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天空轟隆巨響,雷光閃爍,閉關了四年多的許妍成功晉升,羸弱的同仁宗終於迎來第二位元嬰修士。
為此,宗門上下同賀,廬城中也是熱鬧非凡。
這是姚杏杏在廬城住的第八個年頭。
春來秋去,門前的向日葵花海早已不在,換成了成片的海棠花,房屋右側幾年前挖了很大的湖,里面種滿了荷花,每到夏日便都會盛開一大片。
如今正是賞荷花的好時候,她乘上一艘小船,去到足有半人高的荷葉群中采蓮子,到時晚上煲個湯喝。
近兩年塗山晉的傷似乎好全了,時不時會出去一趟,去了哪里做什麼她也不好奇,所以很少過問。
今日是他出門的第三天,姚杏杏不確定他什麼時候會回來,所以只摘了兩個蓮蓬,停手躺在船上假憩。
畢竟她一個人也吃不了多少。
腦海里回顧了一遍蓮子的各種做法,忽然捏起腰上堆起的一圈肉肉,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這幾年又閒又不停的吃,她好像胖了不少,兩指在腰上一夾,明顯的能捻出一塊來。
那晚上的蓮子糖水、蓮子山藥粥她還吃麼?
還在思考之際,輕舟的另一頭徒然的沉了幾分,吃水线上移,船身輕晃了晃。
來人輕輕靠近她,從旁邊隨手折了一支剛剛盛開的荷花放在她面上。
花瓣尖離她的臉還有一指遠,屬於荷花的清香已是撲面而來。
姚杏杏猛的睜開眼,看了眼面前的花,微偏頭去瞧執花的塗山晉,湖面的清風拂過,帶動他耳側的發絲飄動,旁邊荷花枝因風輕顫,在寬闊的肩上一再點頭。
青年眉眼含笑,眼神專注的看她,仿佛天地間只剩她一個。
姚杏杏移開目光,把荷花從他手中接過,想著等會放在哪里比較合適。
船身晃動的厲害,塗山晉撐著船邊,虛罩在她上方,大把的銀發從他肩頭滑下,鋪落在了她面前。
“別亂來。”她半起了身,剛好迎上親過來的塗山晉,讓他親了兩下後趕緊躲開,“小心船翻了。”
塗山晉見好就收的坐回去,捉了她的手親了親掌心。
“在這里住了好幾年了,想不想出去轉轉。”
他面帶淺笑,口吻也漫不經心,似乎只是隨口一提。
姚杏杏低頭嗅了下荷花,聞言微擡眼皮望過來。
“你想說什麼。”
“跟我去妖族吧。”塗山晉握住她的手,誠懇認真的說,“我父親有退位的打算,要我回去熟悉事物,方便以後繼位。”
“小杏兒,跟我回妖族,我們完成結契儀式,當我的妖後。”
乍一聽到這兩句話,姚杏杏莫名覺得有些好笑,倒不是塗山晉的話有問題,因為他家真有皇位要繼承。
她覺得好笑,只是單純的感覺這類話式自帶一股中二和狗血瑪麗蘇氣息。
塗山晉家確實有皇位要繼承,但是妖後什麼的聽起來好羞恥。
她抿了下唇忍住莫名奇妙的笑點,抽回塗山晉抓著的手,“那我先祝你早日登基。”
盡管她極力忍著,塗山晉也很難發現不了她臉上古怪的笑,皺起眉心,一頭霧水的問:“我的話很好笑?”
