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亂倫 夜天子加色版

第10章 假典史上任

夜天子加色版 weilehaowan 10964 2024-03-05 23:02

  夜半時分,葉小天心情甚好,偷偷摸摸地爬到了水舞的身邊,輕輕摟住了她 嬌軟的身子。

  薛水舞早有預感,知道葉小天憋忍多時,今夜不會輕易放過她。

  今天葉小天 的付出她都看在眼里,心中感激,也存了報答之意,便不再矜持,回轉身鑽進了 葉小天的懷里。

  葉小天大喜,在水舞的臉上香了一口,便猴急地剝脫她的衣裳。

  薛水舞任他輕薄,只是閉上了眼睛,酥胸急劇地起伏。

  待薛水舞像一只赤裸的羔羊般玉體橫陳,葉小天也手忙腳亂地把自己脫得精 光,急吼吼地趴在了她的身上。

  葉小天饞得很了,多日不聞肉味,他都不知道該從哪里下嘴了。

  親嘴、揉奶、 摳屄,上中下三路大軍一齊發動攻勢,把薛水舞弄得嬌軀酥軟,嬌喘微微。

  葉小天摸到水舞的陰戶已經水漫金山、門扉洞開,便急不可待地將脹硬的大 屌插了進去,一杆入洞,水花四濺……

  薛水舞小嘴里發出一聲舒爽的呻吟,手臂伸出去抱緊了葉小天的虎背熊腰, 雙腿盤繞在他的腰間,像八爪魚般纏繞住了他。

  葉小天淫興高漲,亢奮地發起了攻擊,陰莖如打夯般在濕滑嫩軟的陰道內大 力抽插,肉體撞擊聲如爆豆般“啪啪”作響。

  薛水舞如蛇般扭腰擺臀,嬌喘著在 他耳邊小聲說道:“你輕點兒……別吵醒了瑤瑤……”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葉小天頓時覺得掃興不已,動作不由得慢了 下來。

  薛水舞並沒覺察出男人的心情變化,見他如此聽話,繼續說道:“你趕緊弄 完,回去睡覺吧。”

  這句話徹底澆滅了葉小天心中的欲火,他頹然倒下,抽出略顯疲軟的雞巴, 怏怏地回到自己的床鋪,背對著薛水舞躺下,一聲不吭,心里憋屈郁悶,煩躁不 堪。

  薛水舞愕然地看著葉小天的背影,不由得搖頭苦笑。

  她知道這次沒讓男人盡 興,可她也有難言的苦衷。

  跟葉小天相處越久,感情越深,每次的交歡更讓她對 葉小天情愫漸濃。

  她心里越來越擔心,甚至有些恐慌害怕,她怕自己會改變主意, 會離不開這個男人……

  所以,她一次次拒絕葉小天的求歡,堅決不與他同枕共眠,平日里仍以兄妹 相稱,就是不肯改口。

  小天哥哥,對不起了,我們不是一路人,希望將來分手的那一天你我都不要 太過難受。

  薛水舞愁腸百轉之時,葉小天也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一種深深的挫敗感彌 漫心頭揮之不去。

  他不明白薛水舞為什麼不能完全徹底地接受他,這麼長的時間 了,就是一塊石頭也被焐熱了,可薛水舞對他仍是不冷不熱。

  男歡女愛講究的是 兩廂情願,葉小天不想有一絲一毫的勉強,這才有了剛才的半途而廢。

  紅日東升,李雲聰帶著一個便裝衙役趕到土地廟,就見葉小天步履從容地剛 剛邁步出來,後邊跟著他的兩個妹妹。

  李雲聰似笑非笑地道:“餓了一天一夜的感覺怎麼樣?小兄弟,不如就答應 我們大人的要求吧。幫官府辦案,虧待不了你,有我們明里暗里的保護著你,你 還怕那些人來刺殺你麼?”

  葉小天揚起下巴,俯瞰似地向他一笑,揚聲道:“走!吃飯去!”

  薛水舞、楊樂瑤不約而同地揚起下巴,從李雲聰面前高傲地走過。

  李雲聰看著葉小天一行人大搖大擺地下山而去,疑惑不解:“奇怪!他們的 錢都被搜光了,哪有錢吃飯?”

  葉小天一家人來到山下一家小吃店,李雲聰和另一個衙役尾隨其後。

  李雲聰眉頭一皺,自語道:“他哪來的錢?莫非昨晚……他做了什麼為非作 歹的事兒?”

