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冷冷地笑了起來，在黑暗中潔白的牙齒上都是嘲諷，有幾分鄙夷，有幾分傷感和失望，笑得那麼冷，那麼薄涼。
“你笑什麼，覺得很可笑是嗎？”我也很冷地笑了。你以為這樣冷笑，沉默自己就有理了嗎？
林雪無限傷感地說道：“我就知道你的症結在這兒，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我是一個人去的，一個人躺在冷冰冰的手術床上，身體的疼痛折磨得我心都快死了。我明明有家，可是為了不讓你多想，自己一個人在醫院里住了三天，雖然請了護工照顧我，可是護工能跟自己的老公比嗎？我是多麼渴望這個時候有人能寬慰我兩句，陪著我，暖暖心肺也好。
可是我只能自己默默承受，不敢把實情告訴任何人，出院後回到家還要接受你的猜疑。李陽，我真的很寒心，對你，我已經無話可說。你是個極度自私的人，我失望透頂。”
“你說得很好，很有道理，我很愧疚。可是這是誰造成的結果？是我嗎？如果這個孩子真是我的，那就是我的責任，是我不理解你，可如果這個孩子不是我的呢？那這你怪得到我頭上嗎？
你別忘了，我們這幾年一直在做避孕措施，而且是你一直要求的，我很難想象你是真的意外懷孕，這個我無法說服自己相信。”我冷聲說道，一邊說著，我一邊從床頭櫃上拿出手機，翻到相冊，准備調出那幾張林雪和胡一凡在一起的照片發給她，讓她啞口無言。
林雪反問道：“你是要讓我自證清白，對吧？”
“當然，你可以嗎？現在死無對證了，我也只能是懷疑，沒辦法找到證據。不過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做過的事，總是有痕跡的。”我繼續步步緊逼道。
林雪突然道：“好，那我就給你自證清白。那份引產報告還在，而且我在婦幼保健醫院保留了打掉孩子的胚胎，那畢竟是一條曾經鮮活的生命，在我的肚子里存活了三個月，我不忍就這麼丟棄了，放在婦幼保健醫院的冷藏櫃里，心里想著什麼時候再去看看它。如果你不相信那是你的孩子，我們可以抽時間去醫院拿出胚胎，做親子鑒定，用科學技術來說話，看看那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
這句話把我嚇了一跳，手一哆嗦，手機掉在了地上。
林雪居然花高價保存了胚胎，這是我萬萬沒想到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說明她對這個被打掉的孩子比所有人想象的還要珍惜，而打掉孩子造成的心理傷害也比我要大得多。
這麼沉重的痛苦，她真的都一個人扛下來了，那她的心理承受能力真的非比常人。
“你……說的是真的假的？”我哆哆嗦嗦問道，心里震驚到無以復加的程度。
林雪冷笑道：“當然是真的，你覺得這個時候我還有必要騙你嗎？你明天就可以跟我去醫院，我們請專家做簽字鑒定，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素不相識的人你總不至於也懷疑吧。”
“這……這個，我……我好好想想。”我猶豫不決地說道。
如果做檢測，檢測結果是林雪沒有撒謊，而我一直在無端猜疑，那我真不知道如何面對她了。
她承受了那麼大的痛苦，我卻不依不饒的，這……這我還是人嗎？
林雪激將道：“怎麼，你怕了嗎？”
“我怕什麼？”我梗著脖子說道：“我又沒做虧心事，有什麼好怕的。胚胎真的在醫院冷藏櫃里冷藏嗎？那……那我倒是……倒是想去看一眼，咱們……咱們的……孩子……”說到最後，我的聲音小得自己都聽不到了。
內疚，羞愧、懺悔，全部涌上心頭。
