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56章 絕戶計
良久之後,我聲音干澀地開口道:“禹仁,來我家和林夏妍見個面吧,我們商量一下對策。玄蛟衛,官府,薛家那邊都要通知。”
唐禹仁這時也恢復鎮定,沉吟道:“嗯,此事十萬火急,我需要立刻上報。不過這個林夏妍……雖然疑點不少,卻有可能對我們有所幫助。我半個時辰後去你們家會面。”
我和好友的默契如今已極是熟捻,敲定好下一步的計劃便各自離開。
回家的一路上我翻來覆去地分析我倆三兩言間便得出的結論,卻找不出任何問題。
媽的,這事兒越卷越大,現在已經是可能顛覆神州的規模了,偏偏朝廷還傲慢地沒當回事,甚至皇帝本人都要……
甚至皇帝本人都要來東南巡游!
我後背冷汗直冒,忽然想起這要命的關節。
要是青蓮教有心人算無心人,一趟刺殺,讓皇帝有得來,沒得回,那就真的鬧大了。
不,倒不如說這肯定是青蓮教謀劃的一部分。
哪怕玄蛟衛因為深深介入此案,已極為警戒,在東南這份青蓮教耕耘已久的地兒上,得逞的機會也不小。
成千上百的三流高手……
這份實力可太恐怖了。
在大燕過了這麼久,自己也學了一年多的武功,更與形形色色的人物都交過手,我已經充分明白三流高手在這個世界上占據的是什麼位置。
一個最末流的三流高手,都能對上武功不入流的人,以一當五。
當然,每一流的境界劃分,內里都有極大的空間。
在這個大概的劃分之內,勉強抵御五人合攻不死,算是三流,但是能一打五輕松反殺五人,卻夠不上二流標准的,嚴格來說也可以算是三流之境的戰力。
不過,哪怕是最末流的三流戰力,放在軍中操練一番,也會是相當凶悍的猛士。
朝廷為何能夠牢牢地管理天下,除了那一撮高端武力之外,靠的便是軍部的三十萬精兵。
而其中據唐禹仁估計,有萬余的三流高手!
就算是這份獨步天下的雄渾實力,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三流兵卒都聚集在一起的,這種軍中好手必然會打散到隊部里,作為每一個小單位的尖刀。
但是若是無視這種兵家道理,純粹以武功高手捏合成一支能聽從指揮的軍隊的話,那將是這個世界上最不講道理,無可抵擋的力量。
而在此之上,要是青蓮教還能借助牝牡玄功硬是提升出一群二流高手……
我一陣膽寒,那就是戰場上的降維打擊,如果用來暗殺的話,那麼大燕官員將永無安寧。
二流高手是真正登堂入室的人物,是在尋常武人里,千里挑一的存在!
為何薛槿喬如此受重視?
因為她二十出頭便站在了九成九九大燕武者一輩子也無望的高峰,並且潛力十足,大有機會踏入一流之境。
只要有百個二流高手,便能打碎大燕武林,重塑秩序。
若是有一千個聽從號令的二流高手的話……
怕是能直接將大燕的天給翻了。
相當於雙方都在用劍矛時,拉出一車車的大炮,不是科技力的換代,而是武林上的革命!
我回到家時,小玉也已歸來,正在忙碌地准備晚飯。她跟我打了個招呼後,小聲地問道:“韓大哥,你已經見過小姐的師傅了嗎?”
我眯起眼睛看了看小玉忸怩的神態,驚道:“好小子,你竟然也早就知道這事?還跟你梁姐姐一起來拷打我?”
小玉舉起雙手訕訕地辯解道:“我也不想的啦,只是林前輩對人家又驚又嚇的,小姐也吩咐了好幾次說是要在適合的時候親自介紹,這都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我都忘了有這麼一回事。”
我沒好氣地搖了搖頭,無奈道:“唉……這也怪不得你。今晚的晚餐就麻煩你了,我有一些重要的事務跟清漓和林前輩要談。嗯,還有,再多備一份碗筷吧,待會兒我有個朋友來做客。”
“好的,”小玉乖巧地點了點頭,然後有些關心地問道,“韓大哥……你臉色好像有些不對。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我溫和地對她笑了笑,說道:“確實發現了一件驚天大事……待會兒我們吃飯時,你就知道了。唉,風雲涌動,不是好事啊。”
我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廳堂,看到師徒兩女正聊得起性,看到我回來,按下話頭,梁清漓問道:“韓郎,如何?”