  旁邊的衙役道:“依我看,必是他偷來的。若他昨日有錢,何必一家人挨餓?”

  “偷來的?”李雲聰眼睛一亮,轉眼向街上打量起來。

  街上行人不少,有兩個年輕男子鬼鬼祟祟,一雙眼睛不時逡巡左右,看見某 人穿著華麗或是購物闊綽,他們就會不動聲色地靠攏過去。

  此時,他們正跟在一 個身穿銅錢紋員外袍的中年人身後。

  李雲聰看見後,馬上迎過去,拱手道:“洪員外,早啊。”

  “啊!李先生早。”那位洪員外正數著念珠,一見李雲聰,連忙笑容可掬地 還禮。

  兩人說笑幾句,旁邊忽有一個僧人托缽而過,洪員外趕緊摸出些錢來,畢恭 畢敬地放進那僧人缽內,雙手合什,連稱“阿彌陀佛”。

  李雲聰笑道:“員外向佛之心真是虔誠啊。”

  洪員外執禮甚恭地目送那僧人遠去,這才對李雲聰笑道:“前川寺的惠能大 師說洪某有慧根,是修佛的好根苗呢。可惜洪某家里還有一個不成器的兒子,什 麼時候他能立業成家,洪某便可以放心出家了。”

  李雲聰忙道:“兒子成家後,洪員外還該等著抱孫子,以享天倫之樂嘛。現 在做個居士,一樣可以修煉佛性,又何必定要出家呢?”

  尾隨在洪員外身後的兩個年輕人見李吏典和洪員外說話,眉頭微微一皺,逡 巡著便想走開。

  李雲聰和洪員外又搭訕幾句,拱手道別,隨即追上那兩個年輕人, 冷喝道:“你們兩個好大的膽子,洪百川是本縣有名的大善人,你們也敢打他的 主意!”

  兩個年青人連忙陪笑打躬:“李老爺您寬宏,小的有眼無珠,再也不敢了。”

  李雲聰寒著臉道:“少廢話!現有一樁事情交給你們去辦。辦好了還則罷了, 辦不好,把你們抓進衙門打板子。”

  兩個偷兒連忙道:“是是是,李老爺您吩咐。”

  李雲聰往那家小吃店呶了呶嘴兒:“店里坐的那一家人,看到了麼?”

  兩個偷兒瞧了一眼,道:“看到了,李老爺您是想……”

  李雲聰道:“把他們身上的錢偷光,若是還剩下一文,以後你們就不用在葫 縣混了!”

  “啊?”兩個偷兒萬萬沒想到這位縣衙胥吏竟讓他們去偷東西,兩人對視一 眼,小心翼翼地道:“李老爺,真的要偷?”

  李雲聰瞪了他們一眼,罵道:“廢話!你們會干別的麼?”

  一個偷兒訕訕道:“李老爺,小的們平素對您老可都是畢恭畢敬,您老可別 設局抓我們。”

  李雲聰“嗤”地一聲,道:“抓你們干什麼?就連老爺我都快發不出餉來了, 你當縣衙里有免費的牢飯給你吃麼。別說廢話,快去!”

  另一個偷兒道:“是是是,這可是老爺您吩咐的。小的們偷了錢回來,馬上 奉與李老爺。”

  李雲聰把手一揮,淡淡地道:“偷到的錢就當賞你們了。只是做到一點,讓 他分文不剩。”

  兩個小偷答應下來,悄悄盯上了葉小天一行人。

  葉小天全無所覺,一家人吃罷早餐,接著便去了一家糧店。

  葉小天和那掌櫃的談妥了價錢,伸手入懷,臉色頓時一變。

  那掌櫃的一瞧葉小天的臉色就明白了,忍不住說道:“客官,別是路上不小 心,被偷兒把錢財順走了吧?”

  葉小天腦海中電光石火般一閃,忽然想起方才曾被一個從胡同里出來的漢子 撞個滿懷,莫非……

  葉小天馬上對水舞道:“你們等在這兒,不要亂跑!”

  葉小天衝出糧店,直奔剛才那個巷口,沿著方才那人所走的方向狂追了一陣, 果然看見那人與另一個男子並肩走著,有說有笑。

  葉小天大吼道:“你站住!”

