖頭:“我能感覺出來,汞先生不是瘋子,他想要的東西也不是戰爭本身。戰爭是混亂的,但汞先生要的是秩序。只不過他眼中的秩序和我們想象的並不一樣……”
“汞先生的動機對我們並沒有那麼重要,最重要的是我們如何開始這場戰爭,還有如何結束它。”休斯說,“即將到來的洪水已經沒辦法用大壩去阻擋了,疏導是唯一的辦法,我們要掌握主動權。”
“那麼計劃呢?讓我重新拉攏曾經領導過的戰士們,正面牽制神都之國的軍隊,然後由你們去殲滅上層?你們有沒有想過,這種戰爭一樣會死很多人。”
“但死的是回歸者。對那些推動了這場戰爭的凡人而言,這並不是不能接受的損失。而且在他們眼里,你們也不過是自作自受。”
我笑了,無奈的笑。
我說不清自己是不是被現實所改變了,但這個時候我有些想念燃墟。
正是所羅門想要建立新國度的念頭,才會放任汞先生的行動。
他歸根結底是一個商人、一個政客。
他想要利用汞先生,而汞先生也利用了他。
而燃墟則是一個戰士,一個擁有巨大心髒的王。
如果燃墟還在的話,汞先生的分裂手段根本就不可能奏效。
他對汞先生的了解遠超於我,甚至遠超過所羅門。
他絕不會讓汞先生利用自己,哪怕有巨大的利益放在自己面前。
因為我明白一點,尊嚴對燃墟來說不是任何東西能夠贖買的。
或許,由他為王來引領新人類,對我們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燃墟已經死了,他死前的場景歷歷在目。
“你為什麼笑?”休斯奇怪的看著我。
我坐在柔軟的沙發上,喝了一口溫暖的熱水,和他對視了一會兒。
我開始對他講述起了新人類大遷徙最後那些日子所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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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用數月的時間穿過了陽光明媚而生意盎然的光面。
作為新人類中相對獨立卻又舉足輕重的勢力,第三軍團一直游離在遷徙隊伍的最前面的位置。
而我身為軍團長,則的到了不少機會,在閒暇之余參觀了途徑的里林重要城市。
里林的建築物絕大多數是由人工修建的,石頭和木質的建築占了絕大多數。
然而在大城市里,仍然可以見到令人嘆為觀止的恢弘造物。
他們很多建築材料是人類所沒有的,具備著超常的分子結構,可以承受遠超人類認知的重量。
這一點我在里奧雷特的城市里就已經體會過了。
無論是噬族那座從峽谷最深處直插天空的王城,還是白骨堆疊的蒼白之巢,都是可以推翻人類常識的造物。
可是里奧雷特畢竟和我們區別較大,看著他們的生活總有一種虛幻的不真實感。
可里林不同,他們看上去仿佛一群連工業時代都沒走進的古代人,卻可以建造出跨越人類整個歷史的建築物,這足以讓我們對這個文明產生尊敬和畏懼。
我使用了“畏懼”這個措辭,是因為我們終於來到了里林的王城,屬於奇法都德的王城。
那是一座建立在巨大基座之上的城堡,坐落於王都的最深處,背靠著一道直插天空的宏偉結界。
這道結界讓我想起了里奧雷特王城的結界,那里被往往被稱作渡口,是里奧雷特之王唯一能夠涉足暗面的地方。
然而在光面,這道結界似乎有不同的意義。
幾千萬甚至幾億噸的石塊堆砌成了高達上百米的基座,而里林們又在基座之上為他們的王修建了仿佛能夠通向雲端的城堡。
我們沒有資格進入那座城堡,甚至連踏上基座中通往上層階梯的機會都沒有。
遷徙隊伍在里林的引導下,穿過了基座中心一道寬闊幽深的通道,跨過了那道結界,來到了被稱作神都平原的土地之上。
據里林說,這個平原是通向神都的最後一段路程,結界之後便不再有任何里林的都市存在。
這片平原鋪滿了翠綠色的植被,但卻連一棵樹都沒有。
當兩千萬人類全部抵達之後,隊伍被里林們攔停在了這個地方。
這個時候,我們作為先頭部隊,已經深入到了神都平原的腹地,而真正的神都則展現在了我們的面前。
曾經有人給我形容過神都的樣子。
然而當我們將它納入眼中的時候,才發現任何形容詞都失去了意義——人類還未曾誕生過能夠修飾神都的詞匯。
當我們最初看見她的時候,只是發現地平线的盡頭多出一些東西,一片模模糊糊的灰白影子在天空大地之間顯現了出來。
隨著我們的前進,那模糊的影子慢慢變得清晰,模模糊糊邊緣則向著兩側的平原伸展了開來。
而這一伸,就沒了盡頭。
我們每向前一步,就會被她的身軀占據更多的視野。
最開始那像塔一樣細長的影子,被無情的伸展成了無邊無際的牆壁。
這道牆壁通向了我們無法看清的天空,還有走不到頭的左右。
神都的樣子震撼了每一個新人類的心靈。
因為我們都清楚,眼前的東西既不是里林所能建造的,也不是大自然的巧奪天工,那是超越了我們認知的存在。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那麼這應該就是神所能存在的地方了。
我們後來才明白,神都是一個以數千公里為半徑的圓柱形,里林三個地區的王都則憑依著神都平原呈等邊三角形鼎立。
當我們距離她越來越近的時候,看到了無數由神都伸出的如同樹根一般的脈絡。
這些脈絡涌動著純白色的能量,扎根於地面,並且在相互之間留下了可以供人穿行的縫隙。
看著神都那潔白的光芒,我想起了曾經從里林那里搶來的結晶,這是我不可能忘記的。
最終,一群守候在神都之下的身影勉勉強強的奪走了我們意猶未盡的驚嘆。