我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說道:“我和禹仁倒是合力推理出一個很有可能是青蓮教最終目的的結論,但是這件事……實在是干系太大,他待會兒會過來,咱們等他一起吃飯。那時我再與你們仔細解釋。”
梁清漓善解人意地沒有追問,只是溫柔地握住我的手。
林夏妍就沒有這麼客氣了,不滿地開口道:“啊?韓小子你到這個關頭還跟我賣關子?這種驚天大案,漓兒和小玉沒有太多關注也就罷了,我可是從頭到尾都了解過了。我看你也不是喜歡故作驚人之語的人,快與我道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不願在唐禹仁到來之前在這個充滿了未知的美少婦前泄露這等驚人的推測,只是讓她稍安毋躁。
還好,雖然這個美艷的女子風風火火的,卻也並不是蠻不講理的人,只是氣呼呼地將梁清漓拉去說話,沒有理會我。
這一點也不像個長輩的樣子,倒是有幾分少女般的憨態,甚是可愛。
我倒樂得被冷落一陣,坐在桌子的另一邊沉思,整理著我和唐禹仁的推論,對策,並將那條絕戶計重顧了一番。
可能過了二十分鍾後,我聽到敲門聲,精神一振,跑去開門,將唐禹仁帶了進來。
“你這小院落倒是布置得挺溫馨的。”
“多謝多謝,咋了?你莫不是對這成家的安穩日子有念頭了?”
“……誰不曾向往過那樣的生活呢?不過在這多事之秋,終究是個奢望。”
進入廳堂後,我高聲向里面的人宣揚道:“大家,這位是我的好兄弟,官府捕快,唐禹仁。他與我出生入死多次,也是與我在青蓮案上合作最多的伙伴。禹仁,這位是我的伴侶,梁清漓,這位是我倆的妹妹張小玉,這位……是清漓的師傅,花間派高手林夏妍。”
唐禹仁飛快地各看了三人一眼,先是對梁清漓鄭重地行禮,說道:“幸會幸會,阿良他每次與我相聚提起你都贊不絕口,我很欣慰他找到了一個令他如此幸福的女子。”
梁清漓有些緊張地提了提裙子還禮道:“韓郎經常提起你的事,幸會,唐大哥。”
唐禹仁點點頭,又對小玉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道:“你好小玉,我是你韓大哥的好友。日後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盡管找我。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好友頓了頓,對我詢問性地使了個眼色,向我身邊的兩女示意。
我微微點頭,表示沒關系。
是時候讓清漓和玉兒……
完全地接觸江湖的這一面了。
這世道,越早做好心理准備越好。
唐禹仁臉色肅然地對那個眯起眼睛仔細打量他的美少婦說道:“在下唐禹仁,玄蛟衛士。請問足下是哪位花間派高手?”
林夏妍美艷的臉蛋上也褪下之前那漫不經心的神情,有意無意地看了看唐禹仁空空如也的右臂袖子,正色道:“韓小子已經告訴你了吧?我就叫林夏妍。”
唐禹仁上前一步,臉色不變地追問道:“在下不才,卻也對花間派高手略有了解。貴派百年底蘊,八位二流高手,兩位一流高手,絲毫不亞於一些大派傳承。這些巾幗高手的名字與特色,在下也熟記於心,卻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名叫林夏妍的堂堂二流高手。此事干系甚大,還請足下以誠相待。”
語罷,唐禹仁定定地看著她,兩人在一陣凝重的沉默中對視。
十數秒後,林夏妍似乎有些不情願地說道:“我沒有騙你,更不會對漓兒說謊。我確實叫林夏妍。只不過行走江湖時,用的不是本名,而是代號。既然你記性這麼好,想來聽說過『林嫣然』的名字。”
唐禹仁若有所思,抱拳道:“沒想到竟然是『冷薔薇』當面,有禮了。”
冷薔薇?