  那兩人回頭看見葉小天,撒開雙腿狂奔起來。

  他們這一跑,葉小天更加認定錢袋是他們偷的,立即死命追趕起來。

  路邊出現一雙粉光致致的漂亮大腿,又是一個短裙苗少女。

  不過葉小天此時 已經無暇去看了,如今在他眼中,前邊那兩個賊眉鼠眼的家伙可比這短裙苗少女 更有吸引力。

  葉小天不能不急呀,錢若被偷走,一家人就真的走投無路了。

  在薛水舞和瑤 瑤眼中,他就是天,就是她們賴以生存的支柱。

  他不想讓她們跟著自己處處碰壁、 時時吃苦,更不想讓她們對他失望。

  追著追著,前方路口突然出現一個身穿紫緞綢,頭系紫色六合巾的矮胖男人。

  那個男人扭著水蛇腰,手里還掐著一方手帕,在五六個年輕人的簇擁下姍姍而來。

  葉小天一看這人登時臉色大變,冤家路窄啊,風鈴兒哥哥怎會在此?

  如果葉小天是鎮定自若從街邊走過,風鈴兒未必會認出他來,可他追著兩個 偷兒狂奔而來,太過引人注目。

  風鈴兒定睛一看,登時把熊貓眼一瞪,蘭花指俏 生生往前一伸:“好啊你,居然還敢現身,給老娘我抓住他!”

  跟在風鈴兒身後的一眾少年立即一擁而上,向葉小天撲去。

  葉小天一個急刹車,隨即一個急轉身,望風而逃,後邊那群人依舊不依不饒 地緊追不舍。

  葉小天跑得腿酸腳軟之際,前方客棧里忽然嘩啦啦走出一群人來。

  “咦?是你!”眾星捧月般,眾人中間站定一個女子,周身銀飾,俏生生、 水靈靈的,正是那位展大姑娘。

  展凝兒好奇地看著葉小天道:“你這麼快就來尋我啦?用不著跑這麼急吧。”

  這時後邊一群人已經追過來,見前邊一群人攔住了葉小天,馬上大吼道: “快抓住他,他是個賊!他是昨夜潛入我‘蟾宮苑’偷錢偷衣服的小賊!”

  “什麼?”展凝兒一聽這話陡然色變!

  偷錢偷衣服?

  這倒從另一個角度解釋了他昨天在“蟾宮苑”為什麼那副打扮。

  展凝兒本來對他這麼快就屈服於現狀、安心從事那等賤業有些疑心,再聽了這番 話,登時明白自己又被他騙了,昨夜那番煽情的理由,恐怕都是假的。

  展凝兒怒不可遏:“好小子!你又騙我!”

  雌虎一發威,“嗆啷啷”一聲便是寶刀出鞘,卻見葉小天已在十丈開外,死 命奔逃。

  “給我追!”展大姑娘一聲令下,十幾個苗家大漢登時加入了追殺葉小天的 陣營……

  孟縣丞和王主簿肩並肩從衙門里出來,大小胥吏們見了連忙閃到路邊站定、 行禮。

  孟縣丞含笑道:“齊木今天過生日,你王主簿無論如何也要給個面子。孟某 親自相請,你可不能推脫。”

  王主簿皮笑肉不笑地道:“縣丞大人太客氣啦,只消使人知會一聲就好,何 必勞動你縣丞大駕。”

  兩個說著話到了衙門口,門外忽地竄進一條人影,像一條被人攆急了的土狗 似的,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孟縣丞和王主簿一見此人齊齊愣住,詫異道:“你……跑這麼急,想干什麼?”

  葉小天一手扶著後腰,一手撫著胸口,上氣不接下氣地道:“我……我來當 官了!”

  雖說葫縣百姓不太把縣衙放在眼里,可它畢竟代表著朝廷。

  平時杵在那兒當 神像供著,你可以不聞不問,但你不能直接衝撞縣衙,那挑戰的就是朝廷的權威 了。

  沒有人會為了一點小事惹上不必要的麻煩,所以葉小天逃進縣衙後,追兵便 悻悻離去了。

  欣聞葉小天願意冒充艾典史,孟縣丞和王主簿也不急著去齊府赴宴了,馬上 帶他去二堂,請出傀儡縣太爺花晴風,開始合力打造“艾典史”的計劃。

  縣令花晴風坐在上首,左邊是縣丞孟慶唯,右邊是主簿王寧,三人一臉祥和 地看著站在他們面前的葉小天,仿佛三清道君正滿意地注視著他們共同的關門弟 子。

  李雲聰捧著一襲官袍、腰刀和腰牌走上來。

  花晴風向葉小天一擺手,道: “你把這些該穿的穿上,該戴的戴上。從現在起,你就是本縣剛剛赴任的艾楓艾 典史了。”

  葉小天咳嗽一聲,道:“大老爺,小民……”

  孟縣丞笑眯眯地道:“做戲就要做全套,從現在起,你要時刻都當自己是艾 典史,忘記那個葉小天吧,你要自稱下官。”

  葉小天無奈地道:“是!縣尊大人,下官……還有兩個妹妹,這身份該如何 解釋啊?”

