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老夫人自同小赤腳圓了房便整日躲在閨房里不出來,小赤腳想與馮老夫人再多溫存,來在閨房門前,卻讓小雲小香給攔住了,小雲小香雖分認了秀琢玉花當干娘,親娘和奶奶有孕,小雲小香還是會在一旁侍候,只不過二人現在成了馮家小姐,打扮得都一發貴氣了。
“不止是俺奶奶,就是俺倆媽,暫時也不讓你上了。”小雲拔下頭上簪子,把玩一陣後又插回腦後。
“憋死你!”小香在一旁附和到。
“切,成了小姐便這般沒規矩了!”小赤腳自討沒趣,不過念在三人確實都需要安胎養胎,便也無從計較什麼。
不過小赤腳總覺著馮老夫人似乎刻意避著自己,刻意地成全自己和玉巧,許是她又和玉巧說過什麼,玉巧這陣子總是纏在小赤腳後頭,也不一個勁兒地吵著洞房花燭,只是寸步不離地挨著自己,眼神里柔情蜜意得好像真和自己有什麼事似的。
小赤腳嘆口氣,獨處還不到半刻,正自愣神,身後便被只小手啪地輕拍,小赤腳趕忙回頭,只見玉巧正掛著個好看的笑臉,兩只眼睛微眯著,日光下一閃一閃的。
玉巧不等小赤腳說話,便湊過去擠在小赤腳身邊,嘴巴剛要說話,臉卻紅了,那笑容抹了層蝦般神采,愈發俏了。
“哎……”玉巧輕聲呼喚,粉白的小手柔地攥住了小赤腳的手。
“唉……”小赤腳嘆了口氣,無奈地笑到:“妹子,你是好看的,可我不是解語花,你有什麼話,徑直說便是了。”
“嘿嘿……”玉巧含羞帶笑,有意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似乎在刻意顯擺著化了半個時辰的精致妝容,又掏出一塊方絹,抻過小赤腳的小手硬塞過去。
“噫!這是作甚呢!”小赤腳連忙縮手,倒讓玉巧緊緊按住胳膊手指動彈不得。
“小樣兒,勁兒還沒俺的大呢……”玉巧嬌嗔到:“拿著,這是寶貝哩。”
“哦?”小赤腳展開手絹,那手絹白得像雪,一角繡著“馮玉巧”三字。
“你就用它……揩……俺的落紅唄。”玉巧點到為止,紅著臉再不說話,另使一只胳膊環住小赤腳,玉蔥似的手指輕輕在小赤腳的臉上劃,激得小赤腳全身汗毛都立起來了。
“啾……”玉巧抹了個紅嘴唇,啾地給小赤腳臉上蓋了個小小的紅戳。
“親親,莫不如就在這花園里……要了人家吧……”玉巧輕貼小赤腳的耳畔,呼地吹了口氣。
“娘耶!你這是要吃人呀!”小赤腳急忙想溜,身子卻叫玉巧死死壓住了。
“你個小老爺們兒的勁兒咋還沒俺一個丫頭的大呀……咯咯咯……”玉巧笑得開心,逗弄小赤腳好像玩個情竇初開的大姑娘,越撩搔越過癮,小赤腳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滿臉通紅地讓玉巧按在花園的寬凳上。
“想跑?這回可不成了,你這個野驢精,俺奉俺奶奶的法旨,特意來捉你的……”玉巧胡鬧似的揶揄到:“你那根不是挺神勇的嗎?怎麼著,懟尿了?”
玉巧探手便要去抓那褲襠里崩崩亂蹦的家伙什兒,小赤腳左躲右閃,全身的勁兒都用上了,只是不知怎的,今兒個倒骨軟筋麻,腦袋都迷糊了,再怎麼掙,也只是像那出水的泥鰍般無力,叫個小孩子攥在手里,拿捏得牢牢的,再有鑽泥游水的本領,這遭也是不成了。
“玉巧,玉巧!你今天吃錯藥了是咋的?咋不像個大姑娘樣兒呢?”小赤腳輕聲嗬斥到。
“俺……俺偷喝了點酒……”玉巧張開嘴,噴出淡淡的酒氣來:“有些話,有些事,俺醒著不敢同你說,不敢向你做,親肉肉,你就來個趁人之危,要了奴家吧~”
玉巧越說越肉麻,情到深處,竟伸手去扒小赤腳的衣服褲子。
“哎呦……那也沒你這樣式兒的呀……別說是我,就是真的痴漢,這會兒也叫你嚇跑了。”小赤腳急忙側身摟住玉巧到:“你醉了,消停兒回去睡吧。”
“不哩……要睡……你和俺一塊兒……”玉巧剛喝的那點酒現在微微有些上頭,酒氣蒸得小美人兒醉眼朦朧,話都有點兒說不清了:“赤腳哥……俺個閨女只敢……喝了點酒才與你親近……你若不要了俺,待俺醒了,還怎麼見人了……哎呀,羞死了……”
玉巧的身子軟作塊豆腐似的,連話音里都帶著柔情,話已至此,叫小赤腳怎得挨忍得住?
