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鳴山幽,此地很寧靜,山峰繞薄煙,綠樹纏青藤,流水潺潺。
“哎——”
蘇衡來到這個地方,感到郁悶無比。雖是景色優美,但他無心欣賞,更想躺在床上與美人相擁。
自從那天跟姨泛舟游玩回來,蕭夫人忽然就提出,讓自己的女侍衛月影親自幫助他提升修為,理由是這上守城如今危機四伏,以蘇衡的實力根本無法保護好溫寒玉和柳清謠。
不過月影會撐開一方小天地,在這天地之中,能幫助蘇衡更快修煉。
可蘇衡聽到要獨自和月影呆上一星期,是千百個不願意,他還想跟溫姨好好纏綿上一段時間,忽然就得分離,他是想無時無刻都捏著溫寒玉,可不想每天面對這個冷冰冰的女侍衛,若是進去,怕不是要被吃掉。
他本想找溫姨幫他說說話,可沒想到溫姨竟然也同意夫人的安排,看來是蕭夫人事先給姨做了功課。
而娘親也沒有什麼反對,蘇衡無可奈何,也就只能同意了。
“此天地為虛御之境,這七日你就在此處靜心修煉,這段時間,就放下你那些心思……”月影用淡淡的口吻說道。
那目光令蘇衡頭皮發麻。
“准備開始吧。”
蘇衡訕訕笑道:“嘿嘿,姐姐,我們一會要修煉什麼功法。”
月影用那銳利的雙眸上下掃視著蘇衡,用淡淡的口吻道:“聽夫人說你從劍漓山下來,從根骨上看,你如今已經十七歲,可卻只有五境的修為,也太弱了。”
蘇衡被月影說教,只感到尷尬無比,但也不好反駁。
“我觀你體內有暗傷,且眉宇和頸頷隱隱有嫣紅之色,看來是前些日子中了狐毒,雖是用了上號丹藥但依舊有殘留。這是一只普通狐妖,也就是前些日子霍亂的那只吧?”
“這……月影姐姐,這都被你看了出來。”蘇衡訕訕笑道:“姐姐好眼色,蘇衡修為不濟,那狐妖化作溫姨,一時間沒認出來,便被她偷襲了。不過之後被師兄救下……”
“你體內還有一股極為精純的玄寒真氣,看來你師尊是陸鳶。”月影背過身去,嘆了口氣:“你師尊當年也是十幾年前,年僅二十歲位列翹楚,破了十境,你差遠了,她僅用一把劍打敗了所謂的一眾天驕,根本無法匹敵……不過在我看來,天嬌之名,非她莫屬,只可惜,天道不盡人意,如今她修為盡散……”
“是啊……”蘇衡也感沮喪,回想起師尊舊傷復發,自己更是做出那欺師滅祖的行徑,又感到羞愧不已。
“那修煉到十境需要需要多久?”蘇衡好奇問道。
月影撇了一眼蘇衡,眸中帶著一絲鄙夷,緩緩道:“修煉之事,不止靠天賦,還有歲月的累積,短則上百年,長則上千年。說這個你也就明白陸鳶有多強了。”
蘇衡露出驚訝的表情,沒想到一直以來教自己的白衣劍仙師尊的天賦是如此逆天。
“那,蘇衡冒昧問一下,前輩若是和師尊相比的話……”
“我不及她,陸鳶冰蓮劍訣大成,如入無人之境,同階無人能敵。”
蘇衡心里不由感到興奮,還有幾分驕傲,師尊曾經這麼強,那自己學到師尊的劍法,那不是天下無敵。
“看你體內流轉真氣精純,但並不強大,看來跟著陸鳶,你只是鍛煉了肉身,簡單學習了幾個劍法……在我眼里如同小兒玩鬧。畢竟也是,你修為不夠,至今根本無法摸到劍法的門檻,所以才會被那小妖壓制。”
“怎麼可能,我在山上,師尊每日督促我練劍。”蘇衡反駁道。
蘇衡被月影這樣貶低,心里還是不太好受,但又不敢說出口,自己根本打不過她,畢竟在這方天地里,要是被月影打死了,他上哪叫苦。
“還有一點,你不許叫我做姐姐,我年紀都夠當你祖宗了。”
“啊……這,那蘇衡就叫前輩?”蘇衡試探性問道。
“不過前輩為何心甘情願蕭夫人的……的侍女?”