  王主簿道:“艾典史赴任途中遇山賊劫道,護衛及家人拼死保護艾典史逃走, 全部以身殉職。艾典史流落山中時,為一村姑所救,艾典史感恩圖報,將這村姑 姐妹帶到縣里。”

  葉小天瞧了王主簿一眼,心道:“這廝編瞎話兒比我還要快上三分,一套瞎 話說下來,眼都不眨。”

  孟縣丞拍手道:“說得好!聽說縣尊夫人身邊正缺兩個使喚人,你那兩個妹 子,就送到夫人身邊去吧。你放心,不會真拿她們當下人使喚的。”

  葉小天心中暗恨:“這是要留人質了。”

  只是在人屋檐下,葉小天也無可奈何,只好又道:“下官已在本縣住過幾天, 有不少人見過我。下官一旦上任,少不得要拋頭露面,萬一有人認出下官,豈不 穿幫?”

  孟縣丞道:“這個你不用擔心。艾典史路遇強梁,家人盡歿,痛定思痛,所 以入城之後,微服私訪,探察民情。一切胸有成竹後,這才向縣尊大人報到。”

  王主簿馬上接口道:“明日,本縣縣衙、巡檢司、稅課司等各個衙署都會全 力配合,為你大造聲勢,就說艾典史到了本縣之後要大力整頓本縣治安、嚴厲打 擊黑白兩道各種犯罪行為。呵呵,如此一來,不怕那些刺客不知道你還活著。”

  聽這話音兒,這三位大人打算把葉小天打造成一個罪惡克星、葫縣法制社會 的急先鋒了。

  花知縣生怕葉小天聽了這話害怕起來又打退堂鼓,忙道:“你放心,三班衙 役自然聽你調遣。巡檢司那里,本官也會招呼他們多加配合。平日里你身邊自會 有人保護,沒危險的。”

  孟縣丞心想:“這個聲勢自然造得越大越好,將來他‘病死’的時候才更加 沒人懷疑。就算艾典史的家人來了,有這麼多人知道艾典史的事跡,艾家的人也 不會生疑,他們總不會無緣無故的畫一幅畫像,滿大街的詢問本縣艾典史是否與 畫中人長得一致吧。”

  葉小天答應冒充艾典史的第二天,一向習慣於推諉扯皮的葫縣官員便破天荒 地攜起手來,利用一切渠道向各界廣泛宣傳艾典史到任的消息,花知縣甚至在城 門口張貼了告示。

  葉小天正式成了統領葫縣皂、快、壯三班衙役的典史大人,孟縣丞的直接屬 下。

  除了當日出現在縣衙二堂的官員和他們極少數的心腹,整個葫縣再沒人知道 這個艾典史是個假貨。

  考慮到葉小天並不了解縣衙的諸多規矩,孟縣丞把李雲聰調到他身邊幫他處 理雜務,以免這位典史大人露怯。

  同時,原為皂班班頭兒的蘇循天也被調到葉小 天身邊,成了他的副手。

  蘇循天是縣尊夫人蘇雅的弟弟,雖然出身詩書人家,卻是不學無術,不得已 便做了胥吏,跟著姐夫來了西南。

  胥史並非永遠沒有做官的機會,熬資歷、攢政 績,偶爾會有極少的幾個小官名額會留給他們,希望雖然渺茫,卻也是個機會。

  奈何在這葫縣,就連蘇循天的姐夫花晴風都只是個傀儡,哪還有他升官的機 會?

