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是作為高三年級理科優秀學生代表上台演講的。
她的聲音一響起，也是頓時吸引住了在場三千多號人的心思和目光。
先不論她性格有點孤僻清冷這事，主要看她和聽她演講是真的很養眼和養耳。
姐姐從高一下學期開始，就一直經常登上台去演講，不過對比於往日在台上的姐姐，站在隊伍最前面的我一眼就看到了姐姐少了點什麼。
是眼鏡。
姐姐出席一些大場合或者看書的時候，總是喜歡戴眼鏡。
戴上眼鏡的姐姐，更多了一分知性優雅，看起來也多了一分致命的魅惑和妖孽，顯得更幽靜。
當然也不是不戴眼鏡的姐姐不好看，沒帶眼鏡看起來更加自然，臉上的清冷表情以及那周身冰山一樣的氣場會更加明顯。
當然……她現在的眼鏡……已經碎了，並且還在我那里。
所以她沒戴眼鏡很正常，因為本來就沒有近時，再加上她的性子比較固執，隨便配一副她肯定不願意。
我看著天上的藍天白雲、澄澈明媚的天空，微微斂眉。
好像有辦法了。
*
開學之後，我的時間也勻出來了一點給我那還在高二的妹妹。
中午我一下課，就帶著書本去她的教室，陪她一起學習，教她東西，當然，她其實也不用我怎麼教，反而有些時候是她來點醒我。
學習完之後，就是一起吃飯。
我的出現對於他們班的人來說肯定是非常稀奇的。
一個高三學長，來我們高二找女生一起學習。
這不是妥妥的情侶嘛！
可就在他們班的人還沒八卦多幾天，早上最後一節語文課，小姨直接在教室留了下來，並且跟他們說我和顧輕染是親戚，最後才使得謠言不攻自破。
不過事實的確如此嘛，她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也是我的親戚，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就是某只小兔子那幾天見到我，就鼓著臉往課桌上另一邊湊去，擺出一副不情願和不認識我的模樣。
我對此也是一笑置之。
下課鈴聲響了沒多久，我如約來到他們班級，跟幾個朝我打招呼的學弟學妹們說了幾句話後，我就往坐在角落里的小姑娘走去。
看著走了一大半人的教室，我搖了搖頭。
起碼現在一半高二的同學還沒有意識到學習的重要性，而平時大多時候中午能留堂自習的人，大多都是比較熱愛學習的。
不過這才只是剛開學，也不能說明太多問題。
我走到顧輕染近前，看見她對著一道數學函數大題抓耳撓腮，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我的到來的樣子，我輕輕拉開椅子，坐了下去。
其實我的出現帶給顧輕染的，還有一些能改變她怯懦自卑性格的機會。
再怎麼說，我也算得上一個帥哥，總會有些女生托她詢問我的聯系方式以及一些別的事情。
能跟別人多交流，是好的，我原本也是希望借此能改變她性格上面的自卑。
可當我看見顧輕染還是有些難以招架過來，並且有次吃飯吃著吃著就讓我別來，當時甚至哭了出來，我就明白我走錯路了。
幸好小姨當時剛好陪著別的老師一起吃完飯，路過我們的位置，她看見了，就過來安慰顧輕染。
那次之後的第二天，我直接對他們班的一個心意我的女同學說一句我有女朋友了，在那之後，那群女生也沒怎麼繼續煩過顧輕染。
可就是有些男生看到顧輕染抬頭的樣子了……知道她的好看了。
回過神來，我看見顧輕染已經講剛才那道題解決了一大半。
並且此時的小姑娘嘴角勾起，那張完美的側臉上露出了一個淺淺的梨渦，顯得無比可愛，又加上她的眼神，更顯得無比單純，讓人憐惜。
這一個楚楚可憐的小姑娘，總能引起別人的保護欲以及那來自人類本能、十分惡劣的摧毀欲。
我一方面想欺負她，看她哭；可另一方面，又想無限制地保護她。
