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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情依難寄 堅城可催

  “你……你的武功……”一招不中,張忠謙又驚又怒。

  “哼!剛至九品,也算不得什麼。”吳征撣了撣衣袖上的塵土,生吃了十一品高手一招安然無恙,氣焰更加囂張!也是此前料定了迭雲鶴顧忌場面,再怒也絕不會大失身份地動手。至於旁人,他昨夜剛融入冷月玦蘭心之體,內力又升一品,猝不及防地施展全力安全無憂。是以才敢大喇喇地一頓狂噴!

  張忠謙實在沒臉再追,就是將吳征格殺當場也挽不回丟去的面子。而同盟魁首之位,失了道義與面子,光靠武功可搶不來。何況天陰門與昆侖派的高手們也已嚴陣以待,絕不容再出差池!若想要不以大欺小……同輩之中吳征的敵手普天之下只有唯一一人,那位此刻正站在吳征身邊,簡直同氣連枝。

  形勢比人強,迭雲鶴萬料不到吳征居然膽大包天,就這麼堂而皇之地當眾掀翻了台面,像一根臭不可當又無所畏懼的攪屎棍,活生生將一出好局攪渾。然而這一刻,連迭雲鶴也不得不承認吳征是昆侖未來合格的領軍人物。兩軍對壘,風雨飄搖之際被嚴密保護的主將忽然現身陣前,張開羽翼迎擊雷電,這一份勇氣與擔當旁人難為。迭雲鶴自問易地而處,未必能像吳征一樣果敢。

  只因這一場之後,吳征作為出頭鳥必然會遭致嚴厲的回擊。在這里他可以憑借此前的先手強行穩住局勢,可回了朝堂之上,迭家與俞家有一百種方法能讓他生不如死。

  “忠謙,算了。這件事奚半樓自會來與本座解釋。”迭雲鶴衣袍恢復如初,嘿然一笑,回身又向群雄道:“孟仙子在此身故,青城派與本座也有一份責任。

  暗香零落禍害世間,本座已再陛下面前立誓不與其共立於天地間!自也會給孟仙子一個交代。青城派今日情義已至,諸位,告辭!”

  ◇◇◇

  ……

  “想不到一件十拿九穩的事情,也能生生被攪黃了。在朝中想做些事情真是難!”林瑞晨淡然微笑,見怪不怪。迭雲鶴臨走擱下的話再也明白不過,其實自他今日放下身段來了雨霽山,武林同盟之事就已注定要被再次高高掛起——除了昆侖派的鐵杆盟友,剩余的中立者又有誰願得罪了驃騎大將軍?這個魁首之位是定不下來的。

  “陛下當是鐵了心要將盟約捏在手里,盟主之位不得陛下認可誰抬舉的也不算數,急不來了。”吳征頹然坐地,將手中枯枝啪啪啪一截截地折斷。目光掃過顧不凡,意味深長道:“多做些實事,比之提早站隊靠譜得多。所謂的眼光與碰運氣也沒甚區別,實力第一,昆侖派豈能像他們一樣急於尋找靠山?沒得降了身份!”

  一場盛會草草收場,倒也不是沒有收獲,至少如雲龍門,金刀門等門派已成昆侖的下屬跟班,標簽再也撕不得了。

  “你回頭怎麼辦?上了朝堂可不比今日任你胡來!我家夫君不明武林之事,你又確確當眾冒犯了迭雲鶴,他未必幫得了你。”林瑞晨對著陸菲嫣也是目光一掃,終究心疼師妹多些,幫她把憋著的話問了出來。

  “再看吧,今日沒得退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朝堂上……雁兒現下倒能幫我擋一擋,倒不至於孤立無援。”吳征重重摔下掌心的枯枝,一臉郁悶。

  “那你可得把她哄好啦,若是再來個窩里反,咯咯,有你好果子吃的。”林瑞晨言語之間再掃了眼陸菲嫣,見她並無吃味之色,不由又暗罵一句小混蛋。

  “一向待她都好,二師姑放心。”吳征起身拍拍屁股道:“這里就勞煩幾位師叔師姑,弟子先回了。”