  葉小天帶著李雲聰這個專門負責監視他的“左膀”和蘇循天這個專門幫他找 麻煩的“右臂”,開始了他在葫縣的典史生涯。

  葉小天很清楚自己只是個冒名頂替的官,艾楓有家人、有同年、有座師,有 太多太多的社會關系,自己又沒有和他孿生兄弟一般的相貌,即便當日在縣衙二 堂的所有官員一致同意讓他永遠冒充下去,那也是不可能的。

  葉小天不相信孟縣丞對艾典史之死的判斷,艾典史之死分明就是謀財害命, 孟縣丞卻偏說是蓄意謀殺。

  如果艾典史的死真的只是一個意外,而葫縣官員也清 楚這一點,那麼他們找自己冒充艾典史恐怕就是一個陰謀了。

  葉小天猜不出他們 真正的打算,卻能推測出他們對自己一定沒安好心。

  葉小天顯然低估了葫縣官員的膽量,但這並不怪他,他以前所接觸的官員大 多是京官。

  那些京官或許貪婪,或許奸詐,可他們在天子腳下,忌諱難免多些, 又哪能像這些地方官們那樣無法無天。

  今天葉小天是去往施家探案的。

  “集義店”糧行大掌櫃施必行,昨日在後花園散步時暴卒。

  葉小天昨天已經 去過一趟,屍體抬回縣衙,讓仵作檢驗了一番,說是喉管被人捏碎而死。

  葉小天昨日勘察了現場,今天是帶人去施家走訪,並拜訪與施掌櫃關系密切 的一些朋友。

  葉小天領著一群捕快,忽見前方路口有一群人圍攏在那兒。捕快們不敢馬虎, 立即握緊腰刀,高聲吆喝:“典史大人出行,閒雜人等回避。”

  眾人閃開,就見路口站著一個粗布衣衫的山中少年。他雖然身居鬧市,可是 往那兒一站,卻給人一種與其年齡和身份不相符的鎮靜。

  葉小天馬上認出了這個人,他甚至還記得這個人的名字:華雲飛。

  這個人送了四條魚給他,那張稚嫩而極顯剛強個性的面孔,他記憶猶新。

  葉小天微笑著向他走了過去,只走了三步,葉小天的目光就被吸引到了華雲 飛的腳下,那是一只趴在華雲飛腳下的斑斕猛虎,頭圓、耳短,粗大有力的四肢 踞伏於地,長長的虎尾盤於身側,全身橙黃色布滿黑色條紋的皮毛在陽光下微微 泛光,虎頭上一個碩大的王字。

  葉小天大為驚訝,那天看到這少年時,他只當對方是一個漁夫,會在山溪湍 流中捕魚,可他沒想到這人竟然還是一個獵虎的高明獵手。

  “你……是……”華雲飛分明已認出了葉小天,但葉小天此刻一身官袍,前 呼後擁的與那晚的落魄模樣判若兩人,華雲飛一時不敢確認。

  葉小天笑道:“四魚之恩,猶記在心。你不認得我了嗎?”

  華雲飛驚道:“啊!果然是你!你……你怎麼……”

  葉小天道:“本官麼,實乃是本縣典史,赴任之初為了解本縣的情形,那幾 天正在微服私訪,不想被偷兒摸走了我的盤纏,以致落到那步田地。”

  華雲飛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原來你……你就是縣衙張榜公布的那位艾 ……艾大人。”

  葉小天笑道:“你不用拘謹,我當你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間,不必論那官場 中的身份。”

  李雲聰豎著耳朵,獵犬似的在一旁聽著,雖見葉小天沒說什麼出格的話,卻 不耐煩他和一個山里的窮獵戶搭訕不休,上前打岔道:“大人,眼看這時辰也不 早了,咱們還得去……”

  “閉嘴!本官與人說話,哪里輪到你來插嘴,混帳東西!”葉小天臉色一沉, 根本不給李雲聰好臉色。

  且不提兩人之前那些過節,反正他這個典史也做不長, 早晚要拍拍屁股走人,跟這個小人客套什麼。

  李雲聰臉色一變,卻是無可奈何,只得面皮發青地退到一邊。

  一旁蘇循天笑嘻嘻地道:“不懂規矩,沒上沒下!”

  李雲聰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明知葉小天看他不順眼,卻不敢再生事端。

  蘇循天和葉小天處得極好,好到他那姐夫花晴天都覺得不可思議。

  這個渾球能耐沒有,偏又仗著姐夫是本縣縣太爺,對誰都有點目中無人。

  可 惜他的靠山也是無權無勢的傀儡,他想狐假虎威,更加沒人買帳,所以在縣衙這 三年,他跟誰都處不好。

  然而他對葉小天卻是畢恭畢敬。

  作為縣太爺的小舅子,蘇循天自然知道葉小 天的真正身份,何況葉小天就算真是典史,他也未必巴結。

  孟縣丞、王主簿都是 有實權的官兒,他還不是一樣不放在眼里?

