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號車廂里,一名劫匪正無聊地守在車廂尾端的門口,這時另一名劫匪大搖大擺地向他走了過來,並說道:“老四,你到六號車廂看看,那邊怎麼半天沒動靜。”
這老四一聽就有些來氣,瞪著眼說道:“嘿!你他媽倒是會支使人,你自己怎麼不過……”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聽見“轟隆”一聲爆炸,進入五號車廂的門被手雷直接炸開了。
爆炸的硝煙還未散盡,只見燕雙鷹一馬當先地衝了進來,舉槍便是一梭子掃射,將靠近門口的另外兩個劫匪撂倒,同時朝車廂里的人質高喊:“趴下!都趴下!”
此時的燕雙鷹已不是單槍匹馬,余茹萍和兩名男旅客手持衝鋒槍一同加入,在五號車廂里與劫匪展開了激烈的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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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面的三號車廂,大隊長帶著劉全等手下劫匪正在這里察看裝配剩余炸藥引线和信管的進度。
五號車廂交火的槍聲隱約傳來,頓時引起了大隊長的警覺,他立刻問道:“怎麼回事?!哪來的槍聲?!”
正說著,一個在五號車廂看押人質的劫匪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喘著粗氣報告:“大隊長不好了!那個硬手子率人攻擊人質車廂,弟兄們快頂不住了!”
大隊長一聽大驚失色:“什麼?!他沒有死?!”
這名劫匪上氣不接下氣地答道:“沒有,還有個女的,他們一起。”
大隊長轉身走到劉全面前,板著臉質問道:“你不是說已經解決他了嗎?!”
劉全面露慚色,心虛地說道:“我看見他掉下去了。”
他的回答將大隊長的怒火瞬間點燃,大隊長厲聲吼道:“你親眼看見他的屍體了嗎?!回答!”
“沒,沒有……”劉全立刻嚇得低下了頭,又偷偷地抬起眼皮瞄了大隊長一眼,怯聲說道:“我沒有親眼看見他的屍體。”
大隊長的語氣突然變得平靜下來,並意味深長地點著頭眯著眼說道:“也就是說,你是假設他已經死了。”
劉全卻對這位平常凶暴狠厲的頂頭上司突然轉變的態度感到心里發毛,只好心驚膽戰地硬著頭皮回應道:“我……我假設他死……死了。”
果然,大隊長大罵一聲“渾蛋”並甩過去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的一聲,劉全頓時被抽得一個踉蹌。
大隊長咆哮道:“假設是失敗之母,懂嗎?!”
劉全捂住半邊臉,帶著哭腔說道:“我立刻帶人去宰了他!”
大隊長狠聲道:“殺不了他,你也別回來了!”
“放心吧!”劉全手一揮,大叫道:“弟兄們,跟我來!”
車廂里除了大隊長和還在裝配炸藥引线的四名劫匪,其他人立刻跟隨著劉全小隊長魚貫而出。
大隊長對出去的這些人沒有多少信心,更沒有絲毫的憐憫,“讓他們去送死吧,至少還能拖點時間。”
他暗暗想到,臉上又顯露出那陰狠的表情,“反正留在後面車廂不是被打死,就是被炸死!”
這個陰毒的匪首計劃是讓這列火車和上海火車站同時毀滅,他向一名裝配炸藥的劫匪問道:“還有多長時間到上海火車站?”
這名劫匪答道:“還有二十分鍾。”
大隊長忍不住獰笑道:“哼!來不及了,現在不管他想做什麼,都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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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號車廂這邊,燕雙鷹在余茹萍和那兩名男旅客的幫助下解決了挾持人質的劫匪。
尤其是余茹萍,她的射擊和掩護都做得有模有樣,讓燕雙鷹不禁對這個女人有些刮目相看。
大家終於得救了,戰斗過後,五號車廂的旅客們圍攏著救命恩人——這位身穿黑皮長大衣的青幫大哥歡呼起來。
燕雙鷹站到車廂中間的座位上向旅客們揮了揮手,大聲喊道:“大家靜一靜!大伙兒靜一靜!聽我說!”