  “安心去吧,孟師妹那里我自會與她說!晚些菲嫣與不凡也回去,這里交給我。征兒你有要事速去,萬萬小心在意些。”

  “孟前輩不會在意這些……她與我有大恩,我自當報答。弟子告退。”

  吳征又向天陰門眾人道了謝,冷月玦隨他幾步低聲道:“你去哪里?我陪你去。”

  “我先去找雁兒,你去不方便。晚些在府里等我。”

  “那……好吧。”

  “她是吳府未來的內宅之主,有些事自當與她知曉。現下任何事都沒得退路了。”吳征神秘一笑,挑了挑眉毛。

  冷月玦臉上一紅,忸怩著緊張起來道:“我我,我等你。”

  跨上駿馬,吳征一路飛馳至京都守備府。韓歸雁本就焦急了半日,見吳征來到匆忙了結了公務,也不及回府就拉上吳征去了後堂關上大門。

  “你怎麼敢當眾頂撞迭雲鶴,口出不遜之言?真是……我都給你急死了。”

  兩人見面難得有一回不卿卿我我一番,韓歸雁來回踱著腳步不住數落埋怨。

  “昆侖的事情,我不出頭誰出頭合適?無可奈何。”吳征倒是不在意,看韓歸雁兩條長腿來回交錯之美,連心中煩悶都去了大半。

  “哎……真是!日後迭雲鶴在朝堂上發難,我幫你頂一頂。”韓歸雁鼓著香腮氣鼓鼓道:“哼,你是不是早就打了這般主意?”

  “遭逢難處,不找我的親親雁兒還找誰?”

  韓歸雁心中一甜,白了吳征一眼道:“盡是會闖禍!”

  “我還闖了兩個更大的禍,正來請罪來著。”吳征起身讓出椅子拉韓歸雁坐下,一臉肅穆凝重。

  “你別嚇我,是什麼事?”韓歸雁不由緊張起來,比頂撞迭雲鶴還大的禍事,那又能是什麼?“你抱著我說!人家有些心慌。”

  結實又溫軟的嬌軀在懷,香風繚繞不散,吳征吁了口氣道:“自下山來經歷了許多事,我覺得我變得畏首畏尾。這些事本就該早些與你說,可我又怕你生氣,一直有些逃避。吳家的後宅當由你做主,我未經雁兒同意私自納了兩名女子,先告個罪。”

  “什麼人?你說!”納了兩名女子,就算自家鬧翻了天也是內宅之事可不會是闖禍。韓歸雁料想這兩名女子身份必然極其特殊輕易招惹不得,遂強忍著翻涌的酸意凝重道。

  “來頭有些大。”吳征抹了把臉定了定神,除了隱去曾在昆侖後山窺視陸菲嫣野合之外,一五一十將兩人情事說了個清楚明白。他心中不安,仍始終與韓歸雁對視,眼神純淨而坦然。只是韓歸雁寬松官袍難以掩去的高聳胸膛劇烈起伏,不知是憂是怒。

  “還有一人呢?”韓歸雁面蘊嚴霜寒聲道。第一人已是如此驚世駭俗,那第二人又該是什麼把天都捅破的簍子?

  “冷月玦……”這一回吳征便心虛了許多,額頭上冷汗都冒了出來。

  他冒冷汗,韓歸雁也冒出了冷汗,不可置信道:“誰?哪個冷月玦?”

  “燕國天陰門高足,燕太子相中的妃子,仙舞洛川冷月玦. ”吳征梗著沙啞的喉嚨說完,不由縮了縮肩膀。

  “你……這……這是什麼時候的事……”韓歸雁面色發白顫聲問道。

  “就在昨夜。唉……事情是這樣!”吳征再度娓娓道來,其中也頗多無奈之處,只是事已做下,毫無悔意。

  “你是不是要嚇死我,要氣死我才甘心!”韓歸雁眼淚撲簌簌地滴下,粉拳連連捶在吳征肩頭。

  女將力大,此時更有些失了控打的生疼,吳征咬牙強忍道:“我錯了。”

  “怪道幾月不見人家也能挨得住,原來院里有個花容月貌的美婦日夜相伴,只我一個傻瓜還與她女兒置氣讓人看笑話!”韓歸雁連連抹著眼淚委屈無比,泣不成聲道:“你自己的麻煩事已經夠多,還要去招惹冷月玦. 你惹得起嗎?她再苦再難關你什麼事了?要你去管?”

