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褚與懷孕完全是個意外,不說他們一直有避孕措施,而是她根本沒想過要懷孕。
她上個月的月經沒來,褚與開始只是以為推遲到了下個月。
她有記錄月經周期和排卵期的習慣,可是等到又一個月都快結束,她去翻看本子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這個月的月經又沒有來。
她的月經周期向來規律,最近她也沒有吃什麼激素藥會擾亂她的周期。
她有些慌,上網搜索,找了許多信息,什麼婦科炎症、精神緊張、內分泌失調、甚至更年期她都去一一看過了,就是沒想過自己會懷孕。
她排除著自己精神緊張和身體勞累這些因素,畢竟才入職沒多久,不可能會勞累,她最後猜測自己最有可能的就是是有了什麼炎症。
褚與不諱疾忌醫,再加之炎症又不是絕症,她抽了點時間掛了號去看醫生,只當買一點藥就得了。
所以當醫生一臉無語地看著她,表情被浪費甚至還有點時間被浪費了的不爽,一字一句跟她說“你哪是什麼炎症,你懷孕了。”
她的第一反應是:“那醫生,可不可以打了?”
醫生一下嚴肅了起來,“家屬來了沒有?”
褚與搖頭,“是還不能打嗎?”
“已婚了嗎?”
褚與還是搖頭。
“有性伴侶嗎?”
“有男朋友。”
“那你男朋友來了嗎?”
褚與還是搖頭。
醫生儼然將她視為失足少女或是遭遇渣男的苦命女孩,醫生也止不住搖頭,這樣的悲劇仿佛在她眼前重復上演,“你回去再考慮考慮吧,打胎對你身體影響很不好。你已經過了人流的最佳時間,不管什麼方式的人流對你的身體都是有害的,人流前還有許多篩查工作要做,你回去好好休息幾天,盡量把身體養好。還是那句話,想好了再來。”
褚與被這一晴天霹靂霹得神魂都不見了影子,她在醫院外的椅子上坐下來。
她不想結婚,鍾珩也就同意不結婚,所以就算他們咱一起幾年了,家里人也都不催她,覺得她遲早會結婚。
現在不說結婚了,突然間就孩子都有了。
她不想要。這是個意外。
她查過了,即使使用避孕套,依然有2%懷孕的可能性。
所以這就是意外。不是她想要的,
褚與給許加卿打了一個電話,她和許加卿都在C市,前陣子才見過,許加卿在電話那頭問她:“褚與,約飯呐?”
褚與眼神從茫茫人群中收回來,“許加卿,我懷孕了。”
許加卿的情緒較她正常得多,她驚叫了兩聲,然後嘰嘰喳喳地說起來,“真的?哇,那我豈不是可以當干媽了?Nice!”
褚與覺得她吵鬧,及時打斷了她,“我不想生孩子啊。”
“唉,我知道,”許加卿的語氣一下軟了下來,她也算是知道褚與對於婚育的態度,“那你和你家鍾珩說了嗎?孩子是你生由你做主是沒錯,但是你要說沒懷上也就算了,你這不是懷上了嘛,打了對你身體傷害多大啊,你也不是不知道,咱們老師以前上課不也講了,這是你吃多少補品也補回來的,你失去的是你身體的一部分。”
“我知道,醫生說這兩天要注意休息。我請幾天假,然後去吃點好的,我也有堅持運動,身體底子不算差。”
“你都想好了啊?”許加卿嘆了口氣,她和褚與都清楚這件事對一個女性來說危害有多大,“那鍾珩呢,你不告訴他嗎?”
“打完了再告訴他吧。”
預約掛號做多只能提前兩三天,褚與在家呆了幾天,然後才預定的周五。
她這幾天一直呆在家里,不是在烤蛋糕、烤肋排、燉骨頭煲湯,就是在吃各種海鮮和魚類,她每一餐換一個樣,一點不考慮吃不吃胖的問題,晚上還去健身房做有氧運動。
如此反常,鍾珩竟也沒有問她。
周五的時候,褚與等他出了門,然後才准備好證件和錢包,也准備出門。
她拿了駕照,鍾珩也給她買了車,她卻從來不開,出門都是公共交通或是約車,她在樓底下等了一會,一輛網約車在她身前停了下來,她比對了車牌號才上了車。
鍾珩坐在出租車里,指揮著司機從拐角里出來,“跟上。”
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的時候,他其實已經有了預感,不是謊言、不是欺騙、不是背叛的心痛感,他感到莫名的興奮。
也許這就是天意,他從來就想用孩子來捆綁褚與,但他也從來不會做在避孕套上扎針這種小人行為,不管褚與會不會知道,他都會厭惡自己。
他什麼也沒有做。
而他現在有可能會有一個孩子,他和褚與的孩子,男孩或是女孩,像他或是像她。
這就是天意。
褚與走得很熟練,沒有在其他地方多做停留,而是直截走到了她要去的科室門口。
門口還有兩個人,她便在走廊里的塑料椅子上坐下來,沒有玩手機,捏著自己的手指,虛無地看著前方。
她看見鍾珩,仍坐在原地,等到只剩下一個人排在她前頭,她才開口,“你怎麼知道?”