車廂迅速安靜下來,燕雙鷹指著地板上劫匪的屍體說道:“這些王八蛋要把這火車給炸掉。”
他的話讓旅客們頓時都驚愕不已。
“啊?!炸火車!”
“炸掉?!”
……
燕雙鷹又大聲說道:“想活命的,你們就聽我指揮。這車上有沒有會使槍的?”
立刻就有幾名男旅客走上前,勇敢地推薦自己。
燕雙鷹指揮道:“好,你們,你們幾個,把他們槍撿起來,站在兩邊連接處警戒。其余的大伙兒都坐在座位上,不要亂跑。”
旅客們回到座位各自坐好後,燕雙鷹和余茹萍帶著三名持槍的男旅客來到五號車廂和四號車廂的連接處。
余茹萍忍不住向燕雙鷹問道:“你要做什麼?”
“別多問了。”燕雙鷹讓他們站好位置,指著前面車廂說道:“你們在這里警戒,有槍手過來馬上開槍。”
大家立刻端平槍口齊聲答道:“好!”
燕雙鷹舉起槍托砸開了連接處的車窗玻璃爬了出去,他攀爬到四號車廂一側,一腳踹開兩個車廂之間的連接器。
“呲”的一聲,連接器的脫鈎分離,乘坐著所有旅客的五號車廂和六號車廂脫離出去,僅剩下半列的火車再次分為兩段。
在火車車輪輾過鐵軌的有節奏的撞擊聲中,兩段車廂之間的距離分得越來越遠,留在前面車廂的燕雙鷹也變得越來越小,余茹萍默默地望著逐漸遠去的列車不禁感慨萬千,這位青幫大哥真是一個讓她看不透的男人,對待歹毒的劫匪他下手勇猛果決,不留一絲余地,從外表和氣質上看,完全就是一個凶狠暴戾的亡命殺手,可就這樣一個青幫流氓,對待無辜的旅客卻是俠膽義肝。
雖然對這個青幫大哥不甚了解,但可以肯定,他絕對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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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全小隊長感到左臉還在火辣辣地痛,他率領著手下氣勢洶洶地直奔五號車廂而來。
來到四號車廂進入五號車廂的門口,他們放慢了腳步,躡手躡腳地摸到兩節車廂的連接處。
劉全抬手做出一個手勢,三名劫匪兩前一後接近過去,前兩名劫匪分別站到門口的兩邊。
只見門口左邊那劫匪猛地一腳將門踹開,緊接著後面的那名劫匪配合默契地一個箭步躍進門里,並加上漂亮的前滾翻,要給五號車廂里的人來個出其不意的突襲。
然而他以為的“五號車廂”此刻卻是虛無的,這人飛出車外直接重重地砸在堅硬的鐵軌上,一命嗚呼了。
望著門後空曠的鐵軌,其他人頓時都呆住了,後面的兩節車廂呢?!
那兩名站在門口的劫匪還忍不住將身子探出去察看,只聽見“轟”的一聲,火團一冒,這兩人被當場炸死!
原來燕雙鷹在這道門的門框上拴了一顆手雷,剛才踹門的那一腳把固定在門板上的保險環也一起踢掉了。
兩節車廂的人質沒了,手下又瞬間報銷了三個,可連對方人影都沒看見,這簡直是被耍得團團轉,劉全氣得齜牙咧嘴地厲聲嘶吼:“他在哪兒?!他到底在哪兒?!”
“噠噠噠……噠噠噠……”
車廂里突然響起一陣衝鋒槍槍響,如暴風驟雨般的子彈從劉全的身後激射過來。
只見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動彈,而手下劫匪們的身體上紛紛冒著一個個的血窟窿,接著便喪命倒地。
雖然心已涼了一大半,但求生的本能還是讓劉全迅速轉身舉槍,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自己的兩條手臂和兩腿上的膝蓋就被燕雙鷹的子彈打穿。
劉全已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手上的槍掉了,身體也跪了下去。
“還債的時候到了。”漆黑的槍口指著劉全那罪惡的頭顱,燕雙鷹冰冷的聲音在向他發出死亡的宣判:“你准備好了嗎?”