這外號倒是好聽極了,卻跟林夏妍給我的印象大有逕庭。
林夏妍也煩躁地搖了搖頭道:“這個綽號……起的人當真是又聾又瞎,完全不知所謂。好了,現在這個小秘密也說給你聽了,你是准備逮捕我還是入座吃飯?小玉做的菜都要冷了。”
我答道:“抱歉了,前輩,禹仁職業天性使然,如有冒犯,實屬無意。大家既然都是同路人,那就算不能完全坦誠相對,也可以好好地吃頓飯,說一下緊要事。”
林夏妍坐下後,催促地說道:“好了,現在總算可以告訴我,你們發現什麼了吧?”
我和唐禹仁對視一眼,他雖然臉色凝重,卻對我點了點頭。我便開口道:“不知前輩有沒有聽說過青蓮教一門叫做『蓮開百籽』的秘術?”
林夏妍柳眉微蹙,問道:“略有耳聞。那是傳說中青蓮教百年前逐鹿中原的禁術,已失傳不知道多久了。不然的話,姜氏皇族怎麼可能安心坐他們的天子之位?”
我苦笑道:“我們原來也是這麼認為的。但是很可惜,這門秘術已重出江湖,並已被青蓮教大肆用了起來。”
林夏妍反應很快,搶著說道:“難道,他們犯下如此驚天大案,便是為了填充青蓮力士?他們要這麼多高手干什麼……難道要謀反?那些江湖傳聞竟然是真的?”
饒是這個閱歷豐富,見多識廣的美人也被這份消息震得不輕。然而這只是最淺的一層。
“這只是個開頭,”唐禹仁沉聲說道:“我們知道蓮開百籽這件事已有一年了,但是除此之外,青蓮教為何擄掠尋常女子,卻沒有頭緒。直到今晚,直到得知牝牡玄功的種種玄妙之後,我們才猜測,這是青蓮教為了打破蓮開百籽先天缺陷的關鍵之處。”
林夏妍喃喃說道:“牝牡玄功和蓮開百籽又有什麼關系?”
我解釋道:“青蓮力士雖然能速成三流的內功修為,但代價是永遠無法探及三流之上的層次。這是蓮開百籽的天然缺陷。然而,牝牡玄功作為世間首屈一指的雙修功法,可能有辦法使雙修對象突破原本的修為天塹。如果真的有效的話,那就說明青蓮教……或許能批量造就二流高手。”
“什麼!?”林夏妍猛地站起身來,臉色慘白。
唐禹仁陰著臉說道:“這一切都是猜測,但是哪怕有差錯,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一個事實:花間派的參與和那些女子的下落對於青蓮教的計劃至關重要。林女士,不知道牝牡玄功到底有沒有可能,幫助雙修對象衝破關卡?”
林夏妍失神地說道:“牝牡玄功和雲雨花露訣都是以女為主的雙修功法。按理來說,若是女方願意的話,雖然需要較高的境界和極為嫻熟的配合,但確實能損耗精氣推動這事……”
我和唐禹仁沉重地交換了個眼神。
有了花間派高手的親自確認,看來我們的推測確實有可行性。
而這也意味著青蓮教這條巨獸很可能已蓄成大勢,隨時都能露出獠牙。
“最後一件事……我若是青蓮教的話,真要謀反,那眼前有個絕佳的,簡直不能再好的機會。”我喝了口茶潤喉,開口道。
唐禹仁的臉色又陰了幾分,接口道:“皇上東巡!”
這其中的意味,連梁清漓和小玉兩個未涉江湖的人都理會得清清楚楚。
“擒賊先擒王…啊呸,說錯了,打蛇要打七寸。而大燕的七寸,再過一個半月就要親自來臨青蓮教的老巢了。現在只有兩個要命問題。其一是,青蓮教的幕後黑手到底是誰?林前輩,目前嫌疑最大的是寧王府,但人家權勢深重,我們卻很難找到確切的證據。其二是,我們該如何揭露它的陰謀?”
