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鄉村 嫐(溝頭堡的風花雪月)

第一卷 第1章 殺雞逮魚

  青龍伊水兩悠悠,溝頭堡內數風流。

  戲說當年花下事,五河下梢寫春秋。

  ……

  溝頭堡後身兒,西线的青龍河抖展著長長的身子自西向東而來,與北面寬闊溫和的伊水河相互交合匯集在了一處。

  縱橫的水道在交匯處分作東南兩向,朝東的自然是那分支,卻總也脫離不了母體的懷抱,而那向南流淌的河水則像是勺子一樣,繞著溝頭堡回旋盤繞緩緩流淌而下,孕育著兩岸的人和景,更像那母親和孩子,緊緊的抱在一起,身體交纏著彼此不分。

  有傳聞言,乾隆爺下江南前曾多次從溝頭堡這里經過,饒了半天也沒走出來,有些龍顏不悅,泰南縣志上也有過記載,管那惱了乾隆爺的九曲回廊的伊水河叫做“十二里灣”。

  為了根治水患給兩岸人民帶來的災難以及給那漕運輸載做到暢通無阻,皇帝爺親自給泰南的縣令頒了聖旨做那導流濟運,給這十二里灣水路通直。

  而後為了杜絕水患建國後泰南又組織了多次整修,終於填平故道,又引來了青龍河,與那伊水河交織融匯在溝頭堡的後身,才有了老百姓嘴里所說的新河與舊河之稱,其實也不過是個稱呼。

  這水道匯集交錯的地界兒肥沃了兩岸,因靠著省道,便利的交通又給兩旁的村落帶來了經濟發展,雖這泰南縣城地界不大,資訊卻一點都不閉塞,迎著春風改革,在那九十年代初開始發展起來……

  諺語上講得好“一九二九難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話里的意思不言而喻,說的正是一年當中最冷的日子。

  細想想,這話確實在本。

  這天兒過了小寒就越發顯得惡劣,凍天折地的,你看那河面上,不管是死水還是活水早就結了冰,毫不夸張地說,一夜間就厚了一卡寬。

  天寒地凍的天兒處處透著蕭索冷寂,不論天空還是田野,都披上了一層灰白的顏色,當朔風呼嘯而來時,在僵硬的大地上不時吹起旋兒,於是這股子灰白色立時又成利刃一般,呼幽聲里嗖嗖地刮,囂張而又肆虐。

  這天時能在路上看到的行人大多都是把脖子縮起來的,看那樣子,縮縮唧唧得恨不能把腦瓜子屯進棉襖里,似乎這樣就能帶來一絲溫暖,疾走中人們留在棉襖外面的臉蛋被凍紅了,時間長了就顯得有些發皴,連同那耳朵和鼻頭,慘白中透著悠紅,於是,人們便又加快了腳步,緊趕慢趕跑到避風處,以回避這惡劣的天氣。

  北方冬季里的情境大致如此,去年是這個樣子,今年乃至明年恐怕也將還會是這個樣子,這便是這季節里該有的特色了。

  夜個兒是周五,下午上了兩堂課就放學了,楊書香聽趙煥章說,他要和他媽媽去陸家營的姥家弄白菜介,楊書香也惦著去,結果給媽媽攔下了,便攛掇煥章問他老舅弄一節車鏈子、 一根車條回來,實在沒有的話就去己個兒四舅家或者大表哥家看看,反正都是一個村,真格的還弄不著嗎!

  今兒個早上一起來,拿出鏈子把兒楊書香就開始鼓搗起來。

  槍身是小趙叔在鐵廠找人給打出來的,木頭托子是他在廢木料里踅摸出來後打磨的,上下固定好槍把兒,只差槍槽捋一溜鏈子,插進撞針就能玩了,楊書香拿著手槍還琢磨呢,不知道今兒個煥章能不能回來,這回來之後可就能試槍了。

  就在這時,王宏來找。

  王宏見楊書香鼓搗著手槍模樣的東西,一時看得眼亮。

  他知道楊哥愛鼓搗個東西弄些玩意,像什麼用棗木做冰尜啊、 彈弓子打鳥啊、 瓶子里灌白灰炸魚啊,都是楊哥己個兒跟別人學著掏摸出來的。

  王宏手里拿著楊哥琢磨出來的半成品手槍,一陣把玩,閒提話王宏興衝衝地提起了昨晚上看的電視劇。

  要說那電視劇吧,前腳剛演完千王群英會,緊接著又播出了千王之王,尤其是劇中的主人公還是那個屠一笑扮演的,為人風流瀟灑不說,手上還會千術,年輕人兒看了那電視劇之後難免熱血沸騰,見了面當然要說上兩段評論評論發表一下個人見解。