  吳征有一肚子的話想說卻沉默無言,情知韓歸雁正在氣頭上,解釋再多只怕都有頂嘴之嫌。

  “昆侖的擔子壓在你身上,你倒好,趁機把自家師姑都收進房中。此事若是露了光,你吳征便是千夫所指!你不管自己,連我也不管了,不要我了是麼?”

  韓歸雁原想狠罵幾句發泄怒火,卻越罵越氣,弓腰低首在吳征脖頸間狠狠地咬了一口,尖牙入肉,鮮血淋漓。

  “我也知自己做得不對,現下我命已在雁兒手中,任你處置。”吳征不敢喊疼,低聲下氣,心中卻是感動莫名。闖了大禍回來,韓歸雁氣頭之上仍是擔憂自家安危,足見情義之重。

  “你哪里不對?我看你還得意得很,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救了兩條人命,轉身便能成仙成佛了。”韓歸雁忍不住珠淚又溢,不及擦干,忙從懷中取出方巾按在脖頸旁的傷口輕揉。

  “她們本都該快樂地活著,和你一樣。”時機已到,吳征的殺手鐧終於出手。

  果然韓歸雁芳心一軟,身背汙名困居韓城的淒苦與吳征初見時的開心,種種舊事涌上心尖,讓她無奈搖頭道:“我不管旁人,我只管你。若你有什麼三長兩短,你讓我如何獨活?洗刷汙名也好,一展平生之志也罷,都沒有你重要!我很生氣!”

  “雁兒,對不住。”吳征低頭。不生氣是不可能的,吳征自問在得到陸菲嫣與冷月玦之時,著實無法再去顧及韓歸雁的感受。

  “你走,我現下不想見到你!”韓歸雁斷然起身給吳征留了個後背,指著門口全無回旋余地。

  “雁兒……”

  “你走!你都不管我了,我不要見到你!”

  吳征平日機變百出,對付韓歸雁也最有辦法,現下卻是一籌莫展。一來沒碰過這等事,二來韓歸雁這一回是動了真怒,絕非幾句言語就能讓她心平氣和地接受。

  “我聽你的。你莫太過焦急難過,旁的事宜我會處理妥當。只是……好聽的是男兒漢敢作敢當,不好聽的便是事情都已做下了,總該有始有終。我今日若負了他們,難保日後不做負心漢。”吳征無奈起身,總算沒被韓歸雁的氣勢嚇傻,還知道逮著她的軟肋說些好聽話。

  “你自當心些,迭雲鶴不會善罷甘休!”韓歸雁心中糾結也極為不舍,微微偏過頭也顯歉然。眼角余光窺見吳征轉身忙又扭過頭去硬生生道:“不是怕你出事,是怕我也沒命!”

  “不會,我們都會好好活下去。”

  出得門來,吳征雙手插兜意興闌珊地搖頭暗道:“點著了火藥桶,這下可怎生是好……若是事先與雁兒分說明白,也不會惹得她發這麼大火氣。唉……”方寸已失,多說無益,只盼望韓歸雁莫要氣壞了身子。幸好離去時美人關切之意拳拳,或許氣消了以後好生哄一哄,以兩人恩愛之深當不致無有挽回的余地。“錯在我,雁兒又怎會小氣?都是自己心虛。今後相同的錯誤可萬萬不能再犯了。”

  回得府中,祝雅瞳已候在廳堂。吳征慢悠悠地晃了進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癱軟著,脖頸耷拉在椅靠上抬頭看天,不發一言。