跪在地上的劉全只剩下了絕望的哭。
“噠噠噠……噠噠噠……”
又是一陣子彈從槍口激射而出,劉全的頭顱被打得稀爛,這個陰鷙卑鄙的小人終於得到了正義的審判!
燕雙鷹向這具無頭的屍體唾棄道:“我說過,你們會付出十倍的代價!”
“嗚——”
蒸汽機火車頭的長嘯仿佛也是為終結了這些劫匪卑鄙肮髒的狗命而發出的歡欣鼓舞。
前路再無阻擋,燕雙鷹接著從容地走進了三號車廂。
只見車廂的正中間是一張大方桌子,桌子上擺放著TNT炸藥、接线設備和各式工具,四名劫匪正坐在桌旁的靠背木椅上緊張地進行著裝配工作。
他沒有開槍,甚至在四名劫匪的面前,將手里的衝鋒槍扔在了地板上。
因為這節車廂里到處都是炸藥,開槍等於自殺。
“弟兄們,抄家伙!”
這四人顯然也明白這一點,只見一名劫匪領頭大喊一聲,劫匪們便順手拿起桌上的扳手、錘子等“冷兵器”向燕雙鷹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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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列車的車頭,大隊長看著前方的鐵軌向手下問道:“還有多長時間到上海火車站?”
負責給蒸汽機鏟煤的劫匪回答:“快了,大概還有十分鍾。”
“好,再快點!”大隊長滿意地點頭並催促,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說道:“我到後面去看看。”
大隊長端著衝鋒槍往後面車廂一路走來,剛一進入三號車廂,他就看到了車廂壁上被甩得到處都是的血跡、地板上被砸得殘破不堪的桌子、木椅以及四名剛剛還在這里裝配炸藥的手下那慘不忍睹的屍體,當然,還有徒手解決掉他們並站在自己面前的燕雙鷹。
終於看到了對手的面目,大隊長忍不住稱贊道:“好,好極了!真是好身手!在我的印象中,似乎沒有誰能夠超過你。”
對於這劫匪頭子的“恭維”,燕雙鷹鄙夷地冷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大隊長將衝鋒槍的槍口抬起對准燕雙鷹,狠聲問道:“你是誰?!共產黨嗎?!”
燕雙鷹開口反問道:“這有什麼分別嗎?”
大隊長說道:“當然有。如果你是共產黨,我就開槍打死你!”
燕雙鷹又問:“如果不是呢?”
大隊長露出一絲陰險的笑意說道:“如果你不是共產黨,那我們之間就沒必要你死我活。你可以開個價,或者談談條件。”
燕雙鷹說道:“我的條件很簡單。”
大隊長問道:“是什麼?”
燕雙鷹平靜地告訴他:“你死。”
大隊長沉聲道:“看起來你不是個聰明人。”
燕雙鷹說道:“不錯,你的確是個聰明人,不敢跟共產黨明刀明槍地干,只敢拿無辜的老百姓出氣。看起來在你的心里,聰明人與懦夫的意思是相同的。”
大隊長狠聲道:“小子,那就怨你自己命苦吧!”
話音未落,他平舉在胸前的衝鋒槍槍口突然吐出火光,子彈呼嘯著就向燕雙鷹激射過去。
燕雙鷹早就料到對手的陰險狡詐,只見他低頭團住身子,左腿發力往右側一蹬,騰空竄到車廂右側的牆邊。
不待身體與牆壁碰撞,腰腹發力,整個身體在極小的空間做出一個翻滾,腳尖借勢在牆上一點,如飛檐走壁一般從右側的牆上橫著向大隊長飛過來。
大隊長射出的子彈一路追蹤著燕雙鷹的身體,從地板掃到車窗,再到車廂牆上,卻完全跟不上燕雙鷹這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只見燕雙鷹在空中右腿一個橫掃,大隊長緊握的衝鋒槍便被踢得脫手飛了出去。
燕雙鷹動作連環,落地反身左腿再踹,正中對手胸膛,大隊長的身體如斷了线的風箏一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到車廂牆上,接著跌倒在地。
被這迅猛而凶狠的一腿踢得體內氣血翻涌,大隊長腦袋里也是金星亂蹦,他晃晃悠悠地掙扎著爬起身子,模糊的視线中看到對手正向自己走了過來。
燕雙鷹右手拾起地板上木椅殘離的椅腳,向大隊長喝道:“像你這種不講江湖道義,只管草菅人命的畜生,應該怎麼去改變呢?啊?!回答我!”