月影看向遠處山巒,道:“蕭夫人與我有恩,所以我此生願追隨夫人。”
“不必浪費時間了,我們也就只有七日時限修煉。”
蘇衡連忙點頭道:“好,那前輩,蘇衡要學什麼功法啊?”月影雖然打不過師尊,但曾經估計也是一方強者,或許自己也能學個一招兩式,回去與同門炫耀。
月影回過身來,雙眸鄙夷,冷笑道:“跟從我修煉,可沒這麼簡單……蘇公子,蕭夫人是我月影尊敬之人,你的眼睛最好不要亂看……還有,那天你與溫先生師尊,蕭夫人吩咐我去尋你二人,你在那老樹藤上所作所為,我都盡收眼里……”
蘇衡頓時感到頭皮發麻,心中暗道:“壞了,這都被她看見了,那自己將姨擺來擺去的行徑也都被窺視……這女人怎麼還喜歡偷窺?現在莫不是要要算賬。”
他心虛無比,硬著頭皮嘿嘿笑道:“下次不會了,下次不會了。”
“下次當然不會,不過……你已經沒有機會了。”
“沒有機……?”蘇衡感覺到月影語氣有些不對勁。話沒說完,月影的身影消失不見,接著身後傳來長劍收鞘的聲響。
蘇衡低頭一看腹部出現一道血线,緊接著上半身倒地,下半身還直挺挺的站在地上,被一分為二。
“啊啊——好疼——”一陣劇痛襲來,蘇衡痛聲大叫。
視线變得模糊,渾身逐漸冰冷,最後只看到月影那死亡般的眼睛。
“前輩……為何……殺我……”蘇衡七竅出血,絕望的看著月影。
……
在上守城的一處府邸。
“你們三人就守在府外吧,我一人進去便可。”蕭瑾向三名女侍衛吩咐完後,自己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府里一片寂靜,這是蕭瑾曾經在上守城置辦的宅院,不過已經有很多年沒有進入過這里。
蕭瑾走入廳堂之中,只見一人早已坐在里面等待著她,那人一身黑袍,戴著黑色鐵質面具,正坐在中央,長劍放在一旁的劍架上,他手中拿著錦布擦拭著一柄鋒利無比的短劍。
“蕭夫人,別來無恙。”面具人身材有幾分纖細,但面具之下卻發出渾厚的聲音,讓人分不清是男是女。
蕭瑾走進屋里,在面具人對面坐下。
“大將軍怎會來此。”蕭瑾率先發問,但依舊保持淡雅端莊的神態。
二人沉默了片刻,空氣之中暗藏著蕭肅之意,房間里回蕩著磨劍的聲響。
“我來此只為兩事。”面具人繼續擦拭短劍。
“第一,國師以觀星之術,勘察星相,得知北疆將有動亂,陛下便暗中派我前來解決隱患。”
“前日……”蕭瑾聽了面具人道明來由,便向他告知那日遭遇雪媚音和魏仙的襲擊。
“魏仙……”面具人抬起頭來,面具之下神色凝重:“雪媚音區區帝妃,雖為九境,但不足為懼。倒是魏仙有料算天機之能,是個禍患……”
“嗯……”蕭瑾點了點頭。她坐在面具人的對面,都能感覺到他言語之中散發無比凌厲的氣場,霸氣肆意。
“本將軍到此處也是為了那蘊含帝運的寶盒,將其帶回去給陛下……為尋得此寶盒,我希望能與蕭夫人借一物。”
蕭瑾輕輕點頭,心領神會,從懷中拿出一本古典放到桌案上……
……
“娘——”
柳清瑤還在廚房燉肉,身後忽然傳來蘇衡那熟悉的聲音。
“衡兒餓了嗎,娘給你燉了你最愛吃的肉,這肉燉了快半個時辰,肯定好吃。”
柳清瑤笑道,用毛巾拭干額頭上的汗水,將鍋中的燉肉撈出來盛在碗里。
可柳清謠轉過身來,上一秒還是她還是滿臉笑容,可一回身見到門口的人,手中的碗摔落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衡兒,你怎麼了!”柳清瑤帶著悲痛的哭腔。
只見幼小的蘇衡身上染紅大半邊,雙手占滿了鮮血,就跟血水里浸泡過一般地一瘸一拐走進屋里。
“娘~我好痛啊~”小蘇衡發出嘶啞的聲音。
“衡兒,你怎麼會這樣!”柳清瑤見到孩子如行屍一般的慘狀,掩著嘴巴,悲痛的哭不出聲來。
小蘇衡嘴角帶著絲殘忍的微笑:“娘~你為什麼要把我的一只眼睛給戳瞎,衡兒什麼都看不見了。”
“衡兒的腳好痛~”
蘇衡的眼里的猩紅色,右眼空洞黑暗,根本看不見眼珠子,瘮人的血水從眼睛流下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柳清瑤臉蛋慘白,無力的跪倒在地上,不停的流淚。
他跪爬著來到小蘇衡身前,哭泣說道:“衡兒你怎麼會這樣,你不要嚇娘,走,一會和娘去見大夫,大夫會給你治好的……”
“娘,不用去找大夫了。”小蘇衡依舊微笑。
“為什麼?”柳清謠瞪大了雙眼,邊哭邊哀求道:“衡兒,你乖,我們就去鎮上看大夫,沒有多遠,馬上就可以把你治好……馬上就能治好的……”她根本不敢想象自己兒子出門一趟,如今竟然一只眼睛和一只腿沒了,看得她心都碎了。
“因為……”
蘇衡露出恐怖的笑容,回身指著屋外:
“他們已經死了,你看看外面……娘,他們都是你殺死的。”
柳清謠看向外面,滿地的血肉,滿地的屍體,殷虹的血水成河一般涌來。
她還想抱著蘇衡逃跑,可沒走幾步,血河就將二人吞沒。
“我也是。”蘇衡的話音也被血海淹沒……
“不要——”
柳清瑤從尖叫中醒來,劇烈的喘息,她猛地從床上坐起,噩夢的驚醒讓她的內襯都已經被冷汗浸濕。
當看到眼前黑暗中熟悉的房間里的擺設,才不知道第幾次地松了口氣,慶幸這是做夢。
“原來,都是做夢……我還在家里……衡兒沒事……”柳清瑤回想起蘇衡已經跟隨月影修煉去了。
可方才的恐怖場景歷歷在目,屍山血海,染血的蘇衡……恐慌與茫然,冰寒徹骨的心悸!