  “孟永淑的死不會讓你這般模樣吧?又碰見什麼煩心事了?”祝雅瞳已十分疲憊,見狀忙打起精神給吳征端來一杯香茗。

  “我把菲菲的事告知了雁兒,她生我氣。”盛夏天氣里,吳征的心涼得像冰,胸口奇悶,喉間像被堵住一樣又澀又苦,透不過氣來。

  感情一事最是復雜,成長的歷程里誰也逃不過,少年男女難免為情所傷。吳征足夠老成穩重,與韓歸雁,陸菲嫣已稱得上順順當當,終究也還是被傷了一回。

  祝雅瞳目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憐憫與心疼,終是硬起心腸,斟酌著柔聲道:

  “我若是你家中的長輩,定然不喜韓歸雁。她再多的優點,都抵不過一項不佳的名聲。可以她的家世與身份又斷然要做正妻,這一點與你有礙。可話又說回來,單以你倆而言,這事兒你辦得拖泥帶水十分不好,說來說去,還是你錯了。”

  “我知道。”吳征強笑道:“還是第一回被她趕走,心中本就不舒服。看雁兒的模樣可不比我好上哪里去,更加難過了些,這一回真是害人害己。”

  “雁兒咬的?”祝雅瞳指了指脖頸,清晰整齊的牙印明晃晃地刻在那里,心疼愛子情傷的同時,又有些忍俊不禁。

  “是。”吳征摸了把傷口,刺痛中也哭笑不得地暗道:“晨間才給玦兒腋下來了一口,回頭就報應不爽。一個個的這是野獸劃地盤麼。”

  “看你把人給氣的,她也下得了嘴。”祝雅瞳心疼地取出瓶傷藥,想了想又換了瓶道:“快些抹上,好得快一些。這一瓶只能治傷,好了以後也會留下些許疤痕。”

  吳征訥訥接過搽在傷口上道:“是該留下,日後不能再犯此過。”

  “不僅如此,教你的寶貝雁兒看見了,她心里也能好受些,能讓她順順氣。”

  “額……高招。”吳征撓了撓頭。印記亮了出來女兒家心軟或有奇效,又不無擔憂道:“就怕她這一回真的氣壞了,未必肯原諒我。”

  “對自己有些信心,你看上的女子不會那麼小心眼兒。雁兒若是如此輕重不分,我們的眼珠子可都瞎了。”祝雅瞳拍拍吳征的肩膀低聲道:“這事兒若時日遷延太久真不好說,但是現下就不用擔心,只需如此如此,你說呢?”

  “這倒也是……我怎麼覺著老這麼算計於她,有些過意不去呢。”一席話讓吳征有喜有憂。

  “第一,你現下正是最困難之時,她若輕重不分光顧著眼下生氣,那真心不值得算計。不過我看雁兒倒不像這般小家子的鄉野愚婦。第二,不要擔心算計女孩兒,你又不是欺騙或是害她,肯精於算計說明心里有她,女孩兒家只會高興,不會怪你。再說了,你若是覺得心中不愧,不妨哄好了以後加倍疼愛,比你踟躕彷徨好得多!”

  “也是,正是!”

  “噗嗤,想不到我們勇猛果決的吳大人也有兒女情長之時。”

  “掌上奇珍,不由得不患得患失。你就別再笑話我了。”吳征的厚臉皮難得一紅訥訥道。

  “不錯!掌上奇珍,不容有失!”祝雅瞳出乎意料地若有所思,旋即又一扁香唇道:“快走快走,去歇著去。待你的另一個寶貝菲菲回來了還有要事相商!”

  吳征背著手耷拉著頭,心情低落哪里歇得下去?終是兜兜轉轉來到顧盼的小院。

  一路走得順遂不免日益膨脹,自信成了自大難免。與顧盼之間也少了些關懷照料,事分兩件,一則覺得顧盼與自己青梅竹馬,又有陸菲嫣一心牽线搭橋,久後必然結為連理。二則母女之事太過禁忌敏感,苦無良策之下也總想著以後再說,行一步看一步。

  經此韓歸雁一事吃了大大的教訓,女子的心思才是最最敏感之事,若無深厚得不可動搖的感情基礎,破裂並非不可能。就說今日之事,若非從前與韓歸雁恩義深重,換了旁的女子只怕當場就撕破了面皮再無余地。

  小院里傳來清甜嬌美的讀書聲,吳征自嘲一笑,滿懷歉意地輕拍院門。

  “什麼人來打擾本姑娘清修?好大的膽子!待本姑娘告知大師兄治你的罪!”

