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您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媽媽,也是讓我最意想不到的人。
她身穿一身黑色的職業裝,看起來格外肅穆。烏黑的秀發高高挽起,禍國殃民般的容貌讓人忍不住沉迷其中,硬說挑出瑕疵,那便是臉色很差,看著憔悴不已。一雙清澈如水的眸子,清冷嫻雅,並沒有因為我迎上去而有所改變。
我快步迎了上去,媽媽的出現,讓我激動不已,就像是身處無寂黑暗的我迎來了一束陽光。
“媽,您的頭發怎麼白了”當我走近媽媽的身前,才驀然發現,媽媽額前的一縷劉海像是銀絲一般,顯得格外刺眼。我心急擔憂,失聲問道。
媽媽聽到我不合時宜的喊叫,不滿的皺了皺眉頭,略顯敷衍的回了一句“待會說”,便目不斜視,邁著優雅的步伐向靈前走去。
我整個人猶如被雷擊中,僵硬在了原地,愣愣的盯著媽媽的背影,腦子里全是媽媽的白色頭發。心髒位置不斷抽搐的絞痛,提醒我這不是幻覺。
蘇尋雁走到靈堂前,看著靈位畫像,深深的鞠了三躬,最後一躬定格了許久,放佛這一刻時間也隨之停下了腳步。
早已起身站在一旁的青兒,偷偷的打量著蘇尋雁,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對我遠遠的投來一道羨慕的眼光。可這一切我根本沒有注意到,我的注意力此刻全在媽媽的身上。
許久之後,蘇尋雁緩緩直起了身子,迷人的丹鳳眼里不知何時彌漫了一層薄薄的水霧,眼神復雜的看了一眼畫像後,轉過身子,對著青兒伸出了手,將其還禮的身子扶起。
“我是懷遠的母親,今天冒昧前來,屬實唐突了!”
蘇尋雁端莊優雅的氣質,讓青兒一時忘記了悲痛,整個人猶如坐在過山車上一般,沉浸在其無窮的溫婉之中。蘇尋雁何許人也,那可是金字塔尖上的人物,隨意散發的一點親和力就能使人如沐春風。
“阿姨,感謝您來參加我媽的葬禮,您是除了啞..懷遠之外的第一個人,也可能是唯一的一個人了,謝謝您!”青兒說著說著,眼眶中的淚水不自覺的再次涌出。
“唉!”蘇尋雁聞言後,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內心深處一股濃濃的母愛被青兒的話語點燃,可憐心疼青兒的遭遇,讓她忍不住一把將其摟進懷里。
“我常常聽懷遠說起你,知道你是一個堅強的孩子,將來有任何困難,你就去找懷遠,他這個人呢,脾氣是倔一點,但是沒有什麼壞心眼,我相信你們互相扶持著走下去,未來一定可以過的很幸福。”
蘇尋雁一番稀里糊塗的交代,青兒聽的雲山霧罩,怎麼又和魏懷遠扯上關系了呢。可蘇尋雁明顯沒有給她解釋的意思,緊緊的抱了抱便松開手,輕柔的替青兒將眼淚擦拭干淨後,對著一旁跪在地上燒紙的葉軒微微一笑,說道:“葉軒是吧,你以後要聽姐姐的話,好好學習。”
葉軒或是認生的緣故,對著眼前這位漂亮的像仙子一樣美婦連連點頭,漲紅著臉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看著羞紅臉的大男孩,蘇尋雁臉上的笑容越發溫柔,對著青兒說了一句節哀後,毫不拖泥帶水的朝著兒子的方向走去。
看著媽媽向我走了過來,我連忙收斂心神,打起精神迎了上去。
可媽媽對我根本沒有多余的理會,剛剛還對著青兒姐弟倆露出的和顏悅色,此刻消失的干干淨淨,重新變回了那副清冷的模樣,用手示意我出去再說。
我亦步亦趨的跟在媽媽的身後,心里的滋味實在難受。並不是因為媽媽對我的態度冷淡,而是她頭上那抹刺眼的銀發讓我心痛萬分。
走出大廳,院子里的毛毛細雨還在繼續,一輛奧迪公務專車靜靜的停在雨中,任憑水滴打落著。媽媽背對我而立,看著空中的飄飄灑灑,久久無言。
我焦急的等待著媽媽解釋,可是許久過去,她一句話也不說,我忍不住再次問了一遍。
“以前就有,我一直染發,你沒有發現而已”媽媽思索了一下,頭也沒回的撂下了一句解釋。她的聲音自然無比,任誰也聽不出半點漏洞。可我感覺,她就是在撒謊,沒等我繼續追問,媽媽便岔開了話題。
“你現在長大懂事了,好好幫青兒料理好後事,她是個苦命的孩子,以後不要欺負人家,知道麼?”
“嗯嗯,媽,您是怎麼知道青兒的母親過世了?”聽得出來媽媽並不想在頭發的事上和我繼續掰扯,我順著她的話題問出了我最疑惑的問題,按理說媽媽並沒有和青兒有所交集才對。
媽媽背著我,沉默了下來,沒有馬上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輕飄飄的說了一句:“記得好好吃飯”
說完後,連回頭看我一眼的打算都沒有,就准備抬腳離開。
“媽?”我心里壓抑的厲害,嗓子好像有一根魚刺卡住,忍不住張開發酸的嘴巴呼喚出聲。
“單位有個會,我先走了,幫我向青兒說一聲”
媽媽交代了一句,就向雨中的車子走去,哪怕冰涼的秋雨也沒能擋住她的腳步,從始至終也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我張大嘴巴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突然鼻子一陣發酸,嘴角又咸又澀,這一刻,我感覺自己又重新變成了啞巴。
眼睛霧蒙蒙的,我隱隱約約的看見那道孤寂的倩影即將消失,干澀的喉嚨好像是觸發了什麼機關,最終喊出了聲。
“媽,您瘦了”
原來,一個人離去時的背影,也可以像一把刀一樣,碎掉人的心。
我緩緩轉過身子,一步一顫的走進靈堂,悲傷的哀樂就像怪獸張開了大嘴,漸漸吞噬了我孤獨的身影。而雨中那道朦朧卻僵在了原地許久,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