少年氣最愛俏佳人,小赤腳當即忍不住摟過玉巧,猛地和玉巧來了個深吻。
“嗯……嗯哼……”玉巧一手摟著小赤腳的小毛腦袋,一手緊緊攥著小赤腳的臂膊,順從地躺進小赤腳的懷里。
“妹子,你可別後悔。”小赤腳喘噓噓到。
“嗯。”玉巧眯著眼,微微點了點頭,不待小赤腳有所行動,那閨女便打起鼾,輕輕地睡過去了。
“呼……哈……”小赤腳只覺心砰砰亂跳,一股熱氣止不住地游走全身,小赤腳趕忙調整氣息,借著些初春的冷風,許久才緩過勁兒來。
“就是要了她,又有何不可呢?”小赤腳不敢看躺在懷里的玉巧,心里卻滿是玉巧。
“要了她,讓她去和自己過苦日子嗎?”小赤腳痛苦地閉上眼,狠狠地咬了咬牙,不過……
自己真的要繼續赤腳郎中的生涯嗎?
小赤腳心里很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已經有了三個孩子,不再是那條野狗般低賤的性命,大可以把顧慮撇在一邊,大不了借馮家點錢開個醫館,等有了進賬再還他們便是,可自己做赤腳醫生的初衷,當真只是為了那一兩個錢嗎?
小赤腳心里有點亂,看著睡得越來越沉的玉巧,小赤腳嘆了口氣,輕輕橫抱起玉巧往屋里走。
“貴人,貴人!”
守門的小廝跑得很急,嘴里大聲喊著,一不留神,腳磕到門檻,啪地扔出去好遠。
“咋啦?”小赤腳輕聲喊到:“你別吵,小聲點。”小赤腳扭頭點了點懷里熟睡的玉巧。
放好玉巧蓋上被,小赤腳扯著小廝出屋,這才敢把聲調提高些,令小廝明白說來。
“槐下村的丁香說她爹喝了幾次你開的藥之後就不行了,說你下堵害爹謀女,四處托人讓你去給她個說法哩!”小廝緊張到。
“啊!怎麼……”小赤腳急了,三步並做一步嗖嗖竄回屋,背起大皮口袋便要出門,小廝尾巴似的跟在小赤腳身邊,神色為難地欲言又止,終還是拉住小赤腳的手,眼神里一股笨拙的期待。
“咋啦!”
小赤腳方寸大亂,自行醫始,他還從來沒治不好人,更別說把人治死,眼下見小廝神色惶然,便下意識沒好氣地問到。
“嘿嘿……”小廝尷尬一笑,比哭都難看:“不是我巴結您,您的醫術有目共睹,到俺們府上來,這不,沒事兒前兒竟給俺們治病了,俺這條高低腿都是您醫好的,管家的腰脫,二驢子的腎虛,還有俺們馮小姐,論醫術,您是這個……”
“到底咋啦!”小赤腳神色惶急,恨不得掄圓了給小廝一下。
“恕我直言,要說您治不好人,我都不大信,外頭說您治死了人,別說俺胳膊肘往里拐,就是說句公道話,我都是絕不信的,您是好郎中,還沒俺高前兒就隨著師父行醫,十歲出頭就開始挑大梁,你是個好的,俺們可都看在眼里哩,外頭人傳什麼,您別信就是了……”
“操!”小赤腳急得直跺腳,厲聲叱罵,白白同空氣較著邪勁。
“貴人,你聽我說,那丁香說的話,您只管,別去信就是了,您是鑽山翻嶺的高人,有些話可是謠言,人心隔肚皮,您得提防呀。”
“你怎麼壞個清白姑娘的名聲!”小赤腳急到。
“哎呦……”小廝瘦猴似的臉皺成一整個,抿著嘴直嘬牙花子:“這個丁香的話你也敢信呀!”
“啊?”
“您不知道嗎?據說外地有個逃難的陳老爺到過她家落腳,從此就再沒人見過他了,大家伙都傳是丁香謀財害命呢!”
“啊?”