“啪”的一聲,那粗大的椅腳猶如一根堅硬的木棒,燕雙鷹用它從右至左狠狠地甩了大隊長一個耳光。
只見大隊長的腦袋跟隨著椅腳的方向一甩,鮮血混著幾顆牙齒從嘴巴里飛濺到車廂牆上。
燕雙鷹接著大吼道:“除了當個懦夫,你還會做什麼?還能做什麼?啊?!能說得出來嗎?!”
“啪!”
又是一記用椅腳甩出的耳光,不過這次是反方向的,估計大隊長另一邊的牙齒也保不住了。
燕雙鷹發了性子,繼續大吼道:“你不是要給共產黨點顏色看看嗎大英雄?!你連我都對付不了,憑什麼對付共產黨,啊?!”
“啪!”
椅腳從上至下再給大隊長一記當頭棒喝。
大隊長吃力不住,雙膝一軟,耷拉著腦袋跪在了燕雙鷹面前。
燕雙鷹扔掉那已被砸斷的椅腳,向下跪之人惡狠狠地說道:“你不是喜歡吹牛嗎?再吹啊!還有什麼能耐就使出來,別讓我就這樣殺了你。”
僅僅就是剛才這幾下,大隊長此刻卻已經被椅腳教訓得認不出原來的模樣,一邊臉被綻開的血肉模糊得成了一團,另一邊青紫的臉上,腫起的臉頰甚至與原本高挺的鷹鈎鼻齊平,眼睛也如鼓脹的饅頭上劃開的一條縫,無法合攏的嘴角更是不住地往外滴淌著混在一起的口水和血液。
他生怕燕雙鷹再有動作,連忙高舉起雙手不住地求饒:“求求你,求求你饒了我吧!別殺我,求求你,饒了我吧!”
但他低垂的腦袋上,饅頭縫里的眼珠子卻在賊溜溜地亂轉,一下子就瞟到燕雙鷹腳邊不遠處的衝鋒槍。
大隊長一邊哀求,一邊等待著出手的最佳時機。
“求你饒了我吧,我馬上讓火車停下來,拆掉炸藥的引线。我一定改,求你,饒了我吧。我改……”
“改”字還未說完,只見大隊長收起身子就地一滾,如滾筒一般壓過那地上的衝鋒槍。
武器得手,大隊長迅速站起,轉過身來就要開槍還擊。
燕雙鷹卻早已料到此人的詭計,他冷笑一聲,一個箭步欺身上前,不待大隊長扣動扳機,伸掌在他持槍的肘關節上反向一推,只聽見“咔嚓”一聲,那條上臂竟被生生折斷,大隊長立刻發出痛苦的慘叫。
燕雙鷹將衝鋒槍順勢一帶,武器來到了他的手上,接著便是一梭子子彈傾瀉而出,全部打在了大隊長的胸口,這名陰險歹毒的匪首應聲倒地。
燕雙鷹看著地上已經一動不動的大隊長狠狠地說道:“你這樣的人是沒有辦法改變的,只有死!”
“嗚——”
火車頭發出的長嘯提醒著危機還未解除,燕雙鷹又迅速向前面車廂跑去。
當他飛身跳進火車車頭,就聽見操控機車的劫匪正在叫喚同伴:“弟兄們,快跳車!”
此時列車已經接近上海火車站,為了保證列車運行與車站的安全,也為了防止其他事故的發生,按照平時的情況,列車在這個距離應該開始減速了。
“想跑?沒那麼容易!”
