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The Second Renaissance】十
事實證明,在某些情況下,逃避可恥並一點卵用沒有。
最後一次嘗試總算分開了點距離,完全是因為被放任動作你才推阻成功的。
對方低著頭垂著眼,像在問什麼又什麼都沒說。你胡亂別開臉轉移視线只低聲嘟囔著“不合適”。
什麼不合適呢。你認為會有這個問題,所以慌忙補充道“又不是小孩子,還在大街上”。
也許“哦”了一聲也許沒有。
你不確定。
心跳太吵了,呼吸頻率怎麼都調整不過來,以至於都又倚著摟著默不作聲走了好一陣還像剛被打撈上來的溺水者似的,耳朵里腦子里胸腔里小腹里嗡嗡響。
狂喜,堪比劫後余生。
但要是思前想後最終決定一了百了跳河自盡的人,被“營救”後看著臉邊吐出來的髒水胃里沒消化干淨的灰白食糜,舉著泡到皺皺巴巴的手,還能算作成功麼?
應該狂喜麼?
有一天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穿戴整齊站在駅等電車了。
不是沒睡醒夢游,是前面一連串的動作都像行屍走肉全自動完成似的,沒有印象。
穿著深灰色的套裝,後背親衫剛被第一滴汗水沾濕,腳上是最常穿的通勤皮鞋,制試過膝裙上有一條褶子忘了燙平。
陽光很好風也很好天色很藍雲也看起來極舒服。
對向的列車呼嘯駛去,把頭發吹的亂七八糟,站台黃綠色的提示屏滾動過下一條到站信息。
不遠處自販機里似乎擺上了新出的飲料,包裝瓶上有眯著眼睛蹦起來的水果小人簡筆畫,一排一排橢圓的閃光按鈕綠色紅色按順序輪轉交疊吵鬧。
你聽到廣播里自己在等的通勤列車兩分鍾後進站,你聽到軌道咯吱咯吱響,你看見軌道間大塊的石子沙粒像在躍動震跳。
一會車門兩側的位置已經排出長長兩隊的人。任誰都提不起精神的工作日,埋頭看書或者擺弄手機,大家都是全自動行屍走肉。
所以想到從這里跳下去好啦。
一定會是一場聲勢浩大的告別。
這可是都心環线山手线,是公認的自殺聖地不二選,比肩忍野八海。
畢竟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不給人添麻煩小心翼翼縮起自己的日子,死掉的時候便無論如何都忍不住想給全東京的工薪族都添一小時三十分鍾的大麻煩!
會伴隨無意中抬頭者的驚呼,會被疾馳的車頭撞的四散血肉模糊,會把粘稠腐爛的血漿濺在車身濺在排在第一位等著乘車的那個玩手機社畜眼鏡片上。
他們都會驚呼著跑掉,都會跌坐在地上,都會撕心裂肺的吼叫系者,並嘔吐著掏出手機將你屍體的視頻照片發到自己的互聯網賬號上搭配雙手合十的emoji,緊接著會有工會站出來緊接著會有影響力的大賬戶呼吁關注工薪族心理健康緊接著會有更多影響力的大賬戶要求工作時長合理化緊接著會有更多更多人挖掘你身上的一切信息並給自己的論調增添實例注腳——說是聲勢浩大的互聯網游行一星期,其實也不過是一小時三十分鍾的清理時間。
整條线路的幾萬通勤者都得老老實實去開證明條交給自己要麼禿頭要麼大腹的上司。
有的時候很多情況下並沒有精心策劃也沒機會穿自己最真愛的那雙鞋。
只是因為陽光很好風也很好天色很藍雲也看起來極舒服,啊不如就今天跳下去好啦。
人是很任性的動物。
如果時間停滯不前,被永遠困在午夜的無人荒原,該如何是好。
你站在半身高的野草地里,天上一顆星星都看不到,兩腿兩臂被枯萎的植物銳尖滑出細碎的小口卻並不流血。
深一腳淺一腳的漫無目的,什麼都看見了也什麼都沒看見。
你知道自己在等一輛列車,在等一束明亮的火。
無論先來的是誰,兩者都將勢必把你帶去遠方。
你希望清楚行進的方向,你需要了解燃燒的代價,你猶豫且迷茫,但這都不重要,你知道凡俗終將奔赴遠方。
你轉了轉指間的戒指,你跟著隊列踏入正確的列車,你拽了一把坐皺的中裙,你盯著站台和車輛間窄窄的間隙,你說或許下次見。
或許下次見。
“剛剛從你兜里摸出來的。”他捏著你的戒指,視线停留在無名指上淺白色的痕跡,說著“抱歉”但語氣里並沒不好意思的意味,
“現在過的還好?”你接過素環時,他這樣問。
沉默著自己戴回去轉了兩圈,午夜的無人曠野火光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