里林的光嗣之王,諾克蘭·奇法都德,帶著他的八名直屬戰士,等來了自己的挑戰者。
那是一名看上去只有二十五歲左右的男人,不過我們清楚那並不是他的真實年齡,就好像奧索維一樣。
他穿著一套鑲著金邊的灰色長袍,有著華麗的裝飾和雍容的厚重感。
短發,左耳戴著一枚黑色的耳釘,一雙金色的瞳孔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這里所說的“所有人”,指的是跟隨著燃墟一起走到了他近前的人們。
其他人和平民們在我們的身後幾公里外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組成了一片海洋。
新人類已經走到了旅途的終點,他們所能做的就只是等待著,等待著自己的王為自己而戰。
有資格近距離觀賞這場戰斗的只有十九人,我有幸成為了其中之一。
與我一同來到這里的,還有愛絲彌蕾和魯恩希安。
幽鬼和食影者由於和我一起進行了光面搶奪水晶行動的原因,已經成為了里林的眼中釘。
而且他們之前又在光面鬧出了不少事情,所以根本不可能和其他人一樣大搖大擺的進入神都。
於是他們再次找到了我,想要混進第三軍團的編制里和我們一起回去外面。
我沒有大大方方的答應他們,而是學習愛絲彌蕾的作風敲了他們一百枚十字金幣。
這個舉動讓愛絲彌蕾相當不爽,但終歸是她自己給我做出的榜樣,所以她根本拿我沒轍。
這已經是進入奇法都德王都之前的事情了,我讓他們的飛艇留在了第三軍團中後方的位置,跟著軍團一起行動。
我並沒有忘記,毒煙此時此刻就在屬於他們的那艘飛艇上。
可是我卻沒有生出和他立刻決斗的想法,因為我有比賭上性命殺人更重要的事情。
無論我和毒煙是不是要做個了結,那都要在目睹新人類這場遷徙的結局之後。
能夠接受邀請,來這里觀戰的人都是能夠得到燃墟承認和一定程度信賴的人。
Dreams來了破霜和艾拉齊娜,TWP來的自然是保羅和苦苦。
當我帶著愛絲彌蕾和魯恩希安出現的時候,燃墟似乎有些意外,但是卻沒有發表反對的意見。
剩下的都是燃墟的手下。
迦施和漢克都在,應該是為了保證燃墟在決戰之前的安全。
可以說在這里出現的戰士,已經占了新人類頂尖戰斗力的的三分之一。
加上燃墟麾下那些默契度和忠誠度非常高的高級戰士,我們足以應付里林在計劃之外的發難了。
初邪沒有來。
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她在平民眼中是被反叛的部隊救走的,根本不可能再和燃墟站在一起。
而且,失去力量的她也不可能在這種層級的戰斗中保護自己。
不遠處的里林向我們慢慢走了過來,我們兩邊在距離對方十米的距離停了下來。
燃墟穿著那身漆黑的甲殼狀鎧甲,背著他的大劍,獨自站了出來。
光嗣之王也向他靠近著,兩個人面對面的站到了一起。
燃墟和光嗣之王交談了起來。
我們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但面對著我們這邊的光嗣之王很明顯在笑著。
看著他的笑容,我突然感覺那應該是一個非常好相處的人。
和想象中完全不同,這個里林並不是那種被淹沒在時間長河之中、撒發著冰冷氣息、毫無人味的家伙。
也不像奧索維,奧索維身上一直游動著冗長時間所賜予他的詭異感和不符合他年齡的扭曲感。
我所看到的里林之王就好像一個【神都】里的高級戰士。
如果非要說的話,我覺得他有些像魯恩希安。
雖然魯恩希安不是特別愛說笑,熟悉了之後也會感受到某種壓迫力從舉止之間流露出來。
但他們兩個都帶著一種天然的讓人忍不住親近信賴的氣質。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愛絲彌蕾和她的擁護者在幽鬼分裂的時候才會覺得魯恩希安是那個說謊的人。
天生的魅力變成了質疑的理由,以前建立的信任也會被推翻。
從這個角度來說,容易被人信賴也並不總是優點。
正當我胡思亂想的時候,燃墟做了一件讓人目瞪口呆的事情——他把手里的大劍交到了光嗣之王的手里。
光嗣之王用手舉起燃墟的大劍,在空中慢慢的揮動了幾下,似乎在熟悉這件武器。
“幼稚。”愛絲彌蕾冷哼了一聲。
讓對方熟悉自己的武器,減少決斗中的未知因素,這在所有戰士眼里都是非常可笑的,難免會換來愛絲彌蕾不屑的聲音。
可是這次並不一樣,這次是一場賭注。
燃墟以人類最強純戰士的身份來挑戰里林的王,這場戰斗或許從一開始就沒辦法用常理揣度。
里林之王將劍還給了燃墟之後,也亮了亮自己的武器。
那是一把型號普通的長劍,雖然劍柄和劍鞘看起來都很華麗,還有各種魔晶鑲嵌在上面,但那些東西都與這場戰斗無關。
以純能量打贏對方,這是賭注的唯一內容。
燃墟扛著劍向後退去,里林之王也脫下了自己華麗雍容的長袍,遞到了後面隨從的手里。
雙方拉開距離,都做好了戰斗的准備。
氣氛一瞬間就從一片祥和緊繃到了極點。
我能聽到,甚至連身邊的兩個怪物呼吸聲都微微急促了起來。
觀戰的十九個人全都提升起了能量,一邊後撤一邊給自己做好了能量護罩。
超級戰士之間一對一的決斗,這種場面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然而和想象中不同,零級戰士摧枯拉朽的能量風暴並沒有從戰場中升起來,我們的護罩全都變成了無用之物。
燃墟舉劍,用微量的能量給自己加了速,向里林之王衝了過去。
奇法都德則壓低身體,做出了防御的態勢。
當兩個人的武器接觸之後,叮叮當當的金屬碰撞聲立刻傳了出來。