這種情況很不好……
壓下心中那股莫名的躁動，我眯了眯眼，看著她在做的一道小題，輕聲道：“這道題你一開始思路就錯了。”
“啊！”顧輕染驚呼了一聲，不過意識到什麼，在還沒有別人看過來的時候，她連忙捂住嘴，將整個人縮成一團，隨後眼神幽幽地看著我。
被眼前的一團萌到，我沒忍住地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經過了大半個月的相處，我們也沒有了一開始的拘謹。
“學長你過來能不能跟我說一聲啊……”顧輕染被揉了幾下後，流利地朝我說了句話，沒有了以前緊張的磕磕巴巴，就是聲音還是那麼的小和軟。
我非常守規矩地收回手，就是聽到她的稱呼，心情有些復雜，但還是語氣輕松道：“不是看你做的這麼認真嗎？有什麼不會的？要不要我教？”
“不用了……就是我昨天拿著別的科目去問仙夢老師，以致於現在全班人都知道仙夢老師能教全部科目了，好多人都拿著別的科目去問她題目……學長你說仙夢老師會不會想打我啊？”
“我小姨會打你的喔。”我說著，作勢用拳頭往下砸了砸。
“唔～”
小兔子見了，又是嚇得縮起了脖子。
我見了，又是被戳中萌點，笑了起來：“好啦好啦，我小姨對你們脾氣還是很好的，不會打罵你們的。可對我就另說了……”
“學長你說什麼？”
“沒事沒事，快做題吧，或者想想待會吃什麼。”
“學……學長。”
“啊？”
“其實我有生活費的……你也不用頓頓請我……”
“喔……”
我隨口應了一聲，隨後不搭理她，自己做自己的題目去了。
還不是你不直接拿我錢？
我也只能自己每頓中午飯都陪你，算作給你錢了。
嗐～
我怎麼能有這麼個妹妹啊。
“學長，你這題錯了……”
“我知道，就是想故意考考你會不會。”
就是這個妹妹能喊我一聲哥哥或者不要那麼死腦筋就好了。
……
中午的時間給出去了，對於一些人肯定會受影響的。
比如楚清荷……
我腦海里面設想過許多種我來顧輕染這邊，被楚清荷發現之後，應付她吃醋的想法。
可我唯獨忘了最開始的前提。
我忘了給她報備了！
我甚至都沒跟她提過顧輕染這號人在……
被姐姐和顧輕染還有小姨這三女的在我腦海里面轉，我竟然連我正牌女友都忘了。
所以在今天中午的飯堂，我們三個遇見這事，還捧著飯菜的我登時冷汗直流。
我靠，這就是修羅場嗎？我要怎麼解決……當渣男可真不容……
欸，不對！
這是屁的修羅場，我又沒劈腿！
雖然就是有點渣……時間管理沒有搞好……
我咳嗽了一聲，完全不心虛地看著楚清荷：“清荷，我跟你解釋一下？”
楚清荷溫和的目光在我身後一臉慌張地顧輕染上停留了一會，還是以往那副微笑的姿態，不過眼眸里有些冷意：“好啊，一起坐著吃飯吧，剛好我也沒吃。”
我看見楚清荷眼中的冰冷，連忙為自己開脫答應道：“好好好……來來來，一起一起。”
我敢不答應嗎？
我們三人在飯堂角落找了一個位置坐下之後，我坐在楚清荷的身邊，立馬開始介紹了一下顧輕染。
顧輕染還不知道我和她之間的血緣關系的，所以關於她身世部分的我沒有直接說出來，而是跟楚清荷低聲交流。
她的家庭，她之前說過那麼一兩句的經歷以及我和顧輕染的血緣關系。
雖然有雙親，但因為父母不和，除了母親偶爾的善意外，幾乎沒人管她，甚至還導致她被家中傭人隨意打罵……
聽完我的介紹後，楚清荷眸中的冷意盡散，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溫柔和心疼。
不過這一切都沒能給還在埋頭小口小口吃飯的小姑娘看見，她像只小松鼠一樣，兩個腮幫子鼓著，小嘴咀嚼著。
同時一邊吃著，還時不時抬頭觀察我們。
一見到我們在觀察她，她就連忙低下頭去，繼續吃了起來。