燕雙鷹抬手幾個掃射,干掉了最後兩名准備跳車逃跑的劫匪。
車頭的前方已經能隱約看出上海火車站的輪廓,必須馬上通知車站的人員疏散,燕雙鷹趕緊坐到駕駛位,用力推動檔位,將火車的速度提升到最大一檔,希望用進站的速度引起前方車站的注意,接著他又拉響一聲長長的汽笛用來示警。
不想這聲車頭的長嘯卻將三號車廂地板上昏厥中的大隊長喚醒了過來,這名凶悍的匪首居然還沒死透,他慢慢地睜開雙眼,竟在地板上散落的炸藥中看到了那個已經接好线路的引爆開關裝置。
喪心病狂的悍匪決定要和這列火車同歸於盡,他撐著還能活動的左臂,掙扎著向那引爆開關裝置爬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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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不斷地汽笛聲終於引起了站台上的旅客的注意,他們注意到行駛過來的這趟列車速度已完全失控。
“怎麼回事啊這火車?!”
“這火車怎麼不減速啊?!”
“火車怎麼跟瘋了一樣,你看看!”
……
有人立刻將值班的站長和解放軍戰士喊了過來。
“情況不對,肯定是出事了!”站長驚出一身冷汗,連忙指揮身旁的戰士:“拉警報!疏散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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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雙鷹聽到火車站里的警報聲,知道車站已經采取了措施,便立即扳動緊急制動閥。
強大的制動力頓時使車輪和鐵軌摩擦產生大量火花,並發出刺耳的嘯叫聲。
終於在距離車站幾百米的地方,這列危險的列車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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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大隊長也爬到了那引爆開關裝置旁,左手使出最後的力量在那開關上狠狠一扭。
“轟……轟……轟……”
威力巨大的爆炸如連鎖反應般,從最後一節的第四號車廂向火車頭迅速傳導而來。燕雙鷹在爆炸前的刹那縱身一躍,飛出了火車頭。
停在鐵軌上的列車在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後燃起熊熊大火,滾滾濃烈的黑煙升騰而起。
爆炸產生的氣浪、衝擊波和碎片將列車附近的信號燈、配電箱等設備全部摧毀,鐵道兩旁的樹木和附近的房屋也被震得支離破碎,現場一片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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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上海,夜上海,你是個不夜城,華燈起,車聲響,歌舞升平……”
這首家喻戶曉的歌詞足以體現出上海灘的繁華,自從一八四三年開埠成為通商口岸以來,上海就已經發展成為東亞的時髦之都。
繁華的街道上涌動著熙熙攘攘的人流,各式豪華的車輛也在來往穿梭。
隨處可見的銀行、飯店、舞廳、咖啡廳都告訴著人們,這里正是個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好地方。
剛剛解放不久的上海灘和以前一樣,滿眼熱鬧繁盛的景象,不同的只是隨處可見的宣傳標語和五顏六色的宣傳旗幟,以及時不時在馬路上巡邏的解放軍車輛。
一輛黑色的轎車正行駛在南京路上,車廂後座坐著兩個人,左邊穿著中山裝的年輕人正在給他身旁那名氣宇軒昂的大軍同志匯報著工作。
年輕人說道:“經列車上獲救旅客多方指認,已經可以確定,就是這個人只身闖進車廂,擊斃了十幾名歹徒,營救了那些被劫為人質的五百多名旅客。之後,他又將車廂之內的掛鈎摘掉,使人質車廂脫離了列車。”
大軍同志似乎不太相信,說道:“有這樣的事?”
年輕人點了點頭,又說道:“哦對了,最後衝向火車站的幾節車廂中,除此人之外,再也沒有其他幸存者。但從現場的情形來分析,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結論——正是這個人在危急關頭,將爆炸的列車刹停在距車站五百米之處,這才令北站免遭破壞。”
“今早接南京軍管會來電,說他們……”大軍同志微微一怔,他似乎突然想起什麼,問道:“這個人叫什麼名字?哪里人?”