  偏偏一見葉小天就這麼服氣,確實令 人費解。

  花知縣包括葉小天在內,自然不知道蘇循天的這種態度,始自他去縣衙後宅 探望姐姐時,意外地見到了葉小天的“二妹”薛水舞。

  葉小天訓斥了李雲聰,回過頭來,和顏悅色地對華雲飛道:“雲飛兄弟,我 還有公務在身,就不跟你多說了。”

  “好!您……您請慢走!”

  葉小天轉身要走,華雲飛衝動之下,脫口道:“我捕了這頭猛虎,賣掉後就 有錢娶媳婦了。到時候,請大人你喝我的喜酒。”華雲飛這句話說完,馬上就後 悔了,人家是什麼身份,跟你客氣兩句,你還真以為人家會拿你當朋友了?

  葉小天站住腳步,回身笑道:“要叫大哥。叫大人,我可不去。”

  華雲飛的臉脹得通紅,眼睛卻放出光來:“大哥!”

  葉小天點點頭,道:“你成親的那天,我一定到!”

  葉小天向他揮揮手,轉身剛要走,就聽街上一聲尖叫:“快來人呐,打死人 啦!”

  幾個捕快一聽尖叫聲,馬上如臨大敵地拔出刀來。葉小天詫然回望,就見一 個青袍儒士正站在一處台階上聲嘶力竭地“放聲高歌”。

  李雲聰驚叫道:“黃訓導!縣學出什麼事了?”

  葉小天向黃炫迎去,一直為葉小天鞍前馬後的蘇循天主動搶在頭里,高聲問 道:“典史大人在此,黃訓導,縣學里有什麼麻煩了,快快講來。”

  黃炫道:“你們來得正好,快!快去阻止他們,里邊又打起來了,這一次打 得尤其激烈。”

  李雲聰一聽,拔腿就往縣學跑,一邊跑一邊喊:“艾典史,快來,這可都是 些小祖宗,出不得意外呀!”

  葉小天職責所在,卻也推脫不得,只好跟著李雲聰跑進縣學。

  縣學雖是朝廷的學府,卻不一定要用公帑建造。

  以葫縣來說,官員的俸祿都 常常拖欠,撥款建縣學就更不可能了。

  葫縣縣學是靠士紳名流捐資修建的,去年 年尾才落成。

  葉小天等人衝進縣學,拐過正房來到後院,馬上就聽到一陣叫罵咆哮聲從書 堂里傳來。

  院子里站了四個人,其中三個是縣學教習,五六十歲年紀,還有一人 三旬上下,穿著一身縣學生員的制服。

  聽到腳步聲,四人回過頭來,葉小天一眼就看清了那負手而立、滿面鄙夷之 色的書生模樣,心中不由驚咦一聲:“原來他在這里就學!”

  這個青衫書生正是葉小天此前在晃州城見過的那位游學書生,被展凝兒傾心 愛慕的徐伯夷。

  徐伯夷沒認出他來,當時的葉小天破衣爛衫比乞丐也強不到哪兒 去,他哪會正眼相看。

  葉小天這時也顧不得理會徐公子,跟著黃炫和李雲聰跑進書堂,就見偌大一 間書堂已經成了演武堂,桌案、蒲團、書本、筆墨,全都變成了武器,紙張漫天 飛舞如雪片兒一般。

  這些學子都是附近山中部落和周邊縣的一些部落首領的子侄,性情粗野,頑 劣不堪,哪在乎什麼師道尊嚴?

  因為他們身份特殊,師長們平素里打不得、罵不 得,他們之間發生衝突時,又擔心出事,真要有人受了重傷,甚至殘疾喪命,師 長們可承擔不起。

  李雲聰大聲喝道:“住手!統統住手!”

  李雲聰喊得雖凶卻並不上前,那些捕快也是有樣學樣,眼看這些學生凶狠若 廝,他們連薪水都不能按時領的人,犯得著拼命嗎?