林夏妍聽到這里,表情有些發怔。
她深深吸了口氣後,忽然看向窗外,神色有些惘然和悲傷。
我和唐禹仁均在仔細觀察她的表情,察覺到這個變化,便識趣地閉口不言,等她開口。
“年初,我尚在青州時,發現門主行蹤有些不對。她是我所知道的最優秀,也是野心最強的女子。過去這十幾年來,我們都多是有賴她的手段和領導才能安然在暗處壯大。但是她並未滿足於此,一直在尋求機會讓花間派徹底洗去汙名,走到陽光之下。我雖然能理解她的渴望,卻一直反對這等舉動,因為這意味著挑戰整個大燕的規則。比起洗去汙名,我們更可能徹底被打入無底深淵。”
“我原以為就連在自己門派里都碰壁這麼多,會讓她稍微放下這份執念。但是過年後,我卻收到消息,說本來應該回到青州的許多派中高管都被門主留在東南三城。這倒也罷了,門主經常有這種突然的變動和布置。但這次不同,這次她親自帶著一眾親信,在順安一留便是大半年,卻又沒有抽出手來幫助越城被掃蕩的派里姐妹。我便很好奇,到底是什麼大事才讓一向比任何人都愛護派里姐妹的門主無暇幫忙?”
林夏妍臉上滿是痛苦之色,說道:“剛好青蓮案甚囂塵上,我也有意打探一番,到底是什麼人如此猖狂大膽,擄掠良家女子,讓我派中人也牽連其中。我在懷化沒有所獲,但在建寧……卻發現了阿圓的蹤跡。”
“阿圓是門主最信任的侍從之一,從來不離門主的身側。而那一天,我卻剛好窺見她從寧王府內出來,上了為她准備的馬車。那時我只是覺得奇怪,卻沒有細究,畢竟皇親國戚,我們也不是沒有打過交道,做過生意。如今想來……”
唐禹仁有些動容,輕聲說道:“花間派門主?『秋華玉鳳』凌秋菡竟然會做出如此選擇……”
廳堂寂靜無言。
我和唐禹仁細細咀嚼著這份價值連城的情報,心里只覺得無比地慶幸。
若不是薛槿喬執意打擊越城的皮肉生意,若不是林夏妍親自來到順安處理越城之事,若不是我在青蓮教鬧出的動靜林夏妍也有所耳聞,若不是梁清漓天資過人,令她起了愛才之心……
如此多的機緣巧合撞在一起,才讓我第一次窺見了青蓮教,與它身後的寧王府,的真面目。
“韓小子,之前我對你說過,從來沒有男人能夠借著雲雨花露訣或者牝牡玄功反過來采補我派弟子的。但是……現在我有些遲疑了。”
林夏妍臉色疲憊,靠在椅子上說道:“門主是天下對牝牡玄功和雲雨花露訣了解最深的人。若有她的幫助,青蓮教確實有可能將雙修之道與蓮開百籽結合起來,創造出一門更為可怕的秘術。只是……我想不通,如此多條路,她為何會選擇最危險,罪孽最深的那條……這麼多被擄走的可憐女子,門主……當真是她的意思麼?”
“前輩,多謝您坦誠相告。這份信息之珍貴,萬金難求。我知道這是貴派非常隱秘的私事,但是前輩的無私,或許讓順安,乃至整個大燕千千萬萬的人都受到幫助。”
我與唐禹仁起身,均是向她深深地行了一禮。
林夏妍揮了揮手,不耐地說道:“好了好了,你們倆人張嘴閉嘴天下安危的,看得我就煩。再說了,就算是有我的情報佐證你們的猜測,若不能阻止青蓮教的話,也無濟於事。你們應該思考過對策吧?”