我有些吃驚,因為那聲音說明兩個人武器上附加的能量都不是太多,否則傳出來的就應該是能量碰撞的嗡嗡聲。
看著雙方遞招的速度,我一瞬間還以為這是一場A級以下戰士的戰斗。
莫名其妙的對戰持續了足足兩分鍾,直到奇法都德身上的能量突然毫無預兆的暴漲。
膨脹的能量火焰瞬間吞沒了燃墟,地面也猛地一震。
燃墟能量的光芒緊跟著就亮了起來,在千鈞一發之際屏絕了對自己的傷害。
戰局從這一刻開始仿佛瘋了一樣,轉瞬間變成了超級戰士之間才能出現的高能量對抗。
飛濺的能量已經波及到了我們,高能量擠壓產生的爆炸灼燒著空氣,震耳欲聾的聲音刺的耳朵發麻。
可是還沒等我們加固身上的能量,戰斗的激烈度又像傾斜完畢的洪水一樣降了下去。
燃墟和奇法都德再次以基礎能量的水平斗起了劍技。
然而這一次我看出了一些端倪。
這兩個擁有頂尖能量強度的戰士,在這種狀態下將能量運作的滴水不漏,幾乎沒有一絲的浪費。
如果做個比喻,燃墟對自己能量的細節處理就好像一個擁有著上億財富的巨豪,卻精打細算著,以小數點後兩位算著賬。
而奇法都德突然暴起的攻擊方式,更是在對燃墟的能量運作能力施壓。
除了燃墟這種純戰士,恐怕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可能以這麼快的方式進行高能量戰斗的轉換。
而燃墟以這麼吝嗇的方式運作能量也是有原因的。
後來我們才知道,奇法都德有著某種封印對方能量的能力,所有浪費的那部分能量都會被他的能力壓制住。
燃墟應該早就從奧索維那里知道了這個情報,所以他才會這麼仔細的分配自己的能量。
當然,這也並不是決定性的原因。
最重要的是,能量是純戰士唯一的血液,任何的浪費都相當於對手的優勢。
雖然不知道奇法都德和燃墟的能量強度誰更高,但在純能量的戰斗中,多余的能量損耗或許就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場戰斗足足持續了半個小時,單純的能量對拼足以讓所有5級以下的戰士昏昏欲睡。
但是在場的觀戰者中並沒有這種存在,我們越看就越是興奮,興奮的全身發抖。
能量強度高低轉換的把戲在十分鍾的時候就戛然而止了,當奇法都德最後一次爆發能量之後,雙方就再也沒有將戰斗能量等級降到零級之下。
然後我們就觀賞到了燃墟動人心魄的全力進攻,也重新認識了純戰士這個存在。
燃墟傾瀉能量的方式就好像被打碎了閥門的水龍頭,毫無節制的噴涌著。
而奇法都德也是一樣,以零級別的能量輸出硬抗了燃墟的攻擊。
經歷過軍團程度戰斗之後,單純的零級爆發的能量對我來說早已不是難以想象的場景了。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還是被折服了。
因為燃墟的能量儲備太大了,大到連愛絲彌蕾的臉色都變得一片鐵青。
按照我的水准,以1級能量強度全力爆發的話,極限是7分鍾,當然這也是因為我1級的戰斗等級中還包含了不算太低的魔力等級。
然而燃墟是以零級強度在進行戰斗,而他所謂的“爆發”,足足持續了十五分鍾。
更可怕的是,奇法都德雖然並沒有一直處於零級戰斗狀態,但他也在燃墟的攻擊下撐了下來。
我們沒有忘記,他並不是純戰士。
“怎麼樣?”我聽見魯恩希安在問。
我扭過頭,發現他是在對愛絲彌蕾說話。
愛絲彌蕾用顫抖的手輕輕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如果是我的話,應該已經死了……”
“我能撐12分鍾。”魯恩希安說。
“我大概11分鍾吧。”女孩回答。
聽上去似乎只有三四分鍾的差別,但所有經歷過戰斗的人都知道,在膠著的惡戰中,十秒鍾都長的不像話。
而三分鍾卻足足有一百八十秒,哪怕燃墟幾秒鍾才揮出一劍,那也意味著要多承納上百次零級能量加護的重劍攻擊。
“正面遭遇戰,人類中大概沒人對燃墟有勝算。除非事先做好魔力陷阱或者結界,以後都不要和他正面開啟戰端。”魯恩希安分析道。
“用你的‘那招’也不行麼?”愛絲彌蕾隱晦的問道。
很明顯她並不想讓我知道魯恩希安力量的秘密,但卻壓抑不住提問的衝動。
魯恩希安搖了搖頭:“他和我們比,能量容積上沒有本質上的差距。零級里面,我們兩個的能量運作效率也可以做到他的水准。我們唯一的區別就是恢復能力,純戰士的能量恢復速度太可怕了。時間拖得越久對他越有利,他用十五分鍾恢復了零級30%的能量,這些能量足以在十分鍾的全能量輸出之後壓制我們。如果我們不敵之後選擇逃跑,那他就會有更多的時間來恢復。倘若是非城市的空曠區域,被他追擊就只有死路一條。”
“那就是說只能下黑手咯。”愛絲彌蕾嘆了口氣,換上了帶有一點殺氣的笑容。
“不用想那麼多,一輩子能有幾次一對一的機會啊。我們這種人本來也不需要以那種方式決勝負。”
“可是總是會令人不爽。”愛絲彌蕾小聲說著,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戰場上。
燃墟狂風驟雨的攻擊使得奇法都德產生了一系列的微小破綻,當這些微小的破綻變成了連鎖的反應之時,他的巨劍終於掃在了里林之王的身上。
奇法都德像炮彈一樣被砸向了遠方的地面,一直飛到了難民的人潮之中。
他釋放了大股能量給自己做了緩衝,在接觸地面之時引起的爆炸掀出了一個大坑。
人群在刹那間受到了波及,無辜者們的肢體被炸得血肉橫飛。
然而兩個對戰者們並沒有在乎那些慘叫和呼喊聲。
燃墟孤注一擲的追擊過去,手中的重劍猛地斬下,卻沒有破開奇法都德的防御。
