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長,時間不早了,您還有什麼工作要交代的嗎?”王忠來到蘇尋雁的辦公室,輕聲詢問道。
蘇尋雁聽到秘書王忠的聲音,將手里的文件放在桌子上,看了一眼手表,已經快九點了。皺起眉頭吸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是啊,該回家了”
“局長,有什麼安排?”王忠沒有聽清蘇尋雁的自言自語,誤以為領導有什麼工作上的安排,連忙掏出筆記本,打算記錄下來再去執行。
“哦,沒什麼,你先回去吧,我看完手里的文件就走”蘇尋雁抬頭對著王忠擺了擺手說道。
王忠偷偷抬起頭看了一眼蘇尋雁,只見蘇尋雁的臉色說不出的憔悴,蒼白的臉頰上全是疲憊之色,睿智的眸子不復平時的清澈,灰暗的毫無光澤。
王忠的心猛的揪痛了一瞬,眼眶微微泛紅,他可從來沒有見過自己最敬愛的領導流露出如此勞神的一幕。
“好的局長,您也早點下班,身體要緊”王忠匆匆底下頭,作為屬下,他的這句話著實有點出格,你可以心里想,但是說出來明顯有逾越的嫌疑。
“嗯,你走吧”蘇尋雁的聲音略顯沙啞。
王忠本都做好接受蘇尋雁批評的准備了,可是讓他完全沒有想到的是蘇尋雁毫不在意,這還是往日里雷厲風行,強勢果斷的蘇局長嗎?
王忠壓制住心里的好奇,默默的點點頭就打算退出辦公室,突然,蘇尋雁低沉的聲音再次傳來。
“王忠,你跟我有幾年了?”
“局長,整整五年了”王忠聽到蘇尋雁的問話,連忙止住腳步,恭敬的回答道。此刻,他的心里忐忑不已,一般情況下,領導問你這句話,意味著領導已經對你不滿到了極致,後面的話絕對是嚴厲的批評,更甚至是直接調離現有的崗位。
“哦,也不短了,時間過得真快啊”蘇尋雁好似自言自語,沒有看王忠,纖細的手指毫無規律的敲打著桌面,放佛在想些什麼。
王忠的心頭一片苦澀,果然還是自己剛才多嘴了,引起了領導的不滿,此刻,他的心里後悔不迭,自己平時很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今天這是怎麼了,如此簡單的官場規矩都不懂了。
“能在局長身邊工作是我最大的榮幸,這些年也受益匪淺,不知不覺五年過去了,總感覺自己剛參加工作還是發生在昨天呢”
王忠的高情商急忙上线,以求挽回自己在蘇尋雁心里的印象分,隱晦的通過感情牌,馬屁牌能夠讓領導回心轉意。殊不知他此刻的想法完全是多余的,蘇尋雁和他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嗯,我沒記錯的話,你今年29歲了吧,已經是正科級干部了,該考慮成家了”蘇尋雁終於抬起頭認真的看著王忠,略帶唏噓的語氣說道。
王忠完全懵了,他本以為蘇尋雁會批評他,沒想到她會關心自己的生活,激動的連連搖頭,領導這樣說,說明自己在領導的心里還是有分量的。
“成家我還沒有想過,等在局長身邊再工作幾年,把自己鍛煉的更加成熟一點,再考慮成家也不遲”
“胡說,我們共產黨人也不是聖僧,不解決自己的終身大事,怎能真正的成熟起來,組織還放心讓你扛起更重的擔子嗎?”蘇尋雁看似批評,可是聲音並不嚴厲,反而有些語重心長,就像是姐姐對弟弟的殷切囑咐。
“是,我聽局長的”王忠的臉紅了紅,心里卻是暖暖的。
“天府市金牛區副區長劉志昌病退了,我今天把你推薦上去了,你准備一下,組織部會找你談話。你給我記住,到了新的崗位,始終要將人民群眾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蘇尋雁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十分的堅定,根本不容置疑。
“啊?局長,這...我還是想在您的身邊工作啊”王忠連忙上前兩步,急切的說道。雖然金牛區副區長是副處級干部,自己過去也算是上升了一級,可是忠心的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離開蘇尋雁的身邊。
“就這樣定了,我..我過段時間也會辭職了,這算是我下台前唯一能做的一點事了,到時候我還想請你幫我一個忙,具體的到時候再說吧”蘇尋雁自然的收回目光,不再關注王忠的反應,優雅的整理著手里的文件。
“局長,為什麼啊,您對川省的貢績可是有目共睹啊,為什麼要辭職啊,您....”王忠徹底凌亂了,這個驚天霹靂的消息讓他不知所措,蘇尋雁就是他最大的後台,也是他最尊敬的人,突然要離開政壇,這讓他一時無法接受。
“嗯?這是你該問的?我做的決定還需要你來置疑?我還沒下台呢。”蘇尋雁漠然的話語,不含絲毫感情。
蘇尋雁的話猶如重錘,砸在了王忠的心上,頓時讓他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說了自己不該說的話,連忙肅立對著蘇尋雁鞠了一躬。
“局長,我錯了。剛才我只是一時接受不了這消息,並沒有一絲冒犯您的意思。我先出去了,您...您保重身體”王忠的淚水終於忍不住留了下來,哽咽著說完後轉身向外走去,一步三回頭,不舍的神情毫不掩飾。
當王忠關上門的刹那,蘇尋雁板起的身子再也支撐不住,疲憊的靠向柔軟的皮椅里。痛苦的閉上眼睛喃喃自語道:“懷遠,我也只能為你做這點事了。剩下的這兩周時間我們還是不要見面了,但願你能忘記昨晚的事,忘記我這個失敗的媽媽”
蘇尋雁顫抖著手,拿起桌子上的手機,關機一天,就是為了逃避兒子打來電話,猶豫了好久,還是開了機。
映入她眼簾的是一長串的未接來電,還有數不清的信息,蘇尋雁的呼吸止不住的急促,眼淚順著眼角悄然滑落而渾然不知。
她鬼使神差的點開信息,逐條認真的瀏覽,讀著讀著,再也克制不住壓抑的哭聲,伏在桌面上放開聲音哭的悲痛欲絕。
“我不死天理難容啊,是我親手毀了自己的兒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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