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恐怕只有同樣NTR那樣的經歷,那樣的人間煉獄,才會明白當時那樣的心境。
給你最深傷害的人,必然是你最信任的人。
當自己掙扎不出深淵時,就需要借助外力。
出去散心吧,去西藏,自駕游,沒跟團。
藍寶石一樣的天空,蒼穹之下看不見一個人。
不自覺的,能讓人在心胸開闊狀態下,思考。
思考自己,思考從前,思考現在,思考未來,思考人,思考事……。
亘古未變的蒼茫大地,人顯得那樣的渺小。
自己這點破事,算個雞巴?
左京感覺到自己似乎有了頓悟,身上的枷鎖自己就斷了。
放下了,一切都放下了,以前放不下的,也都放下了。
其實仔細琢磨一下,自己不就是綠母綠帽文里的男主角嗎?
老婆出軌而已,不要太普遍了呀。
不管如何不合邏輯,不管有什麼邏輯硬傷,反正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對綠文小說較真兒?
那你就輸了。
回到長沙,沒有回到那個家,不希望曾經的人和物,哪怕一個小擺件兒,一絲氣味,給自己造成工作上的困擾。
是的,工作,復仇就是工作,請叫我莫得感情的工具人。
在井灣子區,靠近小山包附近,租了一個農舍民宿,農舍周圍是幾片菜畦。
制定復仇計劃之余,出門去菜畦澆澆水,挺好。
左京在紙上寫寫畫畫,什麼SWOT分析,魚刺圖……。
作為一家跨國公司主管銷售和營銷的副總,可行性分析,制定計劃,評審計劃,計劃執行,計劃跟蹤,計劃改進…
不要太熟悉好不啦?
每天上班工作的內容啊。
經過反復修正,用了三天時間,確定了整體計劃。
深知計劃沒有變化快,還要根據對方反應隨時調整計劃細節,整體計劃沒必要太細致。
只要大體能確定任務目標的執行人、時間和代價是自己可接受的范圍即可。
整體計劃還要分解,大的任務分解成一個個小的任務,有的小任務還要分解為更小的小任務。
推敲和分析一遍,再來一次,循環往復。
定稿了,拿出手機對這些紙張一一拍照,加密壓縮並上傳加密雲盤。掏出打火機,直到全部紙張變成灰燼。
輕輕一吹,黑色的,灰色的,白色的紙灰,混在一起。
紛紛擾擾飄散在空中,又轉眼消失無蹤,就像對過去的親情、愛情和友情做了一次徹底粉碎一樣。
刪除這些照片之時,就是親情、愛情、友情的重組之日。
到那時,一切,從新來過。
洗了手,把指尖的灰燼殘余味道洗去,掏出手機給岳父白行健打電話:“爸,出獄兩個月了,也沒跟您打電話,您在京城嗎?我有點事想過去找您幫忙。電話可能說不清楚,需要當面談。”
“京京啊,那你就過來吧,你媽在家呢,我還在出差,明天才能回京。聽說你去西藏那邊溜達了一圈?”
“是的爸,我回來一周了,那邊挺不錯的,那些一步一磕頭朝拜的人,還有純淨的藍天,對緩解郁悶的心情太有幫助了。”
白行健沉默了一下,白穎、白行健、白家,對不起京京這個孩子啊。
“你現在過來吧,我一會給你媽打電話,讓她今天給你做點好吃的,我明天就不參加中午宴會了,明晚咱爺倆好好喝一杯,有什麼事情到時再說。”
“好的爸,我現在就訂機票。”
左京放下手機,先定了一張時間最近的機票,然後在公司企業微信上請了半個月的假。
忙完這幾件事,開始給岳母童佳慧打電話:“媽,我爸給你電話了吧?我現在坐飛機去北京,我去你單位拿鑰匙?”
童佳慧看來電是左京,壓抑住心里一絲悸動,清清嗓子接起電話:“你爸剛打電話了,你幾點飛機?到了來單位找我,我跟你一起回家。”
去機場之前,左京先去菜市場買了5斤新鮮的手工寬米粉,童佳慧愛吃長沙這種米粉。
下午,左京來到財政部大門口,掏出手機:“媽,我到你們單位門口了。”
童佳慧下來的時候,左京的煙才吸了沒幾口。
左京扔掉煙頭,抬頭看著眼前的中年美婦人,微微一笑:“媽”。
婦人上身毛邊亞麻米色開衫,下身黑色半長裙,腳上尖頭灰白皮鞋。圓臉配上微卷的長發,容顏仍是那麼溫婉清麗,滿臉慈愛望著自己。
童佳慧細細打量眼前的這個人,瘦了,也黑了,仍是背脊挺立,嗯,沒被壓彎,不錯,嗯,很好。
只是眼神里跟以往一樣,似乎在努力壓抑著什麼情緒。
童佳慧不由有點心慌,低下頭,把車鑰匙扔給對方,率先走向副駕:“你開車,上車說。”
左京把包塞進後備箱,坐在駕駛位,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用眼睛余光看岳母。
發現女婿余光總是在自己身上,童佳慧不由開口道:“你媽媽身體還好吧?”