“你約車填的緊急聯系人是我,你的路线也會發給我。”
這事被褚與給忘了。
她啞口無言,卻還是坐著不動。
鍾珩對排在她後面的人說了一句“你先去”,而後過來拉褚與的手,“褚與。別在這里說。”
褚與被他拉起來,走出了醫院,褚與又坐到了醫院門口的那一排凳子上,看著匆匆的人群。
“褚與,你把他生下來,生下來我養。”
褚與瞥了他一眼,合著生不是她生,哺乳不是她哺乳。
“褚與。我知道,我沒權利問你要孩子,可他既然來了,你就別把他從我手中奪走。”
鍾珩在他身前蹲下來,摸上她的肚子,“我會疼他、愛他、哄他、把最好的都給他,你給我這個機會好嗎?”
他撫上她的臉,不住地親吻褚與,她的口腔有了咸澀的苦味,她睜開眼,鍾珩也停下來看他,他似乎不知道自己流了眼淚,仍然緊緊注視著褚與,“你就生下他,給他哺乳就行了,其他的所有事情我來做,我來哄他,我來給他換尿布,我來照顧他,我來給他備餐,我來喂他食物,好不好?”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我找最好的醫生,好不好?我不會讓你痛的,我們無痛分娩,這很成熟的。我也會照顧你、哄你、不讓你受委屈。我愛你。”
他興奮得戰栗,但他的聲音哽咽,他懇求她:“褚與,我求你了,不要讓我失去他。”
後來褚與生的是個女孩,幾乎完全遺傳了鍾珩的樣子,精致得可愛又漂亮,鍾珩的父母和她的父母都喜歡得很。
褚與是她三四歲的時候,和她共處的時間才多了起來。
她休完產假後,重新回了公司,這幾年她的職業生涯穩定了下來,未來幾年她還有一次競升空間。
周末的時候,她也總算不用在公司里的實驗室待著了。
她有了時間,時常會窩在沙發里看書,快到晚飯時間的時候,鍾珩便帶著鍾珏從她奶奶家里回來,回來後,鍾珩會去做晚飯,鍾珏會進房間玩。
褚與有了時間,卻不能馬上和她的女兒親近起來。
褚與有一本相冊,是她自己制作的,以前她每次出門上班時鍾珏還沒有醒,回來後太晚了鍾珏又已經睡了,她只好早晚用相機為她拍一張照片,再洗出來細細地看。
這本相冊從最開始小小一疊慢慢變得像是百科全書一般厚實,承載許多時光,她偶爾會翻出來看。
鍾珏已經上了幼兒園,有時也會拿著幼兒園的老師獎勵她的小紅花來給她看,然後喊她“褚與媽媽”。
鍾珏學會的第一詞是媽媽,第二個就是褚與。
褚與老讓她喊自己褚與,她奶奶和外婆又教她喊自己媽媽,結果小姑娘被搞得糊塗,干脆加起來,喊褚與“褚與媽媽”。
她過來找自己褚與媽媽的時候,褚與總是在看書,她指著褚與手里的書,問她“這是什麼書?”
褚與把書名念給她,小姑娘也聽不懂,可她想起自己爸爸給她買的繪圖,她說,“我的也好看,我的給你看。”
然後“蹬蹬蹬”邁著小步子,要倒不倒地跑進自己的房間拿了滿手的繪本,她拿不了多少,就抱個滿懷,鍾珩從廚房里出來,她看見自己的爸爸,收住了又要跑起來的腳步,急切地走到褚與面前,“褚與媽媽,給。”
她爬上沙發,縮在褚與旁邊,仿佛要和她一起分享,“你翻,翻開才好看。”
後來小姑娘識得了更多的字,褚與買了一套故事叢書給她。
她照常從她奶奶家里回來,進了房間激動得哇哇大叫,她抱著書跑過來,腳步不像小時候那麼踉蹌,快速撕了裝飾的綁帶,翻了翻書,然後遞給褚與,往她懷里鑽,“你念給我聽。”
也不知道問小孩字喜歡爸爸還是媽媽這個問題,是父母的某種宿命還是惡趣味,鍾珩看見自己辛苦養出來的女兒沒有多久就親昵地往褚與懷里鑽,不免吃味,他問鍾珏,“鍾珏,要是爸爸和褚與媽媽分開了,你想要跟誰在一起?”
分開意味著什麼,鍾珏其實並不清楚,但要在鍾珩爸爸和褚與媽媽之間做選擇,她有些為難,她想了好久,才說:“褚與媽媽。”
褚與朝鍾珩笑了笑,像個勝利者。
當晚,鍾珩往褚與的懷里鑽,他似是很在意,又仿佛已經料到了這種宿命式的來自同一個身體的羈絆,他咬上了褚與的嘴唇、下巴和脖子,心緒難平,卻只能認命,他說:“現在女兒和我都離不開你,你滿意了吧。”
好像不怎麼甜。
不過完結了,撒花!
感謝你的支持。
下次再見。
再說一句,這家人的名字好像都是兩個字。取名字好難。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