每次跟林雪正面交鋒，我發現我都不是對手，很容易就敗下陣來。
不知道是在她面前我習慣了臣服，還是我對她的愛更深一點，或者是她為這個家付出的更多一些，總之幾次正面交手，我最後反而被她壓制得啞口無言。
女人天生是弱者，一旦將自己擺在弱勢一方的位置上，我就下不了手，更下不了狠心。
其實不管胚胎是不是保存了，只要我拿出照片，讓林雪看看自己和胡一凡在一起的親熱勁，她就沒辦法解釋。
男人這麼曖昧是想占便宜，可女人跟一個男人這麼親熱曖昧是為了什麼？
如果心中沒有愛，又不是風塵女子，何必裝得這麼像呢。
林雪點點頭，說道：“好，明天抽個時間，我帶你去醫院，我們一起去看看那個為了我們更好的生活犧牲的孩子。作為父母，我們愧對它，雖然它還沒有成形，但也是一條生命。”
說道這里，我們都無法再交流下去了，各自躺下來，背對著對方，一言不發，互相懷著心事，閉上眼睛假裝睡覺了。
我的心里涌起驚天駭浪，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李純在欺騙我嗎。
可是她跟我素不相識，又沒有仇怨，為什麼要欺騙我呢？
她這樣做對她沒有任何的好處，損人不利己的事，除非個別人，一般人都不願意做。
除非……除非她有另外一層身份。
想到這里，我失眠了，從地上撿起手機，發現手機已經關機了，幸好屏幕沒有摔壞。
這一夜，我折騰到很晚才沉沉睡去，早晨睜開眼時感覺異常的疲乏。
而林雪還背對著我躺著，沒有醒來，昨夜估計她也沒睡好，直到黎明時分才睡著吧。
起床洗漱，刷牙洗臉刮胡子，把自己收拾利索，我從冰箱里拿出昨天下午炒好的菜，回鍋重新熱了一下，把剩下的半鍋米飯加了雞蛋和蘿卜丁炒了一個蛋炒飯，然後端出來放在餐桌上，自己默默地吃了起來。
昨天的菜和飯盡早回鍋重新加工過，更進味了，吃起來還蠻香的，我一口氣吃了三碗蛋炒飯，兩只香辣蟹和半條清蒸魚，吃得噴香。
昨天基本沒吃什麼東西，全喝了酒了，早餐當成晚餐吃了，吃得特別飽。
“你早晨吃這麼多？”林雪從臥室里出來，睡眼惺忪地看著我，驚訝地問道。
我笑了笑，說道：“太好吃了，我現在發現這回鍋的東西特別好吃。你快去洗臉刷牙，嘗嘗這蛋炒飯，太夠味了。”
林雪淡淡地笑了，似乎心結也打開了不少，昨天晚上她也沒吃什麼東西，看我吃得這麼香，勾起了食欲，匆忙進了衛生間洗漱，洗漱完走出來在餐桌上坐下來，端起飯碗就吃，吃了一口用力點點頭，驚嘆道：“嗯，好吃，真的特別夠味兒。”
一頓早餐，我們硬是彌補成昨天沒吃的晚餐，吃得風生水起，就差開一瓶紅酒了。
吃完飯，林雪收拾了碗筷，然後我們一起出門下樓上班。
從樓上走下來，我就看到劉夢婷坐在小區的石凳子上，像是在等人。
看到我從樓口出來，劉夢婷嫣然一笑，走過來說道：“李經理，你怎麼才下來，我都等你半天了。”
“這位是？”林雪看著劉夢婷，滿臉警惕地問道。
我連忙介紹道：“我們公司新來的同事，分在我手下實習，算是我徒弟，跟我們住在同一個小區，我們坐地鐵正好一塊上班。”
“哦，長得挺漂亮的，剛大學畢業吧。”林雪將信將疑地問道。
劉夢婷衝著林雪鞠了個躬，伸出一只手作勢要跟林雪握手，笑了笑看著林雪說道：“師娘你好，你長得真好看。我叫劉夢婷，很羨慕你能嫁給我師父這麼優秀的男人。”
林雪只是輕蔑地冷哼了一聲，沒有跟劉夢婷握手，而是摸出車鑰匙打開車門，徑直朝車門口走去，拉開車門坐進車里，發動車就離開了，留給劉夢婷一個冷漠的背影。
“師娘這是怎麼了，生我氣了嗎？李經理，我是不是說錯什麼話了，惹師娘生氣了。”劉夢婷一臉無辜地問道，表情都快哭了。
我望著林雪一騎絕塵的背影，長時間也沒反應過來她今天的反應為何如此反常，對一個還沒大學畢業的小毛孩發這麼大的脾氣。