  這一處堪稱吳府禁地,等閒不得打擾,敢打擾的可不用敲門。那責備不滿的女聲猶帶童稚,卻有一股靠山大有來頭的自傲味道。

  吳征一想她現下當是雙手叉腰,瞪眼嘟唇,連一股子驕傲與頤氣指使的模樣都是可愛極了,忙聚音成线道:“誰欺負盼兒?快和大師兄說!”

  “咦!”夸張上揚的驚喜聲伴隨著撲簌的腳步,院門吱呀一聲打開,顧盼做賊似的左右張望無人,忙一把將吳征拉入小院壓低了歡聲道:“大師兄怎麼來了?”

  “噓。”吳征也做賊一般悄聲道:“偷偷來的,不敢讓祝家主知道。”

  “正是,正是,不然又要挨罰!”顧盼連連點頭,與吳征一樣做賊心虛,忙跑進小屋把門關好。

  “盼兒的武功越發好了。”吳征緊隨在後,見小丫頭身法輕盈利落大贊一聲。

  “祝家主太了不起啦!隨便點撥幾句都讓人受益匪淺,人家的武功當然一日千里,嘻嘻!”顧盼挨在吳征身邊坐下,挺了挺胸。本事見長,傲氣也是越發大了,胸脯上兩團美肉也是越見規模。

  “祝家主當然了不起。難得她肯盡心教你,當感恩一世才對!”吳征像幼時一樣摸摸她頂門秀發,亦是對祝雅瞳的恩惠感念不已。

  “大師兄好久沒這樣摸人家!”顧盼甚是喜歡,縮著肩一臉享用。

  “小丫頭才讓人這麼摸。盼兒都長這麼大了,還摸一輩子不成?”

  “對!”顧盼又挺了挺胸脯道:“人家都長大了,待再大一些便能幫大師兄的忙,一同振興昆侖!到時就不用大師兄一人忙里忙外,連喘口氣的空兒都不得。”

  “該當,該當!盼兒今後一定了不起。”吳征豎個大拇指,又嘆息道:“只是昔日大師兄給你的承諾怕是做不到了,想不到世事這般復雜,天下都難安。”

  “那都是小時候的話了,誰會介意?盼兒現下想起前些日子偷偷下山,險些出了大亂子都後悔不已。何況大師兄要做的事情,可還要難上百倍千倍。”祝雅瞳的教導可不僅是武功,她極疼愛顧盼,當真是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嗯,謝小師妹體諒。小師妹冰雪聰明,人又漂亮,說話又好聽,真個當世奇女子!”

  “哼,不好!你贊旁的女子就有好聽的詩文,贊人家就一句漂亮,不好不好!”

  “那……聽好了!昆侖有佳人,遺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吳征靈光一閃隨口吟哦,其中一顧與再顧還隱含小丫頭的姓,又是顧盼生輝之意,果然讓小丫頭樂開了花,咯咯咯笑個不停。

  “這一首好,這一首好!哼,他日傳遍世間,看姓韓的狐媚子還敢在本姑娘面前得意不!”顧盼板著臉數落一句,終忍不住再度小狐狸般嬌笑起來。

  “此前因你受罰,大師兄也有些疏忽冷落了你,再給你陪個不是。回頭我去求祝家主,若非有什麼要事,每日都來陪盼兒半個時辰。好麼?”