  楊書香在夜個兒晚上也陪在媽媽身邊看了兩集千萬之王,但媽媽在他看電視前又再一次告誡了他,說電視劇里演的都是給世人看的,都是假的,還說了,十賭十騙沒有真正的贏家,一旦你沾染上這惡習,最終的結果就是敗家,從來沒有別的出路可選,所以責令楊書香萬不可碰那玩意。

  之所以媽媽會三令五申重復告誡楊書香不要碰那耍錢的勾當,也是因為他這個歲數,正好是那禁受不住誘惑的年紀,平時就倍兒愛踢球和下象棋,媽媽就拿這個當做引子做了那例證,把賭博的厲害關系說了出來,“上了牌桌的人沒誰樂意己個兒做那輸錢的人,就好比你踢球前一個樣,腦子里想的都是怎樣進球,結果呢,你就敢保證百分百進球?還有下棋也是一個道理,意思基本相同。這賭博一旦沾上了就脫不了身了,你想啊,輸錢的人哪能甘心,於是就一次次地下注投本,最後落得個傾家蕩產,就算結果沒有我說得那麼嚴重,那也是鬧騰得家里雞犬不寧,兩口子成天打架。所以,我絕不允許你沾那玩意,要是不聽我的話,到時候可別怪媽媽……”

  楊書香自然明白媽媽話里的意思,畢竟村子里就有現成兒的例子,有輸錢敗了家的,也有兩口子鬧打離婚的,所以即便是楊書香對那電視劇比較喜歡,自始至終倒也從沒有碰過摸過牌具,在這一點上,他還是非常聽媽媽的話的。

  小哥倆興奮地聊了一會兒千王之王,王宏便把手槍交還給楊書香,他知道楊哥曾在去年冬天跟賈老三出去打過卯,並神乎其神地用彈弓射殺過一只兔子,反正下午又沒啥事,便把心里的想法和楊哥說了出來,惦記著出去轉悠轉悠,連帶著想見識見識楊書香的彈弓神技。

  楊書香的作業在夜個兒放學之後就寫完了,今兒個窩在家里實在是沒事可干,媽媽又不同意他上城里的大大家玩,說道上亂怕出事,其實她還不是怕自個兒偷跑著去找顧哥。

  要說吧,去姥家總該可以了吧,媽媽又說了,這冷呵呵的天你就從家待著得了,沒事別瞎跑,弄得楊書香心里老大不快。

  經王宏這麼一說,楊書香的心又活奔起了,腦子里轉悠了一下,計上心來:“既然沒法跑到縣城里玩,又沒法上別的地界兒,我何不出去看看,要是也能像三大賈新民用火槍打卯那樣兒,用我的彈弓捎點什麼東西,是不是比窩在家里強啊?”又尋思起南頭二里之外溝上村的那只公雞,楊書香的腦子一轉,就朝著王宏問了句:“想不想嘗嘗燒雞的味兒?像那射雕英雄傳里面的七公那樣兒,吃一回叫花雞?”

  王宏見楊書香眼眉一挑,又見他嘴角揚起了起來,這招牌動作一露,楊哥的心里准又有了新鮮想法了,隨即聽到叫花雞就趕忙拉住楊書香的手,說啥也要聽聽他的主義,這腦子里早就幻想出那肉香四溢的叫花雞了,饞得哥們只差口水沒流出來。

  楊書香把眼一閉,忽地睜開了一只,虛眯縫著瞧向王宏,嘴里念叨著:“告你的話不得給我買盒煙抽?”楊書香那嘎壞的樣兒落在王巨集眼里,王巨集心說有門,不就是一盒煙嗎,那還不是小意思,忙拍著胸脯連連說道:“絕對給你拿一盒好的來!”

