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出逃】三四五
三
確實沒穿對東西。也確實沒降雨。
正座在寬敞的會客廳時洋裙是頗顯尷尬的,低著腦袋掛著笑聽雙親與管家低三下四的寒暄沒話找話是尷尬的,被極善心的傭人遞來長毯推近矮桌耳旁一聲接一聲的嘆氣是尷尬的。
作為教師本身應水平合格,你在做一份長長的試卷。
院子寬敞雅致,碎石軟沙新洗後色彩偏深,對比鮮明。除了細碎的交談聲和掩著嘴呼呼笑,能聽到偶有鳥鳴清亮的叫。
題目繁瑣內容極多,寫著寫著就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會不會了。
別是達標都不夠格吧。
明明他們已經在殫精竭慮想把“肄業”的履歷糊弄過去了。
發呆的時候筆尖停駐時間過長,紙面上留下一個肮髒大滴的墨水點。
以至於兩手捧著提交時生怕被雙親發現,這個墨水點大概在他們眼中又是會把全族毀滅的大災變。
管家客氣又真誠的致歉又道謝,解釋說實在辛苦,通常只是問問話就可以的,非常不巧,若主當前另有安排,為調和時間才這般煩勞。
多麼不幸呢。連這種情況都撞得上。你忙忙擺手又是致歉又是道謝。擺完反應過來,禮數又盡全不對,只扶膝欠身又全重來一遍。
隨後便是久久的等待。
據說這份試卷是上一任教師留下的,千叮萬囑,不通過的人沒有資格染指天資卓絕的學生。
之後了解到,前一位竟是某個久負盛名的外交翻譯大家,對方人生中第一次以塾形式擔任家系教師,便奉獻給這里了。
那板上釘釘,應是合格無望。
管家推高了鏡片,一手答案一手試卷,眯著眼睛細細的看,不知是否也是“時間調和”的一環。
舉高舉遠些的紙張,從背面看得見那枚突兀的墨點。
陽光竟有這麼好。
沒忍住回頭看向縁側外,雨洗過的碧空透徹干淨,整片整片明媚的光撒在庭院里。
看得見回廊光路的痕跡,看得見空中浮地一星半點的微塵,看得見不知何處的啼鳥和咚咚腳步響。
穿帽衫的小孩表情凝重一手扶著濡縁邊,站在光和塵埃里。
放下紙張如釋重負,欣喜若狂發自內心的管家像拆生日禮拆出一架直升機般的,幸福洋溢差點就要跳起來,歡欣鼓舞的感嘆著“您回來了”。
不知道是判鳥語題太折磨人,還是和底層人共處一室應付社交太勞心神。
但他看起來實在是好開心,開心的太真實又太簡單了。
就像這位“悟様”只要站在那里只要存在於世,任何一個有幸一睹其風采的人都會無比光榮,快樂到死而無憾。
為什麼。是為那頭銀閃閃的炸毛腦袋還是為那雙天賜的眼睛,總不會是因為套了件帽衫吧。
想著,就被等不及的母親一把按住後腦勺,畢恭畢敬的行禮鞠躬,額頭狠磕在畳上發出沉悶的響。
以至於大概有兩句對話,只是耳鳴的厲害沒能聽清。
抬起頭時是母親捂嘴都沒能捂住的一聲叫。
小孩垂著眼簾板著臉,向下睨視跪著的你,癟癟嘴說“就她吧”,隨即姿態別扭的離開了。
身後跟著小跑著又不敢跑、忙不迭原地踏步的和服女人。
你直起腰不知道該和誰道謝,該說什麼套話才體面。
好在喜極而泣的父母此刻注定是顧不上指責的,他們要克制自己立刻跳起來擊掌手拉手的轉圈衝動已經用盡全力了。
後來知道的。
當天心血來潮的悟様是去割包皮了。
執意要去。
全家上下攔了兩分鍾後,風口全換,滿嘴“不愧是您,做出這樣勇敢明智的決定”。
當即連夜聯系了首屈一指的醫生操刀,帶著全套設備人員當晚移動到宅府近鄰處醫院。
所以姿態別扭表情不善,很可能是正後悔的很。
那想必是懶得細細審查自己的教師到底合不合格。
四
“我合格麼。”你看著天花板把煙氣吐干淨後扭頭問。
“差勁。”他臉都漲紅,附身壓過來,抓著你胳膊把煙頭碾進杯托里。
你說那可真是太不幸了,家族為慶祝合格,當晚可吃了高級刺身呢。讓您不滿意,還真是對不起。
然後便又半笑半惱赤身裸體扭在一起。
五
當時是不知道這些的。
家人不停的錯誤歸因,把被選中歸結到洋服套裝上,歸結到當日用的是祖父的老鋼筆上,歸結到出門前母親給祖列祖列宗磕的四個頭和念的經上。
非常不幸,並沒人想到這次拐彎抹角攀高枝成功,全拜悟様那一小節被激光燙掉的包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