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巧掄圓了胳膊,抽陀螺似的啪地把小廝打得轉著圈跌在地上。
“小姐息怒,小姐息怒!貴人他走得時候特意不讓我打擾您休息,這……”不容小廝分說,玉巧抬起手,啪地又給了小廝個大嘴巴子。
“滾!”
玉巧聲嘶力竭地大吼,小廝急忙出去,卻讓玉巧突然的話嚇得跌了一跤。
“別告訴我奶奶。”
小廝諾諾而退,玉巧站起身,焦急地打著轉:“怎麼辦,怎麼辦……爹去青島和小周掌櫃談生意去了……怎麼辦……”
馮老夫人現如今懷著孕,幾個娘更做不了主,玉巧牙一咬心一橫,自己的男人,說什麼也要自己贖回來。
玉巧胡亂地在賬房上支了三千大洋的憑票,又換了身下人的長襖,圍著厚厚的圍巾,戴住帽子,想了想,又扯了三尺布,把那傲人的小玉瓜緊緊地勒平,這下便是像樣的女扮男裝,玉巧收拾停當,又戴了副墨鏡,趁著天剛大量,大步流星奔槐下村去了。
喝酒是真耽誤事兒呀,睡了一天一夜,一睜眼,倒把漢子喝沒了,玉巧邊走邊嘟囔,半日里功夫便到了槐下村 玉巧沉著嗓子四處打聽小赤腳的下落,只見鄉親們一個個閉口不言,避邪神似的逃開了,玉巧見事無頭緒,便只能直搗黃龍,去丁香家探探虛實。
玉巧來在丁香家門口,看著丁香家門口的白綾,玉巧心里暗暗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咚咚咚。”
半晌門分左右,玉巧定眼觀瞧,只見一靚麗少女穿著孝,眼里漢悲地站在門口。
“你找哪位?”丁香開口問到。
“哦,俺找小赤腳。”玉巧壓著聲音到。
“大姐,你找他?”丁香心下發虛,不自覺言語里漏了怯,玉巧一聽便來了精神,只是一層西洋鏡被捅破,心里倒有點不自在。
“你知道我是女的?”玉巧心虛問到。
“俺也是女人,看得出來。”丁香笑到。
“嗨……”玉巧眼珠暗轉,不慌不忙地答到:“俺爹病了,聽人說他在你這,可否請他出來?”
“啊……”丁香慌張答到:“俺男人昨兒個累了,不方便哩,請您改日吧。”
“你放屁!”玉巧大怒,猛地一摜墨鏡,秀眼里滿是疾恨地盯著眼前似乎比自己還要漂亮的少女。
門內,兩個東洋人循聲而來,玉巧見兩個大男人滿臉凶相,氣焰登時矮了。
“你干什麼?”其中一個東洋人用蹩腳的中文說到。
“這是……你丈夫?”玉巧心虛岔開話題到。
“他是我的兩個表叔。”丁香答到:“俺們這沒有人參,老客要是收參,可以去葦塘村看看,如果是賣參,馮財主家也收,最大那戶就是。”
“好嘞,謝謝大妹子。”玉巧一打招呼,邁開腿撒丫子撩出老遠。
“他是,老客?”另一個東洋人問到。
“是哩,混飯吃的。”丁香答到。
“哦……乞丐!”蹩腳的中文脫口而出,兩個東洋人都笑得不行。
“這女子還算講究……”玉巧停下來一陣好喘,耳聽得後面不知是誰一聲喊,玉巧便蹭地像驚弓之鳥似的竄出去老遠。
玉巧邁開大步眼睛卻叫墨鏡帽子圍巾擋著看不真路,待到看清前面漢子時,玉巧刹不住,咚地和那漢子撞了個滿懷,和那漢子撞得雙雙跌在地上。
“哎呦我的天呀……老伯,你跑得忒快了些……”少年掙扎著起身,便好意去拉玉巧,玉巧驚魂未定,大叫著扒拉開少年伸過來的手。
“你這老伯,叫起來咋和娘們兒似的?”少年不解到。
“俺是個太監行了吧?”玉巧沒好氣到。
“哦……好大公……”少年沒見過太監心里覺得有趣,便有意和玉巧答咕兩句:“大公咋著著急呢?”
“俺找赤腳醫生給俺干孫子看病哩。”玉巧難得遇上能搭上話的,便也多說了幾句。
“哎呦……”少年為難到:“那你可有的找了,他現在指不定在哪呢。”
“你認識小赤腳?”玉巧試探著問到。
“什麼叫認識……”少年自豪到:“那是俺哥們兒,俺干兄弟,俺倆好得和一人似的。”
“那太好了!”玉巧一把摘掉帽子,激動地抓著少年的手到:“大兄弟,俺求你幫個忙成不?”
“呀嗬,您是女的?”少年奇到。
“是了,我是小赤腳的女人,干大哥,你可得給弟妹做主呀……”
“小赤腳成親了?不……怎麼就弟妹了呢?”少年急忙松開玉巧的手到。
“大哥,這里不是說話地方,我能到你家和你說嗎?”玉巧急切地懇求到。
“成,成,不遠處就是我的鐵匠鋪,你是弟妹?小赤腳和你說起過我嗎?”少年一邊帶路,一邊問玉巧到。
“你是……石鎖大哥?”玉巧想起小赤腳給自己治病時曾提到過他的第一個病人,也是他最好的朋友,莫非眼前這個高壯得和牛犢子似的少年就是?
“是哩是哩!”石鎖喜出望外到“趕緊走,回家里說!”
玉巧和石鎖進了鐵匠鋪後的小屋,不及坐便同石鎖講了來龍去脈,石鎖聽後皺了皺眉,極認真到:“看來我兄弟遭了難了……弟妹你放心,這忙我幫了,你就先在鐵匠鋪里稍等,我去去就回。”
“不,俺和你一道走。”玉巧執拗到。
“俺要去叫個‘朋友’做這遭事,弟妹,你不便多知。”石鎖急忙披好大皮襖穿上大馬靴,端起獵槍快步出門。
“事成之後,鐵匠鋪見!”石鎖頭也不回地大聲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