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卓在外邊等了小半個時辰,兀自無聊,抬眼往趙琴的寢宮瞧去,竟然看到連接寢宮的長廊中覺心和尚正緩緩走來。
陳卓先是一頓疑惑,隨後明白原來趙琴是在會見覺心,陳卓對覺心是非常尊重的,因此並沒有多想,客氣迎上。
“覺心師兄,你怎麼在這?”
覺心含笑道:“皇後娘娘召見小僧有些事詢問,因此在此,娘娘吩咐,讓陳宮主進去。”
別過覺心,陳卓大步往里走,趙琴匆忙換了件新的宮裙,又整理了下妝容,確定沒有問題才放陳卓進來。
陳卓進來見到凌楚妃也在,略一吃驚,當凌楚妃不顧趙琴在場直撲到他懷里時更是大吃一驚。
凌楚妃不似趙琴那般人生經驗豐富,剛經春事的她還沒法完全掩飾玉臉上的紅潮。
一個上午,接連被兩個男人欺負,永明郡主畢竟還只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未婚夫到來,也管不得那麼多,只想尋個結實的胸膛靠一靠。
“郡主,娘娘在呢。”
不過相比懷疑,此時陳卓更多的是尷尬羞澀,不及細想其中的聯系。
“咳咳!”
本來尷尬的應該是趙琴,然而她的尷尬卻被陳卓與凌楚妃的尷尬蓋過,便輕咳兩聲提醒。
凌楚妃還想再抱抱,陳卓顧及場合只得推開美人,用進宮的目的來化解尷尬。
“稟娘娘,經過幾日探查,陳卓查出如意樓確實與相國寺行刺有關,當天不僅如意樓在城中大量散布假消息,而且有多名江湖人士目睹明承德秘密會見段拔允與申元明。”
陳卓所說基本在趙琴意料中,她說道:“如意樓這麼做不知是否有周彥的授意,如果周彥真要反的話,他跟凌紹里應外合、沆瀣一氣,景國危矣!”
站在陳卓身畔的永明郡主忙問道:“娘娘,如果真是如此那我們該如何做?”
趙琴沉思片刻,搖頭道:“無論如何做都難,不過以我對周彥的了解,他不該看得上凌紹,難道真是我逼得他太急了?”
趙琴說著看向陳卓,目光中盡顯無奈,陳凌二人自是明白,若周彥真反,那何薇薇的事在其中絕對有很大的推波助瀾作用。
陳卓道:“娘娘,此事因為我而起,陳卓願承擔一切後果。”
趙琴道:“現在當務之急就是查清楚周彥到底有沒有勾結凌紹,陳卓,此事務必盡快查清。”
陳卓應道:“是……”
“不必了。”
陳卓話音剛落,宮門處傳來一個女聲,緊接著一襲月白色長裙的沐穎快步走進來。
趙琴問道:“穎兒何意?”
沐穎道:“娘娘,便在剛剛,周彥勾結凌紹策劃相國寺行刺的消息被滿城瘋傳。”
趙琴道:“消息如何傳出來的?”
“尚不知道,不過以這樣的速度傳播,應該是有人故意為之。”
陳卓道:“會不會是凌紹放出的?左相可能反心並不堅定,凌紹此舉也是逼迫左相謀反。”
凌楚妃補充道:“也可能是天隱門,與以前一樣,都是挑起爭斗的手法。”
沐穎想了想,說道:“在我看來,行刺一事左相絕逃不掉關系,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趙琴沉思道:“無論如何,先隨我去見陛下。”
凌雲畢竟是皇帝,這麼大的事最終決定的還是凌雲,前往瓊露殿的路上,幾人又大致商討一番,一致認為無論是誰散布的消息,目的都是讓周彥與趙琴斗起來,以讓天都更亂。
聽到消息的周彥一派也都蜂擁而來,一時瓊露殿變得如上朝一般站滿一殿朝臣。
本來應該莊嚴肅穆的大殿此時也幾乎成了市井,所有人都在議論紛紛,無不討論著周彥到底有沒有勾結凌紹。
直到凌雲到來,議論聲才停下,大殿也變回安靜肅穆。
周彥第一個站出自我辯解:“陛下,此乃敵人的陰謀,臣絕不敢勾結任何藩王作亂,臣對陛下對景國的忠心日月可鑒!”