  葉小天頭一回看讀書人上演全武行,場面當真嘆為觀止。

  他眼神一閃,忽然 發現一幕奇觀,偌大一個書堂,幾乎所有的幾案都被掀翻了,但廳堂一角赫然還 有一張書案完好無損。

  書案後面盤膝坐著一個胖子,一個很魁梧的胖子,雖然一身是肉,可是因為 他身形魁梧,所以並不顯得累贅,這魁梧胖子正捧著一本書讀得津津有味。

  葉小天暗自驚訝,都說本縣文教不好,不想竟有一個這樣的書痴!

  李雲聰這等正經官差都不拼命,葉小天這個冒牌貨自然更沒理由上前和這些 野蠻人打交道,他像條黃花魚兒似的,溜著牆邊兒向那書痴走去。

  一路躲避著書本筆墨各種暗器,在漫天飛舞的紙張書卷中,葉小天仿佛踏雪 而行,走到那手不釋卷的胖子身邊,低頭一看,不禁啞然失笑。

  這胖子看書是不 假,可他看的那書有字有畫,插圖上牙帳金鈎、粉彎玉足,淫男浪女丑態畢露, 隱私部位赫然入目,竟是描繪精美的春宮圖畫。

  黃炫、李吏典那些人依舊在陡勞地試圖阻止雙方戰斗,葉小天在那胖子身邊 蹲下,探著頭津津有味地看起來。

  只看了片刻,那胖子蘸蘸唾沫,翻過了一頁,葉小天急忙道:“你慢點兒翻。”

  “啊!你嚇死寶寶了!”胖子根本沒有發現旁邊多了一個人,葉小天這一出 聲把他嚇了一跳,差點兒跌個跟頭。

  胖子定睛看看葉小天,拍了拍手里的書,得意地炫耀道:“好看吧?這可是 孤本!”

  葉小天笑道:“書堂里亂成這副模樣,你還看得進去?”

  胖子道:“他們經常這樣,要是不打架,反倒成了怪事。你是干什麼的,看 你這身穿戴,好像是官?”

  葉小天聳聳肩道:“芝麻綠豆大的官兒,說起來不值一提。我姓……艾,你 叫我艾楓就好。你叫什麼名字?”

  胖子道:“我叫羅遠,字大亨。你比我年長,叫我大亨就好。”

  葉小天道:“大亨?羅大亨?”

  胖子道:“不錯,大亨以正,天之道也!我爹說,這個字吉利,大運亨通, 前途無限。他一門心思讓我讀書科舉,你看我是讀書的料麼?我都當不了官,還 亨什麼通啊。不過老爹起的名字嘛,大亨就大亨吧,阿貓阿狗,叫啥不是叫,反 正代表是我就行了。”

  這胖子不說話則已,一說話便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葉小天好奇地問道: “我聽說這縣學就讀的都是山中部落首領的子侄,卻不知你爹是哪個部落的首領?”

  胖子挺起胸膛道:“你看我的長相,明明是炎黃之後,怎麼會是部落中人? 我爹洪百川,是本縣商人。我也不是這縣學的生員,只是我爹一心想讓我讀書, 花了大筆的錢捐建縣學,我就被特許旁聽啦。我是一讀書就頭痛的人,而這班畜 牲,你看看,有哪個像讀書人的樣子?”

  恰好有個同學摁住另一個學生,伸手抄起一方硯台就要砸,聽到胖子這句話, 登時大怒,喝道:“你說誰是畜牲?”

  胖子把那本春宮圖冊往懷里一塞,昂昂然站起,凜然喝道:“你找碴是不? 平時你們畜牲來畜牲去的,還少說了?我就這麼隨口一說,又不是特指是誰,你 急著認什麼認?”

  胖子這一站起來,身量顯得頗高,再加上骨架夠大,一身是肉,膀大腰圓的 樣子頗具威懾力。

  那同學卻毫不畏懼,跳將起來道:“老子就找你碴,又如何?”

  那人伸手一推,這看起來威風凜凜的胖子推金山、倒玉柱,轟隆一聲就仰面 摔倒,震得書堂地板一陣顫悠。

  瞧著如此強壯的一個人,竟是外強中干,如此不 禁打。

  胖子被人一把推倒在地,摔得頭暈眼花,他搖了搖頭,清醒過來,就見葉小 天的臉俯視下來,窮追不舍地問道:“好奇怪!你既然叫羅遠,你爹怎麼叫洪百 川呢?”