奇法都德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從地上站起來,但是他的左手聚集的能量仍然變成了燃墟沒能逾越的鴻溝。
從這一刻起,攻防被轉換了,燃墟所被封印的能量終於壓過了他的優勢。
在能量越來越捉襟見肘的情況下,燃墟竟然保持住了還擊的能力。
為了節省能量,燃墟將戰場從空中轉回了地面。
他使用武器的方式完全變了,整把大劍被他橫在了胸前,左手架著大劍的端首,和奇法都德繼續的纏斗著。
那把大劍的劍身被他變成了盾牌,壓倒性的橫掃式攻擊也變成了鍘刀式的整體切擊。
這是他為了節省能量所做出的妥協,體力不得不作為彌補能量的手段拿了出來。
奇法都德的能量也不多了,但兩個人騰挪迂回之時所釋放的能量攻擊仍然在人潮之中畫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被高能量碾碎的人肉和碎骨四散飛濺,而戰場中的二者卻如若無人。
沒有能量加速,在帶著如此沉重的武器的情況下,燃墟的動作卻輕盈的可怕。
那並不是由於燃墟的動作比別人快快,而是因為他巧妙的移動方式給了人一種錯覺。
我曾經見過他用過一次,那是方先生口中的所謂“禹步”。
當他在實戰中用出來以後,我才體會到了它的威力。
戰場已經被移動到了很遠的地方,我們高高的浮上了天空,遠遠的跟著來觀賞這場戰斗。
初邪由舊反抗軍的人保護著,也出現在了很遠的、難民們無法察覺的高空中。
半個小時的戰斗慢慢的結束了,結局是燃墟的潰敗。
當全部的能量都被封印的時候,燃墟的體力也到達了極限。
盡管奇法都德也是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但他的能量強度終究還是勝過了燃墟。
事實上,如果燃墟那卓越的一擊能夠早那麼十幾秒,超越能量封印的制約平衡,或許勝負已經在那個時候被改寫了。
可是,過去的一切已經無法再被改寫。
燃墟半跪在地上,身上帶著無數傷痕。
那把大劍斜插在一旁,它的主人已經喪失了舉起它的力氣。
奇法都德將劍斜駐在地上,分擔著身體的重量。
他的手里聚集著一顆能量彈,那是能夠奪取燃墟性命的東西。
奇法都德將那枚能量彈扔向了天空,他的直屬戰士們簇擁了過去。
他對著燃墟說了些什麼,帶著疲憊而欣慰的笑容。
燃墟也笑了,帶著一點遺憾和釋然。
他看著奇法都德的戰士攙扶著自己的王離開了戰場,然後試圖控制著麻木的雙腿,想要重新站起來。
然而在我們聚攏過去之前,異變出現了。
一個滿臉肮髒衣衫襤褸的男人,拿著一根被當做手杖使用的樹枝枝椏,刺進了燃墟的後背。
那不是刺客,也不是自由軍的間諜,那只是一個像螻蟻一般微不足道的難民。
接著是更多的人。
當燃墟踉蹌的再次跪倒,另一個人舉起了地上的一塊石頭,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頭上。
燃墟的衛隊爆出能量衝了過去。
但是在他們到達之前,燃墟已經被周圍的難民團團圍住。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仿佛是看到了一場夢境。
燃墟的衛隊在眨眼之間就把暴民變成了一大片新的屍體。
可是當我加速飛過去的時候,看到燃墟已經躺在了血泊之中。
他的身上插著十多根木枝,一只手幾乎被砸成了肉泥,胸口出現了一個可怕的凹陷,半張臉也完全看不出了原來的樣子。
新人類的第一個王、暴君、獨裁者、統治者、引領者、開拓者和啟蒙者,由他的臣民審判了。
那些動手的人根本沒有考慮自己會不會死,未來是不是已經近在咫尺。
在得到這樣一個機會的時候,他們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因為他們對燃墟的恨意已經超越了所有的理智。
那些苦難和仇恨,在得到宣泄機會的瞬間傾盆而出。
周圍的難民四散而逃,燃墟忠誠的衛隊在瘋狂的殺戮了上百人之後發現身邊已經無人可殺。
只不過,並不能延續燃墟已經將要熄滅的生命。
初邪掙脫了畢露茲的手衝了過去,早已將自己掩飾身份的事情拋在了腦後。
燃墟的人想要攔住她,但半跪在燃墟旁邊的迦施制止了他們。
我忘不了那個時候女孩的樣子,她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在這冗長的旅途之中,燃墟最終對她所表露出的情愫,早已經推翻了兄妹兩個人面前橫亘的誤解與厭惡。
而燃墟卻沒能給她重新來一次的機會。
初邪緊緊抓著燃墟的手,面對著他破破爛爛的身體,嗓子里發出了嗚咽聲。
這當然不是我所希望的,不過過去的事情對我來說已經沒那麼重要了,雖然那個時候我的確感到非常的難受。
當我靠過去的時候,聽到燃墟在和初邪說著最後的遺言。
“我走不動了,新人類以後要交給你了。”
這個男人的聲音被嗓子里的血沫攪拌的模糊不清,但我卻能感覺到,燃墟在那個時候是安詳的。
初邪大哭著,像一個找不到了媽媽的三歲孩子:“我不想要那些!!我只想要你別死!!”
燃墟沒有為之所動,或許那只是因為他臉早已經被砸的血肉模糊。
“所羅門想要的東西是你……出去以後,試著遠離莊園……”
“我不明白啊,哥!你在說些什麼!?我不想聽這些!”
“新人類回歸一定會引起戰爭,在那一天來之前,你要做出自己的選擇……我給你留了選擇的機會,只要你准備好帶領新人類了,迦施就會帶你去那個地方……”
“我做不到!我不是你!只有你能行的!”