“不是。”姚杏杏搖頭,唇邊的笑卻沒能隨主人的意願完全收起。
“我在替你高興,早日當成妖王。”
說完低頭找船倉里之前隨手丟的蓮蓬,拿起來晃了兩下,說:“上岸吧,我們煮蓮子吃。”
她去拿撐竿,撐著船慢慢往岸邊靠,待停穩船後,邊嘀咕著船身太晃以後換要艘船,一邊起身上岸,而塗山晉全程平靜地看著。
站穩後回頭見他不動,還催了句,“快下來啊,都靠岸了。”
他仿佛才知道該做什麼,不緊不慢的踩上木板,蹬腳時用大了力,不小心把船頭踩進了水里,水灌到船上,他鞋也跟著濕透,鞋筒中盡是湖水。
前頭走遠的人沒有注意這里,抱著蓮蓬徑自往回走。
塗山晉望著她的背影站了會兒,彎腰脫鞋,把水倒干淨再穿回去,直起身時,前方站了一個人。
“你鞋怎麼濕了,踩滑了吧,也不知道小心點。”姚杏杏站在幾步之外,懷里什麼也沒有。
塗山晉遠遠的注視著她,一些情緒牽動眉梢,輕緩開口,“你還是可以在這里常住,繼續管理你的宗門,只抽出時間多去一趟妖族。”
對方靜默的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考慮或者猶豫的神色,無動於衷的宛如不相干的人。
許久,她移開眼,幾不可聞的嘆了聲,簡單丟下一句話便轉身離開,“快回房把鞋換了,濕的穿著可不舒服。”
再次被留下的塗山晉垂下頭,握了握掌心,無聲嗯了下。
他應的心不在焉,同樣也無人旁聽。
姚杏杏拿了一個碗出來,坐在院子里剝蓮子,換好衣服的塗山晉從二樓下來後,站靠在旁邊的牆上,眼瞼輕垂,輕輕望著她的側臉不知在想什麼。
兩個蓮蓬並不多,一會兒便剝完了,姚杏杏簡單收拾了桌面,端起碗回屋,再出來時,提了一壺開水,准備泡茶用。
塗山晉走到她對面坐下,說:“我明天就走。”
姚杏杏好似沒有聽他說話,不急不緩的泡好熱茶,在他面前擺上空杯,倒滿。
“傷都好了嗎?”她隨口問道。
泡開的茶葉尖在杯子里打轉,水面在清風的吹拂下起著波瀾,滿杯的茶水似乎下一秒就會溢出去,塗山晉垂眸看著茶盞,抹平了嘴角。
“好了。”
“那路上小心。”她說。
氣氛逐漸陷入沉默冷凝,誰也沒有再說話,一個一動不動,一個不斷喝茶,直把一整壺茶喝了個干淨。
是塗山晉先打破這種僵局,他擡頭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就算他們要給我安排婚事你也不在意麼。”
對面的人神情一頓,又下意識的端起茶杯喝水,然而茶盞已經空了,她放棄的丟開手,移眼去看外面的海棠花。
但不知為何看不入眼,莫名的煩躁纏繞心頭,她飛快瞥了眼塗山晉,語氣不明的說:“什麼年代了還包辦婚姻。”
“我沒同意。”塗山晉幽幽的補充。
她作旁觀者樣的點頭評價,“成年人是該有自己的主見。”
“我跟他們說我會帶你回去。”
姚杏杏又不說話了,垂著臉,自顧自的玩手指。
見她又擺出這副漠不關心的模樣,塗山晉攏著眉,不甘心的追問,“不要總讓我猜,為什麼不想跟我去妖族。”
他們相處這麼幾年,同床共枕,相濡以沫,他不信她不喜歡自己。
“我有我的事要做。”
“成婚後你可以回來繼續做你的事,我也會陪你回來。”
“你接管妖族後只會有很多身不由己,不如現在說的輕松。”姚杏杏轉頭看著塗山晉,認真的跟他道:“而且我沒有考慮過成婚,當初和小師叔在一起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魏霖川,又是他。
塗山晉的眼眸微動,目光看進她眼中,試圖分辨里面的任何情緒波動,“你還在想他。”
“我們談論的話題和這無關。”姚杏杏蹙眉反駁道。
這樣的回答讓他徒然笑了下,“你為何不直接回答沒有。”
因為本身就沒有忘記是吧。
他緩緩站起身,一直望著姚杏杏的視线終於移開,“你有一個月的時間考慮,如果還是不願,那便算了。”
頓了頓,又輕慢的說道:“我要是想成親,何愁找不到新娘。”
語罷,塗山晉最後看了眼姚杏杏,轉身徑自離開,穿過院前的紫藤花架,朝未知的遠方去了。
院中姚杏杏無意識的望著空了的位置,無端胸悶又氣不過,將對面滿杯的茶揚手潑出去,起身咚咚咚的走完樓梯,回房砰的把房門關上,再也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