  “溝上村不是有只挺厲害的公雞嗎,沒事總他媽的鵮人,下午咱就拿小波一祭肚子介!”不再賣關子,楊書香把心里的想法說了出來,其實他在聽王宏說出想法後,就惦記著去窯坑上轉悠轉悠,去窯坑的路上要經過溝上村,也就捎帶腳把這個逮雞的事兒告訴了王宏。

  去別的村逮雞,楊哥肯定會用他的彈弓射殺的,高興歸高興,畢竟不是從本村作案,所以王宏問了一句:“這要是給人家逮著了咋辦?”

  楊書香把眼睛一瞪,呵斥道:“怕這個怕那個還干事?我告你,沒什麼好怕的!”

  為啥楊書香要弄死那只雞呢?

  這話還得翻回頭說。

  天熱前他和溝上村的馮加輝曾約好了一道去窯坑洗澡,就手逮點青蝦或者貝殼之類的東西拿回家嘗嘗,跟煥章騎車跑到了溝上村,誰成想,從胡同里冒猛子竄出一只花公雞來。

  一只公雞倒也無所謂,可恨的是,那家伙還挺惡,見人就鵮,還追出去鵮,弄得楊書香措手不及狼狽不堪,你回避躲著它吧,那公雞追著屁股後頭就攆開了,你翻回頭踢它吧,它就跑,你一走它又追,比狗還惡,反反復復弄得楊書香挺郁悶。

  提起那只雞,說白了只不過是想順手牽羊罷了,其實最終的目的是去窯坑轉轉,反正是順風路,逮得著就逮,逮不著就讓那可惡的公雞多活幾天。

  聽了楊哥的建議,王宏倒是樂意,但因為不會鳧水,又深知窯坑深不見底,雖說眼麼前是冬天,可心里還是有所抵觸,便嘀嘀咕咕有些猶豫:“楊哥,你說咱不會漏冰窟窿里吧?”

  楊書香撇了撇嘴,說:“你個慫蛋包,至於的嗎?也不看看現在都幾九了,看把你給嚇的!嘶~我說,摘桃偷杏前我見你比誰都猛,輪到這個咋就前怕狼後怕虎了呢?我告你,絕對沒事!”

  其實王宏害怕的只是掉冰窟窿里,別的方面還差異著,楊書香把利害關系跟他講明白了,又做了多方面分析,王宏這才欣然同意,就這麼著上半晌哥倆把這事兒敲定了,十點多前王宏急匆匆跑回家准備材料,自不必說。

  吃過中飯,楊書香把彈弓子預備出來,連同那破冰的利器鐵釺子。

  楊書香可不敢把下半晌要干的事兒告訴媽媽。

  他五年級前曾在鐵廠因翻牆不小心摔折了胳膊,休學養傷時,媽媽曾告誡他十六個字“擡頭做人,低頭做事,窮不做賊,寡不養漢”,雖當時沒動手打他,但那一次警告卻讓楊書香在以後的日子再沒干過啥偷雞摸狗的事兒。

  時隔多年之後的現在,楊書香已經是初二的學生了,學習成績沒得說,倍兒好!

  可有一點,就是太淘了。

  不過呢,自打他上了初中,人情世態方面也懂得了分寸,媽媽也就沒再對他動用過武力。

  話說回來,別看今兒個的事兒他己個兒認為沒啥,但放在媽媽眼里那絕對是玩玄的事兒,萬一她知道了信兒,肯定會攔一杠子,不讓楊書香跑出去的。

  本來嘛,十六七歲正是瘋顛瘋跑不知疲倦的年紀,你把他圈在家里,膩都膩死了,有了念頭之後心也變得浮躁起來。

  撩開門簾的一角,媽媽正坐在堂屋的凳子上抽煙,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楊書香留心觀察了一下,隨後笑嘻嘻地從西屋走了過去,湊到近前給她揉著肩膀,嘴里說道:“媽媽,一會兒你不躺著歇會兒?”