  “好,好。”顧盼雙掌一拍大是開懷,又皺眉嗔道:“大事無妨,小事大師兄是不是也忘了?你說過要給人家講《紅樓夢》與《金瓶梅》的。”

  “額……”下山之日吳征曾半開玩笑地說過,當時不無來自前世記憶的養成惡趣味。但下山之後對此嗤之以鼻,無論韓歸雁,陸菲嫣,瞿羽湘還是冷月玦,各有各的性格,顧盼也是如此。環繞花叢之中各具奇香流連忘返,只覺這一份天性才是最為難能可貴之處,哪舍得就此抹煞:“這兩本書雖是好看,卻俱是些豪族與市井家長里短的小事,脂粉味兒太濃了些。”

  “無妨,大師兄說的就好聽。”顧盼眼珠子一轉,面帶羞紅道:“人家長大啦,難免有情愛之事,在山上可不知這些,可莫要今後被壞男人占了便宜欺負了還不自知。嘻嘻。”

  “好,那下一回來,大師兄給你說紅樓夢。”顧盼長身高挑,發育十分良好,胸脯上的山包依然聳起,細腰下的屁股也稱得上肥美翹臀,看得吳征意動不已。

  只是他有自己的原則,金瓶梅里露骨的市井百態還是過兩年再說更好。

  吳征目光逡巡,顧盼亦心有所感。臀兒一縮一縮地變得冰涼,胸脯上卻奇異地大大燥熱起來,似乎翹臀里的血液全數匯去了大奶子,脹滿得峰頂兩顆小葡萄硬如石子,麻癢難當。

  異樣的情愫升華做奇妙的渴望,顧盼面色緋紅喘息漸濃,向吳征寸寸挨近艱難道:“大師兄,我……好難受。”

  “莫怕。”吳征這才記起顧盼恐也身負百媚之體,與陸菲嫣一樣敏感易動情,忙伸手扣著她脈門道:“記下內息運轉的路徑,今後一日一練,不必擔憂。”

  雄渾熱力入體,體內的躁動登時平息了許多,顧盼嬌軀酥軟靠在吳征懷里,閉目感應記憶。翻騰的欲海漸漸被內息撫平褪去,顧盼睜眼時羞不可抑。那只是朦朦朧朧的情愫,顧盼不明所以,卻本能地嬌羞不敢抬頭。

  “盼兒長大咯。”吳征拍拍她的背脊柔聲道:“莫怕,長大了便會這樣,誰也逃不脫。今後大師兄也來陪你練功。”

  顧盼仍不敢抬頭,只覺胸腔小鹿亂撞心慌意亂,低低從鼻中哼了一聲:“恩。”

  又陪伴了好一會兒,吳征起身道:“我先走啦,每日的功課不能拉下。若又有方才的感覺,便按我教你的習練一遍,心魔不能侵你。”

  “恩。快走快走。”顧盼從未如此不敢與吳征對視,耳根子都透著紅光,怎麼也抬不起頭來……

  侍中大人府上人手充裕,牽頭為孟永淑守靈的任務就落在林瑞晨手上。黃昏時分,天陰門一行與陸菲嫣均回了吳府,人人都頗為疲憊。休憩沐浴,晚膳之前祝雅瞳召集同門聚集在柳寄芙的小院里,一來便氣鼓鼓道:“寄芙,柔惜雪現下召玦兒回去是什麼意思?”

  “師姐,小妹也不知。”祝柔二人不對付已是鬧得人盡皆知,家丑揚遍天下,柳寄芙異常尷尬。柔惜雪的信要召回冷月玦也讓她措手不及,尤其現下成都城里波詭雲譎,暗香零落氣焰囂張。天陰門人來此寸功未立,反倒先折了孟永淑。冷月玦此刻回燕國,一路可謂凶險萬分。可柔惜雪的來信中不容置疑,乃是以掌門之尊下的令。柳寄芙心中雖不同意,也是莫可奈何。

  “不知?哼,多半又是為了巴結太子殿下吧?”祝雅瞳譏嘲之意溢於言表。

  積威之下,眾女低頭不敢吭聲,好半晌柳寄芙鼓起勇氣抬起頭來,低聲斷斷續續道:“二師姐,小妹多嘴一句,大師姐為門派殫精竭慮,這些年天陰門過得不容易,二師姐又……為家事……天下……操心甚多,大師姐孤立無援,天陰門里又都是女流之輩見識不廣,撮合殿下與月玦不僅為門派,也是為月玦好。我們……小妹也是支持的。望二師姐多多體諒。”