小赤腳愣了神,腦海里一時間竟出現了兩個人,那個比玉巧還要漂亮幾分的窮苦姑娘,怎麼也不應該是個黑心的強賊。
“那……既是像你說的,那丁香是個造謠的,你又為何要告訴俺呢?”小赤腳懵到。
“老爺吩咐的,老爺叫我告訴你,最近一段時間別出門,那槐下村是哈巴的地盤,老爺聽說你得罪了哈巴,那哈巴正憋著害你呢……要我說,您是老爺的養子,老夫人和小姐都愛你,全府上下也都挺喜歡,今後也別老想著再做赤腳醫生拋頭露面了,安心在馮家待著吧……”
“可,可……”小赤腳的心又亂作一團,這回又是另一個擰巴法,好像交個大鐵殼子罩住架在火上烤似的,這廂事大,若真是自己沒醫好的人,自己說什麼也得去認下,自己只是醫術不精,絕沒有圖人家姑娘的意思,即使有點喜歡,也絕不會行如此不磊落之事,要是丁香造謠,小赤腳便更不能任由別人壞了自己的名聲,就算是自己決意不做赤腳醫生,也不能做個縮頭烏龜,有事不擔當,對!
說什麼也得去一趟!
小赤腳緊了緊褲子,不顧小廝阻撓,一言不發地衝出馮府,一路上心里一會如火燙,一會似冰拔,兩下里煎熬,腳下便加快了步子,只行了一個時辰便到了槐下村,小赤腳進村,一路上便見村民們一發都盯著自己,嘴里都不說話,只是咬著牙,噴出個“走”的輕音,小赤腳好像瞎了般不開悟,徑直往丁香家走去,遠遠地看見丁香家破屋的院門前掛著灰突突的白綾,一陣陣淒慘的女人號透過風,嗚嗚地鑽進小赤腳的耳朵。
聽著那哭聲,小赤腳真有些心軟慚愧,即便他只是開了個方子,心里也覺著自己像殺了人似的,見那院門大開,小赤腳便咬著牙,頂著一陣哭聲慢慢走進門。
多日不見,那漂亮女孩似乎又瘦了幾分,丁香穿著一身兀突突的白孝,跪在一卷草席前不停地嗚嗚句號,小赤腳一路上積攢的憤怒與委屈一發都忘在腦後,不如說,小赤腳今天出門都沒帶腦,仗著一腔子血勇就出了門,就讓那一聲聲淒慘的哭號打得一點熱乎氣都沒了,想著丁香爹臥病在床的病苦模樣,小赤腳的心里頓時充滿莫名的悲戚和愧疚,腿一軟,咕咚跪了下去,眼淚止不住地奪眶而出,帶著三分未達使命的愧疚,七分委屈悲慟,自顧自地抹起眼淚來。
“喲,貓哭耗子假慈悲來了。”哈巴不知何時走到小赤腳的身後,兩邊跟著兩個和服和刀的東洋人,那兩個東洋人只比小赤腳高些,卻是滿臉橫肉,虬筋虎骨的中年人,哈巴用日語吩咐了句抓起來,兩個東洋人便如狼似虎地擒住小赤腳,鋼鈎似的手仿佛要掐進小赤腳的骨頭里,小赤腳疼得齜牙咧嘴卻怎麼都掙脫不開。
“妹子!你為何要害俺?”小赤腳剛喊出口,嘴上卻結結實實挨了哈巴一拳,哈巴一擺手,兩個東洋人便對著小赤腳一陣拳打腳踢,打手下了狠手,不一會就給小赤腳打吐了血,所幸小赤腳一身骨頭很硬,東洋人打了一陣,雙手都有點腫了。
“媽的,這小子的骨頭是鋼筋做的嗎?(日)”東洋人用嘰里咕嚕地嘟囔一陣,抓起小赤腳的頭發,猛地把小赤腳整個摜到牆上,小赤腳撞了個結實,臉腫得遮住了眼,迷迷糊糊間想跑出院門,卻發現那院門早就被哈巴關住了。
“哈巴!你不是男人!(日)”小赤腳強撐著站起,淬了口帶血的唾沫,拼盡全身力氣撲向哈巴,猛地揮出一拳打倒哈巴。
東洋人鏗地拔出佩刀,寒光閃閃的利刃逼住小赤腳的脖子,小赤腳不敢輕舉妄動,只能讓那東洋人逼著跪倒地上。
“媽了個逼的!”哈巴嘴角滲血,飛起一腳,踢得小赤腳咕咚倒地,哈巴仍覺不過癮,對著昏倒在地的小赤腳一陣猛踢。
“到此為止吧(日)。”其中一個東洋人止住哈巴到:“夫人只是要我們給他點教訓,馮家那邊還要有個交代(日)。”
哈巴還想不依不饒地再踢再打,卻叫另一個東洋人單手攔住,就像拎起個胡鬧的孩子般拎起哈巴。
“松開我(日)。”哈巴叫罵著,雙腳落地,也不再找小赤腳的麻煩:“把他關進柴房里!(日)”哈巴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丁香,沒好氣地命令到:“你跟我來!”
丁香瞪大雙眼,似乎不敢相信男人的粗暴,片刻便低眉順眼地起身,跟在哈巴後面進了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