燃墟緩緩地將頭轉向了人潮,仿佛在眺望著自己一生的成就。
“我恨他們,所以想要統治他們……而你愛他們,所以你可以帶領他們……我們誰來做王……其實都一樣……你已經長大了。”
燃墟撫摸著初邪的臉頰,他又看向我,似乎想要對我說些什麼。
但是在他開口之前,那只手就已經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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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燃墟還活著,我們面對的情況會完全不一樣……”我最後對休斯說,“我們都是不斷妥協的懦夫,所以都沒辦法拯救其他人。”
“你可以拯救!只要你願意重組第三軍團,我們就能以最少的犧牲拯救最多的人。”休斯耐心的勸說著我。
“可是我不關心。”我冷笑道,“只要我不死,我在乎的人不死,其他人是死是活並不是我該頭痛的事情。我本來沒想要追求什麼權力和利益,所以我為什麼要去按照你們說的做呢?就算我答應了,也沒有全心全意為你們出力的動機。”
“而且,”我加重了語氣,“你們根本沒有一定能贏下這場戰爭的力量。你們是不是以為,作為首腦,藏在這種秘密太空站里就安全了?沒錯,任何沒經過審核的飛船都可以被你們輕松擊毀,回歸者想要對你們進行暗殺是不可能的。然而,你們所必須依賴的、執行你們戰斗命令的中下層指揮官卻恰好相反。如果你們的計劃沒能夠完美執行,給神都之國的首腦的打擊沒能夠起到致命的成果,那麼回歸者早晚都會組織反擊。你們能給每一個中層軍官配備剛才那種素質的保鏢麼?當回歸者開始采取暗殺執行層的計劃之後,這場戰爭就會被拖進泥潭。”
休斯點頭:“我無法否認,所以才希望以你們軍團為核心進行戰爭。”
“或者從一開始就不要開始戰爭!”我大聲駁斥道。
“你對現狀的了解不夠透徹,所以才會有這麼幼稚的想法。這是十多個頂級的社會研究院通過各個角度民調、建立模型所得出的結論。回歸者社區早晚都會出現對普通人類的壓迫,所羅門為了維護自己的領導地位,一定會袒護占據絕大多數的回歸者。因為他一旦走上了所謂‘公正’的路线,就會讓其他勢力的人有了取代他地位的可趁之機。他不放棄手里的權利,那麼戰爭就一定避免不了。換句話說,或許所羅門也正期望著戰爭。面對共同敵人的時候,他的國度反而會更加凝聚在他的麾下。”
的確,所羅門在回歸者中所建立的聲望都只是基於他為眾人規劃神都之國這件事上。
當時間慢慢推移,將他以此建立的威信慢慢消耗掉之後,很難講他是不是能夠坐穩現在的位置。
他所要做的就是不斷加深自己權威的形象,讓回歸者產生依賴感和信賴感,那麼休斯說的事情就會實現。
“這場戰爭的結果……什麼樣的結果才是你們想要的?”我問。
“讓所羅門的政權妥協,使公共政權獲得介入神都之國的權力。我們介入之後會平衡神都之國內回歸者和普通人的權益,這樣其他地區的選民和議員就不會再發動提案了。”
“瓦解所羅門的力量,至少是神都之國內部的執法權和審判權……如果這就是你們想要的,我想我有一個更好的辦法——比戰爭要好。”
休斯搖頭:“我不認為有這種辦法。”
我沒有理會他直截了當的否認,而是簡單明了的說了我的想法:“就按照你們說的,重新組織第三軍團。我會以你們的意向和第三軍團的力量作為談判的籌碼,說服所羅門讓渡相關的權力。”
休斯笑了,那是略帶無奈的笑:“權且不說你的談判技巧是不是足夠高明,高明到可以和商業帝國的王者同盤競技。光是這個要求本身就很難實現,畢竟我們不可能在毫無信任基礎的情況下扶持另外一個軍事力量集團自立。你必須在我們的監管下行事,這是底线。”
“你們把我叫到這個地方來的時候,還在努力爭取我的信任,現在我只不過是要你們做同樣的事情。而且,我從來沒有給別人當狗的喜好。如果我是那樣的人,那麼坐在這里的也不會是我。我想告訴你們的是,這是我給你們的唯一選擇。讓我帶著曾經的部下,閉著眼去參與一場血流成河的戰爭,這是不可能的。”
“你知不知道,說這種話無異於以你自己一個人挑釁和威脅整個公共政權?”休斯的語氣變得不再那麼友好了。
“公共政權只是要一個能夠給公眾交代的計劃而已。而對於你們這群行政院的人而言,人命和戰爭都是紙面上的數字和幾句話。你們躲在這個地方,覺得很安全吧?沒有回歸者能觸摸到你們的警戒线。但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是回歸者的一員。現在,只要我想,甚至可以把你們這個空間站全部摧毀。你覺得我有沒有威脅你們的資格?”我笑道。
休斯嘆氣:“可是你不會這麼做。以我們對你的了解,你做不成恐怖分子。我們敢把你邀請到這里來,就是因為你想要的已經展現到我們眼前了——帶著戀人和朋友,開一個武道場,做做面,過著平凡的生活。”
我猛地將拳頭砸在了桌子上,發出了一聲巨響,休斯被嚇了一跳,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看著他大吼道:“那你憑什麼覺得,我要為你們放棄自己想要的生活,帶著上萬人重新回到廝殺的戰場!?”
休斯站在那里,沉默的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揮了揮手:“談判。想要我為這個世界做出貢獻?這是我會做的最大限度了。”
休斯在我面前站了足足一分鍾,他不是在等我改變主意,而是在聆聽另一邊傳來的爭論。
最後,他點了點頭:“好。行政院同意考慮你的提議。在我們討論出結果之前,請你耐心的在這里等一段時間。”
我的心里微微寬了一些:“要等多久?”
“可能兩個小時,可能兩天。這要看我們內部的矛盾多大。這段時間會有人招待你。”
休斯整個人從社交的情緒轉變成了一種沉悶冰冷的工作狀態,我覺得那才是他真正的性格。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現在露出的這種冷冰冰的機械感讓我更有好感。
在他離開這個房間之前,我叫住了他。
“休斯,你自己怎麼看?你會站在我的提議這邊麼?”