  胖子躺在那兒道:“你當我是領養的嗎?非也非也。我姓羅,我爹姓洪,只 因我爹是入贅羅家的啊。他既然入贅羅家,我當然隨我娘的姓。”

  葉小天今天去施家探訪後就要去拜訪洪百川,因這洪百川和施必行是極要好 的朋友,葉小天想從他那兒打聽一下施必行是否得罪過什麼人。

  葉小天欣然道: “我正好要找你爹問件事,你帶我去如何?只是這里這副模樣,我身為典史倒不 便走……你有辦法叫他們住手嗎?”

  羅大亨得意地道:“這有何難,你看我的!”說罷昂然站起,一聲霹靂般的 大吼響徹雲霄:“你們這群慫蛋,全都是窩囊廢!”

  所有的人都緩緩扭頭轉身,面向羅大亨,神色不善。

  大亨夷然不懼,譏笑道:“看看你們這副德行,將來都是要稱王稱霸、統治 一方的土司老爺,最不濟也是一個世襲吏目,就像潑婦一般打架?不怕丟人!”

  不等人家問話,大亨就把手臂猛地一揮:“不是誰也不服誰嗎?那就打到他 服!有種的,你們約定三天之後,在黃大仙嶺上一決生死,我羅大亨到時去給你 們做個見證,怎麼樣?誰要是怕了,現在就向對方磕頭認錯,那就不用打了!”

  一班紈絝少年哪受得了這個激,誰沒種啊?

  誰怕誰啊?

  他們不約而同地站住 了腳步,互相看看,異口同聲地對大亨道:“好!那就三天之後,黃大仙嶺上見, 不見不散!”

  大亨哈哈一笑,道:“這不就結了?那大家現在就散了吧,好好養精蓄銳, 三天之後帶上刀槍,黃大仙嶺上一決高下!啊!真是令人期待啊……”

  大亨拍拍屁股,轉身走到自己書桌旁,伸手往里一掏,就從書桌里掏出一個 書包,往肩上一挎,大大咧咧地對葉小天道:“咱們走吧。”

  葉小天目瞪口呆地看著羅大亨施施然地向廳門口走去,醒了醒神才追上去。

  顧教諭迎上來,眉心緊蹙、憂心忡忡地道:“艾典史,你看這……”

  葉小天不耐煩地擺擺手道:“不是三天之後才打嗎?你趕緊想辦法。你是教 諭嘛,你找學生們挨個談心,務必讓他們盡釋前嫌。好了好了,本官還有更重要 的事情要忙,先走一步。”

  顧教諭還待再說,葉小天已經追著大亨去了。

  大亨有了充分的理由提前回家, 還不怕老爹責罵,當真是滿心歡喜,他挎著書包走在大街上,興高采烈,跟個二 逼青年似的。

  葉小天擺手示意李雲聰、蘇循天率人跟在後面,自己快步追上羅大亨:“大 亨啊,你這法子不行啊,貌似解決了衝突,實際上卻是火上澆油,三天之後他們 再打起來怎麼辦?”

  大亨很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我最多給他們做個公證,我又不是他們誰的爹, 他們是死是活是傷是殘關我屁事?”

  葉小天愕然道:“他們要是真的有了死傷,你就不怕他們家里人找你麻煩? 他們可都是山中部落首領們的子侄啊。”

  大亨比他還要驚訝:“他們的父兄為什麼要找我的麻煩?我只是給他們提出 了一個很合理的建議啊,我又沒逼著他們答應。我還要不辭辛苦地爬上黃大仙嶺 給他們做見證呢,一文錢酬勞都不收,我圖什麼啊?他們要是真有了死傷,那也 是冤有頭債有主,誰干的找誰去呀,他們的家族怎麼可能會來找我的麻煩呢?我 說這位大哥,你的腦子好象不大清楚啊!”

  葉小天聽得頭有點暈,怎麼可能會是這樣呢?此地民俗風情果然與京中氣象 大不相同,他實在適應不了本地人的這種怪異思維。

  大亨看見他一臉古怪的神氣,恍然大悟道:“哦!對了,你是當官的,這種 事兒歸你管。那你可得趕緊想想辦法了,要不然真要有個死傷,你的上司一定找 你麻煩。朝廷對這些刺兒頭可是一向安撫安撫再安撫的,到時候沒准就讓你背黑 鍋以平息眾怒。”

  這個一手制造了三天之後黃大仙嶺上葫縣縣學兩大幫派對決的胖子,好象完 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其中所起的關鍵作用,反而替葉小天擔起心來。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簡體
評論