等再次抬起頭看到我們還在看著她時，她就會戰戰兢兢地放下勺子，弱弱地問道：“你……你們怎麼不吃啊……”
楚清荷微微搖頭，嘴角微微勾起：“我們吃啊，就是看輕染你吃飯太可愛了，姐姐多看兩眼可以嗎？”
小姑娘聞言，臉上迅速攀上了兩層紅霞：“學……學姐你……你快吃吧……”
看著顧輕染說完這句話後，害羞得開始埋頭干飯，楚清荷朝我低聲問道：“你不打算跟她講你們關系嗎？”
我抿了一下唇，微微搖頭，然後舀起了一勺肉，送進口中。
楚清荷的視线在我和顧輕染身上轉了一會之後，她再次看向顧輕染：“輕染，慢慢吃，不著急。”
顧輕染看了我一眼，隨後點點頭。
我飛快地吃完飯，忽然覺得漏了些什麼。
看著身旁優雅吃著飯的少女，身前小口小口吃得也沒多快的小姑娘，我有些好笑地拍了拍腦袋。
怎麼忘給顧輕染介紹楚清荷了呢？
“咳咳……輕染，忘了跟你說，這個是楚清荷學姐，我的……女朋友。”
我說完之後，忽的感受到大腿上被人揪了一把，我繃著臉咬著唇，不解地看向楚清荷。
可看到楚清荷那精致的鵝蛋臉上淡淡浮著的紅暈，我瞬間明白過來。
楚清荷臉皮這麼薄的啊。
我訕訕一笑，朝兩女道：“吃吃……不用管我。”
顧輕染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盯著眼前的一對人，隨後又默默地低下了頭。
可吃著吃著，她又有點好奇地微微抬頭，直到跟我對上視线，嚇得她連忙低頭扒飯。
我憋住笑意，聽著楚清荷和顧輕染的閒聊，拿出單詞本來背。
背了好一會兒後，我看見身旁楚清荷放下碗筷了，便看向對面的顧輕染。
見到小姑娘碗中還有一半的食物，我看向楚清荷。
顧輕染或許是因為餓怕了，所以每一口飯都咬得很碎，所以才會吃得這麼慢的。
我這麼多日來，是已經習慣了的，而現在就看楚清荷的意思。
楚清荷似乎能接受到我的信息，她也轉過身去，打算從背包里面拿出東西背一背。
而還在扒飯的顧輕染看見了，低聲道：“我吃得有點慢……要不學長學姐先走？”
我和楚清荷都愣了一下，我率先開口道：“沒事，我們在這等一等，不礙事。”
楚清荷也是點頭應和：“輕染不著急，我們有的是時間。”
這下小兔子有些堅決地搖搖頭：“你們高三了……時間比我的要寶貴很多……你們要是不把這當理由的話……那你們一起坐在這里……有點影響我吃飯……”
小兔子沒有底氣，再加上後半句說的話有些傷人，所以說到最後，就漸漸沒了聲音耷拉著個臉。
我張了張嘴，正想說什麼，就被楚清荷扯了扯衣袖。
扭頭看去，看清楚楚清荷讓我順從她的意思，我笑著對顧輕染道：“那我們先走啦？”
“嗯嗯……你們走吧。”顧輕染點點頭。
楚清荷見了，低聲細語道：“輕染不必介懷，我們倆個的戀情其實還沒有公諸於眾的，所以一直坐在一起也不太好，所以我們還要謝謝你。我們先走啦！拜拜！”
“嗯嗯……學長學姐拜拜……”
顧輕染揮揮手，看著眼前的一對男女有說有笑地往不遠處的餐具回收處走去，她低下了頭，繼續吃了起來。
那就是情侶嗎？好像還不賴啊……
就在小姑娘慢慢思考的時候，她忽然看見有人端著餐盤走了過來，接著一道空靈悅耳的聲音響起。
“你好？請問這里有人坐嗎？”
顧輕染抬起頭，看見面前的面容清冷但卻嘴角勾起的學姐，有些驚訝又有些害怕地低下頭去：“啊……學……學姐……坐……坐吧，沒有人……”
後來的女生也不客氣，直接坐在了方才楚清荷做過的位置。
坐穩後，渾身散發著冰冷氣息的女生破天荒地主動找話題道：“你好啊，唔……我記得你叫……輕染？顧輕染？”
顧輕染受寵若驚，連連點頭：“啊……對的對的……”
清麗女生笑意愈發明顯，臉上的寒意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溫柔，她舀了一勺飯，俏聲道：“哼哼，輕染輕染，名字真好聽呢。”
