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求你放過我
女人的直覺總是很准,尤其是不好的直覺。
因為,不好的直覺往往透露出的是對危險的預警。
秦思豫慣常中午不回家做飯,要麼在學校食堂打飯,要麼就在學校門口的小餐館吃些炒菜,然後回辦公室午憩一會。
這天中午,下課鈴響,她跟著校內的學生人潮,剛走到校門口,隱隱約約似乎聽見有人在喊著她的名字,環顧四周卻沒有發現熟悉的人影。
循路往常去的那家餐館的方向走時,聲音越來越清晰,幾米之遙,她就看見了人群里那個熟悉到永生難忘的身影。
一個衣著朴素的中年婦女,矮小,干瘦,黑,和周遭的學生是完全不一樣的一種形象。
那是她的母親,張愛香。
秦思豫呆立在原地,張愛香本正拉著過往學生一個一個大海撈針般詢問者有沒有人認識叫秦思豫的女老師,許是感應到她的視线,回過頭來在人群里鎖住了她站立的方向。
張愛香立刻奔了過來,秦思虞反應過來轉身想走,卻被女人一把拽住了胳膊,她雖瘦,力氣卻極大,秦思豫怎麼也掙脫不開,在學校門口,她也不敢鬧出太大動靜,以免過路學生家長看見了議論紛紛。
“思思,思思,你看見媽媽跑啥?”
張愛香的手牢牢鎖住她的胳膊,讓她一點逃脫的機會也沒有,秦思豫本就有所顧忌,左顧右盼很是擔心遇到認識的人,張愛香也看出了這點,故意提高音量,“你長大出息了,連媽都不認了?”
“你別嚷嚷,這是學校門口。”秦思豫看見她本就心亂,聽她這樣大聲嚷嚷,忙著人往學校對面僻靜的巷子里帶,那個巷子自上次被公安局封過以後少有人走。
離開人群之後,秦思豫心下的緊張稍稍緩解,甩開張愛香的手:“你想干什麼?”
張愛香又湊近拉她的手,軟聲道:“思思,媽半年沒見著你了,你過得好不?”見人偏過頭不看她,繼續說著關切的話,“思思。你一個人來這麼遠的地方,也不給家里人說一聲,媽擔心死你了……”
“夠了夠了,”秦思豫厲聲打斷她的話語,滿臉都是痛苦之色,“你說這些有什麼用呢?你以為我還會相信嗎?”多少次她因為母親這些愛重之言而心軟最後又反復被最愛之人重傷,她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己清醒不要再陷入母親的親情陷阱里。
“你就直說吧,你想干什麼?或者說,你想要多少錢?”
秦思豫再次甩開她的手,冷臉道。
張愛香見這常使的手段不作效,臉僵了一下,卻即刻又恢復成那副謹小慎微討好樣子,有時候,人演戲演久了根本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什麼樣,就會以為,自己真的是個愛女兒的慈母。
“思思,我是真的想來看看你,但是你爸,你爸說,弟弟剛開學交了三萬的學費,家里有些難……”張愛香越說頭越低,可想起家里那個男人和兒子,也就沒有障礙的說了。
“呵,果然如此,”秦思豫冷笑,她幾乎撐不住自己臉上的表情,分明已經認清這些人的真面目,可還是會被這些人性里的自私冷漠和惡心傷害到,會痛苦,“如果我說沒錢呢?”
“怎麼會沒錢呢?思思”張愛香急了,扳過她的肩膀要去從她臉上確認這話的真偽,“你爸說當老師工資可高了,周末還能給別人孩子偷著補課,一年掙得就能買一套房。”
秦思豫被這話氣得血氣翻騰直衝上頭頂,控制不住地衝她吼:“你們還要不要臉了,偷著補課?虧你說得出來,你們是想要我丟工作好回家被你們賣出去賺彩禮是嗎?我今天就是不給你錢怎麼樣,你來搶嗎?”
張愛香也冷靜下來,知道不能和她硬著來,但軟著哄也不起作用,她只剩最後一招了:“思思,你爸說,有些家庭困難的老師,可以跟校長申請先讓發點工資應應急。”
“威脅我是嗎,好,你威脅我。”秦思豫胃里一陣翻涌,嘔一聲吐了出來,可她中午本就沒吃飯,胃里空空,只吐出來些酸水,那股惡心感卻一直不退,她只能扶著牆干嘔。
張愛香見狀靠過去拍她的背,秦思豫被她惡心得連挨一下都覺難受,反手推拒:“你別碰我,2萬,就2萬。”張愛香達到目的還想說什麼,被秦思豫打斷,“沒有多的,2萬你如果不要一分錢都沒有,你也別想著去找我們校長了,你要是敢去我現在就衝到馬路上讓車撞死,讓你們什麼都得不到。”
張愛香連連擺手:“別別,思思,你別說這種傻話,媽怎麼會讓你去死呢,你是媽的女兒,媽十月懷胎從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別再說這些了,”秦思豫再次打斷,不想再聽這些虛情假意“下午我還有課,晚上,你就在這巷子口等我,晚上我去取錢給你,你拿著錢趕緊走。”
她說完轉身就走,張愛香下意識還想追上去,秦思豫背對著她喝止:“別跟過來,求你,放過我。”
張愛香從她的語氣里聽出了淚意,沒有再上前,看著女兒越走越遠的背影,就像他們之間越走越遠的母女之情,走吧走吧,她想,女兒都是這樣,長大了就不是家里的人了,和媽不親,像個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