休斯扭頭看了我幾秒鍾,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我相信你。”
門安靜而迅速的關閉了。我坐在原本的座位上,呆了很久。
人類的命運、回歸者的未來、我自己的生活……這些東西終於不可避免的揉攢在了一起。
內心深處,我大概早已接受了這點,可是當這一切翻涌到我面前的時候,我第一種想法就是逃避。
我不想為任何人做決斷,更別說決定整個人類族群的命運了。
可是如果我不做,就會有其他人來做。
而最後的結局和我的期望背道而馳的時候,我一定會後悔。
我不是梅爾菲斯,我做不到他那麼瀟灑。
況且即使是他,也有沒辦法逃避的事情。
胡思亂想了半天,我意識到再怎麼想也是徒勞的。
於是我站起來,向門外走去。
門剛一開,我就看到外面站了三個人,正剛才和我交過手的特種兵里面的家伙。
他們已經換下了戰斗裝備,穿了一身正裝,挺直身板在走廊上站著。
“有吃飯的地方麼?”我掃視了他們一圈,把目光鎖定在了領頭的那個家伙身上。
“跟我來。”
這幾個人把我引導到了一個類似於員工食堂的地方。
我敢打賭,像休斯他們那種身份的家伙絕對是不會來這種地方吃飯的。
不過我倒並不是很在於自己的待遇問題,如果他們真的是找了專門的廚師和單間給我提供食物,我反而要考慮考慮是不是要給我下毒了。
當我在自動販售機前面研究餐點搭配的時候,那三個特種兵竟然也是自顧自大模大樣的點了吃的喝的,坐在我身後的食堂座位上吃了起來。
他們完全沒有任何的服務精神,我想他們根本就沒接到要看護我或者監視我的命令。
或許這可以說明,我的提案實實在在的打破了行政院內部的原有計劃,本來負責我行止的休斯不得不參與整體會議,所以才讓這幾個“臨時工”招呼我一下。
吃飯的過程和飯後,這幾個特種兵都沒和我主動說話。
我自己也沒有什麼聊天的心情,用餐完畢之後就重新回到了那個會議室休息。
當休斯重新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時間過去了五個小時。
“有結果了麼?”我斜在沙發上問道。
休斯搖了搖頭:“我們進行了兩輪投票,參與的投票者都沒有達到80%,所以不能通過。兩派現在都在爭取棄票的成員,直到投票率達標才行。”
“那你怎麼過來了?”
“我的意見已經表明,說服工作就交給其他人了,我還要負責接待你。”休斯笑著說,那個笑容里帶著一種沉重的壓力。
我想,無論他們是不是冷血的政客,當他們不得不參與決定人類命運的時候還是會像所有人一樣踟躇吧。
“我不需要什麼接待,如果你能回去將結果導向我所希望的那樣其實更好。”我說。
休斯搖了搖頭:“行政院選我一個人和你正面接觸是有考慮的,我們認為和你正面接觸之後,個人的意見會受到不客觀的影響。所以我可以投票,但不能在會議上發表想法影響其他人。”
公共政權行政院的程序正義似乎實現的非常不錯,這畢竟是人類文明統合的結晶。
這些人的決定在數年之內都會全部公諸於眾,由民眾審視合法性,而且行政院內不合法行為的追訴期是無限的。
如果不是有汞先生這種根本不在乎自己“未來”的狂熱分子,公共政權的確會給人類帶來還算是光明的前途。
可無論什麼樣的法條都是有漏洞的,而汞先生抓住了漏洞,開始實現他瘋狂的計劃,我只能說這不是任何人的錯。
“其實……”休斯突然發話,“你並不是唯一一個解決問題的候選人。”
“是麼?還有誰?他們在這兒麼?”我好奇地問。
“你都認識。破霜,賭徒保羅,迦施,葬敵初邪,阿萊格里亞,安提斯泰。”
聽著這一串熟悉的名字,我感覺也不是特別意外。
“那為什麼選我?”剛問出這句話我就感覺有些不妥,“不能說的話可以不說。”
“這倒也不是什麼機密。其實本來迦施是最佳人選,他在你們第一第二軍團中是威信僅次於燃墟的人,非常老練而且野心不大。所羅門麾下的戰斗力主要還是思滅者和舊反抗軍以雇傭兵的形式存在著,如果由迦施來指揮戰斗的話,對面甚至有倒戈的可能也說不定。”
“聽上去不錯。由我來收復第三軍團的心,由迦施進行前线指揮,你們為什麼不這麼做呢?”
“因為我們根本找不到他。”休斯苦笑道,“連一點點的蛛絲馬跡都沒有,我們甚至不能確定他是不是還活著。”
“那麼其他人呢?”
“阿萊格里亞和安提斯泰是次選,如果你對我們的計劃漠不關心,他們就是你的替代品。”
“可是現在看來,我反對了你們的提案,你們卻沒有換人。”
“那是因為你給了我們更多信息,而且那個提案的確有些誘人。至於其他幾個人麼,保羅作為你們的超級戰士,聲望肯定比其他人要高,領導起來是有優勢的。可是他進入【神都】之前劣跡太多,如果最後我們被民眾發現放權給了一個犯罪分子,後患無窮啊。”
“呵呵,而且他也很難受別人控制。”我評論道。
“的確。”休斯深以為然的和我產生了共鳴。
“初邪呢?”我緊繃著臉上的表情,若無其事的問。
“我們分析情報之後發現,可能選你和選初邪都是一樣的。你的話不穩定性要少一些,所以我們選擇和你接觸。”
我點點頭,對這個答案表示接受。
“最後就是破霜了。他在你們戰士里的聲譽比賭徒保羅還要高,而且最早的時候他們Dreams公會和我們甚至有合作關系,所以才被放進了考慮范圍之內。只不過,我們的情報表明,他最大的興趣是享受和強者的戰斗。如果把他投入戰場,或許本來很有節制的戰爭反而因為他要和強者戰斗而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看來你們都已經考慮的很細致了,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那麼,貪狼,我以我私人的身份問你……”休斯探過身來,“你真的覺得和所羅門談判是可行的麼?”