劉夢婷滿臉的稚氣，一看就是個小毛孩子，我跟她之間能有什麼事，值得林雪吃這麼大醋的呢？
以前林雪可是個很有禮貌的人，對誰都很客氣，良好的家教在她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沒有，你沒說錯話，她也沒生你的氣，她就是那麼個人，你也別往心里去。”我寬慰道，其實這話連我自己都不相信。
劉夢婷低著頭不吭聲了，跟我一起步行到地鐵口，坐地鐵一路往公司所在的地方而去。
一路上，劉夢婷都沒說話，顯得心事忡忡，先是我媽給人家來了個下馬威，然後是我老婆沒給人家好臉色，一個好孩子剛如社會就被負責的人際關系搞得找不到北。
她肯定想不明白，在學校里那一套講文明講禮貌的東西，怎麼剛上班就被顛覆了呢。
這個我也沒辦法給她解釋，人性很復雜，人心很微妙，所以人際關系也隨之復雜，很多時候，並不是你待人好，別人就一定領你的情，記你的好，不喜歡你的人，無論你做什麼都是錯的。
喜歡你的人，哪怕你犯了錯，也會努力去包容你。
沉默著一路坐到站，我們從地鐵口出來，步行往公司所在的寫字樓走去，一路上碰到不少匆匆趕來打開上班的同事，互相打著招呼。
不少人看我和劉夢婷一起上班下班，都感到很詫異，眼神流露出古怪之色。
對此，我也懶得解釋，解釋就是掩飾，只要我們之間清白，我老婆不打上門來，你們愛怎麼想怎麼想。
坐電梯的時候，碰到了陳雪麗和張穎，兩個人跨著胳膊，很親熱的一起交談，像是兩個好姐妹。
張穎不時開心地笑，還跟陳雪麗咬耳朵，親密得不成，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是關系多麼好的閨蜜呢。
只有我知道，這個陳雪麗有多麼陰險，昨天明明撞破了張穎和王明的奸情，但是卻藏得很深，一點都沒表現出來，反而有意接近張穎。
在我印象里，這兩人以前是比較生疏的，很少走在一起，互相還都有點看不上對方，可是經歷了昨天的事，陳雪麗反而有意無意主動接近張穎，也不知道意欲何為。
我上前一步，擠出笑臉，問道：“陳主管，李主管，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陳雪麗眼皮翻上來掃了我一眼，神秘地笑而不語，顯得很做作。
而張穎直接是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都沒正眼瞧我一眼，眼神里多少還有些鄙夷和看不起。
這個眼神讓我頓時明白了，公司里其實不光是有很多人不服氣我，更多的人是鄙視，他們都認為我是靠女人上位的，屬於吃軟飯的，其實沒什麼本事，只是會巴結討好領導罷了。
這就讓我特別的不爽了，你媽的，憑什麼看不起老子？
就你們牛逼，都是靠能力上位的。
草他大爺的，一個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有幾斤幾兩，有什麼資格看不起人。
張穎這個眼神讓我的自尊心受到了巨大的傷害，傷自尊了，行，你牛逼，你清高，老子把你跟王明的視屏發給你老公的時候，等你老公打到公司來，我看你還牛逼不牛逼。
我沒再理會張穎和陳雪麗，黑著臉跟她們一起坐電梯上樓，坐在電梯里，誰都沒吭聲，大家都心照不宣了。
來到辦公室，我燒水泡茶。
為期兩天的新人培訓結束了，接下來是考核，考核完就要到各自的崗位上干活了，企業看中效率和結果，根本就不會給新人太長的適應過程。
喝完一壺茶，我准備把分到設計部的幾個新人叫到我辦公室，先給他們叮囑一番，然後下午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