說完許多朝臣紛紛站出附和,均表態支持周彥,不過多數都是周彥一派的人物,其他朝臣如右相江剛、李玉棠等則選擇沉默,靜觀其變。
很多人都將目光投向陳卓,期待這個剛剛與周彥差點兵戎相見的天玄宮宮主有何見解。
不過期待許久,陳卓都是沉默不語,看來這個少年並沒有打算直接趁機扳倒對手的打算。
倒是神監司首代掌司季北檸直面周彥,冷聲道:“左相,既然你說忠心日月可鑒,那你可願接受神監司的調查,我季北檸向陛下與娘娘保證,十日之內,若左相真是忠心陛下與娘娘,那神監司一定還左相一個清白。”
周彥沒有馬上回應季北檸的話,只是微瞇著眼,看著季北檸,臉上表情十分玩味。
刑部尚書宮思遠站出來揶揄道:“季掌司,此事刑部也做得,不如交給刑部如何?”
沐穎見有人敢頂撞師尊,漫聲道:“何薇薇的事刑部想管,投敵叛國的事刑部也想管,宮大人未必管得太多了點吧。”
周彥冷哼一聲,嗆道:“投敵叛國的事老朽可沒那個膽,天隱門攪動天下風雲,乃如今天下大亂的第一元凶,有人窩贓他們的人,神監司卻裝作視而不見。”
周彥所指自然是何薇薇之事,此事趙琴與季北檸確實有私心在里面,一時竟然也不知道如何回應。
坐在龍椅上神色略顯萎靡的凌雲進到瓊露殿便一直沒有說話,見下邊吵得差不多了,終於開口向周彥問道:
“左相,相國寺行刺之事到底與你有無關系?”
聲音很低,兩月來深受傷病折磨的他已經沒有多少令人生畏的帝王之氣。
周彥作揖道:“臣絕不敢參與行刺皇後娘娘。”
凌雲道:“那如意樓的事你作何解釋?”
周彥不慌不忙地道:“如意樓參與行刺一事未必真實,或許也是別有用心之人蓄意構陷,況且如意樓畢竟是江湖幫派,內里魚龍混雜,良莠不齊,被人滲透也不是不可能,臣回去一定讓明承德整頓樓內風氣。”
皇後趙琴難以察覺地輕哼一聲,道:“本宮也想相信左相的忠心,但是如今滿城風雨,陛下與本宮總得給朝臣與百姓一個交待吧,身正不怕影子歪,左相便配合神監司查一查,十日之內無論結果如何,都會給天下與左相一個交待。”
周彥輕笑一聲,含笑從容道:“臣願聽娘娘之令,只是臣希望陳宮主與何姑娘也能配合刑部調查天隱門。”
此言一出,瓊露殿內再次議論紛紛,周彥的意思很明顯,要用陳卓與何薇薇來鉗制趙琴。
趙琴鳳顏大怒,嬌聲斥道:“大膽周彥,你是在跟本宮討價還價嗎?”
周彥假意誠惶誠恐道:“臣不敢,臣只是希望得到公正的對待。”
趙琴怒道:“你的意思是說本宮不公正了?”
面對又吵成一團的朝堂,凌雲嘆了一口氣,以手撐著沉重的腦袋,只覺疲憊不堪,索性閉目養神,不願再理會殿下的爭吵。
自始自終一言不發的陳卓同樣不喜此時的場面,他願意配合刑部調查,但絕不會讓何薇薇一同前去,周彥無論是否真的勾結凌紹參與刺殺,其都絕不可能讓神監司肆無忌憚地調查。
他看向凌雲,若凌雲再不出聲維持朝政,那景國朝堂只會越來越亂,卻又見凌雲毫無生氣,知道這位帝王也許已經沒有能力維持朝堂的平衡了。
“報——”
陳卓正在憂慮之時,突然聽到殿外邊傳來聲音,是一人傳訊兵匆匆忙忙地跑來,步伐急促而紊亂,顯然又有大事發生了。
“報,西北靈州傳回緊急軍情!”
瓊露殿內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靜候到底前线又有什麼軍情。
凌雲用虛弱的聲音輕輕喚了聲:“讀。”
那傳訊兵半跪在地,用響亮的聲音奏道:
“鎮守靈州的興武軍大將軍肖東查出泉關以北的北羌防備空虛,領大軍趁夜突襲,准備一舉攻入北羌腹地以分散河北河東兩道的壓力,卻不料這是北羌布下的陷阱,肖將軍所率大軍誤入黃泉宗早就布好的血海黃泉大陣,又在北羌騎兵的夾擊下,五萬大軍幾乎全部陣亡,肖東將軍突圍之中被黃泉宗宗主左無靈……殺死。”
隨著傳訊兵的奏報,整個瓊露殿彌漫著死一般沉寂,所有人都知道這場大敗意味著什麼。
數個月前,正是這位興武軍的統領運兵如神,大敗三萬北羌騎兵,梟首北羌名將白叔虞,拿下十年以來景國對北羌的戰役中的首次大捷,一時全國大慶。
也正是在那舉國同慶的月夜,陳卓與何薇薇情定煙花之中。
“噗……”
一口鮮血從凌雲的口中狂吐而出,驚天的噩耗讓他完全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