“出獄後我還沒去郝家村,應該沒事吧,每天都開無遮大會的人,心態應該特好吧。”
聽到這樣怨念的話,童佳慧立刻轉過頭,細細打量左京的神色,發現左京沒任何表情。
“最親的人給的傷害,才是最傷人的啊。”
童佳慧心里暗暗嘆息。
“對了,我聽你爸說,你來是有事情,什麼事?”
童佳慧換個話題。
“感覺最近幾年運氣不好,想讓爸媽你們幫我找個風水大師,看看家里墳地,是不是有什麼說法。不是說一命二運三風水嗎?”
童佳慧知道這個“運氣不好”是什麼意思,親家母李萱詩,自己女兒白穎,本應是這孩子最親近的人,卻都是傷害他最深的人。
“嗯,我知道幾位大師,你爸可能知道更多吧,你爸為了你,明天提前回來,明晚咱們商議商議。我也是希望你們事事順遂,和和美美。”
兩人先去的菜市場,其實左京本意是晚上一起吃帶來的長沙米粉就行,但一想到能跟岳母一起逛菜市場,就沒任何意見了。
只要她在身邊,左京就感到特安穩,就像小時候李萱詩在身邊一樣。
出了菜市場,直接去幼兒園,提前接出了左翔左靜。
左京看著這兩個孩子,表情平靜,心里沒有波動。
火山爆發之後,岩漿冷卻了,會變成冷冰冰的石頭。
雖然買了一大堆菜,最後仍拗不過左京,晚上吃的是湯米粉。
廚房里。
“一年多沒吃過媽你做的飯了,還真是想念。在監獄的時候,想著以後還能吃到媽做的飯菜,這可能是僅有的,支撐我活下去的理由吧。”
左京聲音逐漸低沉,直至低不可聞。
童佳慧手上微微一頓,明白左京這話的意思,這孩子對自己的心思,一直沒斷。
心思千回百轉,沒忍心呵斥,如果沒有白穎出軌的事情,自己會立刻讓他滾去飯桌等吃飯,少在廚房門口晃悠。
“你愛吃,以後你來,我就給你做。”
頓了頓,還是把告誡的話說出口。
“父母會先你而去,子女會有自己的家庭,能陪你走到最後,一路不離不棄的,是你的伴侶。”
左京馬上接口:“如果伴侶已離已棄了呢?”
童佳慧嗔道:“哪有聽話聽半截的,前面那句呢?父母會先你而去。”
“未來誰能說得准?”左京滿不在乎。
到家後,兩個孩子自己去客房玩兒,左京沒再接觸。童佳慧雖心有疑惑,但現在還不是問的時候。
看著左京大口吃著湯粉,唏哩呼嚕,腮幫鼓鼓像只松鼠。
童佳慧不由一樂,似乎又覺得哪里不對,不由嗔道:“慢點,沒人跟你搶。你以前吃飯也沒這樣狼吞虎咽的啊。”
“一年多沒吃過順口的飯菜了,嗯嗯嗯,還是媽做的…好吃…”
“是啊,監獄那伙食…,出獄後家里也沒人,難為這孩子了。”
童佳慧感覺今天嘆息有點多,是真的有點心疼這個小男人。
收拾完廚房,童佳慧端來兩個果盤,一盤給客房里的孩子,一盤給大廳的左京。
“媽,陪我一起看電視吧,風水事情處理好了,我打算成立一個公司,再陪媽看電視,可就不容易了。”
“再忙,來吃頓飯的功夫還能沒有?”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左京裝出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
“看來去趟西藏,效果不錯啊,嗯,你這樣,心態挺好。”
童佳慧也活躍起來,臉上跳動著小姑娘一樣的促狹。
作為副部長,在外要保持領導的威嚴。
回家,白行健也不是玩鬧的性子。
這幾年,女兒似乎跟自己也不貼心了,自己忍不住說教的時候,穎穎更多的是沉默,還有倔強。
似乎,這些年,自己的每一次嗔怪喜怒,都是跟這個小男人有關?
“媽,我今晚不走了,睡客房就行,讓孩子們去白穎房間吧。”
這似乎是近一年來,左京跟童佳慧第一次提起白穎,而且稱呼從親昵的穎穎,變成了客氣的白穎。
這一夜,童佳慧沒睡好:“穎穎,白穎,穎穎,白穎,但願自己多心了,唉…頭疼。”
左京睡得很好,沒有對岳母的綺思。
辱父之仇,奪妻之恨,不共戴天,奇恥大辱,不管啥心思,也都被壓制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