年輕人答道:“就是這一點非常奇怪,不管我們問什麼,怎麼問,這個人就是一言不發,始終只說過一句話,他說『讓我洗把臉可以嗎?』真是個怪人。”
大軍同志聽得眉頭緊鎖,說道:“這倒真奇怪。”
年輕人又補充道:“對了,據六號包廂的旅客們說,此人是由南京軍管會的同志武裝押運上車的。”
大軍同志臉色一變:“哦?!”
年輕人說道:“旅客們還說,押運的軍管會干部曾在閒聊中對他們說起,這個人是從上海到南京販賣毒品的青幫大哥。”
大軍同志更加驚訝了:“青幫大哥?!”
年輕人點頭道:“正是。”
大軍同志沒有再說什麼,側過臉去陷入了沉思,他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不禁在心里說道:“難道,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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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這次性質惡劣的爆炸事件後,上海火車站已被軍管會臨時管制起來,候車大廳里荷槍實彈的解放軍戰士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氣氛顯得十分緊張。
而車站大廳中央也擠滿了人,除了大量滯留的普通旅客,還有不少趕來采訪的記者。
擁擠的人群中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那穿著列車員制服的美貌女郎余茹萍,她努力地擠到人群的前面,密切地觀察著車站里發生的情況。
“來了來了!”
車站大廳里突然一陣喧嘩,原來是保持著職業敏感的記者看到站在大廳門口的戰士們紛紛立正敬禮,知道肯定有負責同志來到,他們立刻向這邊擠了過來。
“你好,大軍……大軍同志,請問這次爆炸是怎樣引起的?”
“說一說吧,大軍同志。”
……
剛才那位在轎車中的大軍同志進入了火車站大廳,他沒有搭理這些記者,和那名穿著中山裝的年輕人在火車站工作人員的帶領下徑直通過了大廳,直奔爆炸後的列車殘骸而去。
爆炸後的車廂里處處是殘破樣子,可見炸藥威力之大。
大軍同志一走進車廂就不禁感概道:“好厲害啊!如果讓列車衝進站台,後果不堪設想啊!”
“是啊,您沒看到當時的情形,真是令人觸目驚心哪!”
年輕人也有同樣的感受,他又指著地上的一具屍體說道:“這些屍體,應該就是劫持列車的歹徒的。”
大軍同志來到車廂中間,蹲下身去仔細地觀察著屍體,片刻後他說道:“這些人不是被炸死的,從屍體的狀況來看,應該是在火車爆炸前便已經死去了。”
年輕人不禁好奇地問道:“您是怎麼看出來的?”
大軍同志站起身解釋道:“如果爆炸發生時這些人是直立在車廂中,那麼他們的身體絕不會保存得如此完好。爆炸產生的巨大氣浪會將屍體撕裂、拋起,與車廂的牆壁一樣變成碎片。可你看看地上這些人,每一具屍體都保存得非常完整,只是被烈火燒焦,這就說明在爆炸發生時他們已經死了。”
“是這樣啊。”年輕人一臉敬佩的神色,稱贊道:“張主任,您真了不起!分析得太精確了!”
叫張主任的大軍同志微微一笑,說道:“小鬼,我參加革命前曾是法醫專業的高材生。”
年輕人說道:“我說您怎麼懂這麼多呢。”
張主任看著這些屍體,眉頭又皺了起來:“那麼,是誰在爆炸之前殺死了他們?”
年輕人說道:“這些謎團恐怕只有那位一言不發的救人英雄才能夠回答了。”
張主任背起雙手點了點頭,現在是該去看看這位救人英雄了。
張主任隨後來到站長辦公室,救人英雄燕雙鷹正被看押在此。
他向燕雙鷹走近過去開門見山地說道:“我叫張橋,上海軍管會治安管理委員會副主任。你叫什麼名字?”