“是的。”我輕聲說。
“為什麼?為什麼你這麼確定?”
“因為他了解我……而且從某種層面上,我也了解他。”
********************
太空梭載著我向地球飛去。
眨眼之間,碩大的太空站就在身後融化成了無盡黑暗中的一個光點。
我在那個地方住了三天,最終得到了公共政權的認可。
事實上,這個提議對我來說是一個非常倉促的主意。
那幾乎可以算是在情急之下我為了找到一线希望而脫口而出的想法。
可是現在,當我真的要著手去實現這件事情的時候,我發現那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我對休斯說的話並不是謊言。
我和所羅門見過一面,如果他真的如傳說中那樣天才,那麼他應該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我對他的統治沒有興趣,對權力也沒有興趣,倘若一切進展順利,我甚至可以變成他鞏固統治的手段。
是的,如果戰爭發動,或許他很樂意利用這場戰爭。
但戰爭也意味著可趁之機,對所羅門而言,不戰終歸是上策。
和去的時候一樣,我在休斯的陪同下轉乘了幾次運輸工具,最後另外由一批陌生的安保人員護送回了自己的家。
我走進院子,幾片葉子隨著風在面前靜悄悄的滾過。
方先生坐在道場的台階上,一個人喝著茶。
他仿佛沒有看到我進來一樣,將小小的茶杯攢在手心里,像是在體味它的熱量。
我產生了一種預感,但卻什麼也沒說。
我走到方先生旁邊坐了下去,活動了一下肩膀,拿起旁邊托盤里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怎麼沒人掃地,師父?”我問。
整個大院子一個人也沒有。
沒有練功的學員,也沒有看到阿傑他們。
門內的世界安靜的不像話,可是我倒是很喜歡這種安靜。
“道場先關幾天吧,清閒清閒。”方先生優哉游哉的說。
看著老頭的樣子,我有點想笑:“那什麼時候再開啊?”
方先生從袖子里捻出一張紙條,隨手遞了過來:“等你們回來。”
我接過紙條,看到上面寫著一行長長的地址。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正是神都之國境內。
“他們都去了?什麼時候走的?”
方先生點了點頭:“你離開的第二天。我沒讓不凝跟初邪走,她還得上學。”
我笑笑:“那等我回來以後再開張。”
方先生揮了揮手,抿了一口手里的茶。
我站起身,連屋也沒有進,徑直向外面走去。
或許初邪一直都清楚我會帶回來什麼樣的消息。
當那些人出現在門口的時候,她就知道我們再也無法逃避。
所以她也動身了,去做她該做的事情。
這是一種默契,無論前方有什麼在等著我們,我們都會並肩前行。
我沒有第一時間選擇去找初邪,因為在那之前我還有地方要去。
我在休斯的陪同下踏上了通向愛沙尼亞的旅途。
那是位於東歐的小國,它和芬蘭隔著一道波羅的海的海峽相互守望。
只不過,海那一邊的土地現在已經被賦予了新的名字,整個斯坎迪納維亞地區現在都變了。
公共政權在愛沙尼亞有一座軍事基地,而第三軍團將在這里集結。
我在太空站的時候,已經在行政院人員的建議下錄制了一段視頻,針對曾經第三軍團成員的視頻。
公共政權倒是很仔細的制作了所有第三軍團成員的名單,他們滲透在神都之國里的人會根據名單一個一個的進行接觸,傳遞給他們我想要他們聽到的信息。
在視頻里我沒有說太多話,只是告訴他們我期望為回歸者做些事情。
這是為了掩飾公共政權真實意圖而強行刪減過的說辭,聽上去並沒有太多的說服力。
我不認為會有太多的成員會因為這樣一種說辭而跟著那些“間諜”不管不顧的跑到這里來,但只要有一兩萬人就足以賦予我的籌碼足夠的重量。
這是一座很大的軍事基地,而且其所處位置也並不隱蔽,是依傍著一座大城市郊區建設的。
當我抵達的時候,近百台建築打印車已經在新開辟的區域修建為第三軍團准備的新營區了。
國家機器的後勤能力實在是太強了,一道命令之後,轉瞬間就能平地拔起一座小城,當我親眼看到這個情形的時候,才真正確定神都之國在公共政權面前是多麼脆弱。
所以休斯他們思考的重點才會放在“如何控制自己的殺傷力”上。
如果不是人類文明現在成熟的法律體系,神都之國或許連一天都無法存在。
當然,所羅門最大的武器也正是這一點。
所以他才能肆無忌憚的讓自己堂而皇之的坐上那個隱形的寶座。
我的行蹤被休斯他們很好的隱藏了起來。
在軍事基地的等待期里,休斯的人給我做了一個在系統里完全合法的假身份。
借著這個身份,我通過愛沙尼亞的港口進入了神都之國的土地。
在入境的時候,我們不得不在飛艇中轉站的關卡接受審查。
人類文明在國家概念淡化之後,不同區域的旅行早就變成了完全自由的行為,可是神都之國的國界线再次把我們擋了起來。
神都之國這個名字讓我有一種本能的反感。
神都這兩個字對我意味著的東西早已遠遠超越了一個單純的名字。
這個曾經深懷感情的字符被充斥了欲望味道的,變成了被人利用的工具。
出境那邊的手續似乎非常簡單,人流量遠遠比我們這邊稀疏。
而我前面則排起了長長的隊伍,處理文件的效率堪稱龜速。
在排了大概四十分鍾之後,我才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兩名荷槍實彈的士兵,以及兩名身穿鎧甲、腰中帶劍的戰士。
恍惚之中,我甚至以為自己來到了【神都】的傭兵公會大廳。
看來回歸者國度已經開始迅速的適應自己獨特的機制和文化風格了。
安全系統的人就必須有著可觀的力量,這是必然的。
審查大廳里有著十數個小房間,我被人領進了其中的一個。
房間里只有簡單的一張桌子和一張供我坐的椅子,當然,要把審查員除外。
這個男性審查員看上去和普通世界的公務人員完全一樣,都是一身正裝面無表情的樣子。
他用CRK例行公事的考核了我的身份信息,實際上在我購買飛艇票的時候這道手續就已經做過了,所以他沒有浪費超過10秒的時間。
休斯告訴我,後面的問題才是這次審查的關鍵。
“第一次來神都之國?”他毫無情緒的問。
“是的。”我誠實的說。
“此行的目的是什麼?”