  她直言冒犯祝雅瞳,可說起柔惜雪未提掌門二字不是以勢壓人,話中又全是真心實意,倒說得天陰門諸女心有戚戚,個個期盼祝柔二人重歸於好,同心協力。

  “大膽……”祝雅瞳一拍桌面,震得茶碗乒乓作響。

  柳寄芙嚇得打了個寒噤,不敢再看祝雅瞳。良久祝雅瞳嘆息一聲道:“罷了罷了,寄芙沒說錯,師姐給你陪個不是,不用介懷。”

  “不敢,不敢。二師姐對門派與小妹們恩惠甚多,小妹不敢有怨。只是……

  小妹再多嘴一句,天陰門人丁涼薄又多方外修行之人,原本一門同輩兩位絕頂高手,該是發揚光大的好機會。何必如此……”柳寄芙咬了咬牙,終將悶在心頭多年的話說了出來。

  “你去問柔惜雪,當年鬧翻的事可不是我挑起來的!”祝雅瞳寒聲道,柳寄芙不敢再多言。

  “師命難違,玦兒,你該當怎麼回去啊!”祝雅瞳又焦躁起來道:“寄芙去封信,向她說明現下狀況,讓玦兒晚些再回吧。”

  柳寄芙低頭為難道:“二師姐有所不知,掌門師姐限了日期必返,還要小妹同行以防不測。另還有密信一封給我,言道若二師姐問起,便言門派中有要事非月玦不可,至於旁的……掌門師姐說既依二師姐之求到了成都,回程自是由二師姐負責。”

  “哼!豈不知今時不同往日,真是強人所難!”祝雅瞳恨恨地一甩衣袖起身向院外走去道:“我安排好了自會與你知曉,誤不了事!玦兒隨我來。”

  出得小院,祝雅瞳瞥向冷月玦,目中閃過狡黠之色道:“我們去找吳大人。”

  “嗯。義母大人,我非走不可麼?”原本吳征答應了要留她在成都,不想祝雅瞳也無可奈何,冷月玦面色發青。

  “必須要走,你不善作偽,是以方才不好與你知道!這一回事情成與不成,你得擔上一半。”祝雅瞳輕聲細語,又向冷月玦眨了眨眼。

  不明其中深意,冷月玦道:“女兒盡力而為,那另一半呢?”

  祝雅瞳伸指在唇邊一豎道:“保密,吳大人也還不知曉呢。”

  在冷月玦的印象里,吳征細致謹慎,知識面也極光,少有他不知曉的事情。

  不由被祝雅瞳勾起好奇心!兩人一同來到吳征的小院里,打開房門,只見吳征與陸菲嫣等候許久。

  “好戲開演了麼?”吳征勉強一笑,眉間難掩憂愁。

  “還不錯!”祝雅瞳長吁一口氣道:“你還是很擔心?”

  “這一招太險了,我擔憂會出事。孟前輩已然仙去,若再折了人手,我心里不安。”吳征頻頻搖頭,擔憂不已。

  “憂無患不敢來,也不會來的,你莫擔憂!”祝雅瞳胸有成竹,斬釘截鐵道:

  “這一回已然不是咽不下這口氣的事情,擒殺賊黨首腦人物,也是助你在朝中脫困,扶昆侖登上武林同盟魁首的關鍵一步!勢在必行。”

  “且慢,義母大人,女兒聽不明白。”冷月玦不明所以,隱約中感到與自己離開成都一事有關,以目視吳征似在言道:“你答應了要想辦法把我留下來。”

  吳征深明其意,忙道:“柔掌門要你回歸燕國,此刻甚不妥當,但師命難違,柳師叔他們不敢抗命,祝家主也沒有辦法,咱們表面上做做樣子也是要的。所以你還得離開成都,咱們借著這一回把賊黨引出來,給孟前輩報仇。”