“清謠,你怎麼了。”身旁的溫寒玉被柳清謠驚擾醒來,她見到柳清瑤情況不對,連忙起身詢問。
原來是今夜柳清瑤想飲酒,但溫寒玉說她已經連喝幾天的酒,不允許柳請謠再繼續在睡前喝酒,說什麼都不願意。
柳清謠答應不喝酒了,可要求溫寒玉與她一起睡,溫寒玉便同意了。
“清謠怎麼了?你是做噩夢了嗎?”
柳清謠低頭看著兩只素白的手掌,指節發白,嬌軀微微輕顫,良久才搖了搖頭,“還……還好,我就是做了個夢。”
“看你流了這麼多汗,怎麼還哭了,是不是做了噩夢了。”溫寒玉溫聲細語,她看著柳清謠捂著劇烈起伏的胸脯,面色慘白,額頭上全是汗珠。
聽到溫寒玉溫柔的話,令她無比想哭。柳清謠本打算藏在心底,頓時感到無比委屈,雙手掩面哭泣起來。
“嗚嗚嗚——我,我夢見衡兒了……”柳清謠邊哭邊說道,哭的真是梨花帶雨。
“好了好了,不哭了,才幾天不見衡兒你就如此思念了。”溫寒玉還以為是什麼事情,她將柳清謠摟了過來,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就像蘇衡安慰她自己一樣,輕輕拍打著柳清謠的後背。
“可是,可是我夢見了……”柳清謠難過的抱著溫寒玉,邊抽泣邊向她描述那個恐怖的噩夢。
溫寒玉聽著柳清謠的敘說,面色越來越難看,的確,這個夢真的很恐怖,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
“沒事了,沒事了,我陪在清謠身邊,衡兒只是去修煉而已,再過三日就回來了……”溫寒玉點亮一盞比較昏暗的燭燈,這樣可以讓人更好入睡。
她看著柳清謠那因恐懼而瞪圓的大眼睛,用纖指輕柔地為她拭干淚水。
柳清瑤幾分難為情,苦笑道:“我……我好像最近一直做夢,而且總是重復地做差不多的夢,可今晚的夢比之前更嚇人……所以,有些擔心。”
她沒喝酒的時候會徹夜不眠,不斷地做著重復的噩夢不說,一閉上眼睛就會浮現屍山血海,血花飛濺,的可怕畫面,像是一場噩夢,又像是一個幽靈,始終徘徊在腦海里。
不過這些話她都埋藏在心里,從來沒有說出來讓蘇衡和溫寒玉擔心。
“寒玉,有你在我身邊,我好開心啊……”柳清瑤緊貼著溫寒玉,感受著從她身上傳來的溫度。
“嗯,我也是……不用擔心,我會一直陪在清謠身邊。”溫寒玉將柳清瑤抱在懷里,如哄孩子入睡一般。
“我好想衡兒……”柳清瑤喃喃自語道。
溫寒玉撫摸了下柳清瑤的臉頰,腦海中浮現出那少年,柔聲道:“我也想他……很快就回來了。”
她回想柳清謠那個驚恐的面龐,不由感到擔憂,或許這就是柳清謠喜好睡前飲酒的原因,道:“清謠,瑤玉台諸事在花燈節之後也忙完了吧,待到衡兒回來,我們就一起回青寧鎮吧,我們一家人回去。”
柳清瑤抬起眼簾對上溫寒玉的剪水雙眸,眸中帶著欣喜:“嗯……我也累了,我也想回去休息一陣子。”
不一會,懷中佳人就發出平穩的呼吸聲,溫寒玉看著她,眼眸之中流露出心疼的溫柔。
心中感慨,柳清謠和蘇衡也是一樣,兩個人都是長不大的孩子一般。
又過一會,柳清瑤身體忽然在睡夢中顫抖,交疊的雙腿不自覺地抽動著,額間泌滿細膩的冷汗。
口中夢囈地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不要……嗯……不可以……衡……你……”
可這不是方才恐懼的聲音,更多的像是女人原有的聲音,更像是少女的嫵媚的呢吟。
溫寒玉聽了不由感到臉紅,因為這聲音她無比熟悉,每次蘇衡在她身後興風作浪,橫衝直撞的時候,自己也是這樣的……沒想到剛才還在做噩夢的柳清瑤,現在也能發出的羞人聲音。
“清謠剛剛叫了誰的名字……”因為柳清謠夢囈含糊不清,她也沒聽清楚,不過她也沒多想,一陣困意襲來,溫寒玉也合上眼簾,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