“和家里人想要移民過來,但是還是打算先考察一下這邊的狀況才能下決心啊。”我自認為自己扮演普通人的演技還算不錯。
審查員點了點頭,然後手指輕輕揮動,在CRK中輸入著數據。
“在【神都】里有戰斗等級麼?”他繼續問。
“有,C級!”我故意做出略帶自豪的樣子,這個時候的演技就有點拙劣了。
不過對方根本就沒看我的表情:“參加了軍團麼?”
“沒有,怕死。”
“最後一個問題,回歸的時候,在真正神都里面,有沒有遇到一個女人?”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就炸了。
他們識破了我的真實身份……
神……
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不,如果他們知道我的真實身份,那前面那些例行公事的問題都沒有意義。
而且在我呆滯的幾秒鍾里,也並沒有任何陷阱的跡象。
如果不是我所想的那樣,那就說明,不止我一個人見到了神!
但並不是每個人,因為包括我身邊的那些伙伴在內,乃至初邪,都沒有提到過類似的事情。
那麼到底有多少人和我一樣,見到了神?
我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在一片混亂之中,我本能的選擇了裝傻。
“呃……女人?什麼女人?”
“那就是說沒有見過了?”
我機械的搖了搖頭。
後面的問題我冷靜的對付了過去,但剛才的事情卻一直盤旋在腦海里,攪得我頭腦一片混亂,一直到我的審查結束,被放行為止。
如此例行公事的行為,說明那個問題並不是針對我一個人的。
如果每個人都要回答這個問題的話,證明這個問題里包含了很重要的情報,至少是所羅門他們想要知道的情報。
我原來以為,只有我見到了神,並且看到了真理。
在燃墟身故之後,奇法都德率人以隆重的方式將燃墟葬在了他的王城,我們一群高級戰士都參加了這場葬禮。
而在這個時候,難民們已經被里林的戰士引導進了神都,踏上了回歸之路。
這也是為什麼我比絕大多數人出來的都要晚的原因。
我和自己的同伴們再次穿過平原,來到通向我們世界的神都之前的時候,里林的戰士告訴我們,只要一直前進就可以回到外面,但一條路只能走一個人。
開始的時候我們不明白他們最後一句話的意思,因為這意味著神都中要有兩千多萬條道路才能供所有人出去。
可當我們一大群同伴帶著第三軍團的人走進了神都的時候,才發現這並不是在亂說。
剛剛向里面前進的時候,神都那如同巨樹樹根縫隙一般的道路無比寬闊。
按道理講,越往里走,岔路越多,通路的寬闊度也就會越窄。
然而我們發現,這里的空間完全不符合我們的物理常識。
比如,十米寬的路分成十個岔路,每一條路走上一段之後又會回復十米的寬度。
我們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身處神都之內,進入了神都里面。
按照我的知識來看,這里應該和墮鎏之地一樣,類似於里奧雷特“渡口”之類的過渡區域。
於是我們分開了,一點一點的由岔路分散著人數。
由上萬人分散成上千人,又有上千人變成只有直屬部隊的程度。
我最後是和韋爾奇分別的,那個時候我們已經在神都純白色的通道里里走了很久,幾乎失去了時間的概念,其他同伴也都選擇了自己獨行的那條岔路。
當我變成獨身一人的時候,時間仿佛進一步被拉長了。
身邊純白的顏色很快就融化在了我的視野里面,走著走著,我就已經再也分不清前後左右。
除了重力在提醒著我唯一的方向之外,我就像是走進了一個沒有牆壁的迷宮。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在視野盡頭看到了一個人影。
要知道,在這種環境中走了這麼久,不安和焦慮的情緒早已經取代了剛剛進來時的好奇與興奮。
看到那個人影的時候,我立刻就加快了腳步。
然後我看到了一個女人,一個看上去不到20歲的女人。
這個女人的身材高挑,穿著一身長袍,那件長袍的顏色就好像正在凋謝的玫瑰花瓣,帶著一種枯萎的黑紅色。
她的黑發由里林風格的頭飾盤成了略顯華麗的風格,手腕上也戴著光彩熠熠的裝飾品。
我想起了奧索維所提到的那個存在。
她很漂亮,可也並沒有多麼出人意料,那女人看上去只是一個很普通的里林、或者人類。
唯一讓人覺得有些不一樣的就是她的皮膚,光潔的像是神都本身的純白。
“你是……神?”我顫聲問道。
“難得啊,人類也知道我的存在。”女人的聲音聽上去悅耳而輕快,就像是個還沒完全長大的青少年,“看上去你並不驚訝。”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那張臉幾乎和周圍的白色融合在了一起。
“有人和我提過……”在那個時候,我的舌頭已經不太受自己控制了。
“既然遇見了我,那麼,我可以為你解答一個疑問。記住,只能問一個問題。”
如果她真的是神,如果真的像我們人類所認知的那樣,那麼她就應該是無所不知的。
在這一刻,我突然意識到這個機會是多麼的珍貴。
我想問的問題像洪水一樣噴涌而出。
死去的人有沒有辦法重新復生?
怎麼樣才能獲得無可比擬的力量?
曾經失去的寶貴東西是否可以再次贖回?
里奧雷特和人類能不能產生真實無虛的羈絆?
基因被鉗制的人造人類怎樣才能擺脫命運的桎梏?
這個世界上有沒有能夠改變女人心意的辦法?
我的未來是灰色的還是光明的?
我有著無數想要獲得答案的問題,可是留給我的機會只有一個。
我用了很久,才掙扎著按下了種種的欲念,重新拾起了奧索維所給我的忠告。
“請……給我……看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