  “此事知曉的人不多,賊黨又怎能知道。”冷月玦疑惑之中恍然大悟:“你們是說……”

  “正是雨珊!”祝雅瞳沉著臉雙掌成拳,片刻才松開,目光在冷月玦面上轉了一圈,緩緩道:“雨珊性子單純,更不至做出背叛師門之事!我懷疑……罷了,總之當是受了誘騙。賊黨這一回是必殺孟永淑,因此才著雨珊斷了她後路,即使孟永淑未被賊黨所擒,回過頭來怎麼洗不清!天幸叫咱們看穿了她的真面目。這一回恰巧利用她引出賊黨來。”

  “但是做戲要做全套,否則必叫賊黨看穿,縮在龜殼里不敢出來。這一趟祝家主不能同行,隨行之人明面上的高手也不能太多,其中危機四伏,我最怕的就是憂無患親自動手。你是燕國未來的太子妃,又是天陰門人,怎麼算賊黨都忍不得犯一犯險。只是憂無患身負絕頂武功,非祝家主不能敵,風險太大。”吳征見識與眼力終究差了祝雅瞳一籌,念及賊黨凶殘的手段,實在放不下心。

  “你那麼不相信人家!”祝雅瞳嗔罵中頗為幽怨,皺著眉道:“憂無患不敢來的!這種人天生膽小,上一回與我交手只是誤打誤撞碰見了,若他事先知我在場,定然不會現身。至於玦兒,不必他親自出手,盡遣高手能拿下固然是好,拿不下也保有後路。他志在長遠不會犯險!另外,即使他來了,玦兒依然無憂。”

  “什麼?”吳征吃了一驚,憂無患與祝雅瞳武功相若,她敢說出這等話語自然有過全面的考量不會信口雌黃,不免又驚又喜道:“家主手下莫非有絕頂高手?”

  “沒有,不過我壓箱底的本錢都拿了出來。”祝雅瞳自懷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副地圖打開,指著线路道:“我會安排玦兒喬裝改扮,隨著祝家商團離去。一路上監控,接應等樣樣不缺,料想賊黨得知线路之後,只會在這里動手!我今日已遣出人手提早埋伏,即便憂無患來了短時間里也奈何他們不得,屆時玦兒自可安然脫身,返回成都城。”

  吳征瞪目細看,疑竇滿腹問道:“為何只會在這里動手?雖說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地利大優,但等出了涼州三關未必不可!”

  “光有雨珊的傳信與寄芙,玦兒,恐怕還不夠,說不准賊黨就耐住了性子死死憋住。這一回同行的還有一名關鍵人物!”祝雅瞳高深莫測地一笑道:“不僅足以讓賊黨怦然心動,無論如何也要試一試,且要斬殺賊首,必然落在她身上。”

  “什麼人有此能為?”

  “是我。”陸菲嫣怯生生地揮了揮手,望向吳征時又羞又喜,更有難以掩飾的驕傲:“我要去涼州與掌門師兄面議近來成都城諸般事宜,順道送冷仙子一途。”

  吳征目瞪口呆之中,祝雅瞳嫣然又玩味地笑道:“直破三境,十二品之下絕無敵手。還有人比她更合適麼?”

  ◇◇◇

  所謂去涼州與奚半樓議事只是托辭,但賊黨得了索雨珊傳訊之後便再無隱忍的可能!吳征心中大定,送走了祝雅瞳與冷月玦之後,忍不住一把將陸菲嫣摟進懷里好生一番親昵道:“什麼時候晉階的?還十二品之下當世無敵這麼厲害!瞞得我好苦。”

  “就在前日!近來事兒太多,也想給你一個驚喜。”

  “真驚著了,嚇得人家小心肝撲通撲通直跳,討厭!”吳征尖著聲撒嬌,欲待更進一步時被陸菲嫣攔住。

  “近來你太累了不可如此!另外……人家隨著你不是要把你身邊的女人趕走,若是哄不好雁兒,將來你也哄不好盼兒。總之,好生把雁兒哄得回心轉意,若是不能,人家不來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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