“謝……謝謝……”小兔子臉又是紅了起來，害羞得低下了頭去。
看著面前縮成的一團，後來坐下反而掌握起主動地位的少女吃下幾口飯後，笑道：“嘿嘿，小輕染長得也很好看呢……姐姐看著你，是真心喜歡你哦。”
“啊……學……學姐……”
“小輕染不要見外嘛，對了，你知道我的名字吧？”
“嗯……知道的……仙夢老師跟我說過……”
少女聽到那個名字後，眼中流露出一點冷意，不過又是很快被她掩蓋下來，她看著眼前快要趴到桌子上的小姑娘，裝著可憐道：“這樣就好，所以小輕染不要見外嘛，不過小輕染喊我一聲沐雪姐姐好不好？學姐學姐這樣叫，有點生疏喔。”
“沐……沐雪姐……姐姐……”小兔子看著面前這個好像比剛才那個楚學姐還要好看一點的江學姐，磕磕巴巴地遵從著對方的話，說了出來。
清冷少女溫柔一笑，像是有些害羞地紅起了臉，不過她的語氣還是非常的輕快：“嘿嘿，小輕染你好啊。”
顧輕染似乎被對方的輕松感染到，心情沒有了那麼緊張，不過說話還是有些磕巴：“學……啊，沐雪姐……姐姐找我有什麼事嗎？”
“唔，的確有件事要跟你說。我冒昧問一句，你爸爸叫什麼名字？”
顧輕染有些不解，不過看著眼前十分溫柔地姐姐，覺得對方沒什麼惡意，便點頭道：“啊……我爸爸……他……他叫江沐淵……”
“唔唔……他是只有你一個孩子嗎？”
聽著對方的問題，顧輕染不假思索地道：“是啊……”
清冷少女舔了舔嘴角，問道：“他很愛你嗎？”
想到自己父親對自己扇過的一巴掌，顧輕染咬了咬唇，“還……還好吧……”
清冷少女將最後的飯菜吃下，隨後坐正，收斂了方才的溫柔，露出了自己原本的冰冷面容：“嗯……小輕染，你很聰明，聯系一下我的名字和你爸爸的名字？”
顧輕染有些沒反應過來，“啊……什麼意思……”
“唔……你知道仙夢老師也是我的小姨吧？”
“啊……對的……等一下……那你跟學長……是什麼關系？”顧輕染隱隱抓到重點，有些遲疑地看著面前這個讓她喊姐姐的女子。
女子托起腮來，帶著一絲玩味地看著眼前的小姑娘：“江沉淵是我親弟弟哦……所以……你能明白了嗎？”
“…………”顧輕染身子晃了晃，似乎意識到什麼了。
在她對面的女子嘴角又是翹起，不過眼神帶著一絲戲謔：“哈哈，都說小輕染你很聰明的嘛，一下子就想到了，沐雪沉淵……”
顧輕染依舊沉默著，不過臉色變得十分蒼白，她咬著唇，有些不安地揪著自己的小手。
“我那弟弟啊，可是很希望妹妹你喊他一聲哥哥的。嗯～我吃完啦，小輕染再見啦？”女子說了一聲之後，站起身來，托著餐具就開始告別。
顧輕染眼見對方要走，連忙喊住對方：“啊……學姐……”
“嗯，怎麼了嘛？”女子心情似乎非常好，即使面帶寒意，但還是十分耐心地留在原地。
小姑娘吞咽著口水，低聲問道：“那學姐你跟學長的父親……”
少女臉上的熱情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由內而外不斷散發著的冷意：“我們……沒有父親呢……被人搶走了呢……”
沒待對方反應，清冷少女陡然又是一笑，回到了方才那副熱忱知心大姐姐的形象：“我先走啦，小輕染慢慢吃。”
說完，清冷少女直接離開。
而顧輕染看著那個遠去的跟自己有血緣關系的姐姐，死死咬住唇，隨後低下了頭。
她呆呆地看著勺子，像是一個罪人一樣，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是她……搶走了別人的爸爸嗎？
她將頭埋得更深。
以致於完全沒有人注意到飯堂的角落里……
有個小姑娘紅著眼睛，身軀顫抖著，一口一口地將更咸的飯吞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