片刻的沉默後,唐禹仁生硬地轉頭看向我,有些不情願,臉龐甚至有些扭曲,仿佛從喉嚨里,牙齒間擠出聲音似的說道:“阿良……眼下情況緊急,我無計可施了。思來想去,也只有你那條『妙計』可行。”
“禹仁,其實我們早就別無選擇了。”
我早有准備,開口道:“其實這算不上什麼絕妙的計謀,但是絕對有效。青蓮案上達天聽,下通四海,端的是這十年來最大的案子,天下人已鮮有不知的。前輩之前也提過,現在的江湖八卦和各種謠言四起,說什麼青蓮教主乃是舊朝君王轉世來向大燕尋仇之類亂七八糟的玩意,什麼『八府亂,北疆寒,東江聖水淹朝堂』之類的歌謠單單是過去這個月我就聽過三四首。”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人們私下的八卦,成不了氣候。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加把火,把我們知道的內情添油加醋,半真半假地摻和進去,把這事鬧大了!鬧到盡人皆知,人心洶涌,官府不得不認真插手,寧王府也不得不有所反應的地步!最好能推波逐浪到寧王府無論出來辟謠還是保持沉默,都會令看客更為懷疑的地步。”
“謠言之所以致命,就是在於其傳播性和不可確認性。我們不能把真相完完整整地說出去,因為那樣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扭曲。我們只需要抓住三點,將不同的謠言傳出去。其一,青蓮教根本沒被剿滅,只是暗中潛伏,准備趁皇帝東巡時進行刺殺。其二,青蓮教禁術重現江湖,已暗中聚集了數千三流高手,只待舉兵謀反。其三,青蓮教教主正是寧親王姜飛熊。這三點,我相當自信,無論寧王府或者青蓮教如何試圖自證清白,都只會是火上澆油。嘿嘿,青蓮教既然這麼喜歡做陰影里的老鼠,那我這麼一把劈頭蓋臉的汙水潑去,看看你如何自應。”
我喝了口茶,繼續道:“記住,不要將它們聚集在同一個故事里,要分開來散布。人們都自有好奇心和聯想能力,自然而然地會將三者聯系起來。這樣,由自己得出的結論,比任何權威都更為可靠。此事緊急,我們不僅要隱秘地傳開這些『謠言』,更要不著痕跡地煽風點火。林前輩,禹仁會利用起他的人脈來辦成此事,但是這麼,嗯,不顧後果的計謀,還是不要事先讓官府的人知情為好。我不知你在順安有多少可靠的人可以用,但是青樓酒店都是天然的情報流傳之地,若能安插一些傳播謠言的人,那就太好了。”
“總結一下:我們傳播的東西要通俗易懂,朗朗上口,針對平常百姓的可以多摻點怪力亂神的東西,有助於趣談。要引起武林中人,朝廷官員注意的,則是要七真三假,引人遐想。我這里已經編了條歌謠作為示范,可以參考一下,『玄水去,越水來,建寧池中青蓮開』。”
一口氣講完之後,哪怕其中的意味和後果實在有些陰狠,我卻難以壓抑地對這麼一條一箭雙雕的計策頗為滿意,只恨手中沒有羽扇輕搖,盡顯“毒士”韓良的風范。
饒是唐禹仁親自聽過我講解這條計策,甚至為之出過不少意見,此時也臉色陰晴不定,更別說另外三位觀眾了。
梁清漓和小玉嚇得下巴都掉了一地,口瞪目呆。
林夏妍也沒好到哪里去,氣息沉重,胸脯不住起伏,波濤洶涌。
美婦人臉色鐵青,看著面前兩個膽大包天的男人,說道:“你們就不怕寧王府有那麼一絲機會,哪怕是無辜的,也會被這番算計給逼反?”
我攤開雙手,冷笑道:“北疆蠢蠢欲動,皇上二月啟程東巡,自家羽翼已豐,又有遲早暴露的風險,若我是青蓮教教主,哪怕沒有牝牡玄功這個變數,也斷然不會錯過這個百載難逢的機會。否則的話,我們束手束腳的,等大燕精兵盡出北伐,內里空虛無力,讓青蓮教起兵摘桃子?或者讓他們做好萬全准備,等皇上人一入建寧,便刺殺天子,讓神州大亂?恰恰是這多出的幾個月的時間差,可能會挽救整個大燕。”
“我們確實在賭,賭這一切不可能只是巧合。”
這時,我的語氣轉為無奈,“在常人看來,這是把寧王府推向懸崖的舉動。但是……就算它真的是清白無辜,只要有人反了,我不信青蓮教能忍住,不借機興風作浪。倒不如說,這條計策指望的正是有人會忍不住起兵謀反,這樣的話朝廷就必須對應。若能搶在北伐前把它們逼反的話,那就更好了,省得內外交困。這是釜底抽薪,也會是天大的誘餌,就看青蓮教有沒有這份定力,什麼都不做了。”
“而這種流言蜚語四傳,再怎麼莽撞的人也該暫停下來,仔細考慮安全。若是這種情況下,皇上還敢來親身涉險的話……有這種領導人,這大燕江山本來就不會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