  女人端坐在凳子上,心里正想著事兒,感覺肩膀被人揉捏起來,便眯起眼來任由兒子給她伺候,捏了一會兒就把手里的煙扔掉了,身子懶洋洋地靠在兒子身前,瞅那意思,捏得她還挺舒服。

  她上身穿了一件明黃色毛衣,胸脯高高聳起,頗為壯觀,下身穿了一件黑色毛料長褲,有板有眼,把兩條大長腿彰顯出來,倍兒有韻味,腳底下踩著的一雙厚底白幫松糕鞋,腳踝兩側露出了兩根帶狀物,連接著小腿和腳底板,但見鞋面上一塵不染,顯見是個愛干淨的人兒。

  正當娘倆一個揉一個閉目享受時,一道脆生生的聲音從院子里傳進了屋里:“靈秀嬸兒,靈秀嬸兒啊~”

  那叫靈秀的女人睜開了微眯的眼睛,答應了一聲之後,頓時來了精神,自言自語道:“秋月回來了~秋月回來啦!”遂站起身子,??地走向門口。

  楊書香探頭探腦看了一眼,撇撇嘴,也跟著走到了門口。

  靈秀撩開了棉門簾子,朝著那叫秋月的女孩喚道:“快進來,快進來,你啥時回來的?”

  秋月站在院子里,回道:“我也是剛從學校回來,楊老師沒跟我一塊來,讓我告你一聲,他說去看我老爺老奶了。”隨後笑著說道:“靈秀嬸兒,我就不進屋了。”說罷,擺了擺手,轉身離開。

  微微愣神,馬上醒轉過來,靈秀低聲罵了一句:“你個臭缺德的,也不提前打個電話通知我一聲,害得我干著急……”

  這話被楊書香聽到,他偷偷笑了出來,別聽媽媽嘴里說得如此不堪,其實心里指不定多惦記著爸爸呢,己個兒的老爺們一晃兩個禮拜見不著面,不想才怪呢!

  這叫靈秀的女人本名柴靈秀,娘家是陸家營人,她吃過中飯收拾妥當之後就開始等著己個兒的老爺們,左等不來右等不來,一顆心早就擰緊了,還不時瞎嘀咕,生怕老爺們從縣城回來有個啥閃失,要不是秋月給傳個話,估摸著一會兒她就得跑到村口踅摸去了,再看不到人的話就得給學校去電話了。

  回身走到臉盆處,對著臉盆上面的小鏡子照了照,取過鏡子下的攏子,柴靈秀對著鏡子一邊理著荷葉頭,一邊自顧自地說道:“我去你艷娘家串門了,你要去玩可別去遠地界兒呀~也不許去秋月家溜達,知道嗎?”

  說完,嘴里竟小聲哼唱起來:“清早起來什麼鏡子照,梳一個油頭什麼花香,臉上擦得是什麼花粉,口點的胭脂是什麼花紅……”

  待頭發打理干淨柔順,柴靈秀從東屋拿出了外套披在身上,腳步都輕快了許多,隨即面帶喜色走出屋子。

  她前腳剛離開家門,後腳楊書香就把棉衣棉褲脫了下來,又換了一雙球鞋,戴好帽子和手套之後,拿著那鐵釺子和一應家伙事一撩杆子就出了家門,手等工夫都沒到,早把媽媽交代的話拋到了腦後,當成了耳旁風。

  從己個兒家的西角門走出來,楊書香心里琢磨著:“煥章夜個兒去的姥家,待了一上午的時間想必也該回來了吧!”

  穿過西場的籬笆圍子下到了冰上,順著三角坑朝北走了大約三四十米,來到一片把著三角坑邊上的菜園,朝著東邊坡上的一戶人家喊了兩嗓子:“煥章,煥章~”

  正探著腦袋朝著上面踅摸影子,就聽一道聲音從院里傳了出來:“香兒啊,你兄弟跟他媽還得住一晚上呢!”

  言畢,說話的人便打開了木門走了出來,看樣子約莫五十多歲的樣子,只是頭上光溜溜的剃了個大雞子兒讓人一眼就記住了他,不過整個人看起來那精氣神倒還不錯。

  “哦”楊書香答應了一聲,覺得沒勁,心里朝著煥章罵了一句不夠意思,忙衝著老者說道:“老爺,您趕緊進介吧,我就惦著看看煥章回沒回來,也沒啥事!”

  說完,翻回頭跑回家里,把門一鎖,邁步走了出去。

  溝頭堡路東北口處,楊書香倒著公路逆行往南,邊走邊唱:“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間,終日奔波苦……既然不是仙,難免有雜念,道義放兩旁,把利字擺中間……”

  雖然有老爺兒在腦瓜子頂上照著,可那死目塌眼的樣兒也就落個有亮兒,受那西北風一吹,簡直都快把那可憐兮兮的光线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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