燕雙鷹這位青幫大哥面無表情地坐著,對於張橋的走近,他仿佛沒看到似的一動不動。
沉默了片刻,燕雙鷹突然提出一個奇怪的要求:“有老刀牌香煙嗎?我想抽支煙。”
張橋一聽,立即朝房間里負責看守的戰士們揮手,示意他們離開。
待旁人離開房間,張橋回答道:“沒有老刀牌,只有哈德門。”
燕雙鷹還是面無表情地說道:“對不起,我只抽老刀。”
但這次輪到張橋提出奇怪的問題:“姐夫還好嗎?”
燕雙鷹像觸電了似的身體一震,接著馬上站了起來回答道:“很好,他讓我帶來了你愛吃的重慶臘肉。”
張橋眼睛一亮,問道:“你是燕雙鷹同志?!”
燕雙鷹答道:“是的,我就是燕雙鷹。你是張橋同志?!”
張橋點頭道:“正是。”
燕雙鷹從大衣內兜里掏出一個沾有血跡的舊布包,向他遞了過去。
張橋接過布包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張黨員證,上面顯示:
姓名:燕雙鷹
入黨時間:1938年9月30日
號碼:094890
到此,對於燕雙鷹的身份確認完畢,張橋再無疑慮,他問道:“南京軍管會的老於同志呢?”
燕雙鷹有些沉重地說道:“他犧牲在了火車上。”
張橋頓了頓,又問道:“你是什麼時候到達南京的?”
燕雙鷹答道:“我照重慶工委首長的指示,於二十一日化裝南下,於二十四日,也就是前天到達南京。到達之後,便立刻與軍管會的老於同志取得了聯系。他對我說,考慮到上海斗爭情況的復雜,我不能直接前往上海執行任務,受上海軍管會治安管理委員會所托,他們已經給我安排好了一個江湖身份——青幫『悟』字輩的大哥、販賣煙土的毒販。”
張橋點頭道:“是的,這是我們親自議定的。上海剛剛解放不久,警察局中大部分都是接收的舊警察,在這里給你安排身份我怕會有泄露的危險,因此才委托了南京軍管會。”
燕雙鷹說道:“你們考慮得非常周到,只是沒有想到出了這樣的事情。”
張橋問道:“劫火車的是什麼人?”
燕雙鷹說道:“這些人行動快捷准確,動作干淨利落,可以肯定是訓練有素的特務。”
張橋微微一怔,馬上說出了他的判斷:“光復社!”
燕雙鷹臉色一變:“光復社?!”
張橋面色凝重地說道:“是潛伏在上海最大的特務組織。這次我們與重慶工委協調將你調到上海,就是為了這個。”
燕雙鷹點頭道:“我想到了。”
張橋問道:“是你營救了車上的旅客,將人質車廂與列車分離?!”
燕雙鷹淡然道:“是的。”
張橋又問:“劫車的特務是你殺死的?!”
燕雙鷹以為張橋剛才沒聽清,便點了點頭說道:“是的。”
張橋瞪大眼睛吃驚地問道:“你一個人?!”
燕雙鷹認真而平靜地說道:“攻入人質車廂後,有一位女同志和兩個工人幫助過我。”
張橋還是一臉驚愕的表情,問道:“你們四個人消滅了所有劫持列車的特務?!”
燕雙鷹微微一笑,說道:“怎麼,不太相信是嗎?”
張橋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收起臉色說道:“哦那倒不是,只是覺得有些吃驚。”
燕雙鷹淡然道:“確切地說,是我一個人。他們三個雖然幫助了我,卻沒有殺人。”
他這麼一說,張橋又被勾起了好奇的情緒,忍不住再次問道:“你一個人?!”
“好了,不說這些了。”
燕雙鷹知道張橋還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他不願在這個無謂的話題上浪費時間,便直截了當地問道:“能把我的任務詳細對我說一說嗎?”
張橋謹慎地看了看站長室門口,說道:“這里人多眼雜,我們回軍管會細談。”
燕雙鷹點頭“嗯”了一聲。
張橋向他提醒道:“剛剛我進站前,有很多記者和群眾等在大門前……”
燕雙鷹立刻會意,說道:“還是按照原定計劃,一切像我上火車的時候一樣。”
他明白,自己帶手銬腳鐐的照片要登上上海的報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